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作者：村崎幸也

第一卷

第一卷 序章

    网译版翻译正义的女仆、yukira@轻之国度

    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再说一次，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我在心中重复了好几遍才睁开了眼睛。

    ——果然还是能看见。

    敦志叹了口气。

    入学典礼这天早上，春日和煦，樱花翩翩。上学路上到处都是学生，从小学生到高中生，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耀眼的笑容。

    但是，此时的敦志还沉浸在忧郁之中。他走投无路地靠在路边的护栏上。

    若隐若现的半透明细长物体从电线杆的阴影处一直延伸到这边，缠绕在他的脚上。这家伙是幽灵。它只有一张月牙般的嘴巴，正在狰狞地嗤嗤傻笑。

    “嘿嘿嘿。”

    “……放开我。”

    干脆踩住它的身体碾碎捣烂好了。

    但是，他做不到。

    因为普通人是看不到幽灵的。

    在这条洋溢着幸福感的上学路上，如果他忽然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疯狂跺脚——别人绝对会把他当成奇怪的人。

    就是因为以前犯过无数次这样的错误，他直到初中为止的学校生活才一直那么悲惨。

    敦志下定了决心。我要改变！我要在高中重新做人！我要成为超级平凡绝不引人注目的普通人！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他用力地握紧拳头。一位路过的女生皱起了眉头。

    “呃……”

    一不小心就兴奋到忘我了。刚刚决定不要引人注目就做出这种可疑的行为，这可怎么行啊！？

    敦志抓住一片随风飘零的花瓣，装出一副欣赏樱花的样子陶醉地眺望着远方，说了一句“哎呀～好漂亮呢”，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行为。

    时间不断流逝，在入学典礼上迟到肯定会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他对缠在自己身上的幽灵深痛恶绝。这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

    “快点消失啊——”

    “在做什么呢？”

    唔嗷！？一个娇小的女孩从他背后的护栏跳到了行车道这一侧。

    大概是小学部的学生吧，看上去差不多三四年级。身上穿着粉红色的水手服。

    她忽然向自己搭话的行为就够吓人的了……更让人吃惊的是她那超凡脱俗的容貌。长发一直留到臀部，而且还是纯净无暇的白色。光泽柔顺的白发闪耀着银器般的光芒。

    她那双大大的眼睛晶莹剔透，黄褐色的眼瞳有如琥珀。

    手脚纤细而娇嫩，看上去就像是苗条的人偶娃娃。

    敦志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可爱到极致了。不过，跟这么漂亮的女孩待在一起，一定会更加引人注目吧！

    现在幽灵还缠在他的身上，一定要尽量避免受人关注的情况。他可不想让四周的人认为“这家伙太奇怪了吧？”。

    但是，敦志的心愿没能传达给女孩，她兴趣十足地盯着敦志的脚腕。

    “真罕见呢，居然缠在你的身上啊。这是为什么呢？”

    “哎！？等一下，你、你在说什么……”

    ——这女孩能看见！？

    “这个是学长召唤出来的吧？”

    “唔唔……天晓得。”

    快住口啊。在上学的路上开始讨论幽灵，一定会被别人认为是诡异至极的家伙啊。情况很不妙啊！

    “这个是野槌蛇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好厉害哦。”（注释：野槌蛇，是日本的一种类似蛇的传说生物，外型类似槌。）

    女孩的脸上浮现起甜甜的笑容。

    她怎么会那么高兴。难道这女孩喜欢幽灵？

    “呃，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明白了！被野槌蛇捆绑很有趣吧！？”

    “怎么可能啊——！！”

    声音变得粗暴起来的我慌忙闭上了嘴。

    路上有好几个行人都将视线投向了这边，虽说也没有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就是了。放下心来的我长舒了一口气。

    我明明是因为讨厌引人注目才没有踢开幽灵的……跟这种无论外表还是内在都特立独行的小学生解释这些，实在是毫无意义啊。

    “你还是先走一步比较好吧？”

    “哎，可是……”

    就在这时，学园那边正好响起了沉重的钟声。那个是预备铃吧。大家都加快了脚步。

    “你看，迟到会很麻烦吧。你不用管我的啦。”

    我可不想被小孩拯救。更何况，即使是大人也救不了我。幽灵什么的真是烦死了！

    “嗯……学长不走吗？”

    “啊～呃，我嘛……命悬一线地溜进教室是我的爱好！”

    “是、是这样吗。”

    白发女孩担心地回了好几次头，最后还是慢慢地走向前方。

    没过多久，她就淹没在学生的人潮中消失不见。

    “呼……这是怎么回事啊？”

    真是的，这么干脆地询问我有关幽灵的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孩。

    敦志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睛可以看到普通人类看不到的东西。虽然有时只是模模糊糊的形象，但总之他可以看见。

    看见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他轻声嘟囔。

    “……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上学路上的人群已经彻底消失。连害怕迟到而慌忙赶路的学生都一个不留地跑掉了。

    ——应该没问题了吧。

    敦志确认了四周没有任何人，就抬起了脚用力地践踏幽灵。

    类似于蛇的半透明幽灵发出“嘶啦”的讨厌声响被碾碎变薄。

    他抬了好几次脚，不停地踩踏和碾压。既然没有旁人，这种见不得人的样子也没什么问题。

    “放开我！我可不想迟到啊！”

    敦志从今天开始上学的水森学园是将从小学部到高中部的学部都聚集在同一块建设用地上的巨大学园。

    入学典礼同时也是开学典礼，所有的学生都会集中到巨大的讲堂。

    绝对不能迟到。在气势恢宏的仪式进行期间，迟到的人一定会受到数千位学生的瞩目！只是想象一下，他的后背就冒起了寒气。

    要是入学第一天就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那么他特意选择这所离家较远的高中就没有意义了。

    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就因为可以看到幽灵，他总是被人当成奇怪的家伙，也交不到正常的朋友。他迫切地想在这块新天地中过上平凡安稳的学园生活。

    “哈！！”

    他踩烂了碍事的幽灵。那个家伙终于松开了敦志的脚，缩到电线杆的阴影中。

    敦志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拼命狂奔，终于赶到了砖砌的学校大门前。

    “……啊啊。”

    眼前只剩下了无人的长椅和写着“欢迎来到水森学园！恭贺入学！喜迎新学年！”的看板。

    装饰在周围的塑料假花随风轻摆，仿佛在一唱一和地高歌“和风吹拂，归去来兮”。

    耸立在校园中的巨大时钟塔宣告着入学典礼即将开始的悲惨事实。这是敦志第一次来到学校，面对着宽广无际的校园，没有专门记过地图的他根本不可能赶上典礼。

    “……来不及了吗。”

    真希望自己可以平安无事地参加升入高中第一天的入学典礼啊。可惜这一次又不能如愿以偿了。

    当他转身背对大门——身后忽然响起“喂～！”的喊声。

    “嗯？”

    敦志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人影从校舍方向跑来。

    那个人穿着高中部的制服，肩膀上还披着斗篷。短裙伴随着她奔跑的脚步轻轻晃动，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位女生。

    女生胸口的领结是黄色的，敦志记得那好像是高年级的颜色。而且，她的个子也很高。

    “哈啊，哈啊……喂，那边的小子！”

    女生气势十足地猛冲过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用坚毅的眼神盯着他。浓密的黑发在她的脑后梳成了一个马尾辫。

    “你是调敦志吗！？”

    “是、是的。你怎么……”

    虽然敦志很介意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少女没有给他提问的空间。

    “在这边，跑起来吧！”

    “哎！？”

    “现在还来得及！”

    怎么回事？——敦志还没有蠢到提出这种问题。

    他们钻进大门，穿过校舍旁边的庭院。这是通往大讲堂的近道吗。

    她边跑边说。

    “我听说、入学第一天、在上学的途中、居然有一个、闲到赏花的家伙！”

    “对、对不起！”

    其实是被幽灵附身了——他说不出这样的话。

    学姐别过脸来，对敦志露出笑容。

    “没关系。今天、是特殊情况哦！”

    这时，敦志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不过，面对那张蓝天般的晴朗笑容，他不由得沉醉其中。

    多亏了帮忙带路的学姐，敦志终于赶在典礼开始前进入了大讲堂。会场现在的氛围依旧吵吵嚷嚷。

    他走近高中部一年级新生的团体，有人忽然向他搭讪说“这里有空位”。

    一位素不相识的男生露出亲切的笑容，指了一下旁边的空位。

    “这里啦，这里！”

    “呃……谢谢。”

    “好险啊～典礼好像就要开始了吧？”

    “是这样吗。”

    于是，他为自己赶上入学典礼而松了一口气。

    “我是藤冈智久，请多指教。”

    “啊，嗯……我是调敦志，请多关照。”

    敦志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做自我介绍了，由于不习惯这种朋友般的对话，他不禁有些困惑。

    一位女生忽然从藤冈的另一侧探出脸来，她的脸上也浮现着亲和的笑容。

    “是敦志同学吧？你好像没有上过这里的初中部？是考进来的吗？从哪所中学考过来的呢？分在哪个班？你的个子好高哦～到底有几公分？难道说，你是练体育——”

    藤冈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女生。

    “抱歉啊～喂，你一下子问这么多，对方不可能答上来吧。”

    “呃，那个……”

    话题被打断的她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真是的，小智总是这样，装出一副大哥的样子！你别忘了，我可是比你大哟。”

    好有活力的女生。她上下晃动着十指交扣的手，左右两边的小辫也随之晃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小狗的尾巴。

    藤冈苦笑着耸了耸肩。

    “三个月也没什么区别吧。反正我们是同一年生的，可以算是同龄嘛。”

    也是哦？——要是我顺着这句话转移话题，恐怕不大妥当——

    “呃……我的初中是在其他县上的，进入这里是通过考试。班级现在还不知道……还有，身高是……”（注释：日本的“县”相当于天朝的“省”。）

    “你在说什么？”

    “我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趴在惊讶的藤冈背后，提问的女生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啊哈，敦志同学真是个好人啊。我叫御堂美穗，如果可以和你成为同班同学就好了呢。”

    “是吗……”

    敦志害羞了。他本来就不习惯跟朋友对话，更何况对方还是女生。好想逃掉啊。

    藤冈不耐烦地把探出身来的她按回座位。

    “美穗，你好重啊。我都快被你挤爆了，你是想压死我吗？”

    “太过分了啦！”

    就在这时，尖锐高亢的蜂鸣音盖住了他们的谈笑声。

    吵闹的大讲堂中立刻产生了一种紧张的氛围。

    典礼就要开始了。

    敦志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由于刚才太过慌乱，他忘记询问帮忙带路的学姐的名字。本来应该好好向她道一声谢的。

    耀眼的聚光灯打在正前方的讲台上。

    聚集在大讲堂中的几千名学生，从小学部到高中部，所有人都眺望着台上。在假如把敦志丢上去，他的心脏一定会因为紧张而爆裂的地方，忽然有一位女生迈着洒脱的步伐走了上去。她的胸口系着黄色的领结。

    “哎！？”

    敦志不由得脱口而出。这才不是什么似曾相识。

    在照明灯的光辉照耀下，女生光滑的黑发看起来仿佛缠绕着天使般的光环。她保持着不动如山的姿势，用黑色的眼眸凝望在场的所有学生。

    “我是姬仓香利奈，担任着本校的学生会长。”

    敦志张大了嘴巴，在周围人的眼里看来，他的表情大概跟白痴一样吧。

    ——马上就要在数千人面前演讲，她却跑去寻找唯一一个迟到的学生！？

    “骗人的吧？”

    敦志依稀看到会长正在对他微笑。

    “大家可以聚在一起迎接这个特别的日子，我感到非常高兴。欢迎来到水森学园！”

    听到会长的欢迎词将自己纳入其中，这让至今为止一直没有交过朋友的敦志有些感动。

    ——大家聚在一起……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新生们发出了欢呼声，而敦志害羞地低下了头。不过老实说，他很开心。

    他不禁想到，可以来到这所水森学园真是太好了。

    因为开学典礼这场骚动，敦志暂且忘记了自己被灵纠缠时遇到的女孩。

第一卷 第壹章

    壹

    樱花飘落的季节已经来到。

    每到午休期间，班里的同学就会自然而然地围成一圈。

    他们一开始会讨论游戏，后来的话题又从音乐和演艺圈跳跃到电视节目。明明春天才刚刚开始，他们之间还有关于灵异现象的讨论。据说市中心的公园好像就有一个灵异地点。

    敦志的同班同学大多数都是从初中部或小学部直梯式升入这里的高中，所以他们早就在校舍里混熟了，也形成了各自的朋友圈。

    在这个圈子中，只有敦志是新人。

    如果他沉默着保持一定距离，就会有人对他提出很多问题。最近一直是这样。而乐观开朗的藤冈不知道是不是在担心他，总是会帮忙把话题转移到敦志身上。

    现在也是一样。

    “那敦志相信吗？”

    幽灵之类的东西。

    好几双眼睛都盯在敦志身上。面对着无须拘谨的同级生，他们的笑脸中却还包含着些许没有放开的紧张感。

    虽然敦志很不擅长应对这种场景，但是没有办法。

    “啊啊……我可是现实主义者呢。”

    他没有撒谎。只是不想说出没有必要的事。也就是说，敦志只是可以看到幽灵而已。

    藤冈他们哈哈大笑。

    “也是哦～这种时代哪会有幽灵嘛～”

    “就是说呢。”

    在高中之前，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敦志还会生气地反驳说“幽灵是存在的！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但是结果总是徒劳无功。

    记得是初二那年的夏天，他帮助了一位被幽灵纠缠的同级生。但是从那以后，对方却称他为骗子。甚至连他有些动心的女孩都说他很恶心……最后，直到初中毕业，敦志都一直被人认为是怪人、骗子、恶心的家伙。

    “唉……”

    每次回想起以前的失败经历，都让敦志郁闷不已。

    冷飕飕的寒气忽然打断了敦志的思绪。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室外。

    敦志看向窗户的另一边。

    阴霾天空似乎在预告大雨将至，对面的校舍也和天空一样灰暗。敦志感觉到了从那栋校舍的屋顶上射向这边的视线。

    敦志大吃一惊。

    屋顶上站着一位高大的男人。他的身上穿着红褐色的防水外套，眼睛藏在有如旧时代的学生帽般的帽子下方。他的全身都是半透明的，透过他的身体可以看到铅灰色的云彩。

    ——幽灵！？

    对于敦志来说，强大的灵看起来像拥有实体一样浓密，而弱小的灵则像随时会消失一样淡薄。这只幽灵似乎相当强大。

    敦志意识到他们的视线彼此相交。对方也在注视敦志。

    寒气在脊背上爬行。

    消失了？

    在围着栅栏的屋顶上，似乎有一位正在给花坛浇水的女生。她那光泽的黑发与白色的缎带随风飘扬，长长的马尾也轻轻摇晃。

    ——那个人难道是会长？

    说不定是跟她相像的其他人。但是，开学典礼那天，会长的一句“那边的同学！现在还来得及！”拯救了他。不，好像是“那边的小子”。敦志对这个称谓的印象有些模糊了。总之，她对自己有恩。

    而且，敦志还看到了不可小觑的幽灵。

    “……唔。”

    “呐、呐、呐，你怎么了，敦志同学？”

    当敦志回过神来，旁边的女生正一脸担心地盯着他的脸。是御堂美穗。

    “啊，不，没什么事。”

    “那就好……不过，你的脸色很不好哦？有点惨白呢。贫血？病弱？病娇属性？”

    听到她这么说，敦志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上面浮着一层的淡淡的汗渍。

    “有那么奇怪吗？”

    “当然不会！倒不如说我很喜欢病娇哦！……开玩笑的啦。其实与奇怪不奇怪无关。我只是有些担心你而已。”

    “担心……我？”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坐在对面的藤冈一如既往地苦笑着耸了一下肩。

    “当然会担心吧？我们可是朋友呢。”

    敦志果然还是不习惯这种直接的对话。听到对方坦率地说出“朋友”这种话会让他很为难。因为还不习惯。

    “谢、谢谢……不过，我没事。”

    坐在旁边的御堂悄悄地把肩膀靠了过来。

    “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説出来哦，我会带你去保健室的。不过，敦志同学很有精神的时候也可以去哦？”

    “嗯。哎……？”

    她的言行举止有时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总之，别太勉强自己。”藤冈总结了一句，就把话题拉回到刚才的闲谈。周围一片和乐融融的氛围。

    敦志想到。

    这样才是正确的吧，他从一开始就应该配合对方的说法。固执己见地宣称“可以看到的东西就是能看到”，只会被人当成骗子或是恶心的家伙。那样实在太愚蠢了。幽灵什么的，他看不见。

    ——但是，置之不管真的没问题吗？

    正在照料花坛，与会长十分相像的女生此时还在自己的视野一角。

    绝对没问题的吧？

    那只诡异的幽灵真的消失了吗？

    ——不行！

    “我忘带东西了，去去就回！”

    “啊？”

    敦志站了起来。他抛下惊愕的同学们，跑出了教室。

    贰

    在敦志七岁的时候，他明白了只有自己可以看到的透明物体是幽灵。

    就在那一年逝世的祖母——境奶奶那时对他说，“看到了吗，那个是幽灵。因为是妖，所以不要随便靠近。”

    妖似乎是指做了坏事的幽灵。有时拥有十分骇人的模样。

    虽然是很不习惯的话语，但是这些话还是在年幼的他耳中留下了沉重的回音。

    因为那是脱离了现实世界的物体。

    话虽如此，境奶奶还告诉敦志，他看到的东西是幽灵，但他拥有驱逐幽灵的力量。

    ——没错，把幽灵赶走就能解决问题。只要不说自己能看见幽灵就行了！

    这是对会长微不足道的报恩。仅此而已。

    走廊中不只有高中部的学生，连初中部和小学部的学生都讶异地注视着全力奔跑的敦志。

    敦志很不习惯引人注目。但是，只是在走廊里奔跑的话还不至于引发奇怪的流言。

    他穿过连接校舍的走廊，跑上了通往屋顶、照明关闭的昏暗楼梯。

    他打开了通往室外的铁门。

    风声呼啸。

    视野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虽然阴云密布，但这里还是比昏暗的楼梯中亮得多。敦志眯起了眼睛。

    屋顶包围在高大的栅栏之中，地板上铺着瓷砖。用红砖砌成的花坛整齐地排列在一起，看上去有点像是屋顶花园。天气很好的日子，应该会有很多人带着便当来这就餐吧。不过，由于今天是寒风刺骨的阴天，屋顶上面只有一个人。

    “嗯～呼哼～-”

    一边哼歌一边给花坛浇水的人果然是会长。她制服上的披肩随风飘扬，黄色的水壶配合着曲调轻轻挥动。

    与初次见面时那种可靠的感觉，还有入学典礼时的严肃印象都不同，这样的她只是一位脸上浮现着淡淡微笑的少女。

    敦志不由得为她那苗条的身影和融合着美丽与可爱的侧脸而看呆了。

    接着，他放心地吐了口气——没事就好。

    “……太好了。”

    “哎？”

    会长回过头来，僵立不动。不要提哼歌了，她全身上下的动作都就此停止。举在手中的水壶也滴滴答答地流出水来。

    敦志吓了一跳。

    “你、你好。”

    “呼……什、唔、啊……”

    支支吾吾的会长顿时满脸通红。

    跟入学典礼时威严的她相比，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怎么、怎么回事！？话说回来，你真的是会长吗！？难道是别人？”

    “你看到了？也听到了？”

    “哼歌吗？”

    会长的肩膀微微颤抖。

    “唔……没想到居然会被人看到失态之处。羞耻至极啊……事已至此，干脆杀死目击者，再切腹谢罪——”

    “哎哎！？虽、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满脸通红的会长盯着我。她的眼角还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你骗人。”

    “没有没有没有啦！”

    “明明身为会长，居然会轻松大意地哼着小曲，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你肯定是这样想的吧？就是因为这样，中小规模的社团才会拿不到经费之类……还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做这种事，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之类。”

    “我没有这样想过！难道有人这样教训过会长吗！？”

    “以前新闻部的某人曾经这么说过。”

    “好讨厌的部员呢！我倒是觉得愉快一点很好。而且花儿们也会觉得开心吧……”

    “哈？”

    你在说什么呢？——看到会长摆出这样的表情，我不由得有些尴尬。

    “呃，也就是说，不管是什么人，比起被一脸不爽的人照顾，还是被表情愉快的人照顾更加开心吧。所以说，比起公务性质地浇花，边哼歌边浇花更加……我到底在说什么呢？”

    “嗯，原来如此。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很有趣的看法呢。”

    会长很有感触地点了好几次头。她那因为害羞而扭曲的面庞渐渐恢复了笑意。

    虽然一口气说太多了——不过，只要她恢复了心情，那就比什么都好。

    总算冷静下来的会长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么说来，我就说好像在哪见过你……小子，你是那时迟到的那个家伙嘛！”

    “哈哈……多亏了会长，我才没有变成大家的眼中钉啊。”

    敦志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同时也想到果然是“小子”啊。虽然她的容貌很像大正时代的大小姐，但表情和说话方式完全是少年。

    “哎呀呀，让你见识到我丢人的一面了。”

    “是指哼歌吗？”

    “也包括在内啦……主要是指浇花的事。这样的举动不是很不般配吗，谁让我一点也不像女孩子。”

    “哎？”

    “怎么了？”

    “啊，不，我只是有点意外罢了。会长既漂亮又可爱，我觉得很有女人味哦。”

    “什么！不要撒谎。我讨厌客套话。”

    “是真的。对了，还有其他……像女孩子的地方，比如胸部很大——”

    “啊呜！？笨、笨、笨蛋！”

    “啊哇哇！”

    会长慌忙用双手捂住了胸口，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你这家伙不知羞耻！无耻下流！”

    敦志也没搞清楚她是在发怒还是害羞。大概两种心情都有吧。因为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敦志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呃……总之，对不起。我不会再说第二次了。”

    “嗯、嗯。就这么办吧。”

    她的脸庞再次泛红。

    果然是个既漂亮又可爱的女生呢——敦志在心中低语。

    ——啊，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场合！

    他来到屋顶又不是为了让会长脸红。敦志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重新振作起来。

    敦志扫视四周，寻找幽灵的身影。

    找不到。

    虽然可以感觉到针刺般火辣辣的讨厌氛围，但他还没找到幽灵的本体。

    “你也喜欢花吗？”

    “哎？”

    “因为你又在赏花了。”

    这么说来，入学典礼的时候也是因为赏樱花而迟到的。话虽如此，他也不能解释说自己是在寻找幽灵。

    “……因为很漂亮呢。是会长栽培的吗？”

    “一般来说是园艺委员负责照料，但是下周才会决定委员的当选人。如果你喜欢花的话，成为园艺委员不就好了。”

    “是啊……”

    敦志边说边移动视线。

    在他刚才通过的铁门，四方形的楼梯间上方，有一根避雷针。在那笔直伸向天空的细长铁针上——

    找到了！

    那就是敦志从教室看到的，身穿红褐色外套的幽灵。男人以感觉不到任何重量的姿态站在避雷针的顶端。透过他的身体，可以看到对面乌云的流动。

    表情严肃的男人凝视着敦志。

    “……咕噗。”

    幽灵的嘴角喷出了泡沫。

    寒气顿生。

    “会、会长……”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好的。”

    太好了。

    “下午的课程不要迟到了哦，爱花的调敦志同学。”

    会长眨了一下眼睛，笑着转身。她走向了楼梯间的大门。

    敦志一边为她知道自己的全名而惊讶，一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紧张感变得越来越强。

    会长看不见幽灵。

    所以，她才会毫无防备地走向楼梯间——走向幽灵所在的方向。

    如果被幽灵附身的话就麻烦了！

    但是，叫住会长的话憋在他的喉咙里，没有出声。

    敦志在思索。

    直到他来到屋顶上为止，会长都没有发生什么事，也许那个男人并不是什么危险的灵。

    更何况，比起这里还是让会长回到教室更为安全。

    应该没有问题——敦志这样想到，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摆好了架势。

    会长打开楼梯间的铁门，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铁门再次被关上。

    穿着外套的幽灵一动不动。

    “……呼。”

    会长平安无事地回去了。就在敦志放松下来的瞬间。

    幽灵吐出了泡沫。

    “噗咕、咕噗！眼球，交出……来……”

    “咦！？”

    “把你的力量……咕噗，变成我的！！”

    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大概因为是幽灵发出的声音，传入耳中的话语听起来异常洪亮。

    “眼球……交、出、来……”

    幽灵的形态突然分崩离析。

    ——融化了！？

    如同受热的蜡人一般，男人变成了黏糊糊的液态物体，滴落在铺满瓷砖的屋顶上。

    倘若可以把幽灵的身体看得一清二楚，这幅场景恐怕会显得更加恶心吧。不过，由于他们半透明的模糊身影和真人不同，溶解造成的视觉冲击力也稍微小一些。

    “噗咕、噗咕噗咕……”

    溶解的幽灵在敦志面前堆积起来，化作了其他形态。

    长角的牛头和巨大的蜘蛛身体。八只如同獠牙般尖锐的脚。

    而且，幽灵还在不断膨胀，最后拥有了和敦志的身高相同的高度。至于大小，举例来说就和货车差不多大吧。

    他的身体颜色和刚才身上穿的红褐色外套一样，依然是半透明的。

    “怪、怪物……！？”

    巨大的牛头蜘蛛吐出泡沫，发出诡异的声音。

    “咕噗，遵从于我——服从我的意志，统治者之手！！”（注释：原文中“服从”至“之手”部分为中文。这只幽灵的咏唱词多为中文。）

    “哎！？”

    在他八只如同獠牙般的脚之中，一只右脚绵软无力地弯成了钩爪的形状。虽然细节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以看到光溜溜的浅黑色。

    幽灵的脚伸了过来！

    “哇啊！？”

    敦志的头被半透明的钩爪抓住了。

    他的脚明明弯成了这样，却和钢铁一样坚固。

    冷飕飕的寒气传遍全身。

    与此同时，敦志的身体变得十分沉重，几乎无法动弹。膝盖也在咯吱作响。

    简直就像是在一瞬间积蓄了全身的疲劳，患上了某种恶疾一样。

    由于敦志经常被幽灵纠缠，所以他也体验过类似的经验。换句话说，就是鬼上身或妖怪附体之类的感觉。

    ——果然是恶灵啊！

    牛头怪物用诡异的声音重复着刚才的话。

    “咕噗……眼球的力量……交、出来……”

    明明感觉到步步紧逼的危险，却没有办法逃跑。敦志试图用手指掰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钩爪，可对方根本不为所动。

    思考渐渐地蒙上了一层薄雾，意识也变得朦胧起来。在他模糊的脑海之中，传来了幽灵含糊不清的声音。

    “咕噗、咕噗……献上吧。咏唱吧——统治者啊，我把眼球供奉于您。”

    “唔唔……”

    喘不上气。

    胃袋中的早饭有点上涌。呕吐感好强烈。

    敦志保持着喉咙被抓的姿势倒向花坛。他的后背靠在了栅栏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碾压声。逃不掉了。

    屋顶上响起了沉重的钟声。下午的课程已经开始，不会有人到屋顶上来了吧。

    只剩他一个人了。

    被按在栅栏上的敦志缓缓瘫倒。他已经无法站起身来。碰到瓷砖的手十分冰冷。

    “唔唔……幽灵什么的我看不见，幽灵什么的我看不见……！！”

    他像是祈祷一般，不断重复着这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对方的身影变得朦胧起来。

    即便如此，那个诡异的声音依然在脑中回响。

    “咏唱吧！统治者啊，我把眼球……”

    牛头蜘蛛怪物凝视着敦志。卡住他脖子的钩爪没有松开，喉咙渐渐变得干渴。已经不行了吗，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叮铃。

    响起了一个清脆的铃声。

    敦志透过牛头看向对面楼梯间的大门。

    身穿粉色制服的娇小女孩正眺望着这边。她长长的白发被强风吹乱了。

    “请问，被恶灵附身……果然很有趣吗？”

    怎么可能啊！？

    这次他没能大声反驳。

    叁

    白发女孩。敦志记得自己曾在开学典礼那天早上和她聊过几句。

    可以看到幽灵的小学生。

    敦志强忍着呕吐感，对她说道。

    “别、别过来！”

    “哎？”

    “这家伙，很不妙……唔咕！”

    “我知道。”

    她好像没有感到畏惧，向瓷砖上踏出一步。

    几乎可以遮住背部的长发被风卷起。

    她以琥珀色的眼瞳瞪着牛头幽灵。

    “不过，虽然有些难缠……我也不能置之不管。”

    铃声再次响起。

    少女纤细的手腕上缠绕着红色的细线，系在上面的小小铃铛轻轻摇晃。

    白色的袜子踏上了咖啡色的瓷砖。

    少女逐渐靠近。

    怪物吐出了泡沫。他尖利的脚爪刮在瓷砖上，发出令人烦闷的咯吱声响。

    “咕噗……黄口小儿……”

    “学长一如既往地唤来了罕见的灵呢……居然是牛鬼。”

    “不许，咕噗……碍事！！”

    被称作牛鬼的怪物挥起前脚。粗壮的巨大前脚瞄准少女劈下！

    少女伸出手指，在空中写下文字。

    “祓！！”

    “哗啦”的水声随之响起。

    落向少女娇小身体的巨大前脚形态尽失，化作了四溅的黑色液体。

    “咕噗……！？”

    “清！！”

    少女接二连三地用指尖写下文字。

    大吃一惊的牛鬼浑身发抖——接着崩裂。长角的公牛头和巨大的蜘蛛身体化作大量的污水，在瓷砖上四散开来。

    “咕噗！！”

    接着，污水流向了栅栏之外。

    少女用视线追随着它离去的反向，低声呢喃。

    “被它逃掉了吗。”

    那是不含丝毫后悔与愤怒，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冷淡口吻。

    于是，敦志的身体由于恐惧以外的原因颤抖起来。

    “……好、厉害！”

    他被吓了一跳。

    那只怪物！那只可怕的恶灵！居然逃离了这么娇小的女孩！？

    “学长，你没事吧？”

    少女迈着碎步靠近。敦志依然保持着瘫倒在地、没脸见人的姿势。

    “啊、啊啊……唔噗……”

    “嗯，这么看来，附身物没有脱落呢。”

    虽然听不习惯她的话，但敦志也如此认同。

    缠在脖子上的半透明钩爪——不知道是灵还是附身物，还没有溶解消失。唯独这只怪物的前脚没有化作黑水，依然残留在他的脖子上。

    而且，最糟糕的是——由于诅咒，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渐渐无法呼吸的敦志陷入了痛苦。

    少女蹲在敦志的面前。

    “必须快点祓除。”

    “否则……会很糟吗？”

    “攸关性命。”“唔。”

    少女有些犹豫地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起软弱的表情。但是，这个表情只维持了一瞬，她很快就恢复了充满自信的锐利眼神。

    “没有其他的办法，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没办法了。”

    少女说着，把脸贴近到可以感到彼此呼吸的位置。她纤细的手臂温柔地搂住敦志。

    “哎、什……什么……？”

    “安静一点。”

    这句话十分沉稳，但也充满了力量。

    少女念出如同诗歌般的词句。

    “诚心诚意惶恐敬致伊邪那美大神——”

    这又是什么？敦志的思维没有跟上接二连三发生的怪异事件。不过，他至少知道少女好像拥有某种奇特的力量，并打算帮助自己……

    “怪异阴魂之灵障，污秽罪责之作祟，求神问道——”

    如同小溪潺潺流淌的旋律。

    “——将其招致幽世，烦恼皆无赐予恩惠，诚惶诚恐敬告。”

    少女琥珀色的眼瞳变为了金色。她不断念叨的樱色嘴唇靠近敦志的脖子。

    “等一下！？”

    尽管对方是小学生，但是忽然接近还是会让他心生动摇。

    但是，少女的表情很认真。

    “……复归黄泉吧。”

    正当敦志以为她柔软的嘴唇会碰到自己的脖子，耳边忽然响起了咬碎硬物的刺耳响声。

    喀嚓！

    喀嚓、喀嚓！

    脖子旁边响起巨大的破裂音。

    她在咀嚼什么？不过，敦志没有任何疼痛或被牙齿咬到的感触。这样说来，她到底在咬碎什么？

    敦志一点一点把视线向下移动。少女纯白的额发轻轻晃动。而她端正鼻梁下方的浅桃色嘴唇忽然张开。

    白色的牙齿正在进食透明的钩爪！

    少女在吞食恶灵。

    喀嚓、喀嚓！

    敦志为自己是否发狂而感到了不安。即使亲眼看见，他还是无法置信。吃掉幽灵！？几乎消失的呕吐感再次涌现，全身汗毛倒竖。

    “唔、唔噗……”

    “啊唔！噶卟！”

    少女不顾敦志的状况，啃食钩爪并吞咽下去。

    咀嚼、咬碎、撕裂。

    喀嚓。

    咕叽咕叽咕叽！

    喀嚓、喀嚓！

    接着，传来了吮吸的声音。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咕啾、咕啾、咕啾……嗯哈！哈啊、哈啊、哈啊……”

    “唔唔……”

    敦志体会到脖子被吮吸了好几次的异样感受。

    “嗯、嗯唔、嗯唔……咕啾、咕啾……”

    少女的唇边垂下唾液，流向了下巴。但她没有将其抹去，只是不断地咕嘟咕嘟蠕动喉咙，咽下吞食的恶灵。

    咻噗噗噗！！

    最后，在一个猛烈的声音响起之后，敦志产生了某种物体被剥除的感觉。

    “唔啊！？”

    他的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伍

    如果没有被少女抱住的话，他一定会瘫倒在瓷砖上吧。敦志的心脏剧烈跳动，呼吸也如同暴风般紊乱急促。

    少女似乎也用尽了全力，脸上泛起了红潮，肩膀不停起伏。

    “哈啊、哈啊、哈啊……已经没事了哦？”

    几缕白色的额发贴在浮现起白玉汗珠的额头上，她温柔地笑了。

    ——我、得救了吗？

    现实感缓缓涌现。

    尽管他目睹了无比凄惨的场景。不，应该说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产生现实感。敦志凝视着少女的笑脸。

    好美。

    呼吸平静下来之后，身体轻盈得令人惊异。有如早晨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一般。直到刚才还被恶灵缠身的经历仿佛就是一个骗局。

    “真、真的消失了！？好厉害……”

    “你平安无事就好。毕竟是相当强大的附身物呢。不过，拥有学长这种程度的灵力，难道不能自己祓除……？”

    “随便怎么样都行！得救了耶，谢谢你！”

    敦志激动地跳了起来。

    接着，他握住比自己低两头的娇小少女的手，拼命地上下晃动。她的手很小，敦志的一只手可以将其完全包住。

    “学、学长你在干什么！？”

    少女用力地把手抽走。似乎大吃一惊的她眨了好几下眼睛。

    糟了。

    “抱歉！我高兴过头了……本来我还以为自己会死掉呢……”

    “嗯……是这样吗。可是，学长不、不是、看到了吗？我是怎么对付附身物的……”

    “……差不多吧。”

    既然事已至此，也没办法掩饰了。

    少女刚才的笑脸上此时阴云密布，她紧紧地咬住了下嘴唇。

    “我很恶心吧。居然会吞食幽灵。很奇怪吧。我明白的。所以，请不必勉强自己。”

    这么说来，敦志记得自己刚才确实震惊到了呕吐感上涌。恶心？也许确实如此。

    吞食幽灵这种事，可能确实很恶心。

    但是，敦志只看到了她咬住半透明钩爪的样子，这一幕还没有怪异到让他对救命恩人说出恶心这个词的程度。

    不过即使看得很清楚，他也不该说出过分的话就是了……

    总之，由于细节十分模糊，敦志不必强忍呕吐感就对少女露出了笑容。

    “我不认为很恶心哦。”

    “哎？怎、怎么会……学长不必勉强。”

    “这是真的啊！”

    少女咽了口气息，身体僵住了。

    “……真、真的吗？”

    “绝无虚言，我可以立下血统书证明。你帮大忙了。多谢！”

    “呼呜……啊呜……”

    抬起头来的少女眼角湿润，洁白的脸颊染上了淡淡樱色。她把手轻轻放在胸前，吐了一口气。

    ——好像有点不对劲吧？

    虽然敦志在人际交往方面的经验缺乏到了令人绝望，但是他至少明白一句感谢的话会让对方泪花闪闪，这种事多半不正常。

    “请问……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啊！不，不是的，只是有点预料不到而已。我吓了一跳呢。”

    敦志也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会让人预料不到。既然对方拯救了自己的性命，说句道谢的话也是应该的。

    “我认为道谢是很正常的事吧。”

    “是、是哦。很正常呢。”

    少女用双手捧住两颊，脸上浮现起暖暖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她的举动让敦志也忍不住想要露出微笑。

    “这么说来，有件重要的事我还没问！”

    “是什么呢？”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是高中部一年级的调敦志。”

    毕竟少女帮助了自己，敦志想要问清楚她的名字。要是跟会长那时一样，事后想要道谢却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太尴尬了。

    话说回来，他只是询问了少女的名字，她的脸就红到了耳根，还向后退却几步。

    为什么会害羞到这种地步。真的红得像苹果一样呢。

    ——啊！难道她有一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名字！？还是说高中男生向小学女生询问名字是一件令人害臊的事？啊啊，这么说来，可能确实有些丢人啊。我也忽然产生了这种感觉。原来是我不好啊！

    正在敦志烦恼不已的时候，少女微微地张开了嘴唇。

    “嗯……哎啊呜……咿……”

    “哎？”

    少女手腕上的铃铛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声，她忽然转身跑了起来。短裙轻轻摆动的少女以田径选手般的奔跑速度远离敦志身边。

    “……咦？”

    她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寒风掠过。

    咦？

    只有敦志一人留在了屋顶上。

    咦？

    他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奇怪的梦。

    陆

    下午的课程早就开始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敦志打开教室的门，与正在将黑板填满算式的年老教师四目相对。

    “怎么回事？”

    “呃……对不起，我迟到了。”

    “这种事不用说都明白吧。快点回座位。”

    “是。”

    教室中响起了憋笑声。

    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敦志很想现在立即转身逃走。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

    只在脑海中逃避现实的他迅速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敦志刚坐在椅子上，邻座的藤冈就露出愉快的笑容，悄悄地向他搭话。

    “怎么了～？你迟到可不常见啊。”

    “不，没什么。”

    “这是你的口头禅呢。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是吗？”

    “哈哈，别认真嘛。这种时候微笑就好了。”

    虽然在上课时闲谈声音会显得比较大，不过在这间教室里就不那么显眼了。开学典礼已经过去两周，早已熟悉的同学们都背着本来就不怎么严厉的老师，三三两两地小声谈话。

    “那是忘带东西了吗？”

    “啊，不……嗯。”

    敦志吓了一跳。藤冈面带明知故问的表情笑了。其他人似乎也在不经意地看向这边。

    “哈哈，你就老实交代吧。你在屋顶上干什么呢？”

    “唔……被你看到了啊……”

    “一清二楚。你好像跟那个白发的小学生抱在一起了嘛。难道你这家伙有那方面的爱好？”

    “怎、怎么可能！”

    声音太大了——糟了。

    敦志缩起脖子，藤冈等人也把脸藏在课本后。

    从敦志等人的角度可以看到老师的手停下了动作。

    不过，老师什么都没说。教室内再次响起粉笔敲击黑板的声响。

    藤冈悄悄地吐了口气。

    “没事了。”

    “抱歉。还有，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哦？”

    “真的。我连那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哈哈，我也这么认为。开玩笑的啦。我明白的。”

    竖起耳朵偷听的人们也纷纷点头露出苦笑。他们可以相信自己当然是好事……不过看他们的反应，其中似乎还有隐情。

    “什么意思？”

    毫不理会他茫然的提问，藤冈亲切地解释。

    “那个白头发的女孩相当有名呢。她也对敦志提起恶灵之类的事了吧？”

    “——！？”

    心脏猛地一跳。

    别着急，冷静下来！敦志在心中大吼。他缓缓地调整呼吸。但心跳的声音反而变得更大了。

    他勉强挤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可、可以再详细地讲一下吗？”

    “那家伙自从进入了小学部，就整天把祓除啊幽灵啊挂在嘴上。有时还会抱住别人。也有人被她忽然用木棒暴打过。”

    “是这样吗……”

    “宣称要消除灾厄，于是在教室里撒盐。还有用胶带封住房门，让门无法打开等等……最近她还在操场的中央种树，运动部的人想要把树拔出来的时候，她就用木刀敲打对方。”

    “好厉害。”

    “那家伙似乎是说有恶灵出现呢。就算是小学生，做到这种地步也只能说是怪人了～”

    “嗯……啊……是啊。”

    那女孩真的可以看见灵。

    而且，她还拥有祓除幽灵的知识。这些与敦志所知的三脚猫功夫不同，是货真价实的。无论是盐还是木刀，既然她用来除灵，那就一定是必需品。

    ——尽管如此，普通人还是无法理解吧。

    “幽灵啊恶灵啊之类～玩的时候说说还挺有趣的，要是当真就让人恶心了。”

    敦志的身体深处变得冰冷起来。

    虽然有种“也不至于说到这种地步吧”的愤怒感——但是，他同时也有“啊啊，果然会被人这样否定”的放弃之意。

    这是当然的。

    人类不相信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只要说出人们无法理解的内容，他们自然会这样认为，说出一些难听的话，甚至还觉得恶心。

    当敦志回过神来，他的同学们脸上似乎都挤出了相似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他。

    “……唔。”

    感觉他们就好像是在质问自己“你是哪一方的人”一样。

    敦志不想重蹈覆辙。完全不想。

    他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说嘛。好恶心。”

    “哈哈，果然大家都这么认为～”

    “是啊。”

    敦志想到。

    ——这样算是背叛吗？

    对方明明救了自己，我还说出如此过分的话？

    少女温柔的笑容在脑海中闪现——难道他应该说出自己被救了吗。那样行不通。故意被大家孤立没有半点好处。配合他们的话才是明智的选择。

    他应该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尽管如此，敦志的心情还是无法平复。

    他很内疚。

    就在他思前想后的时候，同学们的话题已经转移到放学后去哪里玩。今天是周五，周六开始就是周末的假期，他们似乎在决定这两天的日程安排。平时的他一定会加入他们的话题，但是今天他没有心情。

    摇摇晃晃的半透明球体忽然横穿视野。

    ——啊，出现了。

    某种物体出现在心情沉重的敦志面前。

    从教室柱子的阴影，置物柜的阴影，还有桌子的阴影中，棒球般的球体接二连三地从这些阴暗处涌出。和午休时出现的牛鬼相比，这些东西不会造成伤害，只会令人抑郁地围绕在他的身边。

    半透明的球体似乎也是幽灵一类，其他人当然看不到。

    它们对于初中时代的敦志来说，几乎就是平时的标准装备。

    ——最近好像一直没有出现啊。

    敦志愈发消沉。

    幽灵的数量越变越多。

    “……饶了我吧。”

    “怎么了，敦志？一个人嘟嘟囔囔的。”

    在飞行的半透明球体另一侧，藤冈微微歪着脑袋。

    “不，没什么。”

    “什么嘛。有什么笑料就讲出来，我会配合你笑的。”

    “根本没什么笑料……”

    敦志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幽灵什么的我看不见。

    幽灵什么的我看不见

    幽灵什么的我看不见。

    柒

    忧郁地熬完了下午的课程，放学的时间来临了。

    在下课铃响起后，班会终于结束。藤冈精神百倍地挥舞着两只手，站了起来。

    “总算结束了！好啦，你去哪边？”

    “哪边？”

    “什么嘛，你没听说啊。难道你真的在努力学习啊？去K歌或者打保龄球。敦志想去哪边？”

    “打保龄球比较好吧！？”——插嘴的人是御堂。她好像是藤冈的青梅竹马，也是开学典礼那天连珠炮般地提问的女生。

    “敦志同学，你看上去好像很擅长打保龄球呢！”

    “哎？”

    “因为你的四肢很长，个子也很高。”

    这个有关系吗？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看到对方露出如此亲切的笑容，他无法表示否定。

    “打保龄球比较好吧，对吧？走嘛走嘛！”

    女生轻轻地摇晃着脑袋，扎在头顶两侧的头发也充满活力地跳动着。

    好像小狗。

    虽然得到这样的邀请让敦志十分高兴，但遗憾的是，现在他没有娱乐的心情。

    “今天……我就不去了，抱歉。”

    “啊呀呀～好遗憾。你的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嗯。”

    藤冈说“那就没办法了，回家之后好好睡一觉吧”，其他人也纷纷认同。

    御堂十分遗憾地耷拉着肩膀。

    “呐，敦志同学，星期六就可以去了吧？那天不光可以打保龄球，还能玩飞镖和台球。”

    “星期六的话……应该可以吧。”

    “那到时候邮件联系哦。”

    “我知道了。”

    初中时代的敦志根本没有手机。现在他的手机上已经输入了藤冈等人的电话号码。只不过敦志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们。

    敦志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便对同班同学们点头行礼。他把课本和笔记本放入书包，走出了教室。

    大量轻轻晃动的透明球体跟在他的身后。

    ——好严重。

    人类聚集的场所会吸引幽灵。这所水森学园似乎也不例外。

    从校舍一直延伸到正门的樱花大道上，准备回家的学生们正在吵吵嚷嚷地嬉闹着。

    半透明的球体一如既往地飞在空中。如果用敦志所知的方法消除这些灵，之后它们还是会不停涌出。等他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对方自然就会消失。现在也只能把它们看作是一场大雨了。

    在愉快谈天的人群之中，敦志沉默着行走。

    一阵清风拂过。

    淡红色的花瓣漫天飘零。在花瓣雨的另一端，隐约浮现起白色的长发。

    他与琥珀色的眼瞳四目相对。

    那女孩站在校门前。

    “我想在这里等你的话……也许就能再次见面……”

    有些害羞的表情。

    女孩的双肩上背着红色的书包。

    敦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保持沉默。再次见面的开心与尴尬内疚在他心中各占一半。

    “呃，你是怎么……？”

    少女在胸前玩弄着手指，扭扭捏捏地说。

    “学长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吗？”

    “啊，嗯。”

    “我想道歉……刚才我逃跑了。十分抱歉。”

    原来是指这件事。敦志点了点头。

    “我根本不介意啊。不过，你为什么要逃跑？”

    “那是因为……”

    在恶灵面前十分庄重的少女，此时就像是忘带作业的小孩一样露出不安的表情，视线也不断游移。

    “啊，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我不想让你为难。毕竟得到帮助的人是我。”

    “不是这样的！”

    少女出人意料地大声否定。

    “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

    “是吗。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灵感之类的？”

    “灵感？”

    “你不是可以看到幽灵吗？”

    “那当然啦。”

    这位爽快肯定的少女一定没有察觉到吧——敦志想到。她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看待她的。

    “学长也能看见呢。”

    “算是吧……”

    找到遭遇相同的对象，敦志不由得有些开心。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担心毫无隐瞒之意的少女会不会泄露他的秘密。

    女孩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他。她的视线追随着围在敦志身边的半透明球体。

    “这次是放出火球吗？”

    火球？敦志倒觉得这些东西像是肥皂泡。不过，既然少女这么说，它们的名字应该就是火球吧。

    “是它们擅自飞过来，不是我放出来的……”

    敦志慢吞吞地抱怨。对话发展为可以看见幽灵的同道中人之间的交流。真是让人头大啊。

    “那就奇怪了，如果不是学长叫出来的，它们是不会现身的哦。又或者是别人命令它们贴近学长。因为它们就是这样的灵。”

    少女口中说出他闻所未闻的事情。

    “不是我叫出来的……我想也不是别人让它们缠上我的。”

    “真是神乎其神呢。”

    这孩子总是会说出不像小学生的词句。敦志不由得有些在意她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学长，你可以弯一下腰吗？”

    “嗯？”

    少女在胸前摊开手掌，而敦志像是鞠躬般弯下身子。

    她踮起脚尖，把脸贴近敦志。

    “请不要乱动。”

    “哎，什么？”

    美丽的黄褐色眼瞳靠近到可以映出敦志脸庞的位置。他的视线不禁被她小小的嘴唇吸引了。此时的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不，等一下！对方是小学生吧！

    少女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心神不宁，直直盯着敦志的她像是在认同某件事一样点了点头。

    “你的眼睛……有点难懂呢……”

    “什、什么？”

    两人之间恢复到原来的距离，敦志有些安心，又有些沮丧。不行不行，周围还有人看着呢。

    少女的表情倒是十分认真。

    “学长的眼睛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那是——鬼眼。”

    “那、那是、什么？”

    “可以看穿万物的眼睛。说不定学长的祖先中有鬼。话虽如此，学长的眼睛好像被封印了，感觉就像是涌出的力量被盖子盖住了一样。既然学长拥有这样的眼睛，中午遇到的恶灵应该可以靠自己轻而易举地祓除。”

    “就算你这么说……”

    他根本没有自觉。

    自己的眼睛只是忽然开始看到来历不明的物体。

    敦志不由得把手放在眼皮上。

    眼睛和平时没有变化。

    只不过有一股淡淡的寒意。

    既然少女这么说，那么他的眼睛应该就是所谓的鬼眼吧。不过，自己的祖先是鬼？这算什么啊。而且，少女还说他的眼睛被封印了。

    “学长的父母通晓咒术吗？”

    “完全不懂。我们家正月前会过圣诞节，葬礼又是用佛教的形式。但是更久以前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是吗。但是，不管怎么说，学长不可能无法挣脱火球的纠缠哦。”

    “……我倒是一直都希望它们快点消失。”

    “嗯，看来封印有些半途而废呢。如果稍微集中一点，学长应该就能发挥少许灵力了。重要的是集中意识。专心致志地大声祈祷，就能如你所愿了！好啦，大声喊出来吧！”

    “不，就算你这样指导……”

    他们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放学途中的人群投来的视线刺得他好痛。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大声祈祷啊！

    “好了啦，学长。请吧请吧。”

    “还是免了吧。”

    少女遗憾地垂下肩膀。

    “是吗～啊，虽然不知道会发挥多少效果，既然学长想让幽灵绕道而行，我这里有一件好东西哦？”

    她卸下了背上的双肩书包，打开书包的盖子。

    捌

    双肩书包中装满了咒术道具——才没有呢。里面净是普通的课本、笔记还有文具盒。

    少女从书包里取出了一个纸人偶。这是一张跟厕所标志一样简单的剪纸。

    ——手工？

    “嗯哼。这是护身符。学长的灵力会吸引幽灵，但是由于被封印，学长没法自由地使用它。这样下去学长会很危险，我认为应该立刻祓除不祥。”

    ——手工护身符？

    “请吧请吧。”

    敦志带着微妙的思绪接过少女递来的护身符。

    指尖的温度扩散开来。

    “什么！？”

    这简直就像是在寒冬接过温暖的饮料时一样，让他体会到淡淡的安心感。

    在四周游荡的半透明球体也如雨过天晴般瞬间消散。

    “哈哈……难以置信啊。”

    敦志的笑声自然而然地和话语一起脱口而出。

    少女满足地露出微笑。

    “太好了。”

    “那、那个，非常感谢……呃……”

    说到这里，敦志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虽然事到如今才问有些不妥。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少女一脸惊讶。

    “我说过了哦？”

    怎么可能——敦志搜寻了自己的记忆，还是没有听过的印象。

    “呃，我记得你说过‘哎啊呜’什么的……你叫哎啊唔？”

    “不、不是的。我有清楚地说过‘依’哦。”

    “依？”

    “是的。人字旁一个衣字的依。”

    “这么说来……你好像是有说过‘咿’。原来那是名字啊。”

    “啊，好过分。”

    敦志露出苦笑，而依嘻嘻一笑。

    他感觉胸口好像没那么烦闷了。

    “呃……小依，这样叫可以吗？”

    “唔呵呵，请便请便。虽然我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

    “平常别人不是这样叫你的吗？”

    “老师会叫我的姓——鞍马。至于学长……我可以叫你敦志学长吗？”

    “嗯。”

    确认彼此的称呼让人很害羞呢。对方明明是小学生，敦志的脸颊却变得滚烫。

    ——喂，为什么我会对着小学生脸红啊！？

    “呃，总之你帮大忙了。多谢，小依。”

    “不必客气，敦志学长。不过，简单的护身符力量微弱，还是快点获得土地神的加护比较好哦？”

    “土地神的加护？”

    敦志可不想再次被幽灵缠身。如果有远离这些东西的办法，他很想知道。

    不过，两人的对话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咦，敦志？”

    敦志惊愕地回头，只见五位同班的男女生走了过来。举起一只手的藤冈睁圆了眼睛。

    “哎呀，难道你们真的是朋友？”

    藤冈看着依，对敦志发问。其他同学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敦志的后背流下冷汗。

    “不，没什么……是她向我搭讪而已……”

    “啊，是吗！也是啊！”

    藤冈笑了，放心的氛围也在同学们之间扩散。

    敦志轻抚胸口。

    他不敢看依此时的表情。她也许受到了打击，也可能十分悲伤。因为害怕面对这样的场面，敦志不敢将视线移向她。

    藤冈盯着敦志的脸庞。

    “我说啊～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吧？”

    “可能吧。”

    “那就一起去玩吧！已经决定去打保龄球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热烈欢迎着他——“不错呢～六个人的话，就能打三对三了。敦志同学也一起去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虽然很在意依，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不要拒绝才是更合群的做法。

    敦志听从了藤冈等人的邀请，向校门迈起步子——

    他停住了脚步。

    因为依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她好像没有受到任何打击，也没有感到丝毫悲伤，只是面带着一副诚恳的表情说道。

    “不行！敦志学长必须快点去土地神那里参拜！”

    她说出口了。

    ——给我等一下啊。怎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

    真是雪上加霜。

    藤冈的视线落在敦志的手掌上。

    “我说，那个是什么啊？”

    “哎……”

    敦志稀里糊涂地把护身符捏在手心。要是刚才迅速地把它塞进口袋里就好了。

    大家盯着他手心的护身符。

    后悔也来不及了。

    只能把护身符还给依了吧。

    “……很抱歉。”

    “咦？”

    依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我把护身符放入她的手中。

    我不想再重复同样的失败了。

    被称作骗子，被人觉得恶心……这种事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和幽灵之类的东西扯上关系。

    “对不起。”

    “敦、敦志、学长？”

    “我……看不见幽灵。”

    敦志如同逃跑般转身走开。

    藤冈不停地开着玩笑，说着“不要被灵感推销欺骗了哦，敦志？”。虽然敦志回以笑容，但露出这样的表情无比艰难。

    敦志回过一次头，他看到依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拾

    从保龄球场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变暗了。球瓶形状的霓虹灯十分耀眼。

    因为依那件事而心不在焉的敦志却得到了不错的分数。

    跟他同一队的御堂不停地夸奖他好厉害。她脑袋两边的头发也轻轻跳动。

    “好厉害，好厉害哦，敦志同学！一点也不像初学者！”

    “不，哪有……”

    一直心事重重的敦志只是按照自称老手的御堂教他的去做，根本没有多想。听她这样夸奖，敦志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连续三次全倒哦！”

    “那只是偶然啦。”

    如果是平时，为了不引人瞩目，他一定会故意压低分数。

    “啊哈哈，你好谦虚哦，敦志同学！赢的时候你不自豪吗？要是我的话，肯定会吹嘘一个礼拜呢！”

    “不会的啦。其实……只是御堂同学教得好而已吧？”

    “唔……御堂同学？”

    “哎，咦？”

    难道是弄错她的名字了吗——敦志不安地想。

    不过，她的表情似乎是因为别的事情才变得这么僵硬。

    “真是的，叫美穗就可以了啦！听上去像陌生人似的。”

    “啊啊……那就美穗同学吧。”

    “哎嘿嘿。在名字后面加上同学，反而让人更害羞呢～感觉像新娘一样呢？对吧！？”

    “新、新娘！？”

    藤冈疲惫地摇了摇头。

    “赢家小队的情绪好高涨啊～”

    他边说边用手机确认时间，提议说：“现在回家还有点早呢。接着去K歌吧？”

    大家都起劲地喊着“去吧！！”

    只有敦志的表情十分阴沉。

    “抱歉……今天我就不去了。”

    “哎，敦志同学。你的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美穗担心地看着敦志，敦志觉得更过意不去了。但是，即使勉强自己一起去，也只会让他们更担心。

    “……差不多吧。”

    “病娇属性好萌！啊，不对……是好担心，嗯。不要勉强自己哦。你家在哪？知道怎么走吗？”

    “我家……”

    敦志说出离家最近的巴士车站和公寓的名字，美穗的眼睛不知为什么闪烁起光芒。

    “离我家很近嘛！”

    “啊，是这样吗。”

    “嗯。干脆我送你回去吧！？送上门来的羊？还是被送回家的狼？”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没事的。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所以自己回去就行了。不好意思。”

    大家纷纷说着“没事啦”“小心点哦”。敦志就这样离开了保龄球场。

    碰到护身符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一股温柔的温暖。从阴暗处涌出的半透明球体还没靠近他就烟消云散了。

    ——还在守护我吗。

    敦志叹了口气。

    他伤害了依，也因为这件事无法跟朋友自然相处……敦志对处理不好局面的自己十分失望。

    敦志很后悔。

    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

    拾壹

    水森学园离敦志的家很远。

    为了远离初中时代的同学，他特地挑选了离家较远的高中继续上学。所以，现在他一个人住在单间公寓之中。

    在没有其他人的房间里。

    敦志蹲在角落不停叹息。一不留神就到了晚上八点。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想。

    ——明天一定要向依道歉……不，不行。明天是休息日。

    要是问了她的电话号码就好了。话虽如此，他连依所在的学年都不知道。

    敦志只知道鞍马依这个名字。

    如果是同班同学的话，联络簿上说不定会记载电话号码。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敦志把手伸向前段时间电话公司送给他的一本厚书。

    电话簿。

    依的电话号码也许没记在上面；她也可能是远距离走读，住在别的城镇；甚至可能没有接通电话……

    但是，也有记在电话簿里的可能性。

    他要找找看。

    敦志翻开印有鞍马这个姓氏的那一页。

    同姓的名字排列在上面。他不禁觉得居然有这么多，同时也想到只有这些吗。

    最后，他决定打电话试一试。

    总之，即使只是一句话也好，他想向依道歉。最后那个瞬间依脸上茫然的表情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也无法忘记依挤出来的颤抖声音。

    敦志从学校的书包中取出手机。

    虽然签订了接通电话的合同，但是他还没买至关重要的电话机。没办法，他只好按下手机的通话键。

    哔哔哔……

    没多久，电话就接通了。

    “不、不好意思，我叫调敦志。请问依同学在家吗？”

    第一个接电话的人是个非常亲切的大婶，她回答说“您是不是打错了呢？”。

    第二个没人接。接下来是个不耐烦的男人，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敦志一个接一个地打下去，渐渐开始不安地想到“会不会这上面没有记载？”“会不会是不在家？”列表上剩下的电话号码不多了。

    他用疲惫的手指按下“鞍马雹一郎”这个不知该怎么读的名字旁边的电话号码。

    一个声音平板的女人接起了电话。在她说完“请稍等片刻”的几分钟后——

    一个男人接起了电话。

    “哎，居然有男人给依打电话呢。这可真是令人惊讶至极啊。”

    敦志隔着话筒也能听出对方的话中带有笑意。

    是依的父亲吗。

    ——打通了！？真的打通了。

    敦志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虽然从他打电话的目的来看，他不该这么兴奋。但是，打通这个电话还是让他发自心底地感到高兴。

    “那、那个，请问是依同学的家吗？”

    “哦呀哦呀，你不是知道家里的电话号码，才打过来的吗？”

    “啊，不，知、知道的！”

    要是说出什么蠢话被当成怪人就麻烦了。他还没向依道歉呢。

    话说回来，这个男人让人摸不清底细，有点大叔的感觉。

    “你是敦志君对吧。你和依是什么关系？”

    “哎……什么关系……”

    “是朋友吗？”

    “——”

    本来，他们说不定会成为朋友。

    不过，不是这样的。

    他认为已经不可能了。

    “……她帮我祓除了恶灵，我想向她道谢。”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男人失望的语气中似乎混杂着一丝愉快。

    “真是的，我都跟她说过不要在学校管太多了。看来她对你很有好感嘛？”

    “不……我想她只是担心我而已。”

    “哦。算了，不管怎么样，你没必要向她道谢。还是快点忘了这件事吧，敦志君。”

    “啊，不，可是——”

    “如果你牵扯太深，就无药可救了。”

    “哎？”

    男人愉快地大笑着，压住了敦志的疑问。

    敦志没有插嘴的余地。这样下去电话会被挂掉，他焦躁起来。一定要想办法跟依说几句话！

    敦志头脑发热地思考着，却还是没能想出合适的话。他用力捏紧手机。就在这时，话筒对面传来开门的响声。

    轻微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响起。

    “你说敦志君……”

    “哦呀，你听到了？话虽如此，作为日本的传统美德，在隔扇那头偷听别人的对话，是违背大和——”

    “电话……是打给我的吧？”

    “咦？你不是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吗？”

    “我没这么说过。”

    “哼。不过，已经没事了哦。对方要说的话我已听完，差不多该挂电话了。”

    “不行！总之，就是不行。”

    ——难道说？

    敦志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把电话给我。拜托了，把电话给我！”

    “喂、喂喂？”

    听筒那边传来咯吱咯吱的碾压杂音。最后，一个战战兢兢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

    “啊，敦、敦志学长吗？”

    “小依！？”

    好开心。

    明明在几个小时前才说过话，他却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

    “…………”

    沉默。

    “——你们要是没话说的话，干脆挂了吧？”

    “呀！？”

    刚才那个的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让敦志吓了一跳。依也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声。好丢脸。

    敦志听到依说“稍微一会就好了，走开啦！”。

    冷静下来的他们总算可以谈话了。

    拾贰

    “对不起。”

    “不，没事……刚才那位是你的父亲吗？”

    “唔……不是的。”

    这样说来，那就是哥哥吗。应该不是弟弟吧。

    虽然还有疑问，不过比起这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现在不是闲谈的场合。

    “……我无论如何都想向你道歉，所以才打了这个电话。”

    他听到依咽下了一口气。

    她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我认为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所以……对不起。我真的很蠢。”

    “那个……”

    “什么？”

    “不是我做错了吗？”

    “不是的！啊，不，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在大家面前还是不要提起幽灵之类的话题比较好。小依也不想跟同学疏远吧？只要不说自己能看见幽灵，就不必遭受那样的待遇。不，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该采取那种态度。我在反省了。对不起！”

    敦志的话有些混乱。

    他的话中想表达的意思有很多。尽管如此，依还是努力地听了下去。

    “我明白了……大概吧。”

    “是吗？”

    “学长想要我对你能看见幽灵这件事保密，对吗？”

    “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原来如此。”

    “抱歉。明明得到了小依的帮助，我还这样要求你。我真是太差劲了……这些就是我想说的。”

    “呵呵，我已经不在意了。比起这个，现在还有恶灵接近吗？”

    只是听到她的笑声和温柔的话语，敦志的心就轻松起来。扎入胸口的刺终于消失了。

    “啊啊，没事了。护身符的效果好像还在。”

    “是吗。不过，我想效果没法保持到天亮。但是，既然学长至今为止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可能效果消失也不会有事……”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还会不断涌现吗。敦志垂下了肩膀。

    “是吗……虽然是自作自受，不过我还是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所以，还是快点去参拜一下比较好哦。”

    这么说来，依好像说过要他去土地神那里一趟。

    “该怎么做呢？”

    “嗯……可以的话，要不要现在就去？一起去那间供奉土地神的神社。”

    “哎？”

    敦志慌忙看了一下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在丑三之前就来得及。”

    “丑三？”

    “啊，也就是今天深夜两点到两点半期间，那是恶灵变强的时间段。”

    “哦……”

    “在丑三之时，不可以去恶灵聚集的地方哦？那里很危险的。”

    “我不会去的啦。虽说我有即使不去也会把它们引来的体质就是了。”

    “敦志学长可能是直接成为了灵异点呢。”

    “啊啊，也有这种可能性……”

    “开玩笑的。”

    依噗嗤笑了。

    本来这句话让敦志真的有些不安，但是既然依这样笑了，那就没什么问题。

    “不过，依的家人会允许吗？已经到这种时间了……”

    “没事的。”

    看来他们家人对幽灵的事都很清楚，可能是个蛮奇怪的家庭。

    一瞬间，敦志回想起刚才接电话的男人。

    “那间神社很近吗？”

    “从学校走过去大约需要三十分钟。”

    虽然不是很近，但这个距离也不是走不到。反正明天是休息日。

    “……只要前去参拜，就不会被幽灵缠身了吧？”

    “是的。”

    “是吗……不过，这样做真的好吗？”

    他明明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置之不管的话，学长会很受罪。我是因为想做才这样做的。”

    “谢谢。”

    “哎？啊呜……像、像这样被人道谢……我会害羞的……那个，这个，那我们在哪见呢？”

    “是啊。”

    敦志刚刚搬过来，对这一带并不熟悉。他只知道车站和学园的位置。

    去车站那边可能会碰到还在玩的同班同学。

    “……在学园门口行吗？”

    “明白了。那我去做准备，之后会立刻出发。”

    “嗯，再见。”

    “好的。”

    “……那么，待会见。”

    “再、再见。”

    最后有些微妙地打完招呼，敦志挂断了电话。

    现在的他手指在颤抖。虽然向陌生人家里打电话的行为是一时兴起，不过回想起来还是挺夸张的。

    等到打完了电话，敦志才发现——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给女生的家里打电话。

    不过，对方是小孩就是了。

    由于依冷静的口吻和身上的氛围，敦志总是会不小心忘掉这件事。打电话的时候更是如此。

    敦志摇了摇头，将愚蠢的思考甩出脑袋。

    翻出搬家之后就没有打开过的纸箱，他撕掉了上面的胶带。里面装满了大量的异国服装。

    敦志脱掉制服，穿上了没有赘饰的工装裤，高领衬衫以及方块图案的外套。总之，在情况紧急的现在，他决定先跑出家门再说。

    这么说来，他们忘了约定见面的时间！

    敦志在夜晚的道路上全力奔跑。

第一卷 第贰章

    壹

    由于太过慌张，敦志差点摔倒了。

    ——我要冷静一点！他心想。

    他们的目的是参拜神社，又不是约会，而且对方还是小学生。

    所以，现在的他不是因为要与女孩子见面而心潮澎湃，而是参拜以后幽灵就不会出现了，所以才感到高兴……

    就在敦志思来想去的时候，他来到了学园的正门。

    马路旁边还有夜间照明的灯光，但是走到学园附近后，四周就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

    正门前只有两盏灯，却让这里变得明亮起来。

    敦志从外套的口袋中取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还没到三十分钟。依应该不是等得太久而回家了吧。

    倒不如说是我来太早了？

    他本来没打算跑过来，结果现在肌肤明明可以感到夜晚的寒冷，身上还是沾满了汗水。

    啪嗒、啪嗒。

    夜晚的小道上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在靠近。

    “小……依？”

    敦志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位娇小的女孩站在街灯照射不到的阴暗街道上。

    女孩十分年幼，恐怕是小学低年级的学生，甚至是幼儿园的年纪。

    她身穿黄色的浴衣，齐肩短发上扎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不是依。

    女孩的年龄看上去比起少女更像是幼女。她的脸上浮现起无畏的笑容，眼角微微上扬。

    “哼哼-我们的运气不错呢。没想到猎物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咕噗……是啊。”

    在幼女身后几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身穿红褐色外套的高大男人。他那瘦骨嶙峋的面孔很是生硬，眼睛埋在低檐的帽子下面。

    男人的身影是半透明的，可以透过身体看到后方点点延续的街灯。

    敦志屏住了呼吸。

    “……牛鬼！？”

    高大的男人口中吐出泡沫。他圆睁的眼球紧紧盯着敦志。

    “咕噗。”

    “难道说……”

    心生怀疑的敦志把视线移回身穿浴衣的女孩身上。

    仔细看来，她的身体也有些通透。虽然跟普通人的区别不明显，但女孩也是幽灵。

    敦志的眼睛可以看透弱小的幽灵，而强大的幽灵会显得浓密一些。也就是说，身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那么对方就是强大而难以对付的幽灵——从他的经验来判断。

    ——这样岂不是很不妙吗！？

    心脏的跳动加快了。

    “咕噗，咒文……”

    “又要咏唱了？那到底是什么咒文！？”

    浴衣装的幼女嘴角一撇，噗嗤笑了。

    她装模作样地叉着腰挺起胸。

    “听不懂也没关系。我可不会说什么‘咏唱咒文吧’。嗯哼～我要在你哭着央求‘请您咏唱咒文吧’之前……把你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碾碎-”

    “呃……”

    女孩做了很嚣张的宣言。

    从短小浴衣的衣摆中伸出的纤细小腿向后一蹬。

    一瞬间，她就迫近到敦志的面前。

    这简直就是瞬间移动。敦志根本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嗯哼哼～嗯哼～-先从哪根骨头开始呢～？”

    女孩从头到脚地瞄着敦志，同时还舔着舌头。她的眼睛有道竖起的缝隙，爪子又尖又长，屁股后面长出尾巴，而头顶生出了三角形的耳朵。

    “猫、猫！？”

    “哼，不愧是鬼眼的持有者。”

    “不，是耳朵……”

    这跟鬼眼没什么关系——敦志本想这么说，但对方恐怕听不进去吧。

    “没错！我的真实身份是猫又。”

    “猫又？”

    “啧，我很讨厌被人称作猫又的。我可是有个很可爱的名字——‘蜜柑’哦。”

    敦志总算明白，这女孩根本就是一个我行我素的家伙。

    趁这位猫又幼女热情陈述的时候逃跑吧——敦志向后退却。

    然而，牛鬼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背后。

    “……唔。”

    自称蜜柑的幽灵迅速地把爪子搭在敦志的脖子上。

    “那么，先从脖子的骨头开始吧？”

    “这样不就立刻死掉了吗！？”

    “啊，是吗。人类太弱小了～要是幽灵的话，只是这样根本不会死。”

    “幽灵不是早就死了吗？”

    “啊哈哈，你这个人说话还真有趣。”

    “这是事实……”

    “好啦好啦，那么最先捏碎的骨头就选鸟喙骨吧。”（注释：鸟喙骨，脊椎动物连接前肢与躯干的骨骼。）

    “人类哪有这根骨头！”

    “啊～真是的。老说这么任性的话。那就舌骨，或者阴——”

    “咕噗……你准备玩到什么时候？咕噗，快一点……不然我就上了。”

    听到牛鬼低沉的声音，蜜柑耸了耸肩。

    “是是，我知道了啦。很快就会让你咏唱咒文了！”

    如果可以再拖延一点时间，约好见面的依就会赶过来。总之，现在只能跟他们多说几句了。

    “所、所以说……那个咒文……是指什么？跟我的眼睛有关吗？”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愚昧无知的人类。对你咏唱的咒文是让你把鬼眼——这个超大的特殊灵力之块交给我们的宣言！不想死的话就把它拿出来吧-”

    超大这个形容词有些奇怪，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小偷吗。”

    “至少说是恐吓吧。”

    “我说你啊……”

    “哼，不是‘你’啦。要叫蜜柑！我杀了你哦？”

    “啊啊……蜜柑行了吧，蜜柑。”

    敦志一叫这个名字，猫又就嘿嘿笑了起来。女孩子的形象彻底崩坏，她的喉咙甚至还咕噜咕噜地发出响声。

    像猫的样子倒也蛮可爱的……敦志想到。不过，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场合，他可是面临着生命危险。

    “总、总之，你们的目的我明白了。但是，你说恶灵……只是恶作剧的话，就太没有追求了吧。牛鬼也好，蜜柑也好……不都只是做些人类的坏人会做的事吗。你们真的是幽灵？”

    “哼，不要把我跟那些明明死掉，却还是对人世怀有执念的渣滓幽灵相提并论。我们应该说是被选中的存在吧～-拥有很大的野心呢！算是杰出人才，出类拔萃，卓越无双？”

    “野心是什么啊？”

    “嗯哼～秘密！！”

    “……咕噗，蜜柑……有什么人靠近了。”

    牛鬼看向阴暗的道路前方，吐出泡沫。

    名叫蜜柑的猫又幼女也将锐利的视线投了过去。

    “什么人！？”

    阴暗的道路上响起“叮铃”的铃声。

    “呵呵，黄泉之人居然想要对付生者……真是可笑。”

    少女现身于街灯的光亮之中。白发轻轻飘舞。

    “小依！”

    “是，敦志学长。让你久等了。”

    贰

    蜜柑的两根尾巴膨胀变大，猫耳也嗖地一下竖了起来。她吐出了“赫赫”的威慑气息。

    “你是鞍马！？”

    牛鬼也许是打算静观其变吧，他在敦志背后数步以外的位置一动不动。敦志面前是亢奋的蜜柑，更前方则是依。

    “叮铃”。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依手腕上的小小铃铛发出的声响。依一步一步地慢慢走来。

    “把这个人交出来。”

    “才不要，这是我们的猎物！不要装模作样地下达命令，你只不过是鞍马家的傀儡！！”

    “我不是那样的人。”

    “嗯～哼～无所谓啦……去死吧！”

    蜜柑的右手突出了四根匕首般的指甲。

    依也伸出了食指，在空中书写文字。

    “祓！！”

    蜜柑的爪子正要碰到依写在空中的文字，学园的大门方向忽然响起咣当的沉重金属音。是正门旁边的小门被打开了。

    依和蜜柑都条件反射地拉开了距离。

    “还有其他人在……”

    “啧，还有别的人类！？”

    从小门中走出了一群身穿高中部制服的学生。男女加在一起似乎是五个人。

    “哦，这不是调敦志同学吗？”

    “会、会长！？为什么……”

    走在这群人最前方的是威风凛凛的姬仓香利奈会长。

    “哈哈哈，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啦。学生会的工作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才弄到这么晚……嗯？”

    会长愉快微笑的表情忽然笼罩了一层阴影。

    她盯着依问道：“……我记得你是小学部的鞍马依吧？”忽然被叫到名字的依慌忙摆正姿势。

    “啊，是的。”

    “嗯。调敦志同学，难道是你要在这种时间带着小学生出门吗？”

    “哎！？不……”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场合啊！？

    会长当然看不到身为幽灵的蜜柑和牛鬼。

    敦志本来担心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出手攻击，没想到两人都悄悄离开了。是有什么内情吗？依应该明白吧？

    不过，牛鬼走开的时候似乎一直盯着学生会长，这件事倒是让人有些在意……

    敦志长出了一口气。

    ——得救了。

    “这是怎么回事，调敦志！？”

    “啊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新的危机正抱着胳膊，用恐怖的眼神瞪着他。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正经的学生。在大半夜带着小学的女生到处闲逛，实在是太可恶了！”

    “不、不是带着她到处闲逛……”

    “难道是偶然遇见吗。照你这么说，她是一个人半夜闲逛？”

    “不是的，小依是为了找我才来到这里的。”

    “不就是这样吗！果然是你把她叫出来的！”

    “啊哇哇……这、这里面有着非常复杂的原因……”

    从别的角度来说，这也算是一次巨大的危机了。

    “嗯，有原因吗。好吧，那我就听你解释一下是怎样复杂的理由。讲讲看。”

    “呃，也就是说……”

    “半夜来到这里的理由是？”

    “理、理由……”

    ——因为我拥有可以看见幽灵的眼睛，因此被恶灵们盯上，为了保护自己需要得到土地神的加护。准备参拜神社的我就跟愿意半夜带路的小依约好在学园前见面～之类的？

    ………………在把这句话说完之前，恐怕就会被揍翻在地吧。

    怎么办？

    看起来像是学生会成员的前辈们也沉默着等待他的回答。

    会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想半夜出去玩吗？”

    “该怎么说呢……”

    正在敦志为难之时，依递出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这样的，请等一下。敦志学长没有错——”

    她是打算包庇我吗。真是个好孩子呢。——敦志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我们不是来玩的！”（注释：这里可以理解为‘不是玩玩而已’，潜台词是‘是认真交往的’。依说的只是“遊び”的表面意思，因此无法直接翻出来，就保留直译吧。）

    事态恶化了。

    学生会的成员们开始骚动。

    会长挤出了低沉的声音。

    “调敦志……你……”

    “等一下，不……会长！？误会！这是误会啊！？”

    敦志的肌肤感到了强烈的杀气。即使不用鬼眼，他也能看出会长身上散发出了愤怒的光晕。无论现在如何解释，大概都没有用了吧。

    ——对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小依，这边！”

    “啊哇，敦志学长！？”

    敦志指着夜晚的道路前方跑了起来。

    “啊，喂！你这个可恶的家伙！等一下！！”

    敦志和依在街灯稀落的夜路上不停奔跑，总算从学生会长等人身边逃开了。

    叁

    “……哈啊～”

    “那个，敦志学长。我又做错事了吗？我没想把你可以看见幽灵的事说出去。”

    “哈哈……原来如此。嗯，没事的，大概吧。”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现在也无计可施了。

    只要在周一之前想好托词就行了吧。敦志一边嘟囔“说是肚子痛想去厕所之类的？不行啊……”，一边走在夜路上。

    在依的带领下，他们走向供奉土地神的神社。

    附近排列着高大古老的庄园，炼瓦屋顶的泥墙和白色墙面的仓库随处可见。道路的北边是世家聚集的高级住宅区。四周没有行人通过，十分安静。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敦志看向走在一旁的少女。这样看起来，她真的很娇小。

    白色的长发反射着街灯的光芒，如同精心打磨的银器一般耀眼。依在浅蓝色的连衣裙上套了一件白色的开襟衫，柔软的布料轻飘飘地随风晃动。

    注视着她的樱唇，敦志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变快了。

    ——所以说，为什么要对小学生有这种反应啊！？

    正当困惑的敦志想要撤回窘迫的视线，依忽然抬头看向他。

    “学长有兴趣吗？”

    敦志的心脏猛地一跳。

    “哎，不，你在说什么呢……哈哈。”

    “你看到了吧？”

    “没、没在看啦，嘴唇什么的——”

    “这个铃铛。”

    依的脸上浮现起柔和的笑容，她举起了左手，摇晃着系在手腕上的铃铛。

    小小铃铛发出的细微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夜空之中。

    “……啊啊……是说这个啊……啊不，对，就是那个。很有趣的装饰品呢。”

    “需要使用力量的时候，我就会系上它。”

    “有什么意义吗？”

    “除魔。”

    “哎～是这样啊。这么说来，从刚才起我就没看到幽灵……”

    “开玩笑的。这只是装饰品而已。”

    “哎？”

    他本来还在想“除魔还真有依的风格呢”，这下只好耷拉着肩膀。

    依噗嗤一笑。

    “真正有意义的事，是没法用眼睛看到的哦。”

    依再次摇响了铃铛。

    “小依了解刚才袭击我们的家伙吗？白天的怪物，还有那只猫……他们都是幽灵？不是妖？”

    “你居然知道妖这个颇有古风的词呢。”

    “哎，是吗？”

    依像是在谨慎地选择所说的话一样，慢慢地开始讲述。

    “从广义上来讲，他们也算是幽灵。那些家伙以前曾是人类，现在变成了死者灵魂，这一点不会有错。”

    “不过，你不是说他们是牛啊猫啊之类的吗？”

    “对现世拥有强烈怨恨的灵魂会永远地在人世间漂浮，再与动物的幽灵混合在一起，变化成那副模样。不然的话，他们绝不会使用人类的语言。”

    听到那些家伙原本是人类的事实，敦志吓了一跳。而且，他们似乎还对这个世界心怀憎恨。

    “那他们变成人类的样子，也是因为这个？”

    “是的。据说妖会保持着死亡时的样貌。”

    “……照你这么说，刚才那个蜜柑就是在很小的时候死掉的女孩子吗？”

    “恐怕是的。”

    “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让自己一直游离人世的强烈憎恨……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很严重的事吧。不过，在变化之后，他们好像会失去身为人类时的记忆。”

    “连本人都忘了吗。”

    即使如此，她以前毕竟是人类，所以才会讨厌被人叫作猫又吧。

    正因为有着死去也不能忘记的仇恨才变成了妖，但是变化之后又会忘掉记忆，听起来就让人胸闷啊。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会撤退，小依明白吗？”

    “因为人数增多了吧。妖不喜欢有太多人的地方。不过，如果他们还有其他目的就另当别论了。比如想让对方受到惊吓，附身，或是拦住去路等等。”

    好微妙的目的。

    “也就是完全跟着喜好走……简直就像动物一样。”

    “谁让他们有一半的灵魂属于动物。”

    “嗯，多亏会长他们出现，没有受到攻击真是太好了。”

    依微微地歪起脑袋。

    “我可以一边保护学长，一边打赢他们的哦？”

    “不不，不是输赢的问题！从一般人的眼里看来，在空无一物的地方战斗会很奇怪吧。”

    “啊哈哈，敦志学长的担心好奇怪呢。”

    “哎哎！？”

    ——是我比较奇怪吗？

    ==============以下是接坑的分割线=======================

    伍

    「差不多要到供奉土地神的神社了吧……敦志学长，对于神的加护有什么看法？」

    「Barrier那样的？」

    「不是。不是小孩子的游戏啦。所谓的加护，就是诏令。」

    「抱歉。完全听不懂。」

    霎时就举白旗了。依考虑了一下，用略微浅显的方式再说了一遍。

    「就是来自神的命令。为了让参拜者不受恶念所害。神道中的祓除，无非就是‘借助神威’哟。」

    「总觉得……有种敷衍了事的感觉呢。」

    和成语中的狐假虎威差不多，感觉有点卑鄙。

    「是吗？在神道中的灾厄，大多数都是自然灾害。如果认为单凭人类之力就能避过台风或者疫病之害的话，不觉得这想法反而会傲慢不逊吗？」

    「原来如此……」

    根据依的说明——根据神道的说法，自然灾害被认为是「伟大的存在作祟」，而为了借助神的力量去镇护灾厄，就开始建造神社并对其进行供奉。

    「对我来说比起台风和洪水，恶灵方面才是烦恼之源呢。诚心许愿试试看吧。」

    「呼呼，是啊。本来要是搬来的时候马上去参拜的话会更好。」

    「为什么要在搬来的时候？」

    「土地神也就是土地的神明。要是距离得远了就顾及不到了呢。本来守护敦志学长的神明也因为搬家了就……」

    「啊，就说呢！」

    离开老家到水森学园上学以来，确实感觉遭遇恶灵的机会增多了。本以为是偶尔遇上倒霉的日子了，看来并非如此。

    是因为在搬家之前被当地的土地神守护着吧。仔细想想，小时候曾经由祖母领着到过神社。

    即使那位爱操心的婆婆去世后，也还是会在缘日参拜的。【そのサカイ婆が亡くなって】

    敦志在「还真的不知道呢～」而叹气的同时，也因为明白个中缘由而安心了。

    从学园前跑着走着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就在这前面。」

    依指着两幢民居的墙壁之间的一条狭窄的小道。约莫只有两米宽。

    由于没有照明，自然一片漆黑。要是路上有一个大坑也可能察觉不到。

    「……幸好带了应急灯呢。」

    「其实有灵道哦，看不见吗？」

    被这样说到就凝视着小道。

    在狭窄的小道正中，自跟前到最深处，有一条稀薄朦胧的白色河流在流动——看来真的看见了，时隐时现的。【薄ぼんやりした白色の川】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也许灵力更强的话，可以看见更清晰的样子。

    「要是敦志学长的眼睛能发挥本来的力量，应该连草叶的影子也能看清楚。」

    「不值得高兴呢。我还是向往平凡的生活……现在这样可以看见幽灵实在糟透了。」

    依皱起眉头，看起来很为难。

    「鬼眼是敦志学长被授予的身体的一部分。承认自身，原谅并接纳自身，是万事的第一步。这不是一种了不起的才能吗？」

    「才、才能？」

    「是啊。带着拥有力量的眼睛而诞生于世，一定有着其意义的。」

    依温柔地微笑着，眼睛偷偷地往上一瞄。

    敦志感到脸颊一阵潮热。

    ——了不起的才能？是这么回事吗？怎么可能！

    「不是，不过是没这样想过……接纳什么的，至少现在不可能。还是看不见幽灵为好。」

    为了掩饰害羞，不由就变得冷淡起来。自己的眼睛能看见幽灵很了不起，这种想法从没有过。

    她看来心情并没因此变糟，但始终还是有点为难。

    「是哦，人也有各种想法的呢。那么，走吧。」

    依伸出了手。

    小小的手。

    「咦？」

    敦志呆立了一阵。

    「那个，手……敦志学长？」

    「要、要牵手吗！？」

    她点头的时候，不由得想立即跑开。

    ——要镇静下来啊！

    在内心大叫着。

    这只是带路而已！对自己这样说着。本来小依不还是小孩子么。不，应该是高中生牵着这样的小孩子走才对吧？啊，但是，这一带她应该更熟悉些。

    「……呜呜」

    「怎么了？」

    「唔，不……没事。什么也没有。」

    敦志紧张地将自己的右手叠上依的左手。轻柔的铃音响起。

    紧紧地握住了。

    无名指和小指，只是两根手指被柔软的感触所包裹，心便突然一揪。

    心扑通直跳一定是要踏上漆黑一片的参道的缘故。兴奋不已也一定是期待着参拜之后，幽灵不会再出现的缘故。一定是这样。不会有其他理由。

    毕竟对方是小学的——

    「说、说起来，小依是念几年级的？」

    「三年级。」

    陆

    只有踩过小石块的脚步声。

    狭道上铺满了玉砂利。【玉砂利：日本建筑中铺在庭院地面的小石头。也有大沙粒的意思，这里是人为铺在参道上的石头】

    青苔味弥散开来。

    「真安静呢。」

    「是啊……」

    还只是四月，连虫鸣声都听不见。明明是住宅街之中，离车站前也没多远才对。

    不过，依所想的看来和敦志有点不同。

    「为什么呢。有种灵体都隐藏了气息的感觉。」

    「……是这样吗？」

    确实没看见类似幽灵的东西。也没听见什么。

    眼睛逐渐适应之后，在微弱的月光中，也能看见墙壁的位置了。

    敦志让依牵着手，两人沿着狭道的右端前进。

    突然产生一个疑问。

    「为什么要沿着路边走呢？不说车子，自行车应该还是能通过吧。」

    「这里是参道嘛。正中是神明走的路来的。」

    「原来如此。」

    还有这种意义啊，这样感服着。

    不久，一座看起来非常古老的木建鸟居显露出来。周围豁然开朗。

    「这里就是前殿了。」

    「嗬。」

    这座神社比在入口时想象的更为宏伟。甚至比附近的民居还要大得多。正面摆放着赛钱箱，上方悬着一个大铃铛。

    「因为是夜里，就不用鸣响神乐铃了。」

    「这样也可以吗？」

    「关键是心意。」

    说着感觉是正论的话，依将手伸进口袋——停住了。

    然后慌张地翻起其他口袋来。

    「怎么了？」

    「哈呜。呃，呜……似、似乎忘带钱包了……对不起。」【/雪華/：小依口癖はうぅ】

    「不是落在哪里了吧？」

    「没有。说起来，换衣服的时候太匆忙了……」

    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敦志把手伸进自己夹克的口袋，真得感谢自己的习惯，看来有好好带着。

    在黑暗中摸出两个十元硬币。

    「十元硬币就行了吧？用这个吧。」

    「但是借你的钱什么的。」

    「给你吧。本来来参拜的只有我就行的……让你特意在夜里走来神社，却连参拜都没有就回去了，不是很过分吗？」

    「但是，没付等价的东西我不能收。」

    「那样的话……不是帮了我很大忙吗。」

    「唔。啊，那样的话请买下这个吧。」

    依从口袋中拿出了什么。

    是从纸剪裁出的简易护身符。尽管是在黑暗中，还是对此有印象。

    「那是……那个时候的……」

    「是的。」

    是敦志硬塞回去的护身符。

    谢罪的话语正要冲口而出——但是，现在说了这些也只会彼此变得尴尬吧。

    敦志收下了护身符，并把十元硬币放在依的手上。

    「谢谢啦。」

    「这边才是，感谢惠顾。呵呵。」

    她很珍视地握住了那个十元硬币。

    「……第一次呢。」

    「什么的？」

    「我靠自己赚到的钱，从敦志学长这里是第一次。」

    「啊，是这样么。」

    小学生的话也没有打工的经验吧，敦志想着，并没有过多地解读。

    两人往赛钱箱投入十元硬币。

    喀拉哐啷的声音同时响起。

    敦志按照被指导的方式行礼两次，击掌两记，再行礼一次。【即「二礼二拍手一礼」】

    说起打工，也该去找一份了。老家提供的援助并不多，若不兼职打工的话连手机的话费都付不起。希望能找到一份好兼职……正这么想的时候使劲摇了摇头。

    ——不对吧！恶灵退散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差点就迷失了本来的目的了。是因为场所还有依在身边，恶灵都不出来的缘故么。

    依编织着话语。

    「思绪所及亦心存敬畏的天穗日命大神，望将祢之守护恩泽赐予调敦志，谨此祈愿，不胜惶恐。」【天穗日命：也作天菩比神、天之菩卑能命，是天照大神和素盏鸣尊举行誓约仪式所诞生的五神之一。在日本被奉为农业、稻穗、养蚕、木棉等行业的神祗。在全国多地均有神社祭祀】【/雪華/：其实祓词应该有标准的翻译格式才对的，实在没法查到，只能将就意译，请指教。】

    停顿片刻之后，

    「已经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

    并没感觉有什么变化，但看着依的笑颜，多少感到安心了。

    「土地神的加护已经起效了哟。但是，过于相信是大忌哦？在电话已经说过了，丑时三刻请不要到聚灵之地。」

    「不会去的。」

    「因为妖能进入人心。」

    「……啊啊」

    在白天遭遇了洗脑的状态，刚才几乎还被折断骨头。那种事情已经受够了。

    「请当心。敦志学长的眼睛，对灵来说就如砂糖果子般诱人。就跟在糖果上浇上生奶油和焦糖糖浆一样好吃哦。」

    「……小依，喜欢甜食吗？」

    「要说喜欢还是讨厌，应该是喜欢吧，怎么了吗？」

    敦志想，会喜欢那种甜得烧心的甜食也只有依了吧。还是说，女孩子都是这样的？

    两人自然牵起了手，沿着狭窄的参道往回走。

    只有踩上玉砂利的声音。

    回到原本的街道后，便听见了远处街上的喧闹声。橘黄色的街灯光，使人不由眯起眼来。

    「……刚才那么安静，是我们走在围墙之间的缘故？」

    「从参道开始便是异界。我们的意识已经与外界隔绝了。即使声音到达耳边也听不见。」

    「哈——」

    「要是刻意集中去听，还是能听见外面的杂音的。」

    「原来如此。」

    也许就是这样。

    看看手机的时间，已经快到翻过日历的钟点了。看来比想象花了更多时间。

    「小依，我送你到家的附近吧。」

    虽然说不清理由，总有一种不想和电话中的那个男人碰面的想法，还是送到附近吧。

    然而依却摇摇头。

    「没关系的。比起我来，敦志学长反而有不祥之相吧？让我送你吧。」

    「不用，这边反而不用担心的。」

    「不过……」

    要是在夜里让小学生送回家，作为高中男生就太丢脸了。

    只是敦志的提议，也都被依婉拒了。

    结果两人决定就地解散。

    「……那，下回见。」

    「好的。晚安。请当心。」

    敦志轻轻挥手告别后，走几步回头一看，便与盯着他的依的眼神交汇了。再一次挥手后，敦志踏上了归途。

    柒

    十元作为护身符的报酬还是太少了。之后买点什么给她吧——还是兼职之后再说？敦志边想着边走在夜路上。

    神社在街道的北侧，公寓则在南侧。

    都已经深夜了，应该不会被学校里的人看见了吧，敦志于是往街道中央的车站方向走去。

    比起神社所处的住宅街，随着街灯的增多，道路也明亮起来。几乎所有的店都关门了，商店街的霓虹灯也熄灭了，不过大路上仍然车水马龙，非常热闹。

    正当站在交叉路口红灯前等候时。

    敦志注意到车道对面有张熟悉的面孔。

    水森学园高中部的女生校服。

    泼墨般浓黑的头发。

    丰满的胸部。

    不会错的——是学生会长。

    「糟了……」

    敦志正要慌忙逃跑，却注意到她身上的异变。

    她的视线如大海般飘忽不定。

    而且会长的身边，站着一个刚才在学园前遭遇过的，穿着防水外套的身影。

    「什么、那家伙是！」

    是牛鬼。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了敦志。

    又要袭击过来了么——敦志正想着动身要跑，牛鬼却一转身，离开了十字路口。

    接着，眼神如同烂醉般迷蒙的会长，也摇摇晃晃地迈开脚步。她本应看不见幽灵的，却跟在牛鬼后面走。

    「……发生了什么？」

    敦志从口袋掏出手机，打算联络依。尽管拨了回拨，却没有人应答。

    很焦急。

    再拖沓下去就要跟丢了。

    敦志跑了起来。

    卡车或货车等大型车辆经过时，都会挡住她的身影。

    中途好几次都快要跟丢了，之后又发现会长和牛鬼后再追上去。就像玩捉鬼一样。

    ——即使追上了，又能怎么办？

    没有结论。

    但是，不能放着不管。

    直到肺部发痛，双腿快要抽筋也仍然跑着。

    牛鬼是故意保持着一定距离逃跑的——这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已经绕街道跑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敦志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远离了繁华街的喧嚣，来到了街区的西侧。是林立着新建公寓的新城区。

    一个被无数公寓包围着的公园。

    要是白天的话，应该是一家大小欢闹休闲的地方。但到了深夜，却是只有通宵灯光之下的长椅的，寂静的场所。由于不习惯稀落的灯光，反而有一种更加昏暗的感觉。

    只是，对敦志来说，这里并不仅是阴暗寂静的场所。

    他呆立在公园的入口。

    ——这里，看来不太妙吧？

    灵体形成了漩涡。各种各样形状的半透明的影子，在暗夜中漂浮，也无法逃离，只是一味地舞动着。

    在公园的入口排列着「当心溺水！」「请不要放养犬只！」等等的注意事项。

    有着如此多的灵体，其中也有恶灵吧，要是被附身了会很糟糕吧。

    敦志注意到了，在这类事故频发的危险地方，曾经多次见过的景象。

    聚灵之地。

    依的话在脑海中响起。她说过「丑时三刻请不要到聚灵之地」。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二时。

    丑时三刻了。

    ——中计了。被引到这里是这个目的么。

    背后流下了冷汗。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得刺耳。

    凝视着黑暗，能看见在灵的漩涡之中，脸色青白的会长站在那里。

    距离敦志所在的公园入口，大约有三十米远。她站在齐腰高的栅栏内侧的人工池里面。

    池中的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膝盖以下。

    「会、会长！」

    即使叫她也没有反应。

    她往水池深处走了一步。腿被淹得更深了。再走一步。已经淹到膝盖之上了。

    水声哗啦，哗啦地传来。

    她一步步踏进池中越来越深的地方。

    焦躁感更强烈了。

    依说过，「因为妖能进入人心」。

    神情恍惚的会长，摇摇晃晃地走往池心。随着细微的水声，终于已经淹到腰部了。

    而在那前方——池的中心处，站着一个穿着外套的高大男子。他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地站着。是牛鬼。

    旁边穿着浴衣的蜜柑也整装待发。她看着敦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嗯嘻-」

    「呜……」

    让人脊背一抖的寒意。

    现在由于护身符和土地神的加护，他们不能出手。他们并不会袭击过来……但要是在丑时三刻的聚灵之地的话，就另当别论。

    要是踏进这个异常的公园一步——就无论如何也没法了。

    蜜柑嘻嘻地笑着。

    「呐～连这种超一目了然的陷阱也会上当的笨蛋，也并非不存在吧？」

    「咕噗……谁知道呢……」

    一阵凉意直达胃底。

    水已经淹到会长的头部了，这样下去会溺水的……

    敦志跑了过去。

    捌

    踏入公园的瞬间，上衣的口袋中，传出了「啪」的什么断掉的声音。

    粘稠的空气缠绕着手脚。一阵苦水从胃里往上涌。

    即使如此还是跑着。

    跃过栅栏，蹬上护堤，跳到水池里面。

    溅起了响亮的水声。

    水好冷。

    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

    划开池水，踩着池底不断前进。水越往池心越深，当水漫过胸部时，还是会不由地感到恐怖。

    终于碰到了。敦志伸出手抓住她的衣服，往自己这边扯。

    「会长！！」

    「……唔呜。」

    就像从水中拔出来般将她拥入怀里。

    紧抱在两臂中的身体，柔软无力，全身冰凉。敦志抱着她走往池外。

    脚底踩上了滑溜溜的池藻。

    尽管好几次几乎摔倒，总算将会长带出了水池。

    攀上池子与栅栏之间低矮的护堤。尽管腿还埋在水里，敦志搭上栅栏后，重重地舒了口气。

    「呼啊～」

    「咕呼、呼呼呼……呼呼呼……」

    「会、会长？」

    躺在臂弯的她抬起头，发出了笑声。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看来还被操纵着，眼睛仍然空洞无神。

    等他注意到时，牛鬼和蜜柑已经走到了身旁的水面上。

    「啊哈哈，好厉害呢～真的来救她什么的！我感动得看入迷了哟。你真是个好人呢——虽然是个笨蛋-」

    「咕噗咕噗，真是愚蠢。」

    「吵死了！要你管！一般都会救的吧！」

    「我是觉得一般会见死不救吧～」

    蜜柑从别在腰间的蛙口大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是玻璃制的透明小瓶。

    「毕宿五，赶快咏唱吧。在有人碍事之前。」【コルタウリ：希腊语的「公牛的心脏」，无论是直接音译和意译感觉都和本作设定不太相衬，这里使用的是金牛座同名恒星的名字】

    「咕噗……我并不叫……那个名字。」

    「呢嘻嘻，反正都记不住啦。不如就用我的帅气命名系列嘛-快点，在鞍马来之前解决。丑时三刻快过去了。」

    「呜，嗯。」

    敦志还抱着被操纵的会长靠在栅栏上，看来怎样都跑不掉了。

    牛鬼掀开防水外套的前襟，在深夜里看似黑色的外套下面，是让人联想到哪里的学生装的老式军服。

    高大男子的右臂，自肘部以下都消失了。是被依在屋顶吃掉了吧。

    安然无恙的左手——伸向了敦志的头。

    「咕噗。」

    「呜，呜啊……不、不要！」

    手紧紧掐住了敦志的头。

    「咕噗……统治者之手！！」【斜体字表示原文就是中文】

    一阵如同被直接击飞的剧痛直达脑髓。

    意识突然远去了。

    『咏唱吧——统治者啊我把眼球……』

    「啊……咕……呜……」

    似乎有什么从头皮钻进了脑壳。感觉非常恶心。

    从嘴里漏出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微弱声音。

    明明完全没有听从的意思，嘴巴却擅自遵照牛鬼的命令，咏唱出奇怪的咒文。

    「呜、咕……统治者啊……我把眼……」

    右眼灼烧起来。

    产生了类似的感觉。

    一阵剧痛袭来。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楚令敦志发出了惨叫。

    眼球的深处产生了如同被火贴近炙烤一般的高热，视界右侧染成了纯白。耀眼的光芒从右眼迸发而出。

    青白色的光辉照亮了四周。

    无穷无尽涌出的光流，变化为巨大的球体。它不断膨胀，变得比敦志的身体还要庞大。

    彷如陨落而下的满月一般。

    ——我的眼睛里，竟、竟然有这种东西！？

    「嗯呼呼-那就为了我的主人……哈！？」

    咻地，风声一瞬而过。

    蜜柑连忙后跳躲开。

    一根杖形的白木棒疾驰而至，并命中了反应慢了一拍的牛鬼的肩膀。

    「咕噗！？」

    「破！！」

    一声高喊响起。顿时，牛鬼化成一团黑水爆散开来！

    「噗喔啊！！」

    黑水如大雨般哗哗地洒落池中。高大男子的恶灵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白色的光球也徐徐缩小，周围回复了黑暗。

    敦志眼内的痛楚也变轻了。

    接着，躺在臂间的会长也如脱线人偶般瘫倒了。

    「哈呼……」

    牛鬼一消失，操纵的法术也解除了吧，冰冷的笑容也消失了。只是她仍然面如死灰。

    「会、会长？难道……」

    没事的，这声音让敦志抬起头。站在栅栏上的，是白发的少女。

    「只是昏过去了而已。还活着的。」

    「小依！」

    「敦志学长，你没事太好了。」

    「……又被你救了呢。」

    「无论多少次都会救你的。」

    她露出了自信而温柔的爽朗笑容。

    接着望向拉开了距离的蜜柑。对方站定水面上盯着这边。

    「又是你么，鞍马！」

    「你才是有够烦人的。看来并非普通的妖怪呢。」

    「那当然，我们是被选中的哦！」

    「也就是受到谁的指使而一再犯事的吧……真愚蠢。」

    「切，这也好那也好……让人不爽的家伙！！」

    蜜柑头上弹出了猫耳，双爪变化成巨大的利刃，以疾风之速飞扑上来。

    依往后跳下栅栏。

    是判断在跟能在水面上来回奔跑的幽灵战斗时，尽量远离水池才是上策吧。

    蜜柑向前冲刺。

    「喝呀～！！」

    「祓！！」

    依在空中飞速书写着。

    即使在夜色中，敦志也看得一清二楚。书写出的汉字发出了强光。在碰触到的瞬间，蜜柑右手凶恶的巨爪便化成黑水飞散。

    黑水哗哗落地。

    「为喵～！？」

    冲刺过猛的蜜柑一直冲到公园边缘，再一次突击回来。

    依背朝水池，摆好架势掩护敦志他们。

    「不会让你向敦志学长出手的。绝对不会！」

    「啊——那个重要的人类被……！！」

    「咦！？」

    依慌张地回头。

    敦志仍然抱着会长，在池边观察着战况。

    并没有受到袭击。

    「糟——」

    「得手了啊～～～！！」

    虽说依被骗小孩的伎俩耍到，明明是好机会却要喊出来的蜜柑也是半斤八两。即使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也始终还是小孩子吵架啊。

    依扭转身体，闪过了蜜柑左爪的突刺！接着利用扭转身体的惯性，在回转一圈后踹出一脚。

    雪白的腿自掀起的连衣裙下伸出，狠狠地踹进蜜柑的侧腹。

    她的动作训练有素。

    咚地一声低响，蜜柑小小的身体被踹飞。

    「喵啊！？」

    「清！！」

    依以手指刺向蜜柑。

    但是，摔在地上的蜜柑，突然逐渐变回了猫，顺势滚了几圈。最后变成一只橘色的猫。

    「喵、喵、喵！！」

    「哈哇！？」

    依一瞬间犹豫了。

    逮住这真的是霎时的空隙，猫形态的蜜柑趁机逃跑了。

    在这样的深夜里，要追上她太难了。

    池边也恢复了寂静。

    「……又被逃掉了呢。」

    尽管依沮丧地垂下了肩，敦志还是向她致予了最大限度的感谢与赞赏。

    拾

    敦志让全身湿透的会长躺在长椅上。

    她仍然昏睡不醒。

    要是有毛巾就好了，不过也不可能预先准备。敦志的衣服也湿透了。

    会长湿透的校服紧贴着肌肤和内衣，让敦志眼睛不知朝哪里看。毕竟她的身材远比平均同龄人要凹凸有致，这样下去会很不妙……

    依担心地盯着这边。

    「还好吧？」

    「呜哦！？嗯，嗯。脸色也逐渐好转了……应该不要紧的。」

    在通宵路灯的灯光下，只有长椅附近是亮着的。

    「啊，不是，不好意思。虽然也很担心会长，不过我想问的是敦志学长。」

    她难为情地在胸前搓着手指。

    「啊，我这边么！谢谢关心了，完全没问题。」

    「那团巨大的青白光球，就是敦志学长的鬼眼吧？」

    「我觉得是吧。差点就被抢走了。嘛，说不定那样更好，那就会变回一般的眼睛了。」

    「怎么行！会危及性命哦？」

    「吓，会吗。」

    「灵力一般是与灵魂相连的，就和手脚一样。丧失而导致死亡的情况也会有的。」

    现在才感觉一阵寒意。

    「这样啊……那就又因为小依而得救了呢、」

    「这不算什么。比起这个，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刚参拜完神社的敦志学长，会在聚灵之地被恶灵附身？而且为什么连会长也在一起？」

    依突然紧迫上来。

    「啊，不，说来话长……」

    「请说清楚，全部！」

    正在这时，睡着的会长发出了轻轻的声音。

    「嗯……呜……」

    凝着水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会长，你还好吗？」

    「嗯……」

    敦志察觉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现在是深夜。要是又被看见和小学生的女孩子在一起的话，这次真的会发火吧。

    「小依，先躲一下。」

    「咦！？为什么……」

    「快点！」

    「怎、怎么可以……好吧。」

    不知为何一脸失望的依，走到草丛处藏起来了。

    没多久，会长就睁开了眼睛。

    「……嗯。」

    「啊，你醒了。有哪里会痛吗，会长？」

    「你是……」

    「知道我的事情吗？」

    「萝莉控。」

    「不对吧！不过，嘛，看来是知道我呢。身体没大碍吧？」

    「好冷。」

    会长撑起身来。

    敦志正想伸手帮忙，不过碰到她的话没问题吗？在犹豫中便错过了时机。伸出的手白白停在半空。

    「呀啊！？」

    会长发出小声的悲鸣，紧紧抱住自己的胸部。因为校服紧贴着，包裹着两团柔软膨起的内衣隐约——

    「不要看！」

    「是！」

    敦志别开了视线。

    从草丛的阴影中，似乎感觉到一股杀意射出——不对。刚才是不可抗力而已，敦志在内心辩解着。

    会长仍然遮掩着胸部。

    「真是……衣服都湿了。发生了什么事？」

    「呃，好像是因为进到水池里了……」

    「水池里？」

    看见公园中央的人工池后，会长瞪大了眼睛。

    「不记得吗。」

    「怎么说呢……放学后做完学生会的工作，然后走出校门，然后碰到了你。应该是和一个小孩子在一起——」

    「那个先放在一边。」

    「唔。回家途中记忆便模糊了。等等。隐约有点印象……」

    她捋了捋濡湿的刘海，露出迷惑的表情。

    嗯嗯，就这样自言自语地沉思着。

    「嗯。似乎是跟谁一起在街上走……」

    「你记得吗！？」

    「看来是。走进池子里也隐约有印象。尽管不想承认，刚才我是有点不正常。」

    「啊，不是……」

    虽说不是会长自己的缘故，但即使详细说明也未必会相信吧。真是头疼。

    「不论如何，看来承蒙你帮助了呢。谢谢你了。」

    「我什么也没！」

    不过，又不能说出是依帮了他们的事实。感觉实在很内疚。顺带一提，来自草丛的视线好刺人。

    「说回来……鞍马依酱，已经回去了吗？」

    在意这个也是理所当然吧。

    敦志冷汗直流地点点头。

    「当、当然了。」

    「是吗。虽然有别的话想说，现在由我说也欠缺说服力吧。在四月深夜里游泳什么的已经脱离常理了。跟喝醉了差不多。」

    「是太累了吧？」

    「嘿嘿……要是因为这种理由就去池里玩水，那就真是傻子了。」

    会长苦笑起来。

    知道自己在意识不明的情形下采取了异常的行动后，一般应该会感到不安而拒绝承认吧。她不仅承认了还一笑置之——真是厉害的人。

    「……会长并没有错。」

    「嗯？」

    「会长并没有错。」

    「你知道什么吗……不，算了。不管怎样，我会为自己的行动负责。仅此而已。」

    她从长椅上站起来。

    「要一个人回去吗？」

    「没问题。我的家就在附近。」

    「是吗。」

    「你才要快点回去洗个澡。别因为救我而染上感冒哦。」

    「啊，好的。」

    「晚安。周一再见。」

    打完招呼，敦志便目送会长离开。

    在听不见脚步声之后，他就走到稍远的草丛中窥看。

    依正以体育坐姿呆在那里。【体操座り=体育座り：既然是小学生当然就原文了（喂）】

    「抱歉，久等了。」

    「难道我，打扰到你们了？」

    「为、为什么！？」

    「不知道呢。有种灵机一触的感觉。大概是一种灵感吧？」【/雪華/：不，这是本能】

    「小依碍事什么的——我从没说过吧？」

    虽然希望她相信，不过刚才自己的行动需要反省的地方太多了。

    「为什么，会和会长一起？」

    「不，所以说，那是……」

    敦志正考虑要怎样解释，突然打了个喷嚏。虽说是四月，晚上还是很冷的。

    拾壹

    总之结论是先回家吧。

    敦志问到回家的方向后，两人便一边聊天一边往回走。

    刚走出公园，依就举手截停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我可以走回去哦？」

    「不过要三十分钟吧。」

    「也许吧。」

    「不可以哦。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其实是，担心钱不够了。」

    「为了应付这种情况，这次好好带上了哦。」

    依从一个在神社时并没带着的布包里面，有点自豪地掏出一个小钱包。

    「但是……」

    从开着后座车门的出租车里，传出了「客人，你们还要上车吗——？」的问话，敦志便放弃了拒绝的打算。

    确实冷得快要冻上了。

    尽量将身上衣服拧干点后坐上了出租车。

    到家确实花了不少钱。再加上深夜附加费。最后还是勉强不用依出钱而付清了。

    在敦志的公寓前面，不知道为什么连依也下车了。

    「咦，小依的家在这附近吗？」

    「不是。」

    「差不多凌晨三点了。家人不会担心吗？」

    「不要紧。已经好好说明过了。」

    「那就好……」

    完全说不过她了。

    敦志只好领着依回自己的房间。两人在公寓入口大厅等电梯。虽然也有楼梯，只是实在累得不想爬了。毕竟来回跑了不少路。

    「敦志学长才是，不联络家人不要紧吗？」

    「我是一个人住的。」

    「咦，是吗？」

    「啊……」

    认为是和家人一起住才更正常吧。怎么会想到变成两人独处的局面呢。

    敦志也突然意识到两人将要独处的状况。心跳也加速了。

    ——要镇定下来啊！

    虽说真的是第一次招呼女孩子到自己的房间，这种情况应该是不计在内吧。【/雪華/：其实初日就将人家招呼过来不是更厉害么w】

    电梯门打开了。

    进去按下④的按钮。门又关上了。

    盯着数字徐徐增加的液晶屏幕，依小声念叨着。

    「是要两人独处吗。」

    「啊、啊啊……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会介意吧，一般来说。」

    「不会啊。一个人住不是更方便吗？」

    「更……方便？」

    「那个，请回答我一个问题……敦志学长，对我有什么想法？」

    「哈？」

    「果然还是大人更好吗？我这样的小孩子，就不行吗？」

    「啊。不……我对你的想法吗？其实我还没好好考虑过……」

    「请好好说清楚。」

    电梯停下了。

    门一打开，依就走到走廊里面。白色的长发在楼间风的吹拂下流淌若水。连衣裙裙摆也随风摇曳。

    敦志已经无法平息自己剧烈的心跳了。

    「那……那个……小、小依？」

    「希望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敦志学长的！」

    「……吓？」

    「所以请全部告诉我。关于幽灵的事情。」

    「关于幽灵的、事情？」

    「是的！」

    啊，当然还有被操纵的会长的事情，依补充道。

    她展露出开朗健康的笑容。

    「……我，相信小依。」

    「真的吗，好高兴！我不还是个小学生吗。要是敦志学长觉得小孩子不能信任的话，我还担心该怎么办呢。」

    「那么，一个人住更方便是指？」

    「咦？就算是说来退治恶灵的，要是来的是小孩子也很难被接受吧，所以要是不跟家人一起住的话就更方便了。」

    「啊——对哦……哈哈」

    「有点担心呢。明明好好叮嘱过敦志学长，不要前往聚灵之地的。是不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之类的。」

    「要我说多少次都行，我相信小依。今后也要拜托你了。」

    「啊哈，我会努力的！」

    对现在的敦志来说，依的笑容实在太耀眼了。

    「……真是的，我这家伙真是白痴啊。」

    「哇哇，敦志学长！？为什么要把头往墙上撞呢……难道很有趣吗？」

第一卷 第叁章

    壹

    敦志打开409室的房门时，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误。

    房间里侧躺着一个翻了底朝天的纸箱，衣服落了一地。

    「抱、抱歉。平时其实会整理得更好的……哈哈。」

    「别在意，先去洗澡吧。」

    「呜，对哦。」

    再磨蹭下去就真要感冒了，这样乘出租车就没有意义了。首先先淋个浴吧。

    湿透的衣服已经冷得，如同将冰直接贴在身上一样。

    一想到依就这扇门的对面，在浴室裸身就会紧张起来——敦志使劲把头往墙上撞！

    要是出血的话就能斩断这些糟糕的想法了——应该吧。

    洗完澡回来。

    依仍然保持进房间时的姿势等着。布包也还背在身上。

    「坐下来等就行了。」

    「啊，不好意思。」

    敦志将衣服收回纸箱，挪出一片能坐下的空间。后悔没能准备好坐垫什么的。

    依正坐在地毯上，坐姿挺直而端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请尽量详细地全部说清楚。」

    「明白了……」

    将即溶咖啡冲到马克杯里，敦志和依相向而坐。

    开端应该是午休时。敦志感觉会长可能有危险而走上屋顶，然后被牛鬼袭击。现在明白了，他最初就是瞄准自己来的。

    被依救了后回到教室。接着发生了让人郁闷的事情，鬼火也出现了。

    在回去路上依已经等着了，明明还来送护身符的，却做出了即使是因为朋友在身边也很过分的事情。说到这里敦志再一次道歉。

    与朋友去打保龄球之后，敦志尽早回来拨了电话。幸运的是总算和依联系上，并约好在学园门前见面。

    然而，在依过来前，不仅牛鬼，连猫又的蜜柑也袭击了他。幸好会长他们的出现，并没有发展成战斗。

    说起来，牛鬼离开时看了会长一眼。从当时敦志与会长的对话，还有屋顶时的互动，推断出她与敦志的关系很不错。

    在参拜回来的路上。

    敦志遇到了被操纵的会长和牛鬼。一路追赶他们而到达了聚灵之地。并非忘记了依的叮嘱，只是无法放着不管。

    之后就如依所知道的了。

    敦志尽可能详细地将这些都回忆出来。

    依热心地倾听着，在他说完之前都没有插嘴。

    「……于是，现在就在自己的房间了。」

    「我明白了。」

    依连珠炮般提出一连串问题。

    内容看起来却跟今天发生的事情无关——昨天的早饭记得吃了什么吗？对于红色会联想到什么？月亮与太阳哪边是正确的？是鸡蛋在走路吗？说到河流会想起锁骨吗？

    对于这些问题，敦志都认真作了回答。

    窗外响起了鸟的振翅声。天空已泛出了鱼肚白。

    和女孩子一起通宵了呢。

    ——通宵什么的，想太多了吧？

    依以冥想般的状态沉思了一会后，随着睫毛的颤动睁开了眼睛。呼，地吐出一口气。脸色看起来有点发青。

    敦志忍不住询问。

    「有什么发现吗？」

    「有几方面。敦志学长并没有看见幻觉，记忆也没被删改，这些都能从刚才的问题里证实。」

    原来有这种意义啊，敦志吃了一惊。

    「还有那些妖怪的本性。这些是从我在战斗时的感觉，还有他们对学长的言行中推知的。」

    「可以知道吗！？」

    「恐怕是——沉眠之蛇的信奉者。」

    「沉眠之蛇？」

    「是在日本立国时期，在这片土地上作乱的祟神。」

    「也就是，邪恶的神明吧。」

    「被其他神明斩首，其灵魂则进入了永久的沉眠，现在仍有许多信众祈愿着让其觉醒。」

    「那条蛇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相信，只要将被封印的祟神所失去的同等分量的灵力奉献给它，便能让其复活。」

    「毫无根据呢。」

    「嗯，是妖怪们的信仰嘛。即使没有根据也会先奉上祭品的。」

    ——毕竟是怪物的行事方式么。

    而被选为祭品的敦志，就不认为是可以忍受的事情了。

    「妖怪们都是那家伙的信奉者吗？」

    「不是的。几乎所有的妖怪都只有憎恶的情感，只是顺着自己的性子行动。只有少量成为信奉者并遵守着一定的规律。」

    「所以才坚称自己是被选中的么。」

    「应该没差吧。被麻烦的家伙盯上了呢。」

    依神情阴沉地说着，连敦志也变得低落起来。

    「……明明参拜了呢。」

    「土地神的加护，像这次这样跑到聚灵之地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护身符也是？」

    「起了很大作用哦。请给我看一下。」

    敦志翻找着脱下的夹克的口袋。从中拿出湿透的纸折护身符，发现纸人偶的身体部分都烧焦了。就和直接被火烤过一样。

    「咦？」

    「承受强大的灵压冲击后，护身符坏掉了呢。」

    「坏掉不就没有用了么……」

    「我所制作的护身符，是与我相联系的。所以护身符坏掉时，我连它的位置也能知道。」

    「哦哦，所以会来到那里啊！原来如此。还有这种机能啊。」

    「啊哈……」

    连连的称赞，使依的脸颊因害羞而染上了一抹绯红。

    贰

    「需要更强力的护身符呢。」依说着。

    敦志一边点头回应，一边端起马克杯。伴随着幽幽的香气，茶黑色的液体流入了喉咙。

    依也将咖啡端到嘴边，眉头微微一皱。

    「好苦……」

    「啊，有砂糖哦？虽然牛奶用光了。」

    「不好意思，请给我一些。」

    把砂糖瓶子递给她，依便用勺子一勺、两勺、三勺不停地往里加。已经超越了加了砂糖的咖啡的程度，快要变成加了咖啡的砂糖了。明明应该甜得不行的，依却很高兴地喝下去了。

    「好好喝呢。在家里几乎只能喝煎茶，感觉好新鲜。」

    「虽然是即溶的。」

    「这就是即溶的吗。第一次喝，和咖啡很像呢！」

    「……啊，嗯。」

    这应该也是咖啡没错，那种小事就别管了。似乎鞍马家是不会喝即溶咖啡的。

    依喝完茶色的砂糖水后，便往敦志探出身来。

    「我觉得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

    「啊，对的。蜜柑那家伙也还在……不觉得她会放弃的。」

    「牛鬼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祓除。」

    「咦！？」

    敦志回想起那只被突袭打了个粉碎的妖怪。那样都还没有被击倒吗？

    ——突然想起了什么。

    「呐，那个是手杖还是棒子？」

    「是指祓串吗？说起来掉到池里了呢。不过不用在意。之后我会去捡的。」【祓串：神道祭祀中用以祓除的道具之一，于白木棒上挂上纸垂或麻苎而成。通常所说的「御币」有时视为祓串的简化，御币只须挂上两条纸垂，不过比起祓串多以白纸制作，御币还会用五色纸甚至金银箔制作。最常见的御币就是灵梦那根，不过这东西原来还是飞行道具么……】

    「不然我去捡吧？」

    「不行。敦志学长请不要再靠近那个地方。白天也是禁止的。」

    被严厉劝阻了，敦志老实地点点头。

    说起牛鬼呢，依转回了话题。

    「那个时候气息是消失了，不过也可能是变成水而逃跑了。」

    「说来在屋顶时，也是这样逃掉的。」

    「是一只相当聪明的妖怪。」

    看来要小心警戒。

    于是要以防万一，依边说着边从布包里掏出和纸跟剪刀之类的东西。

    看上去排放得如同仪式准备一样——还是不对吧，感觉就只是图画手工的准备而已。

    「现在打算制作一个强力的护身符。」

    「在这个房间里？」

    「是的。」

    似乎是用剪刀和木工胶水制作的。敦志隐约感到一抹不安。

    但是依却感觉很有自信。

    「这次要制作的护身符，不仅能祓除灾厄，还能使幽灵们看不见敦志学长哦。」

    「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吗！？」

    「可以的。虽然灵力强大的人拿着就会失去效果，我是不会使用的……但是敦志学长的鬼眼还是被封印着，应该会有效。」

    「原来如此。真是帮大忙了。连这么强力的护身符也会做，小依真厉害呢。」

    「虽然还是修行当中。」

    「修行？小依果然也是有人教导的吗？」

    她犹豫了片刻，认真地点点头。

    「鞍马一家，世代都是退魔师。」

    ——退魔师！

    真要说的话，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依不可能是外行人。

    对敦志来说，退魔师这一职业的存在，而其见习者就已经拥有这么丰富的知识的事实，以及依正是这样的一名见习者，这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了。

    「退魔师吗……就是以退治恶灵作为工作的人吧？」

    「要是有委托的话。」

    「竟然有这种工作存在，好厉害！」

    「表面上会冠以其他职衔。以免不被信任。」

    「小依也是？」

    「我是小学生啊。」

    「对哦……」【/雪華/：这真是万能的掩护啊……就和某侦探一样】

    「敦志学长真的觉得很厉害？只是祓除恶灵而已哦？」

    「多亏这都好几次得救了，于是觉得很厉害哦。这不是很自然吗。」

    「普通人可是看不见的哦？」

    「但是我看得见啊。」

    「很厉害？」

    「很厉害、很厉害。」

    「是，是这样啊……」

    依展露出爽朗的满面笑容。

    「哈哈……我很感激你呢。谢谢。」

    「好高兴！我会努力的。」

    她脸颊发热，嘴唇抿起，双手攥紧。

    敦志的心脏突然咚咚地激烈跳动起来。

    「那、那个啊，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小依的……还是说，如果放着不管就违背了原则？」

    虽说是脱口而出，但是转念一想，要是不问才更好吧。

    不过在意也是真的。

    ——是因为见习退魔师的义务感？还是同情心？抑或是完全不同的其他感情！？

    依红着脸颊，开始揉搓起手上的和纸。

    「呜啊……嗯，是呢。违背了原则哟。要是不祓除恶灵的话也许你会死的，那样就太可怜了……最初是这么想的。」

    既然说到「最初是」，也就是说——

    「现在不同了？」

    「嗯，是的……应该不同了。」依害羞地自言自语。在不断揉搓的手中，一张和纸已经快变成碎片了。

    「……要是敦志学长死了我会很伤心的。因为对我来说……怎么说好呢。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希望你活下来。」

    「我这样的人？」

    虽然听了很高兴，不过回想起至今的行动，确实想不出必须守护自己的理由。

    ——难道是，因为我的眼睛很特殊？

    脑里浮现出这一疑问。

    只是，能左右她的感受的，应该不会是这么无聊的理由。依缓慢地打开了话匣。

    「我自己……从没有被谁感谢过。祓除恶灵的时候，看不见的人不会信任我，看得见的人会觉得我很恶心。」

    敦志回想起中午的情形。

    她吞噬恶灵的样子，老实说，确实有使人想吐的冲击性。只不过，那种事根本不重要。

    「……之前应该说过了，我很感激你哦？」

    「嗯，那时能听见真挚的一句‘谢谢’……我很高兴。」

    依闭上眼帘，将手按在胸前，「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希望为了这个人而努力……真的是第一次。」这样平静地说着。

    ——就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

    敦志无言以对。

    对自己来说微不足道的理所当然的一句话，却对她有着如此重大的意义。

    依的脸色暗淡起来。

    「所以有点不安呢。要是敦志学长的眼睛，能够清晰地映照出幽灵的样子的话……要是再一次看见我吞噬恶灵的样子的话……果然还是会……」

    「就说了没关系了！！」

    「哎」

    敦志喊出了比想象中更大的声音。虽然吓了她一跳，但也一定要说出来。

    「我从不觉得小依很恶心。我相信你，也很感谢你。直到你明白到为止，要我说几遍都可以！」

    「……敦志学、长。」

    她的大眼睛里浮现出了泪光。看见依眼泪快要流下来的样子，敦志感到胸口一揪。与感激之情同等的愤怒感蔓延开来。

    ——这么好的孩子，却一次都没被称赞过，实在不可理喻。能看见幽灵果然没什么好事。即使拥有强大的力量也并不好。

    「别管他们不就好了。不相信的人也好，觉得恶心的人也好。」

    「这是不行的。」

    「因为是工作？」

    「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啊啊……」

    正因为依的这种性格，才会为了救只有一面之缘的敦志，而特意跑到屋顶上来。

    随着叹息而说出「真是温柔呢」，却得到了「这是很平常的」的回应。

    要是能向这孩子传达到哪怕多一点感谢之情也好。

    「……小依，谢谢你。」

    叁

    经过一段时间集中精神的准备后，依把剪刀伸向了和纸。

    「也许要花上一些时间，请先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没问题的。」

    「是吗。要是累了请不要勉强自己。」

    尽管点头答应了，但是总不能让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孩子，在为了自己而全心工作时，自己在一边呼呼大睡吧。

    敦志开始盯着少女纤细的小手那细腻圆润的动作。

    将和纸对折，剪开，有什么觉得不行，又重头开始，继续对折，剪开……

    时钟的指针旋转着。

    旋转着。

    旋转着。

    旋转着。

    当她说出「这次可是非常完美地做好了哦」这种自卖自夸的话而将护身符完成时，已经是太阳升起之后了。应该已经算是白天了。

    「完、完成了吗？」

    已经开始打瞌睡的敦志想着「不行」而让自己清醒过来。

    「是的！」

    「啊啊……谢谢——」

    「咻～」

    小依将护身符递过来便身体一歪躺下了。

    呼～地开始入睡了。

    「哇，等……小依！？」

    「嗯……呜……学长，不要放开……它哦。」

    「啊，嗯，我知道了。」

    新的护身符，是用几张折好的和纸交叠拼合而成的人形护符，与之前相比完成度要高得多。不仅有手脚，脸上还画了眼睛。

    贯穿其中的是依的头发。一根白色的毛发好好地裹在最里面。

    敦志心怀谢意地收下护符，为免弄湿而用塑料袋包好，系上细绳以便挂在脖子上。

    依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入睡着。

    可以听见轻轻的呼吸声。

    感觉很像小猫呢，敦志想。有种看着就被治愈到的感觉。敦志慢慢靠近她，把手伸向她的身体。

    摇摇肩膀。

    「小依，睡在这种地方会感冒的。先起来吧。」

    「嗯……嗯嗯……」

    没有起来。

    ——怎么办？

    只是烦恼的话解决不了问题。

    先铺好被褥。就让她睡在这里吧。不过看着那缩成一团的身体——应该抱哪里才对？

    提心吊胆地将手伸到依的脑勺后面和双膝的内侧。

    好暖和。

    说起来，好像有小孩子的体温比较高的说法。

    将她抱起来时，流淌下来的白发从手臂的一侧垂落下来。头发怎么会这么顺滑呢。而且，竟然会这么轻。

    是只有依很特别吗，还是小孩子都是这么轻的呢，完全不知道。

    她似乎因为睡姿不舒服，睫毛颤动了一下。

    「唔……」

    为免打扰她的休息，敦志轻轻让她躺到被铺上面。然后盖上毛毯。

    自己就到离被铺较远的房间角落去睡吧。

    睡意马上就上来了。

    是因为肉体和精神上都积累了相当的疲劳吧，敦志躺下后不一会就睡着了。

    伍

    墙壁好红。

    西斜的夕阳透过窗户，将房间的白墙染成了红色。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睡着时明明应该是周六的上午，现在已经是隔天的周日了。

    看来睡了超过一整天。因为直接睡在地毯上，起来时脊背嘎吱作痛。

    只见桌子上有一张写在和纸上的留言条。

    给敦志学长。

    因为你睡得很沉，没有叫醒你就离开了。

    帮我准备好了睡觉的被铺，谢谢你。

    请随时带好护身符。即使洗澡时也要。

    依上

    依上，念起来好奇怪——敦志在迷糊中还想了一会。不，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吧。

    【よりより：依的名字念作より，然后书信结尾格式XX上是第二个より】

    完全不像是小学生的秀逸字体。

    看来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睡着时出了一身汗，先去洗了个澡。为了随身带着护身符，就把细绳挂到脖子上。

    洗干净马克杯，用之前买好的杯面填饱肚子。

    双腿肌肉酸痛，身体也很沉重，于是就干脆躺在房间里算了。

    既然拿到了护身符，即使发生了什么也好，也没有出外的力气了。

    要是能一直待在家里就轻松了——

    陆

    周一早上。

    换好制服离开家，步伐便已经轻松了很多。

    马上就明显感受到参拜和护身符的效果。哪里都看不见幽灵的踪影，什么都没有跑出来。

    天色仍然一副将要下雨的样子，不过内心却是晴空万里。

    ——就像是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一样！

    「早上好——敦志君！」

    「啊，早上好，御堂同……」

    「嗯嗯？」

    「……美、美穗同学。还有藤冈也是。」

    「嗨～」

    打招呼的是两名同班同学。美穗一直都是元气十足的样子，藤冈还是不习惯早起啊。

    「敦志君，为啥电话会打不通？真希望至少回个短信嘛——哈，难道是觉得很烦？我是烦人角色！？虽然想过有可能，不过还是有点受打击啊。」

    「手机掉到水里，坏掉了而已。」

    「哎呀呀～真失望呢——」

    「搞砸了呢，敦志。」

    两人脸上露出X的表情。

    放在夹克口袋里的手机，在跳进人工池之后就没反应了。连电源也打不开。彻底进水了呢，连液晶屏幕的内侧都进水了。

    不过不是防水款式，这也是当然的事情。

    要是至少脱掉夹克再跳进去就好了，不过当时没有时间考虑到这个程度。

    「得拿去送修了……进水要修理费吧。」

    「敦志君有入保手机保险吗？」

    「谁知道呢。」

    「每月只要付出少量保险费，在进水或者遗失时都有免费维修送还服务哦？连通讯录也可以修复的。」

    「这样啊。美穗同学真是了解呢。」

    「嗯哼哼，有什么就问我吧。春季推介的最新机型情报也一清二楚哦。」

    面对得意洋洋的美穗，藤冈吐槽道。

    「不就是在电器店现学现卖的么。」

    「小智就是常常太唠叨了！」

    「美穗太粗枝大叶了啊。保险是根据具体情况处理的，修理也不是免费而是更便宜而已。」

    「哈哈……两位关系真好呢。」

    敦志只是率直地发表感想，美穗一听却认真了起来。她眼神犀利地盯着敦志。

    「敦志君，是不是误解什～么了？」

    「哪里？」

    「我和小智，仅·仅·是·青梅竹马而已哦！？」

    她在「仅仅是」上加重了力度。由于神情太认真，敦志被她的气势压住了。

    「我、我明白了……」

    「真的！？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误解？两位真是般配啊之类，小美穗会成为小智君的新娘吧，之类的蠢事没有想过！？」

    「没问题。」

    「哦。那就好。」

    美穗的笑容一如既往，只是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怕。

    藤冈苦笑着。

    「哼哼……美穗和我作为青梅竹马，小学初中都在水森念书，一直在一起。朋友也好家人也好，经常莫名其妙要将我们凑成一对，实在受够了呢。」

    「……藤冈你怎么想的？」

    「真笨呢，敦志。我也是有选择权的吧？说到底，一个BCUP的女人内在还——咕哦哈！？」

    美穗的膝撞以相当凶猛的势头剜进了藤冈的侧腹。

    藤冈痛得满地打滚。

    「肝脏～肝脏被～」

    「胸、胸部是……小的一方更敏感呢！」

    美穗狠狠地盯着敦志。

    搞不懂啊。应该怎么回应呢。说错话就会被膝撞吧。

    「呃……这、这样的话，确实小的更好呢。」

    「啊哈哈，对吧！」

    美穗不知为什么心情变好了，开始笑嘻嘻地聊起上周六的事情。

    在她忽晴忽阴的表情面前，敦志觉得自己只有被耍的份。

    ——和女孩子对话真困难啊。

    他叹了一口气。

    不过确实也很可爱就是了。

    绕过拐角的便利店就是最后一幢建筑物了，之后接着登上了两旁都是樱花树的斜坡。坐落在战国时期曾用来建造山城的高台上，水森学园真是宽广。

    离砖砌的正门越来越近了。

    一位白发的少女等在那里。

第一卷 第伍章

    ☆轻小说☆文库☆特别注明：本卷无第四章，并非遗漏翻译或收录。

    壹

    小学部到高中部的学生，纷纷进入敞开的铁门。依就站在门的一侧。

    当看见敦志时，她的表情顿时一亮。

    美穗停了下来。

    敦志他们也连带着停下了脚步。

    藤冈以肩膀挤了挤敦志。

    「敦志，幽灵女怎么在笑？」

    「不，不是……其实……」

    敦志感到一抹不安。

    ——要是好好说明的话，他们也许会明白的。应该，没问题？

    依啪嗒啪嗒地跑到他身边。

    「敦志学长，早上好！」

    「嗯，早上好。」

    美穗以干枯的声音发问。

    「敦志君，是你的熟人？」

    「啊……嗯。」

    本想至少说「是朋友」的，还是先给个肯定不会错的回答吧。

    依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小学部三年二班的鞍马依。受敦志学长照顾了。」

    「我是藤冈。和敦志同一班。多多指教。」

    藤冈倒是直率地开始自我介绍了，美穗瞄了敦志几眼，似乎很不自在。

    ——冷汗快滴成了水洼。

    又回忆起了初中的往事。敦志的邻桌，和敦志同一个委员会的同学，都露出和美穗相同的表情。现在虽然能理解了……他们并不是抱有恶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

    倒不如说，明明知悉依的各种传言，却能好好跟她打招呼的藤冈真是厉害。一般来说应该会纳闷吧，像美穗那样。

    「呐呐，敦志君果然是跟那类型的比较谈得来？和这孩子是超自然友？幽灵啊UFO啊奈亚什么之类的？」【オカルトモダチ：オカルト＋トモダチ的合成词。ニャルなんとか：大家都懂的】

    「不，不是……那是误会！不对吧，小依。幽灵什么的并不存在，对吧？」

    「哎」

    依一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

    「——啊。对哦。是呢。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她是个非常普通的孩子哦。以前的行动只是她的玩笑而已！」

    「姆～」

    美穗看来半信半疑。

    藤冈大笑起来。

    「仅仅因为开玩笑，就用白木棒打人，在教室撒盐？真是极端的玩笑呢～哇哈哈。」

    「……只是有点做过头而已。」

    「是的，做过头了。」

    依棒读地配合着。敦志啊哈哈哈地笑着，依也哎嘿嘿嘿地僵着脸笑。

    藤冈缩了缩头，「嘛——那先放在一边，要是和小学生交往就有点糟糕哦？」一边叹气一边说着。

    美穗似乎受到了各种打击，念念有词地说着让人不安的话。

    「怎么会，敦志君和小学生……！？小的更好，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是，交往什么的，那种事情还——」

    「够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将那歪曲的性癖扭直吧。别说一件了多少件都可以脱掉！嗨呀！」【一肌脱ぐ：这个梗应该不用再解释了吧……】

    「就算你这样声援我……我又没有歪掉……大概。」【びしとか言われても】

    美穗不满地嘟着嘴，藤冈则笑了起来。

    只有依似乎不明就里地倾着头。

    就在他们这样闹着的时候，几个不认识的男女生追上来了。

    一共四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微胖的女生，确实有种学姐的感觉。胸前的缎带是黄色的。还有一个高瘦的女生和两个男生。

    ——在哪里见过吗？

    突然，那个微胖的女生指着敦志。

    「没错，就是他！」

    「哈？」

    突然被学长学姐们瞪着了。

    藤冈跟敦志咬了咬耳朵。

    「喂，敦志。干了什么让高年级生盯上的事情吗？」

    「不可能吧。」

    「也是呢……」

    自然变成敦志和藤冈两人挡在依和美穗前面的状态了。

    上学中的学生们，都瞄了瞄这一大群人，就快步走过去。

    ——真不想引人注目呢。

    在学长们之中，一个男生走上前来。

    「我是学生会副会长的杉山，你呢？」

    「啊啊……」

    正要说在哪里见过，是在周五晚上，在正门前恰好遇到的学生会一行人。在敦志被蜜柑袭击时，他们跟在会长后面。

    正犹豫该怎样回答，藤冈代替敦志走了上前。

    「我是一年C班的藤冈。这位是调。」

    自称杉山的学长思索片刻，判断并无问题，就向藤冈询问起来。

    「周五晚上在车站前吗？或者在商店街吗——只是问调君的情况。」

    「商店街？」

    敦志挠挠头，「别装傻了！」一声洪亮的喊声。是刚才指着敦志的女生。

    制止她的杉山也神情险恶。

    「你认识姬仓会长吗？」

    「那还是认识……」

    「联络不上她了。从前天开始。」

    「吓！？」

    敦志不由喊出声来。当然藤冈和美穗也很吃惊，不过敦志和他们的理由不同。

    ——明明应该救了她的！？

    他在考虑各种可能性。

    「那个……是手机坏了吗？」

    会长也进了人工水池。要是带着手机的话应该也坏掉了。

    但是杉山摇摇头。

    「会长是极度的机械白痴。手机什么才不带呢。是她的双亲打电话给我们的。似乎是从周五晚就没有回家。」

    「没有回家！？」

    「那天晚上，我们到离开学校为止都在一起。在那之后，只看见她一次……」

    杉山交过话茬，微胖的女生站上前来。

    「我，看见了！这家伙在追香利奈！在商店街里！」

    要是商店街的话，应该是参拜后，发现被牛鬼操纵的会长的那个时候吧。

    一般人看不见幽灵，会认为当时只有敦志和会长并不奇怪。

    ——但是，应该怎么回答？会长应该是被恶灵附身了。那群人是为了抢我的眼睛。已经有退魔师将恶灵退治了，所以不用担心，之类？

    不可能这样说吧。

    敦志摇摇头。

    「……我和会长并不是那么亲近……所以不太清楚。」

    只有依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只有敦志察觉到了。

    微胖的女生步步紧逼。

    「骗人！你明明追着香利奈的！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就算你这么说……」

    就在敦志被逼问之际，藤冈从旁插嘴了。

    「真的是他吗？我们在周五晚去了车站前的保龄球馆。商店街不是在车站的反方向吗？」

    「我，看见他了！」

    「几点？怎样看见的？」

    「大约十二点。我和家人正要从商店街回家。然后看见了沿着国道在跑的香利奈。即使向她打招呼也没反应。虽然想追上去，但如你们所见我跑得不快。」

    其实脚程也看不出来，先不提这个，看来确实是当时的情况。【足については見たまんまだか】

    「也看见调了？」

    「正想着得追香利奈的时候，在四下张望时，看见了这家伙跑在国道的另一侧！」

    「这样的话不是只看见了背影吗？」

    「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看见了侧脸了！」

    藤冈夸张地摊了摊手。

    「饶～了我吧，学姐！深夜里看见的在国道对面奔跑的人的侧面？而且还是一瞬间？我们可是到保龄球馆去了哦？」

    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非常尴尬地面面相觑。看来是之前并没有问那么清楚。在旁边听见对话的杉山，让微胖的女生先退后。他的表情上也没有了先前的压迫感。

    「不好意思。过早下判断是我们的错。我们也有点操之过急了。再询问一次，你有什么线索吗？」

    「……并没有。」

    依投来的眼神似乎想说什么，但看来并没有要主动说明的打算，到最后都没有开口。应该是汲取了敦志的意向吧。

    并没有说谎。

    现在，关于会长在哪里，敦志毫无头绪。

    恐怕又是蜜柑他们的所为，即使在这里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吧。不可能相信的。

    杉山他们，留下「要是找到姬仓会长的话就联系我们」及手机号码的便条后就离开了。

    躲在后面的美穗，发出了「呼哇～」的怪声。

    「会长下落不明了吗！？离家出走！？私奔！？诱拐案件！？」

    「作为名侦探的我的角度，投男友家一票。」

    「诶～又不是小智。」

    「笨蛋！我才没经历过那种梦幻级的体验。」

    「啊哈哈，小智完全没人气呢～」

    「看来是啊——」

    「嗯？敦志君，怎么了？脸色很差哎？」

    美穗的脸一下便凑上来。有时真被她意想不到的行动吓到。

    「没、没啥……什么都没有。」

    「那个，敦志学长——」

    依想搭话的时候，学园的钟声响起了。

    藤冈快跑起来。

    「糟了，要迟到了！」

    「呀——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不仅是美穗，敦志和依也跑了起来。

    贰

    总算赶在钟响期间钻过了正门。

    藤冈咧嘴一笑。

    「安全上垒。」

    「好险啊。明明到达正门前还超余裕，最后却迟到的话，我们不就变成笨蛋了么——」

    藤冈和美穗走向楼梯口。

    敦志正要跟上去，却因为依的话而停下了。

    「也许会关乎她的性命哦？」

    正门已经关上了。

    差点迟到的学生们，陆续追过了停下脚步的敦志和依。

    「……我明白的。」

    「打算放着不管吗？」

    「不是的，只是即使和学生会的人说知道……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么？」

    「不试试的话不知道的。」

    「没用的。对看不见的人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被当成怪人而已。这些你都很清楚吧？」

    「被怎么想都无所谓吧。」

    「才不好。能普通地生活很重要的。刚才也是，正因为藤冈帮忙才能被相信的……如果相同的事情只由我说出来，也只会被当成掩饰事实而已。就是这样的。」

    「但是，会长一定是被妖怪附身了。」

    ——我以前也像她一样吧。

    敦志想。依生活得并不圆滑。即使有能力也不会被认可。反而只是受尽白眼而已。

    「小依也是……要是和大家一起的话，就会明白的。」

    「才不想明白呢。那种事情！」

    她kyu地嘟起了嘴。

    一反常态地不肯听话。

    之前讨论时还以为已经让她接受了，一想到这里敦志心情就更糟了。

    不由得叹着气说。

    「在别人面前表现得普通点吧。」

    依睁大眼睛屏住了气。就好像被敲了一记般缩起身体，还微微颤抖着。

    敦志并没想到这句话会让她如此受伤。

    「那、那是，敦志学长的，愿望吗？」

    「唔……毕竟，平凡最重要嘛。好好想想吧，就算说明实情，并且奇迹般被相信了。之后怎么办？学生会的各位都是一般人，什么都做不到。」

    「虽然是这样……」

    「或者把我作为诱饵，将会长引来之类？」

    「不是！才……才不会那样……做、的……」

    透明的泪珠，从依的眼里大颗地滴落下来。

    ——为什么会哭起来！？

    明明只是努力希望冷静地和她解释的，为什么会变成要哭出来的情绪化局面呢，完全不能理解。也许语气上有点严厉，但应该没有说错什么啊。

    头疼了。

    依转过身来。连喊住她也来不及，她就往小学部的楼梯口跑去了。

    「呜……」

    这时才注意到周围刺人的视线。由于迟到而在正门挨训的人们在远处围观着。

    虽说不至于听见谈话的内容，但是将她弄哭还是被知道了。

    自己真是糟透了。在各种意义上都是。

    敦志无精打采地走向高中部的楼梯口，摆出没辙表情的藤冈，和一脸担心的美穗已经等着了。

    「搞——什么鬼啊，老师。」

    「敦志君，提出分手了吗？」

    「完全不是。本来就没有交往啊，才不会说什么分手呢。」

    「是吗？什么啊，放心了呢——还以为敦志君会和小学生堕入热恋呢。」

    「……和小依，才不是那种关系。」

    藤冈扯了扯敦志的手臂，「一起去洗手间吧」地说着。

    美穗皱起眉头。

    「呜哇～男生的结伴小便啊。」【ツレション＝連れしょん，就是所翻译的意思】

    「女生别说小便什么的。」

    「结、结伴采花！」【お花摘み：应该也是很熟悉的梗了，雅称。】

    「唔嗯。那之后教室见！」

    「班会别迟到了。小智倒无所谓，敦志君可是优等生哦！」

    「啊——和老师说一声我们要去一趟大的。」

    美穗耸耸肩说知道了。敦志便和藤冈一同到洗手间去。

    「敦志，发生了什么事？」

    「……有点想不通。我只是将我想到的说出来而已，就把她弄哭了。是感情上操之过急了么。」【感情的に成りすぎだと思う】

    「这不是废话么。」

    「咦？」

    「男人嘛，在女生说话时只管在一边默默点头就好。单方面地肯定就好。」

    「我的意见呢？」

    「塞到衣柜里去。」

    原来如此，敦志点点头。

    虽然藤冈的意见也有点极端，不过自己也太只顾着自说自话了，得好好反省。说到担心会长的去向，敦志和依都是一样的，也许更积极地商量会更好。

    「……我该怎么做？」

    「怎么啦，对不明朗的未来很不安？」

    「不是那样……应该怎么和小依说。不对，应该听她说。该怎么办？」

    「先放着等她冷静下来不就行了。」

    「要是放着会越来越生气，而变得讨厌我了，不会再忘掉这件事的话怎么办？」

    「等等，你对小学生来真的！？」

    「不，并、并不是那个意思啦！」

    藤冈摇摇头。

    「放弃吧。我会介绍更容易相处的女生给你认识的。女友什么的当然是同班的好，这样学园生活才更滋润啊？」

    「就说了不是了……藤冈，你是故意的吗？」

    「呜哈哈哈。」

    究竟他是认真呢，还是在开玩笑呢，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嘛，也是他的一种关心吧。

    确实是个好人。

    只是，想找藤冈更详细商量的话，就得和他交代幽灵的事情了。那是不可能的。要是被他取笑就完蛋了。即使是值得信任的朋友，也不能看见幽灵。

    在初中时将敦志称为骗子的人们，也并不是坏心眼的人。敦志扼杀掉心中涌起的悲伤思绪。

    「……说来，藤冈没有跟谁交往么？」

    「等下～居然是反击么！呀～我并不那么受欢迎呢——是被人发卡的类型。适合当朋友的卡，相处起来轻松的卡，非常优质的好人卡，之类吧？」

    「最开始时，还以为你和美穗是一对呢。」

    「敦志，多留意下身边比较好。」

    虽然没能找他商量，但聊了一会之后已经基本冷静下来了。平时的话，会掉进情感沼泽里沉沦很久吧。

    因为太难为情了，敦志只在心中悄悄向藤冈道了谢。

    叁

    ——应该和小依道个歉比较好吧？

    不过我并没有错。而且要是道歉了，就得跟学生会的各位交代幽灵的事情了？

    要是在伙伴失踪时被说「她被恶灵附身了」的话，一定会生气吧。

    还是像藤冈说的那样，先放着不管比较好？

    只是，会长那边可不能放着不管。

    兜兜转转地烦恼着，一天的课程就结束了，敦志在教室拖到最后才离开。

    一个背着双肩书包的白发少女站在正门旁边。

    她抬起了头。

    难道是在等我吗？

    似乎眼神相遇了。

    但也许是错觉。她就像逃开一般跑掉了。

    ——是被她躲着了吗？

    只是这样一想胃里就难受。

    尽管反复考虑过要是被讨厌也是没法的，但真变成现实就……太残酷了。

    敦志拖着步子回到公寓，在房里郁闷之间，夜幕已经降临了。窗外，是涂成了一片漆黑的无星夜空。

    伍

    敲门声响起了。

    似乎有谁来了。

    ——难道是小依吗！？

    抱着淡淡的期待，敦志一跃而起去开门。门打开了。

    早春的日落后，微暖的晚风迎面而来。

    有点粘稠的空气。

    站在走廊的，是穿着有点弄脏的校服的女学生。翻乱的披肩，皱巴巴的裙子。胸前的黄缎带也揉得变了形。

    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扎在头后面的黑色长发，也已经散开凌乱，失去了原先的光泽。

    敦志回想起喉中的干渴感。他挤出一丝声音。

    「……会长？」

    「终于、找到了。」

    她低声自语着，突然就将身体靠了过来。

    敦志不由抱住了她。

    胸中几乎要从衣服里溢出的膨起，透过校服压在敦志身上——兼具柔软与弹性的那个感觉，连会长的体温一并传递了过来。

    「啊、哇、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呼呼、呼呼呼……」

    ——好像有点不对劲！？

    虽然明白，不过理性似乎从脑里蒸发了一般，脑内一片空白。

    由于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身体也逐渐变得脱力了。

    她的体重完全压在敦志身上。

    敦志没能支持住而失去了平衡。从房门一直后退了几步，最后还是跌倒了。

    「哦哇——」

    「啊呼……」

    荧光灯的光线晃到了眼睛。敦志仰着摔在了地上。

    会长撑起了身体。

    敦志注意到时，已经被她骑在身上了。她跨坐在自己的腰上。有什么柔软的感觉压在身上。另一种意义上很糟糕。

    「会、会长——」

    「在、哪里……？」

    她的声音淡漠冰冷，并开始哗啦哗啦地翻起敦志的身体。会长细长的手指滑过了腋下和前胸，感觉好痒。

    「呜呀……会、会长，你在干什么！？」

    「这里、吗？」

    她的手滑进了敦志的夹克口袋。

    觉得可惜而还随身带着的坏手机，被从口袋掏了出来。

    会长盯着看了一会，就随手丢掉了。

    「不是呢。」

    「呜哇，在干很过分的事情！？」

    她继续到处摸起敦志的身体。在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钱包。「这也不对」又丢掉了。

    ——不对？是什么不对？

    在迷惑的时候，手已经伸进裤子里面了！

    「等……会长！？」

    「唔，这里吗。」

    「就说了，在找……」

    在被耍得团团转的混乱中，敦志将破碎的话语联系起来。

    「这里吗」「不对」

    ——会长在找什么？

    伸进裤子里的手，突然握紧了什么。

    会长凉飕飕的指尖，擦过了平常绝对不会碰的地方，一阵从没有过的刺激如电流般掠过。敦志不由屏住了气。

    「呃！？」

    「这是……」

    她使劲扯紧，这已经是大问题了。

    敦志的腰部也随之被提起。

    「好痛，住手……！」

    「拿不下来。」

    「要是这样下去、的话、会很糟糕……会很糟糕的……！！」

    本来勉强集中起来的思考，也因为强烈的刺激而雾散了。为什么会长会来房间？为什么会长要把手伸到裤子了？究竟在找什么？虽然疑问很多却没有时间去考虑。

    会长以更强的力度扯起来。

    「交、出、来。」

    「呜啊啊～～～要破掉了，要破掉了！」

    嘶啦嘶啦嘶啦，是布破掉的声音。

    啪地从裤子里拔出来的，是敦志的内裤。被撕破扯下来了。

    已经成为破布的内裤，她就像第一次看见的稀罕物一样，认真地盯了很久。

    「这是，啥……？」

    真要哭了。

    感觉作为男人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不过现在不是悲叹的时候。

    会长的眼神空虚而混浊，神情如同大醉一般。冰冷而虚伪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敦志有一种被冷水浇遍全身的感觉。

    他见过这种状态。和进入人工水池时一样！

    「……被操纵了，吗。」

    看来，如依所料，牛鬼并没有被祓除。

    会长丢掉了手上的内裤。

    「这也，不对……在哪里？藏在了哪里？除魔咒，藏在哪里？」

    「除魔咒？」

    ——是在找护身符吗！？

    会长当然不需要护身符。本来她应该连敦志带着护身符也不知道的。

    依制作的新护身符，能使敦志不被幽灵发现。这个效果看来非常显著。因为妖怪们至今仍然没法直接找到他。

    但是看来对被操纵的人类无效——要问问依才能弄清楚。

    「咕呼、呼呼呼……快丢掉，除魔咒。」

    「呜……这样下去就麻烦了。怎么办……？」

    事态进一步恶化了。

    在打开的窗户外，出现了两个身影。是高大男子外形的牛鬼和小孩外形的蜜柑。

    「咕噗……在这里么。」

    「做得好-我都找得累死了。那么供品在哪里？」

    会长摸着敦志的头。

    「……这里」

    「没找到护身符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么！」

    ——再不快跑的话！

    「毕宿五，快掉扔掉除魔咒吧。要是看不见供品的话，献祭起来很麻烦的。」

    「咯噗……我知、道了……」

    牛鬼吐着泡泡，在噗嗤噗嗤咏唱着什么。

    会长的手，这次开始翻起敦志的衬衫。

    「喂，毕宿五，将身上的东西全部划开不更快一些！？真是好主意～呢！」

    「咕噗……不行……那样我们的行动……咕噗、就暴露、了……」

    「啊，对哦。忘记了。」

    要是护身符坏掉，依就会知道了。

    所以，他们看来打算将它找到并扔掉。

    至于操纵着会长来实施，则因为护身符令他们看不见敦志。

    「可恶！明明是幽灵，却想这些有的没的！！」

    护身符并没放在口袋里，而是贴身带着。只是这样下去早晚会被找到的。

    「对不起，会长！」

    敦志将骑在上面的她的身体抬高。然后背部发力将整个人弹起。

    「喝呀～～～～～～！！」

    「呀……！？」

    会长翻倒在一旁。

    敦志从她身下钻出来。

    要逃了。

    和怪物交手且不说，敦志也还不至于无力到会一直被女生压制住。

    「咕……你这、家伙！」

    会长立即爬起来了。看来没有受伤。太好了。

    不过被牛鬼操纵的事实并没改变。会长伸出手试图再次抓住敦志。

    敦志挥开伸来的手，逃跑了。

    「唔，等下……！！」

    「哪有人被说等下就真的等着不动的！」

    敦志跑向阳台。

    向下能窥见自行车棚的屋顶。那也离房间有三层楼高。要是租借更矮的房间就好了。当时哪里会想到要从房间跳下来呢。

    「咕啵，不会、让你逃的！」

    「哎，什么，要逃了吗！？毕宿五，你在干什么啊，笨蛋～！」

    能通过会长的眼睛把握状况的牛鬼，及看不见敦志的蜜柑，他们的喊声都传了出来。

    就像被他们的怒吼推了一把，敦志跃过了齐胸高的护栏。

    从阳台跳了下去。

    体会到了在空气中飘浮的感觉。

    陆

    耳边响起了风的呼啸声。

    自行车棚的屋顶迅速抢占了整个视野。顷刻，咣的一声冲击从脚底贯通至头顶。

    「咕哇！！」

    视野旋转了一圈。注意到时已经仰望着夜空了。

    漆黑一片。无星无月之夜。

    ——好痛。

    「下面？在下面吗，毕宿五？」

    「咕噗……」

    牛鬼和蜜柑从四楼阳台探出头来。

    不过他们即使看着敦志，也因为护身符的缘故看不见他。即使再找也是白费力气。

    神情呆滞的会长也探出了身体。

    然后指着敦志。

    「……在那边。」

    「手下留情啊，会长～！！」

    虽说被操纵也是没法的，但也太尽责了。

    敦志咬牙忍住痛楚，从自行车棚顶再次站起跳下。这次要轻松一些。

    牛鬼和蜜柑也从阳台跳下，然后飘然着地。

    ——这也太赖了吧！！

    敦志拖着双腿走出公寓的周边用地。

    #微暗的街道。尽管有从窗户透出的灯光和街灯的光亮，在光线触及不到的地方，则是一片黑暗。

    首先必须逃出去。

    ——到哪里？只能有多远跑多远了！

    敦志正要起跑，在昏暗的夜路前方，一个人影晃动起来。

    「呜」

    难道还有别的妖怪！？

    背上掠过一阵寒意。

    喀啦，喀啦，轻柔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在窗户透出的余光中，人影逐渐明朗起来。

    那是一名身材小巧的少女。她低垂着头，给人忐忑不安的感觉。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中闪烁着。

    「啊……晚、晚上好。」

    她穿戴着胸前缀有缎带结的连身裙。松身的长袖随着手的摆动而轻轻摇曳，看上去让人怜爱。不对，不是说这个的场合吧。

    本来紧张得屏住气息的敦志大大舒了一口气。

    「小依～～～」

    「哎、怎、怎么了？」

    「还以为是妖怪的同伙，差点吓坏了。还以为必死无疑了呢。」

    「难道又被附身了吗？」

    「……可不是因为觉得有趣哦。」

    「明明有护身符的，为什么……难道是扔掉了吗？」

    敦志捏起系在脖子上的细绳给她看。

    「随身带着的。只是让被操纵着的会长找到了。」

    「难道，妖怪连那样的事情也……！？」

    依神情严峻起来。她的视线——投向了敦志的背后。

    敦志也跟着她的视线回望。

    两个人影在靠近。穿着外套的牛鬼，和穿着浴衣的蜜柑。会长还在敦志的房间吧。

    蜜柑突然指着依，慌张地叫起来。

    「等下，那不是鞍马么！？」

    「咕噗……是、没错。」

    「大笨蛋～！！这不完全被发现了么！还说这是能不跟退魔师战斗就能解决的，又流畅又高雅又环保的作战呢！」

    「我才、没那么说……咕噗。」

    「算了。你就好好抓住供品吧。鞍马就交给我杀掉好了！」

    蜜柑指尖伸出了利爪。猫耳和二叉的尾巴也长了出来。

    依挺身挡在敦志的前面。

    「敦志学长，请待在我的后面！离开的话反而危险。」

    「明白了。」

    虽然很丢脸，但除了不给依添麻烦外，自己无能为力。

    蜜柑低舒了一口气。

    「鞍马的小鬼，你很碍事啊。快滚一边去。」

    「不会让你出手的。」

    「——啊，那个重要的人类！」

    「不会上第二次当的。」

    「是真的啊！要是觉得我在说谎，就亲眼看看吧！」

    「哎……」

    「小依，看前面！前面！」

    几乎要被引开注意的依，在千钧一发之际挪回了视线。

    勉强躲过了蜜柑的攻击。

    「切，真可惜！」

    「好狡猾。」

    「吔～！就算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地战斗，又不会被人称赞的。」

    「……我也不会被人称赞哦。」

    依从松垮垮的袖子里，掏出一根古旧的木棒。木棒前端尖锐，后端粘上了羽毛。也就是常说的白羽箭。【白羽の矢：以前在需要选取作为水神/龙神生祭的少女时，会将白羽箭挂在被选中的一家人的屋檐之下作为标示。】

    「就让我将你送回黄泉之国吧。」

    「就让我将你撕成碎片，变成野猫的午餐吧！」

    蜜柑实施了与先前一样的突击。

    在后面看着的牛鬼，切地咂了砸舌头。

    依举起木箭。

    #「恳请高天原降下破魔之箭矢，诚惶诚恐……」

    白羽箭燃烧起灼眼的光辉。那充溢而出的灵气，在敦志眼中清晰可见。

    一柄与其说是箭，不如说是光之长枪，从天空急坠而下。长枪贯穿了蜜柑的身体而钉刺入地。就如被针固定着的昆虫标本。【这里注明一下，白羽箭并非本身化为了破魔矢，而是作为一个标记，诱导破魔矢击中蜜柑】

    「呼喵～～～～！？」

    「不会再让你逃掉的。」

    「呜、呜呜……毕宿五，快想想办法！！」

    「咕噗……不可、能……」

    「当然了。」

    看来已经决出胜负了。是为了和蜜柑战斗而特地带着箭么。不愧是专家。

    依转身望向敦志。

    「那个，不好意思，敦志学长。可以的话，请暂时闭上眼睛好吗？」

    「哎？」

    「要是在结束之前别看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应该。」

    「啊、啊啊……」

    依蹲在钉入地面的蜜柑身旁。

    ——难道要吃掉她吗？

    敦志想起之前屋顶的事情。依为了祓除附身之物，需要将他们吃掉。

    要是这样的话，就必须也将那个名叫蜜柑的妖怪吃掉。所以会说希望别看。

    且不说半透明的钩爪，要将女孩子外型的对手吃掉什么的……

    但是若不将其彻底祓除，她还会盯上敦志的。这次就真的会夺走鬼眼，甚至连命也会丢掉。

    「敦志学长？」

    「我、我明白了！」

    迷惘了。敦志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救助了自己的依的行动看到最后。

    但是，或许依循她的愿望闭上眼睛才对。牛鬼也还在一旁等着，没有时间磨蹭了。

    没法作出决定。

    视线彷徨迷离着。

    在邻近一户的窗台上，灯光亮起了。

    窗户打开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爷爷探出头来。

    你们在别人家门前干什么——他责怪道。

    柒

    附近的人没法看见幽灵，应该只是认为敦志和依在路边玩耍而已。

    这已经习惯了。敦志没少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借口可以想出好几个。只要在自己拖延时间期间，将妖怪退治了就好。

    本该如此的。

    敦志却从依身上察觉到了违和感。

    本该要给蜜柑最后一击的她，却突然眼神恍惚起来。

    「……啊……呜……」

    「哎？小、小依？」

    明明一直非常可靠的少女，却露出了睡迷糊的孩子神情。

    ——怎么回事！？

    无法理解。并不是大意或者疲劳这些平常的理由，这是明显的异变。

    「咕噗哦！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牛鬼先行动起来。

    猛烈的突进。

    依被迅猛的冲击所撞飞。

    「呀！！」

    她被撞到十米开外。就如被汽车撞飞了一样。

    顺势又滚了好几圈。

    然后横躺在地上。鲜红的血从她的嘴边流出。就像精疲力尽般一动不动。

    敦志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他不顾一切地冲到依身边。

    「小、小依！小依！小依！」

    「……呜」

    泪水模糊了视野。

    为依的伤势而伤心，为担心她受了多重的伤而害怕，还有，为她仍然活着而松了口气。

    爆发出的情绪超过了自己的理解，化为泪水奔涌而出。

    「小……依……呜」

    尽管失去了意识，但还有呼吸。

    敦志将注意力转向妖怪们。尽管不觉得有取胜机会，现在也不能让他们向依出手。

    牛鬼缓慢地靠近这边。

    敦志为了替依报一箭之仇，向牛鬼挥起拳头。

    「唔喔喔！！」

    因为对手看不见自己，打中了牛鬼的脸。软乎乎的感觉如同打中了土制的人偶。

    牛鬼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还被他从被打中的部位读破了这边的动作，伸出的手腕被轻易抓住。握力非常强大。

    「好痛！可恶，放手！」

    「咕噗……要是逃跑……才是上策……」

    这种事情当然知道。敦志自身不会被幽灵看见，想逃掉还是有可能的。但是，不可能这样做。

    「你以为我会丢下小依逃跑么！」

    「真是……咕噗……幼稚啊。」

    牛鬼对着倒在脚边依，用皮靴跺了跺她的头。

    喀啦一声响起。

    「快住手！」

    「咕、咕、咕噗……竟然上了、咒术。你……咕噗……真是、愚蠢透顶。」

    「咒术？」

    敦志并没明白指的是什么。难道是和依精神恍惚有关的原因么。

    但是现在并没有让他问个明白的时间。

    牛鬼向敦志施下了与上次相同的术。

    又一次被逼上绝路了。

    「咏唱吧——统治者啊我把眼球供奉于您」

    「唔唔……！！」

    即使试图抵抗，在这四下无助的局面下，也无济于事。

    「啊，咕呜……呜……」

    嘴巴擅自吐出语句。

    「统治者啊……我把眼球……」

    嘴里擅自编织出未知的话语，之后，敦志的右眼发出燃烧般的灼热。他念出了咒文的最后一句。

    「供奉……于您……！！咕啊啊啊啊啊啊～～～～～～～～～～！！」

    喉咙里迸出了悲鸣。

    青白色的闪耀光辉，淹没了夜晚的住宅街。

    再次被牵引出的鬼眼之力，凝聚成光球飘浮在体外。

    牛鬼眯起眼睛露出满意的神情。

    至今一直被钉在地上的蜜柑，也噢噢地欢呼起来。

    「不是搞定了么，毕宿五！快，小瓶在我的蛙口包里！」

    「咕啵……不、需要。」

    「哎？但是要将灵力供奉给主人，就得先装到小瓶里。」

    蜜柑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牛鬼的口中则吐出了至今未见的大量气泡。

    他在大笑。

    「咕啦……咕哈！噗咕……沉眠之蛇什么的！咕、咕呵……又如何、呢……噗咕……弱者、作为谄媚的、一方……永远、不变……谁会、交出来啊！咳、愚者！你这个、愚者……谁会……放过、这种机会！咳！」

    「喂，毕宿五？」

    「咳噗……看着吧，猫妖。」

    牛鬼放开了掐住敦志的手。

    尽管获得自由，右眼仍然遭受着剧痛，而无法行动。敦志痛得摔在柏油路上蜷成一团。

    牛鬼张开双臂抱住了青白色光球。

    「咕咕咕……这份力量，将为我所有——请赐给我神奇的力量吧！！」

    耀眼的光辉逐渐融入了牛鬼的体内。

    他在吸收鬼眼的力量。

    牛鬼的身体一圈一圈地增大，并且原本半透明的身影的浓度也增大了而变得不再透明。

    变成了如此强力的幽灵了么。

    原本已经是高大男子的牛鬼，进一步膨大身姿，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尺寸。头部已经高过了附近房子的屋顶。

    捌

    轰隆一声，裹着外套的巨人身影开始崩解。

    这幅光景就如同冰雕融化一样。严肃的面影，灰黑的衣服，都化为了混浊的黑水。

    和之前在屋顶上看见时一样。

    人形的牛鬼回复了怪物的形态。公牛的头。蜘蛛的躯体。脚的前端如锐牙般锋利。

    并且还在增大。

    依之前击退的那次时还只有三米左右高，吸收了鬼眼之力的现在，已经差不多比独栋楼房要高了。

    巨大的牛头从二楼的高度俯瞰着。【呃，关于高度的描述复查过应该是没错的……虽然看来这两页有点矛盾】

    粗若电线杆的脚，碾碎了民居的隔墙，割裂了柏油路面。

    一直从窗户中看着的年长男子发出了「呜哇，怎么了！？」的喊声。

    即使妖怪变得多么巨大，普通人也看不见。只是看见了围墙和道路自然损毁的情境。

    只有敦志被这气势所压倒，仰望着牛鬼的身影。

    牛鬼已经变成了电影中常见的怪兽之类的东西，咕噗咕噗地吐着泡泡，嗤笑着。

    滴落的唾液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咳噗……咳……咕噗……」

    「咳，糟了……」

    敦志努力站起来。

    头疼欲裂。右眼如同被小刀剜出一般。意识好几次都要飘走而昏过去了——即使这样，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依不管而昏倒！

    他紧抱着依。

    「呜、疼……哈、哈……咳……再不逃的话……」

    牛鬼吐出了气息。

    「咕噗……呜喔～～～！！」

    混杂着泡沫的气息，将逮住蜜柑的光枪粉碎了。这也是鬼眼的力量么。

    重获自由的蜜柑突然逼问起牛鬼。

    「毕宿五，你在搞什么啊！？那可是要供奉给主人的！」

    「咕咕……真是头、笨猫。」

    「笨的是毕宿五你啊！要是背叛的话……一定会被消灭的哦！？不过还有左眼。将那边奉上的话应该还能被原谅的。所以别再动歪脑筋了！」

    「咕噗……已经、太晚、了。」

    「背叛什么的，我是不会原谅的。不会原谅的！」

    「你也……咕噗……成为我的祭品吧。」

    「这个、大笨蛋～～～～！！」

    蜜柑现出巨爪，一跃而起。

    牛鬼口中吐出巨型的舌头。如鞭子一般的长舌。

    「喵啊！？」

    蜜柑作为恶灵再厉害，体型也还是幼儿。双方的攻击距离有着绝对的差距。

    牛鬼的长舌轻易就缠住了蜜柑。

    「唔喵～！？」

    细小的身体被捏得格格作响。

    蜜柑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她被直接拉向了牛鬼的大口。

    原本就幼小的身体，显得更加渺小。

    「呼呀！！」

    被吞了下去。

    敦志只能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吃下去了。将同伴……」

    巨大的眼睛瞪视着敦志他们。牛鬼的右眼也闪烁着青白的光辉。

    「咕噗……哦哦，看见、了……呼咕、咕噗……看见、你、了！」

    「什么，护身符也失效了么！？」

    敦志忍受着眼睛的痛楚，抱起仍然意识不明的依，拖着沉重的步子开始逃跑。

    牛鬼的脚开始缓慢移动。仅仅一步就跨过了几米。距离很近就被拉近了。

    敦志仰望着正上方。

    「咕噗……你的、左眼也……让我、拿下吧。」

    逃不掉了。

    双腿在颤抖。

    ——我就这样，被夺走灵力，然后死掉么？

    一束强光突然从身体一侧亮起，刺入仰视着不动的敦志的视野里。强光将周边照得一片通亮。

    并不是灵力的光辉。

    人工的白光，源自汽车的头灯。

    一辆大型黑色高级车驶入狭窄的住宅道路，停在敦志他们面前。

    干涩的破裂声响起。

    耸立着的牛鬼的眉间，被开了一个小洞。

    「咕咳！？」

    从汽车的助手席跳出的黑衣人，挡在了敦志的面前。双手各握着一柄黑锃锃的**。

    两柄**瞄准了牛鬼的头部，发起了速射。

    比爆竹要混浊的枪声，响彻了深夜的住宅区。

    正又要张望的附近的老爷爷惊叫一声，关上了窗子。还锁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用**射击的黑衣人，吐出了一些不熟悉的语句。然后自语道「……被看见了么」。声音高而有点嘶哑。脸因为大型墨镜的缘故而看不见，但声音应是女性。

    牛鬼头部负了无数枪伤，一边撒落着唾液一边后退。

    「咳哈……你是……鞍马的！？」

    牛鬼盯着的并不是黑衣人，也不是敦志，而是后面的——黑色汽车里。

    后座的车窗打开了。

    一个手臂白而纤细的人露出了脸。

    溶入暗夜的黑发，轻轻地垂落着。

    「唷，依给你添麻烦了吗。你就是敦志君吧？」

    不合时宜的爽快嗓音。

    而且还是有印象的声音。

    男子笑嘻嘻地挥着手。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毫无温和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一个男子。

    敦志不寒而栗。与遇见妖怪时不同，是在那以上具有威慑力的存在感。

    「您、您是……小依家的……？」

    「嗯。和你通过电话吧。依怎样介绍我的？」

    「只说了，不是她的父亲。」

    「这样么。」

    男子仍然挂着笑容，耸了耸肩。

    握着**的黑衣人发问道。

    「那个——我该怎么办？可以灭了他吗？」

    「可以……不过你应该不行吧。他要逃了。」

    正如男子所言，拥有如此压倒性实力的牛鬼。却又开始化为了液体。大雨般地沙沙落地。

    下水道井口被弹飞开来。

    黑色的液体如洪水般倾注而入。

    之后仅仅留下了一片荒凉的景象。破败的民居与围墙，碎裂的柏油路面，倒塌的电线杆……

    黑衣人嘟了嘟嘴，收起了**。

    「切，都是老大多嘴让他跑掉了。」

    「他不会跟我打无准备之仗。牛鬼这恶灵头脑很好，比你还要好。」

    「不过论外表，我要比他好。」

    她微笑着摘下了墨镜。

    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岁。浓艳的美貌就像是雕塑出来的，本来是个美人，从前额延伸到左下睑的伤痕却非常显眼。是一名脸上有刀疤的女性。

    绿色的眼瞳射出锋利的眼神。

    色彩鲜艳的金色长发，给人留下她并非日本人的强烈印象。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哎呀哎呀，因为某个傻瓜不加考虑地开枪，结果被报警了呢。」

    「要是不能开枪就提前说声嘛。」

    「日本持有枪械和刀具就是违法的。和你所在的国家不同，也该适应了吧。」

    拾

    「嘛，算了。带上依回去吧。」

    遵循男子的指示，司机下了车。

    车上乘了三个人。黑发男子，刀疤脸女性，还有司机。

    那位司机的风貌正贴合虎背熊腰这个形容。双手戴着估计是特制的巨型白手套，浓密的胡须挡住了嘴巴。仅仅是站着就有巨大的迫力。

    「……」

    熊男沉默地靠近敦志，像抢过来一般将依扛起。就像是拿着布偶一样轻松。

    大型汽车后方还有第三排座位，熊男让她躺在那里。动作熟练有数。

    依还没苏醒过来。敦志仍然担心不已。

    「那个……她没问题吧？」

    「嘛，还活着就没问题。」

    黑发男子仍然手肘撑着窗边，像是很无聊地捋了捋刘海。完全没有认真的感觉。

    「我这个人呢，最讨厌行善了。帮助人什么的就会反胃。你是变成供品也好生祭也好随他们高兴……本来想这样说的……」

    刀疤脸的女性打开了助手席的车窗。

    「小依会生气吧——」

    「哈哈哈，也许会呢。敦志君，你怎么想？」

    「那个……」

    大概会生气吧。但是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很傲慢。

    依在早上和自己吵的那么厉害，却还毫不在意地来救自己。还为了保护敦志而战斗。

    「……因为小依很温柔。」

    「原来如此。不错的回答。」

    男子浮现出笑容，「只不过那种无可非议的回答，我很讨厌呢」以柔和的语气继续说着。

    这种被看穿底细的感觉，使敦志如同喝下了一碗苦水。

    「……抱歉。」

    警车的笛声渐趋渐近。

    「呼嗯，嘛，算了。也没时间了，就先将依，还顺便带你回去吧。之后再听取详情。」

    「啊……非常感谢。」

    「并不是救你，还是别道谢比较好哦。」

    男子唇边微微咧开，便关上了车窗。

    刀疤脸的女性向敦志招手，指示他坐到助手席。她则坐到后面，男子的身旁。

    一阵皮革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掠过。

    尽管是没什么机会乘坐的高级车座，却没有享受的闲情。敦志紧张得手心都沾湿了汗水。

    「那个……我的房间，应该还有一个女生……」

    「我对那些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却要担心别人的家伙，只会感到反胃。」

    「呜，是没错……」

    司机仍然沉默地发动了车子。微弱的震动后，窗外的景色便飞速流动起来。

    不久，车子与数辆警车擦肩而过。

    尽管与皱着眉头的警官对上了眼神，对方却没有要让这边的车子停下的意思。

    拾壹

    从后座传来了那副还是很愉快——却毫不温和的声音。

    「你和依，发展到哪个程度了？」

    「哈！？」

    「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吧。都在你家里过夜了。」

    「不，怎么会！」

    「真的？」

    「当然啊。小依，不还是小学生吗！」

    「什么啊，真无聊。真是废柴。」

    坐在他身边的女性却插嘴。

    「老大不也是废柴吗？还是打算进展到哪个程度都可以？还是说老大其实是鬼畜？」

    「竟然说雇主是鬼畜呢。既然依是小学生，有常识的大人，稍微动动脑子就该明白吧。」

    敦志松了一口气。各种意义上。

    之后又被问了各种只能认为是在戏弄他的问题，敦志尽管被问得语无伦次，还是尽全力作答着。

第一卷 第陆章

    壹

    街区北侧的高级住宅用地，林立着世家居住的古老宅邸。汽车停泊在其中尤为显眼的一户门前。

    木制的寺院风格门扉，圆木打造的门柱。瓦顶土墙自大门向两侧延伸。是一幢纯和风的宅邸。

    门扉庄严地打开。

    汽车再次驱动，缓缓进入宅邸内部。

    宅院内耸立着好几株枝叶繁茂的巨大古木，树龄估计有好几百年。长明灯断断续续地点亮树丛。

    明明是距离车站不远的住宅用地，却有身处森林的感觉。

    而一道石板路如同切裂这片森林一般向前延展。

    「……好厉害。」

    「嘛，对平民来说是连做梦都会觉得虚妄不逊的豪宅吧。」

    啊哈哈，男子愉快地笑着。敦志感到一时语塞。

    沿着石板路到达了一个广场，有大约二十位应该是佣人的男女出来迎接，恭敬地低头行礼。

    汽车关闭了发动机。

    黑衣的女性点头示意后，敦志走出车外。

    一群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将依抬出车子，乘上了担架。尽管穿着有点奇怪，应该就是所谓的医护人员吧。

    而且男子下车的时候，需要佣人搀扶他。

    他拄着拐杖走路。看来双脚并不灵便。走起来虽然并无摇晃，但左脚是拖着走的。

    ——受伤了吗。还是身体本来就不好？

    楼房也像旅馆一样大。宽得离谱的前门，看上去无限延伸的走廊。

    拄着拐杖的男子先进去了。佣人帮他脱下鞋子，他便不瞧敦志他们一眼就走向房间深处。

    熊背的司机，则以与其巨躯毫不相符的安静脚步声跟随而去。

    依也被白衣工作人员抬进去了。

    黑衣的女性也脱下皮靴。

    「是敦志君吧？进来就行。」

    「啊，哦……」

    由于没穿鞋子，袜子已经全脏了。从公寓跳下来后就一直这样。内裤也没有穿……这就没必要说了。

    「看来发生了很多事呢。要是在意的话，就把袜子脱掉吧。」

    「好的。」

    「当成自己家就行了，放松就好。」

    「但是……」

    「不如说，对我而言世界哪一个角落都跟自己家一样。」

    ——对我来说不可能吧！

    敦志被领进的，是铺上十四片榻榻米的大客房。由于没有一件家具，相当宽敞。

    连日光灯也没有。照明只有房间中央的烛台。烛火在风中摇曳，映在榻榻米上的影子也随着起舞。

    别说是风雅，敦志只感觉到毛骨悚然。

    在那个煞风景的房间里，敦志一个人一直等着。

    贰

    男子吸了一口烟管。

    「我的名字叫鞍马雹一郎。是这一家的家主。」

    敦志不习惯地正坐等待了一小时以上。正当双脚开始发痛时，他终于打开一门素色的隔扇现身了。

    「脚发麻了么？」

    「啊，没有。」

    「是么。那早知道就再悠哉一点才来了。」

    「什……」

    敦志闭上了嘴。自己并没有抱怨久等的立场。而且还有很多要问和要交代的事情。

    雹一郎含着烟管。一缕紫烟随着话语漏出。

    「鞍马一家，世代以退魔作为职业。在关东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基本都是需要经过我家的。」

    「真是厉害……」

    「怎么说呢。至于说到关西的同僚，则是以京都为根据地。嘛，和各种大人物更有交情的，应该是这一边。」

    要是敦志看不见幽灵，也没和依聊过的话，肯定不会相信的。现在的话，就会接纳「这样的世界也是存在的」这一想法。

    雹一郎一边抽着烟一边继续说着。

    「就因为这样的家世，而我又如此的体弱多病……更主要是，没有干劲。」

    「哈……」

    身体状况不说，干劲什么的作为理由实在不好说。

    「于是，上代的家主，就为我准备了依，作为灵能力者。」

    ——准备？

    敦志从雹一郎的用词察觉到了他们的关系。恐怕是指，依是上代的家主带进来的，但是将依当成物品的说法让人生厌。

    「小依，和雹一郎先生，并不是家人吗？」

    「户籍上是兄妹。因为是上代家主的养女。然后——她是我的未婚妻。」

    「哈？」

    敦志一时没能明白。

    雹一郎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

    「我们一直作为兄妹养育，经常也会忘记这点，不过立场上仍然如此。她是在我十一岁时被带进来的未婚妻。那时依应该是两岁吧？记得。」

    敦志有种要摔倒的感觉。

    视野咕噜咕噜地转动着。

    「依肩负着两个职责……一是代替我作为退魔师而工作。将鞍马家的力量，向恶灵，向当权者，向同业者继续昭示。另一个工作，则是留下退魔师的血脉。她就是为此而养育的。」

    「……未婚妻，么。」

    毫无现实感的词语。头脑一片发白，思考也无法集中。

    雹一郎咧开嘴角。

    「依的职责需要强大的灵力。让她外出也是修行的一环……只是发生了点麻烦。」

    「是什么？」

    「是你哦，敦志君。依喜欢上你了。结果让她的生命和存在意义都陷入了危机。」

    ——小依喜欢我？是恋爱的意义么？因此而陷入生命危险？那是怎么回事？

    「究竟……怎么……」

    敦志混乱得语无伦次。

    「不明白吗？还是，不想明白？嘛，哪边都无所谓。」

    呼，雹一郎吐出一口紫烟，盖住了敦志的视线。

    喘不过气来，应该不仅是烟的缘故。

    「依拥有强大的灵力。但纵使如此，她也变得无法使用灵力，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和我一起……被一个强力的恶灵袭击。只是没法祓除那个恶灵。」

    「就是如此。」

    之前的战斗，依突然神情恍惚。说到那件事情还是知道的。

    「我和……小依的力量……有什么关系吗？」

    雹一郎露出一副从心底感到没辙的表情。

    「喂喂，你在说啥啊。不就是你对依说的吗？」

    在别人面前表现得普通点吧

    心脏有种被贯穿的感觉。

    敦志回忆起她失去战斗力的一幕。确实正是附近有人露面的一刻。也就是，在别人面前！

    「……她、她听从了我的话吗？」

    「才不是听从这么轻巧的事情。你的话语刻入了依的心里。而且是一句，一句地呢。言语能让人获得力量，也能让人丧失所有。祝福与诅咒，从根本上是同类的。」

    「诅咒……我的话？成为了咒术！？」【呪詛=呪術（magic），简单来说包括祈祷、占卜、巫医（精神及草药方面的治疗）、诅咒（这个才是通常说的呪い[のろい]）、祓除。在这里译为咒术，诅咒只是其中的一种使用。伍章将二者混为一谈，已经修改】

    「啊，就是这样。」

    牛鬼说敦志「愚蠢透顶」，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为敦志而战的依，却正被敦志本人，施下了封印灵力的咒术。

    「为、为什么……我的话会导致这个结果？难道是，这眼睛的缘故吗？」

    「鬼眼么。确实威力强大。大多数退魔师的咒术，与之相比就跟小孩子玩耍一样。但是并非如此。听好了，敦志君——能将话语刻入人心的，是‘爱’。」

    「爱……？」

    「爱！依喜欢上了你。她爱上了你。无论说多少次都让人恼火。爱啊正是爱！」

    雹一郎这样也还是反反复复「爱」这个字。

    「正是所爱的对方的话语，才能铭刻在灵魂之中，对灵力产生巨大的影响不是么。依所爱的又不是鬼眼！即使鬼眼威力强大，也是没法给人施予咒术的。」

    「什、什么啊，那种事情……我不明白啊。我这人明明一无是处……总是在乎班上同学的脸色，而说了过分的话。就这样还屡次被救……明明还让她哭了的！」

    「啊啊，你就是最差劲的废柴混蛋。换我的话早就抛弃你一百次了。不如说，我会将你咒杀掉。现在能这样面对面谈话，连我都为自己的忍耐力而惊讶。真是的，依也是有够爱折腾呢。」

    「呜……」

    我明白的。只是，即使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也无法改变自己的无力。一股热流涌上眼角。视野随之扭曲了。

    雹一郎鼻子嗤笑一声。

    「哎呀哎呀，把你弄哭了吗？」

    「才、才没哭！」

    敦志咬紧牙关，使劲摇摇头。

    雹一郎站了起来。他鼻子一哼声，甩下一句「没兴趣了」。

    「说到底，初恋什么的就和麻疹差不多，我会抚慰她的。就为此才让她到外面去的。」

    「那是，什么意思……？」

    「悟性真差啊。你就是麻疹的预防疫苗哟。当她成为大人后，要是迷恋上了商业对手就麻烦了吧？有弱点的道具用起来不就不太灵便么。所以嘛，什么都得经历一下的。本来……就没想到她还在小学生的时候就迷上了一名高中生呢。」

    他啊哈哈地笑着。

    敦志感到肚里燃起一股怒气。

    「你、你这家伙……竟然只把小依看成是道具么！？她是你的未婚妻吧……」

    正当他要站起来时，却被雹一郎的视线射止了。

    「有用的人就是道具，没有的人就是垃圾，不外乎两样。怎么了，要给我提意见么，明明只是一个眼睛潜力强大，却派不上用场的一般人？至少先学会自保再乱吠吧。依的伤势就是你的无知与无力的结果哦。」

    「呜呜……」

    沸腾的怒气并无消止。无法接受的情感如漩涡翻滚着。但是，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忘记吧。依跟你所处的世界是不同的。」

    「这种事情！」

    即使不说也知道。只是无法老实地接受而已。

    「不要再在依的面前出现了……本该这么说的，也没有必要了呢。鞍马家不会帮助你的。你这张脸，我是最后一次看见了。」

    「那是说……」

    「这一次，因为你对依来说也不完全是陌生人，就将你顺便救回来，也将这边的情况交代了。但是没有下一次——这个世界还没温柔到，能让这种又没钱又无力又无人缘的家伙活下来。」

    并不知道从牛鬼手上守护自己的方法。

    前途变得一片黑暗。

    但是，要是怨恨对方抛弃自己才更不合理。这还是可以理解的。雹一郎的做法是正常的，来救助自己的依才是特别的。

    自己一直因她的温柔才能活下来。

    敦志深深呼了一口气。

    「你将小依当成道具的说法，我觉得是错的，我很讨厌。但是，你不帮助我的判断是理所当然的。」

    「嗬，真意外呢。不去颜面尽失声泪俱下地乞求让自己活命，也不满口怨言地责怪我么？」

    「被别人拒绝什么的……早就习惯了。」

    敦志站起身，拉开通往走廊的隔扇。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前面是一个中庭。

    暗夜之中，树木的枝叶在长明灯照射下，随风摇动。

    突然想到。

    「……我能为依做到的事情。除了消失之外，也还有一件吧。」

    「能使依的工作变得轻松的话，有吧？」

    「在左眼也被夺走之前……」

    「虽然很愚蠢，不过这是最好的。」

    叁

    走出大门，本来聚集了这么多的佣人，却都彻底不见了。

    只有一个人。倚墙抽着烟草的黑衣女性，向敦志投来了视线。

    她的黑色夹克半脱到肩部，从衬衣的胸口毫不在意地袒露出了肌肤，这种打扮有点难以正视……

    敦志微微低下了头。

    他也被这个人救了一次。

    「……说来，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呢？」

    「唔，可不想告诉一脸死相的男孩子呢～」

    「我露出这种表情了吗？只是想请教一下，救过自己的恩人的名字而已……」

    她耸耸肩。

    「我叫山田。叫菲欧娜就行了。」

    「……毫无关系的爱称呢。」

    「母亲是意大利人。我的原名叫菲欧莲蒂娜。」

    「啊啊，是名字部分的简称啊，抱歉。」

    「骗你的。只是帅而已。」

    好像之前发生过类似的对话。

    「……莫非，你和小依很熟吗？」

    「是呀，一起出行的机会很多。她的格斗技也是我教的。不过，怎么知道的？」

    「你们很像……说话的方式。还有习惯之类。」

    她格格地笑起来。只希望这种笑法还是别传染给依比较好。

    「总之，山田也好菲欧娜也好，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最多只会被斩一刀而已！」

    名为自由的强制选择！？

    「……就叫菲欧娜小姐吧。」

    她又笑起来，之后叹了口气。

    突然以严肃的神情盯住敦志。

    「老大的决定是绝对的，所以我不会帮你。我是站在敦志君……或者说是站在小依的一边的。所以告诉你一件事。」

    「是什么？」

    菲欧娜左手夹住叼着的香烟，将脸紧凑上来。那双眼瞳浑浊却又如利刃般锐利。脸上的伤痕即使不愿意也映入了眼帘。

    敦志不由屏住了气。

    「敦志君的眼睛。究竟封印住它们的是谁。」

    「哎，你知道吗！？」

    「你还没注意到吗？」

    「完全不知道。我是一头雾水……」

    「一直咏唱着咒术，将这副眼睛的力量封印的人，你应该有头绪吧？」

    「就说了，没有那种人。」

    她呼出一口紫烟。与雹一郎的烟管不同种类的烟草的气味，萦绕在鼻子周围。

    不知为何敦志的心跳加快了。

    菲欧娜张开双唇。

    「就是你自己。」

    敦志一时语塞。

    她是说，敦志自己封印了鬼眼的力量吗？

    「……你、你在说什么呢。那种事情，我这样的人，不可能做到吧。」

    「刻在你身上了哦——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敦志全身僵直了。

    是自己一直在念叨的话。

    明明是一定要听的内容，却怎么也不想听。一股想塞住耳朵的冲动涌起。

    「敦志君，讨厌自己吗？」

    「那……」

    胃里像塞了块石头般沉重。

    「我不会原谅你的。」

    菲欧娜揪住了他的衣襟。

    「小依一直很珍视敦志君，要是敦志君不重视自己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

    和雹一郎正好相反——语气可怕却又充满温情的声音。

    退缩的想法，动摇了。

    伍

    直到穿过宅邸的正门时，走了相当一段距离。乘车时并没意识到有这么远的。

    离开森林般的宅院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

    明明没睡却感觉神清气爽。

    再步行片刻就回到了认识的地方。

    ——说起来，就在这附近吧。

    民居隔墙之间的狭窄参道，伫立在温暖的阳光中。里面就是和依一起去过的，祭祀着土地神的神社。

    敦志自然地挪动了脚步。

    要是直接回家，之后怎么办。要是去学校，那个巨大的妖怪会出现吗？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干脆自己——这一想法刚刚产生，便想起菲欧娜的话而将其碾碎了。

    敦志沿着铺满玉砂利的参道前进。毕竟只穿着袜子，偶尔会被尖石扎到脚。

    青苔的味道，跟那天晚上一样。

    敦志站在前殿前面。

    在柔和的阳光中，神社看上去完全是另一座建筑物。注视着就让人心境平静。

    本想参拜一下的，可惜钱包被会长抢走了，没有带着。

    又考虑了各种事情。

    会长平安无事吗？

    要是和公园水池里一样的话，牛鬼逃跑时咒术就该解除了。现在应该回家睡觉了吧。

    应该不会再操纵她了——对牛鬼来说没有必要了。那家伙已经抢到了鬼眼，即使有护身符也会被他看见。

    护身符么。

    结果，自己只剩下这个了。

    敦志拉起系在脖子的细绳，将护身符从胸前抽出来。和纸做成的人偶呵呵地笑着。

    尽管没有香钱了，敦志还是握紧护身符祈祷着。

    「希望……能让小依从我这种人的话语里解放出来。」

    希望能将咒术消除掉。

    这一愿望不假思索就随口而出。并不是放弃了自己的安危什么的。

    后悔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陆

    已经彻底早上了，敦志和上班上学中的工薪族和学生们擦肩而过。

    他们都以惊讶的神情看着敦志……

    没办法。

    夹克和裤子都伤痕累累。提包一个没带，而且连鞋都没穿。只穿着在砂石路弄脏的袜子。

    虽然应该看不出来，其实连内裤也没穿。

    终于回到公寓前了。

    崩塌的建筑物与倒下的电线杆映入眼前。在黄色的围栏中，工作人员正开始清理现场。停电通知的牌子也竖起来了。

    突然注意到公寓前面有谁站着。

    她穿着高中部女子校服。

    一瞬间想到可能是会长，但认真一看是另一个人。

    淡红的头发扎往两边。她一看见敦志便一跃而起，发辫也活泼地跟着跳动。

    她笑容满面地跑过来。

    「早上好——！！」

    「啊……美穗同学。」

    「现在正要上学吗？呀——真巧。我恰好路过呢——难得有机会不如一起上学吧！？」

    「诶？你不是站在公寓前面么……」

    谁都会觉得是在等人吧。

    难道是在等敦志？这样说来，之前好像告诉过她公寓的地址。

    美穗抱住头，看来注意到哪里弄错了。

    「先、先等一下，再来一次！应该说，怎么会从公寓的外面过来啊！？夜不归宿！？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副样子！？」

    「怎么说呢……」

    「就像跳窗而逃，然后从屋顶摔下来的情夫一样哦！？」

    「不，不是那样啦。」

    虽说是夸大解释，也并没完全猜错，现在还是先否定为好。

    敦志努力挤出笑容说「没发生什么需要担心的事啦……」，美穗还是摇摇头。

    「当然会担心啊，穿成那样，还露出那种表情。」

    「哈哈……看来我的表情非常糟糕呢。」

    总是会被人这么说。

    「没事吗？」

    「啊啊。」

    「要去吗，学校？」

    「那个……」

    夹克的袖子被捏紧了。

    美穗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怯怯地仰望着敦志。

    「我是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笨蛋，也许有许多事情都没有注意到……」

    「美、美穗同学……？」

    被湿润的双眼盯着，这种时候心跳不由就加快了。

    「你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境吗？」

    「是在大讲堂吧。」

    「嗯。身材高大，手足修长，觉得很帅哦。」

    「哎、诶……是我吗！？」

    「而且会好好听我说话……敦志君很温柔呢。所以一定，讨厌我这种轻浮的女孩子吧？」

    「不，那个，说讨厌什么的……」

    ——这，难道就是，是那个吧？我，难道在听着不得了的内容？

    美穗连耳根都染成了通红。

    「只是有时，会觉得你和大家有点不同呢。」

    「很、很奇怪吗……」

    「感觉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是、吗？」

    被美穗紧紧盯着，敦志也无法移开眼神了。

    「敦志君，还、好吧？」

    「嗯……」

    「要去、学校吗？」

    再次听见这句话，这次没法摇头拒绝了。被上涌的血气冲昏头脑了吗，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美穗扯了扯敦志的衣袖。

    「这个样子上学不行吧。书包也应该在房间里？」

    「大概……」

    「去准备吧，我会帮忙的。」

    「诶。」

    「呐、呐，让我到你的房间也行吧？在外面等太无聊了。」

    「啊……嗯。」

    敦志被推着进了公寓。

    乘上电梯后，偎依过来的身体传来的温度，让敦志的头脑一片混乱。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不觉到了四楼。

    走出电梯，踏入走廊，步向自己的房间。

    敦志注意到，贴着自己的美穗肩膀传来的颤抖。

    「怎、怎么了？」

    「啊哈哈……可能有点紧张了呢。进入小智之外的男生的房间，还是第一次呢。」

    「这样啊……」

    「觉得我是来玩的么？」【遊んでるとか思ってた？，虽然这句话很简单，不过没确定是什么意思】

    「诶，不是！没有……那么想过。」

    敦志打开了房门。

    柒

    房里响起了水声。

    门内一侧便是淋浴间。在单薄的门扉对面，传来了淋浴的声音。

    「咦？」

    浴室门前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是水森学园高中部的女子校服。

    还有黄色的缎带。

    『噢噢，你回来了……？』

    淋浴的水声停止了，里面传出有点含糊的女声。

    难道是，敦志想起。

    浴室门推开了。

    会长探出脸来。

    一头濡湿的长长黑发，流淌在圆润的香肩上。沾在柔滑的肌肤上的水珠微垂欲滴。

    她露出少年式的爽朗笑容。

    「哎呀——一醒来发现你已不在了，都早上了还不回来，我很担心哦？总不能连门也不锁就回家吧，一直在等你呢。」

    视线略微从她的肩膀下降，可以隐隐约约看见的曲线，让人遐想掩藏起的膨起。呼之欲出的圆润曲线。

    「裸身么！？」

    「嗯。抱歉，先借用一下浴室。刚好身体的味道有点、呢……哈哈」

    说着这个的会长脸颊染上一丝绯红。

    ——这个害羞点微妙地错位了吧！？

    确实会长一直被操纵着，也许连洗澡的机会也没有吧。但是该害羞的不是这里吧。虽说看不见，但是也不用裸身和男生说话吧！

    敦志感觉心脏快要不对劲了——还是说，自己才是有问题的一方？有点丧失自信了。

    「啊啊，不，要使用浴室嘛……我完全不介意的……」

    视线前方还落着被扯破的敦志的内衣。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不看起来就像会长留下过夜了么。而且还一直在等自己回来。不过也不算说错。

    敦志察觉到来自背后充满杀气的视线。

    冷汗直流。

    「……不是这样的。」

    「会长在敦志君的房间……会长在敦志君的房间……会长在敦志君的房间……会长在敦志君的房间……会长在敦志君的房间……」

    瞳孔放大的美穗，反复嘟哝着同一句话。

    有点可怕。

    「啊哇哇，请不要误会虽说过夜和等我回来是事实但并不是美穗同学想象的那种让人难为情的关系我和会长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一口气说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嗯。你明白了吗！？」

    「就为了让我看见这一幕，才将我带到房间的啊。」

    「完全没在听——！？」

    在敦志的惨叫结束之前，美穗已经飞膝一蹴！

    「咕喔啊！？」

    毫无准备动作的一击直接命中心窝，敦志身体几乎弯成了直角。

    啪嗒跑开的脚步声。敦志忍痛抬起视线，只能看见已经冲向楼梯的美穗的背影。

    「敦志君这个，笨蛋～～～～～～！！」

    她的声音响彻了走廊。

    会长少有地发出了不镇定的声音。

    「抱、抱歉。似乎是我犯了什么重大失误？」

    「不会……都是我的错。」

    「不用追上去吗？」

    「……也是呢。大概，还是会伤害到她的。就这样比较好。」

    尽可能还是不要将美穗卷进来比较好。

    冷静考虑一下，有可能不是会长而是牛鬼在等自己回来。带着美穗回来，简直是愚蠢的做法。

    「我真是太没用了。」

    「放心吧，比起连这种想法都不会有的人，已经可靠多了。先不说那个，现在比起讨论观念的话题，还是想先讨论点具体的问题。」

    「……啊，好的。那样的话，你洗好之前，我在外面等着。」

    「嗯，就这样。」

    捌

    会长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在敦志面前坐下。当然现在穿着校服，而不是裸身了。

    「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

    「我做了什么？花了很长时间寻找你的下落，最后终于到达你的家时，都可以朦朦胧胧地记得……」

    「看来是的。」

    「啊，说起来，有件事必须向你道歉。那、那条内裤……」

    她红着脸道歉，敦志也难为情起来。

    「……请忘掉吧。」

    「抱歉。」

    为了拭去两人间尴尬的气氛，敦志问起「还有其他记得的事情吗？」。

    「呼嗯……自从看着你从阳台跳下后，记忆便中断了。不管如何都给你添麻烦了呢。」

    「请不要在意。从阳台跳下是我自己擅自决定的。」

    她只是受到牛鬼的操纵，并没有做错什么。

    「为什么要跳下去呢？」

    「呃、那、那是因为……想飞起来还是说……比起那个！会长，听说你从周五晚上就没有回家了。这样没问题吗！？」

    「今天是周几？」

    「周一……不，已经是周二了。」

    她露出惊愕的神情，然后托着眉间小声说着。

    「果然只能怀疑自己不正常了么……啧。」

    「不，其实……」

    本想说明真相的，但谈到幽灵的话题，要是她不相信就毫无意义了。还是改变话题吧。

    「……和家里联系了吗？」

    「还没。」

    「学生会的各位也很担心，还是快点联系比较好哦。」

    「没错。能借一下电话吗？」

    「啊，不好意思……」

    房间的角落，躺着一台已经成为废品的手机。

    「这个不能用吗？」

    「泡过水后已经坏掉了。」

    敦志捡起掉在手机旁边的钱包。扔掉变成破布的内裤。虽然现在才收拾。

    会长戳戳手机，说着「原来碰到水之后会坏掉啊」。看来机械白痴的传言是真的。

    「总之还是先回家为好吧？」

    「不。去学校吧。」

    「不回家吗！？」

    会长飒爽地站起来。

    「记忆先不说，身体上并无问题。从学校打电话，既能联系到家里，也可以出勤。还能和学生会成员见面。各方面都更有效率。」

    「哈……」

    「还要照料屋顶的花坛呢。」

    「真是忙碌呢。」

    这个人一直都是全心全意地努力，并且认为这是理所当然而从不怀疑。

    这样的她却忽然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哈呜～」

    「会、会长！？」

    她一头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咕～一声响起。

    是空腹的声音。

    「……会长，吃过饭了吗？」

    「说来……记得应该没有。」

    「先吃饭吧。」

    「不行。不可以迟到。」

    「准时也很重要，但是要是在上课时倒下了，也会给大家添麻烦吧？」

    「唔。也有道理。」

    「我去准备点什么。」

    「麻烦你了。」

    敦志将之前买下的两个杯面泡好。会长以惊人的气势同时吃起了两份。

    又响起了咕～的声音。

    这次是敦志的肚子发出的。

    两人都脸红了。

    「难、难道，我连你的份也吃掉了吗。要是还有的话，让我来做好了。」

    「啊——那就拜托了……哈哈。」

    会长将水壶放上炉子。

    火力的调节看来过头了，重来一次。

    入学典礼当天帮过自己的学姐，现在站在自家的厨房里。在全校学生面前落落大方地进行演讲的人，在自家准备杯面。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在敦志发呆望着的期间，她保持背向敦志的姿势说着。

    「吃完这个就出门了，先准备好吧。」

    「我也要去吗？」

    「竟然在我面前公然宣布翘课。你真是个问题学生啊。」

    「啊，不，并非这样……我，已经不去学校了。不能去学校的。」

    壶中的水开始沸腾了。

    「……可以问一下理由吗？」

    会长仍然背对着敦志。提问的语气冷静下来了，并不是责怪的口吻。不如说是在担心。

    胸口一阵揪紧。

    「要是我去学校的话，就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

    「为什么？和大家关系不好？」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才不想将大家卷进来。」

    「究竟是卷入到什么之中？」

    会长关掉火。

    水壶还咻咻地喷着蒸汽。

    要全部说清楚吗？但是被幽灵盯上什么的，怎么说也不觉得会相信吧。

    「……应该怎么说呢，总之，已经不想去学校了。」

    会长沉默了。

    让她生气了吗。

    她的肩膀微微地颤抖起来。

    「咕……呼、呼呼。」

    「哎？」

    「呼呼、呼呼呼……」

    会长回头时，脸上已经再现出烂醉如泥的神情。那冷漠的笑容再次挂在脸上。

    「为什么！？」

    会长在房间四处张望。

    「看来……只有、你、呢？」

    「是牛鬼么。」

    「还以为、鞍马、那群人、会来的……被抛弃、了么……还是说……」

    「已经没有操纵她的必要了吧。快放了她！」

    「可以……只要，你跟着、我来、呢。」

    「我明白了。」

    「呼呼……来吧。」

    踩着晃晃悠悠的步子，会长走向了大门。

    接着说。

    「咕呼、呼呼呼……就这么、重视她、么。这个女人……明明、又不属于你。」

    「对同伴相食的家伙来说，应该不会明白吧。」

    「比自己生命还重要、么。」

    「……这种时候，也是会有的。」

    「你真是、愚蠢之徒、呢。」

    「一般而已。」

    只是被牛鬼以会长的容貌这样说，有点难以释怀而已。

    拾

    敦志被带到的地方，正是水森学园。

    正门本来是关上也不奇怪的时间了，却像等候敦志一般敞开着。

    如同假日一般静谧，连说教迟到学生的老师也看不见。

    就跟入学典礼那天一样。

    那时，会长帮助了自己。

    现在，在身旁走着的她看上去如同另一个人。憔悴的脸，混浊的眼神，冷漠的笑容。

    ——想做点什么。即使不知道方法也好！

    敦志不由想起了，在这种时候特别可靠的白发少女的身影。

    穿过正门。

    忽然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

    在这里等着的话……觉得就还会见面的……

    ——小依！？

    敦志慌忙四下张望。

    不在。

    不可能在的。只有一排翠绿鲜艳的樱树林立着。

    还有被操纵的会长。

    「咕呼……开始害怕了、么？」

    她看着停下脚步的敦志——牛鬼嘶嘶发笑。

    「才不是害怕。」

    没有依的身影。

    完全是幻听吧。

    当然了。依身负重伤，现在应该在家里静养的。但是为什么呢，有种她就在身边的感觉。

    回想起她以认真的神情仰望着自己的身影。

    学长的眼睛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那就是——鬼眼哦。

    强大的力量么。

    敦志以谁都听不见的细小声音自言自语。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这份力量封印住了。而且，连小依的力量也封印住了……对不起。」

    在这种地方道歉毫无意义，敦志自嘲地耸耸肩。

    有种依就在附近的，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只认识了她几天而已。

    「不行呢，明明是别人的未婚妻……」

    所谓的未婚妻，也就是还没有结婚吧，就算这样，对依的这份思念，也会让她难办吧。

    ——不对，人家本来就还是小学生啊。

    思念也好被思念也好，都还没到那个的年龄吧。

    都怪雹一郎说了各种有的没的，自己也莫名其妙意识起来了。明明还是命悬一线的局面。

    敦志小跑追上默默走着的会长。

    到达的目的地是大讲堂。

    并不是平常学生使用的大型入口，而是从职员用的后门进去。

    舞台侧翼的准备室，钢筋和混凝土都已经开始剥落，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冰冷、寂静而杂乱。

    鸦雀无声。

    前面有两条楼梯。

    用铁管和铁板搭成的简陋的楼梯，两条都通往上方。

    一条楼梯通往操作照明和音响的控制室，以及直通至大讲堂的屋顶。

    另一条通往大讲堂的舞台。入学典礼时，会长在学生们面前演讲的地方。

    会长开始踏上通往舞台的楼梯。

    「……到那边去吗？」

    「马上、就会明白了。」

    敦志也踏上了舞台。

    大讲堂里面一片漆黑。舞台和观众席都是。只能隐约看见泛着绿光的紧急出口指示灯。

    会长走往舞台的中心。

    敦志则留意起隐没在黑暗之中的观众席。眼睛习惯昏暗的环境后，察觉到观众席上有什么。

    灯光亮起了。

    「呜……」

    在强光下不由眯起眼睛。

    观众席被大量的学生们占满了。

    从小学部到高中部，共计数千位学生。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与会长一样的，淡漠的冷笑。

    敦志整个人僵住了。

    不由得发出了惊慌的声音。

    「呜、呜哇……呜哇……」

    退后几步。

    心脏有种要被掐碎的感觉。

    舞台的中央，响起了咕噗的吹泡泡声。

    「……总算、来了。」

    「怎、怎么回事，这究竟……怎么回事！？」

    裹着赤褐色外套的高大男子站在那里。并不是那个庞大异常的身躯，只是比敦志高一个头而已。

    右眼放出了青白的光辉。

    是鬼眼的光。

    「咕噗、咕噗……我打算、让你看看、的。」

    「炫耀到手的力量么？现在可以操纵这么多的人之类。」

    「这是，阅兵式。」

    「那是什么？」

    「咕噗……让军队、整列，由司令、来检阅。」

    是将大家整编成军队么。只是抓敦志的话太小题大做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

    「咕、咕噗……这是战争！和鞍马的战争。只要我获得了力量，他们总会来祓除我的……那样的话，由这边、先做好准备才是上策……咕啵。」

    「什么！？」

    「你以为、让鞍马保护自己……咕噗……我就没法、夺走……另一只、鬼眼、么……咕噗、噗噗！」

    牛鬼眯起眼睛。在喜欢的东西面前，似乎有舔舌头的习惯。

    敦志后背冷汗如雨。

    「先、先等一下！对了，不是说会放了会长么！？约好了吧。」

    会长挨着牛鬼站在一旁。脸上还是那张虚伪的笑容。

    牛鬼大笑起来。

    「唔咕……会放了她的。在战争之后、吧。」

    「你这家伙，别开玩笑了！」

    「你的左眼我也收下了！！咯啵……那样的话，我就连鞍马也……甚至连沉眠之蛇也……！！」

    情况危急了。

    首先要通知依——不，即使不允许和她见面也好，至少能通知到鞍马的哪一位也好！

    敦志转身飞跑。

    回到了舞台侧翼。

    只是，大讲堂的出入口都已经被堵上了。

    脸上挂着冷笑的教师们已经等着了。他们发出嘻嘻，格格的笑声望着敦志。

    背后传来牛鬼的怒吼。

    「会让你逃、吗！！」

    密集的脚步声从舞台一侧迫近。

    在大讲堂的观众席上的学生们，现在已经成为牛鬼的军队了。

    「该怎么办……该怎样做！？」

    敦志砸了砸舌头，毫不犹豫地踹开扑到面前的教师。自己对运动还算擅长。

    回想起在公寓被袭击的一幕，还是存在突破包围逃跑的可能性的。被操纵的人们缺乏平常的敏捷性。

    敦志跑上了通往天花板的楼梯。

    被操纵的人们也聚集在楼梯上，你推我拥而像骨牌般倒下。比起军队，更像是一群僵尸。

    不管如何，等待着自己的，无疑是被抓住的黑暗未来。

    就像爬梯子一样赶紧登上楼梯。

    走出了屋顶。

    拾壹

    大讲堂的屋顶相当宽广。

    看来连打棒球都可以。整体呈六角形，从中央向外侧缓缓倾斜。

    趁追上来的人们在下面挤成一团，敦志关上了楼梯间的铁门。

    不到片刻，门的另一侧传来了撞门的声音。

    只是并没有转开门把的迹象。肯定是争先恐后地挤在门前，相互推拥挤压发出的声音。

    ——要是大家都没有受伤就好了。

    如果牛鬼自己追上来的话，这种门一下就会被打开了。

    总之在他们破坏掉或者打开门之前，先拖延一下时间。趁机从外侧下去的话，还有逃跑的机会。

    必须逃出去，然后将牛鬼的事情告诉雹一郎。

    虽然已经被鞍马家断绝了关系，但与依安危相系则另当别论。得想办法将这危机传达出去。

    大讲堂外墙并没有楼梯，高度也轻松超过了十米。

    不过，从屋上垂着『祝足球部进入全国大会！！』或者『春季学园祭在5月17日开展』等等的标语。

    ——沿着那个滑下去的话！

    敦志冲向屋顶的外缘。攀着齐胸高的栅栏向下张望。

    「什么！？」

    下面，相当数量的学生们已经包围了大讲堂，仰望着这边。

    他们在严阵以待。

    要是顺着标语滑下，在踩到地面之前肯定会先被抓住的。

    「这已经，没辙了吧……」

    腿上的力气都泄掉了。

    绷紧神经的紧张感也开始消失。

    「……不行吗。」

    敦志跌坐在地。

    他翻起胸前的衣服，从里面掏出依做给他的护身符。珍惜地用双手包裹着护身符，紧紧握住。

    再次想起了依。

    「早知会变成这样，最初没有相遇就好了。要是没有遇到我的话，小依就不会被设下奇怪的咒术……要是没有……喜欢上、我这种人的话！」

    他使劲甩了甩头。

    「不……不对。不对的。小依的心情，和喜欢是不同的。这只是，那个叫雹一郎的人的一面之词。真是愚蠢的误会啊……只有我从本人口中听见的才是真的」

    咣地，大讲堂摇晃着。

    平时是会让人惊慌失措大喊大叫的摇晃吧，现在却有一种怎样都好的心境了。

    「……小依很重视我的事情，而第一次的感谢，也是来自我的。仅此而已。」

    制作护身符的那天，她自己这样说了。

    能听见真挚的一句『谢谢』……我很高兴。

    仅仅是偶然。是幸运。到此为止罢了。

    「比起她的心情，还是很担心呢……给她，添麻烦了。」

    就因为敦志的一句话，害得依在别人面前失去了灵能力。

    「小依明明今后还得继续退魔师的工作的……因为我的错而不能再战斗什么的……」

    不知不觉敦志就对着护身符，如同依就在身旁一样说起话来。无意中产生了这种感觉。

    再一次，咣地，大讲堂摇晃着。

    「……小依，和我说过希望我活下来……但是，我才更希望小依你能活下来。诅咒什么的都忘掉吧。拜托了——希望你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挺起胸膛，坚持自己的信念！活下去！那个率直，而又温柔的你……我，我——」

    最后的话语从敦志的口中说出来时，跟大讲堂的屋顶被压塌的轰鸣，恰好同时发生。

    一头巨大的怪物，攀上了外墙。公牛的头部，蜘蛛的躯体，锋利如刃的脚。还有，青白色的右眼。

    牛鬼滴落着唾液。上空传来了巨大而沙哑的嗓音。

    「到此、为止、了……咕啵。」

    「……看来是的。」

    敦志站起来，抬头瞪着对方。

    楼梯间的铁门被叽地打开了。

    冷笑着的人们，从门内熙熙攘攘地涌出。

第一卷 第柒章

    壹

    梦。

    做了一个梦。

    是能意识到在做梦的梦。

    注意到时，依已经身处神社。

    轻飘飘地晃动着，沿着清晨的参道前进。

    这体验奇妙而不可思议。不过——梦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希望……能让小依从我这种人的话语里解放出来。』

    依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是敦志的声音。

    尽管看不见他的脸，却可以清晰听见。无疑是敦志的声音。

    意识再次远去。

    贰

    依仰望着已经绿叶繁茂的樱树。

    也看见了校舍——啊啊，这里是学校呢。

    视野里也有学生会长的身影。她身上散发出相当不祥的气息。

    和被牛鬼操纵时一样的，空虚的眼神！

    『咕呼……开始害怕了、么？』

    『才不是害怕。』

    和受到操纵的她对话的，还是敦志吧。

    起初以为这是梦境……似乎有点诡异。

    会长的身影很快远离。

    敦志耳语般说着。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这份力量封印住了。而且，连小依的力量也封印住了……对不起。』

    「敦、志、学、长？」

    依自言自语着。

    ——这虽然是梦，但也不是梦！

    想追上敦志的身影，而试图张望四周，身体却无法移动。只能听见声音，和看见摇晃不定的视野。

    反复咀嚼敦志的话语。

    ——封印住了我的力量？那是怎么回事？

    记忆逐渐苏醒了。

    是封锁住蜜柑行动的时候。被不认识的人看见自己的一刹那，意识突然变得淡薄，灵力也消失了。然后被牛鬼撞飞……敦志为了掩护她，被夺去了鬼眼的力量。

    她愕然了。

    输了，还被夺走了。

    「我……失败了……明明约好了的。」

    没能守护住他！

    从梦中听见的敦志的话语，以及被挖掘出的记忆中，依已经大体明白到，加在自己身上的咒术的内容。这方面的知识她是学过的。

    「但是，不对！不对的！诅咒我的，是我自己才对！我不想被敦志学长讨厌，才会……所以，学长才没有错……」

    可惜，那些话无法传达给他。

    敦志仍在小声自语着其他的话题。

    『不行呢，明明是别人的未婚妻……』

    依的心脏怦地一跳。她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让敦志学长，知道了吗！？

    肯定是雹一郎告诉他的。

    本打算有一天由自己来说明，却被其他人抢先了。

    惊愕、动摇、失意……依的意识再次被交织混杂的情感所淹没。

    叁

    在大讲堂里。

    牛鬼将学生们整编成军队，他眯起眼睛的神情，令人感到一股寒气。

    依忍不住大喊起来。

    「快逃！敦志学长，快逃吧！」

    牛鬼吹着泡泡嗤笑着。

    『你以为、让鞍马保护自己……咕噗……我就没法、夺走……另一只、鬼眼、么……咕噗、噗噗！』

    鞍马家看来不打算保护敦志。

    预料之内。不付报酬，也不是亲属的人，却为他战斗才是不及格的专家。所以，依才没向雹一郎拜托敦志的事情。

    这些都明白。但这样也还是，很令人悲伤。

    牛鬼咆哮着。

    『你的左眼我也收下了！！咯啵……那样的话，我就连鞍马也……甚至连沉眠之蛇也……！！』

    要是同时获得两只鬼眼，牛鬼会比传说中的祟神变得更强吗，并不知道。但是，很有可能会成为鞍马家的威胁。

    雹一郎并没有考虑到那个程度吗？

    敦志从舞台逃出来。

    「就是这样，学长，快逃吧！」

    『该怎么办……该怎样做！？』

    敦志砸了砸舌头，将挡路的教师踢开。对方翻了一个跟斗。

    「做得好，学长！」

    敦志跑上通往屋顶的楼梯。依的视野骨碌骨碌地旋转着。

    本希望守护他的，却除了给他加油什么都做不到。

    不对，连话语都没法传达到——竟然只能眼白白地看着什么的！

    焦躁的心情难以按捺。

    伍

    离开了大讲堂的屋顶。

    敦志急忙跑向栅栏——然后发现已经被彻底包围了，变得茫然若失。

    牛鬼控制着的学生们，抬头望着这边。

    『这已经，没辙了吧……』

    依也想不出脱身之策。

    『……不行吗。』

    敦志翻起胸前的衣服，掏出了什么。用细绳系在脖子上的——是依交给他的护身符。

    珍惜地用双手包裹着护身符。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依自己的身体，似乎产生了被敦志的双手所触碰的感觉。

    「呀，怎么了！？」

    敦志握紧了护身符。

    依自己的身体也，感觉如同被他的双手包裹着一样。

    对于熟悉众多咒术知识的她来说，也是难以理解的状况——看来，是依的精神寄宿在敦志手上的护身符了。

    「我……变成了护身符吗！？」

    而且还被双手包裹着！

    哇哇地变得难为情起来，明明不是真正的身体，头脑却仿佛要沸腾一般。坐立不安，扭扭捏捏。虽然实际上动不了。

    敦志还在自言自语。

    『早知会变成这样，最初没有相遇就好了。要是没有遇到我的话，小依就不会被设下奇怪的咒术……』

    「啊，敦志学长，才没有这回事！我觉得，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要是没有……喜欢上、我这种人的话！』

    「哈呼！？」

    依的羞耻感突然急速上升。

    『不……不对。不对的。小依的心情，和喜欢是不同的。这只是，那个叫雹一郎的人的一面之词。真是愚蠢的误会啊……只有我从本人口中听见的才是真的。』

    「咦，我，说过什么吗？」

    『……小依很重视我的事情，而第一次的感谢，也是来自我的。仅此而已。』

    「怎么会！不是的！」

    依喊着。

    「确、确实，契机是，那样没错……」

    第一次，真挚地向她说一声「谢谢」的人。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只要敦志学长在的话，感觉就可以继续努力的说。我还是小孩子……喜喜、喜欢什么的心情！其实、还不是很……清楚……」

    害羞得快要昏过去了。

    即使这样，灼热的胸中奔涌出来的情感，已经无法阻挡了。

    「我……以前希望能得到谁的称赞。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并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希望得到你的称赞！」

    将自己的思念凝聚起来的话语。

    却又如朝雾般消散。

    已经注意到了，即使连缀出数千句言语，也一定无法传达给他的。

    ——尽管这不是梦，也不过是梦而已。

    心中滴落起泪水。

    敦志自语着。

    『……小依，和我说过希望我活下来……但是，我才更希望小依你能活下来。诅咒什么的都忘掉吧。拜托了——希望你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挺起胸膛，坚持自己的信念！活下去！那个率直，而又温柔的你……我，我——』

    巨大的牛鬼的脚，撼动着大讲堂的屋顶。

    轰鸣音将敦志的声音彻底掩盖掉了。

    即使这样，他的心意也好好地接收到了。依有这种感觉。

    「我明白了，学长……我，今后也会贯彻自己的信念的！」

    依的意识被光芒所吞噬。

    ——可不是在这种地方哭的时候！！

    闻到了药草与香料的气味。

    陆

    坐直身体时，药草从身上哗啦哗啦地洒落。是咒术用的小道具。

    在一旁正坐的雹一郎瞪大了眼睛。

    「噢。想不到已经起来了呢。」

    「……雹一郎大人。」

    是已经见惯的他的房间。

    以咒术治疗伤势的小道具罗列着。咒符、宝石、香料，还有药草。

    依从被铺坐起了上身。

    视线下落到自己身上——不知不觉已被换上了白色的和服与红色的和裙。也就是所谓的巫女装束。

    雹一郎笑容满面地说着。

    「还以为你还会再过一段时间才醒来呢。就这么想与我见面么。」

    「现在并不想听玩笑话。」

    「真过分。」

    依以几乎要踹翻小道具的势头逼近雹一郎。

    「至少在我醒来之前，让他留在家里吧，我不觉得他会碍事的！」

    「我，讨厌那家伙。」

    「为什么！？」

    「……因为他要抢走我的依。」

    脸上是温柔的笑容。

    依因这突然的告白而犹豫了。

    「平、平时……才不会说这种事情的……」

    「依是好孩子，再多躺一会吧。伤口会再裂开的哟。那种自我中心的幼女控，只有嘴巴厉害的混帐家伙就忘记他吧。现在估计已经成为牛鬼的午餐了。」

    依从被窝里一跃而起。

    把手伸向了枕头旁边的日本刀。

    在这个已经了如指掌的房间里，她很清楚这并不是装饰品。

    鞍马的宝刀。

    刀刃长三尺一寸——大约九十四公分的太刀。刀反较小，刃部宽阔。要是只用于斩人的话，并不需要如此厚重的设计。【反り：刀体的弧度部分】

    这是真正的退魔刀。

    将这柄凶暴的刃器收纳着的刀鞘外，卷上了一层螺旋纹路的黑铁。这是防止封印灵力的白木刀鞘裂开的补强设计兼外观装饰。

    握紧刀柄。

    防滑的俵钉陷进了掌心。【俵鋲：太刀柄上固定刀身的贯钉装饰的一种，形状如草袋的圆形截面】

    刀身沉甸甸的感觉传到了手上。对依来说是有点过长的武器。

    雹一郎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拿着那种东西，想干什么？」

    「去救敦志学长。」

    「我以家主身份命令你——不要去。鞍马家不会救那家伙的。」

    「好过分！」

    「唔……反正，已经太迟了。」

    眨眼之间，依便从刀鞘中拔出了太刀。

    将刀尖顶在雹一郎的颈部。

    他坐着，而依是站着，高度差别不大。几乎平伸的刀刃前端，在接触到颈部皮肤前的毫厘之距停住了。

    即使这样雹一郎仍保持着笑容。

    「你，性格上是不是变了？我觉得你本来不是这么随心所欲的孩子吧。」

    「我并没有变。只是时间紧迫而已。」

    「你在生气什么呢。我并没有罪。没有救助就活不下去什么的，并不是值得怨恨的理由吧。」

    「因为你跟敦志学长，说了多余的事情！」

    没错，雹一郎并没有救助敦志的义理。只是，那跟向敦志信口开河是另一回事。

    他脸上抽搐了一下。

    「哎呀，你在说什么呢？」

    「我、我的心情，你擅自解释了！喜、喜、喜、喜欢什么的！」

    一直面带余裕的笑容的雹一郎，也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只说到这里就闭紧了嘴巴。

    ——为什么会知道？

    一直沉睡着的依，不可能听见雹一郎和敦志的对话。一点不错。要是没有做那个不可思议的梦的话，是根本想象不到的吧。

    依眼角泛起了泪花，肩膀颤抖着。

    太刀的刀尖也随之颤抖。

    「雹一郎大人，想救助谁，想对谁见死不救都是你的自由。因为你才是家主。但是，擅自决定我的感情什么的……而且还对敦志学长说出来，不可原谅！」

    「哈哈……你迷上了他可是事实哦。虽然是类似麻疹什么的。」

    「才不是麻疹什么的！迷、迷上了什么的！请不要说奇怪的话。才不是这样的。也就是说，雹一郎大人，谎称了我的心情。」

    「于是？」

    「欠了我一个人情。现在请马上还回来。」

    「哼，那么证据在哪里？我说过这些话的证据……」

    这时，通向走廊的拉门打开了。

    是凌乱地穿着黑衣的菲欧娜。

    「太小心眼了哦，老大。」

    「菲欧莲蒂娜……未经许可进入雇主的房间，无礼也要有个限度哦？」

    「日本的家居隔音实在太差了。再怎么说，和小学三年生吵架的里组织老大什么的，真是太难看了……而且还是坏事败露后突然变脸什么的。真是看得想哭了。」

    「吵死了！」

    「反正祓除灾厄本来就是小依的工作，就将牛鬼的事件当成一份工作，这样一说不就了事了么。」

    「对、对哦。把这当成工作吧！」

    雹一郎摇摇头。

    「没有委托的话，我们就不会行动。放置不管的话，总会变成真正的工作的。」

    「就为了这样！？」

    注意到这是为了让事态恶化而赚上一笔，才将敦志放置不管时，依因为愤怒而颤抖了。菲欧娜在她即将爆发时制止了她。

    「我明白了，因为我们是专业的……该行动的时候，只有能赚取酬金时，以及亲属有危险的时候。这些我是明白的，理所当然。」

    「要是真的理解的话，就希望你不要给小孩子火上浇油。」

    「不不，条件已经满足了哦，刚好呢。所以请协助一下吧，老大。」

    「你啊……」

    「拜托你了，雹一郎大人！」

    被女性们催促着，而且脖子上还被一把利刃顶着——

    雹一郎单手盖住眼睛，抬头仰天。

    「所以麻疹才可怕啊。」

    他啪啪地拍起手。

    接着，一直待机般的熊一样的巨大躯体，其身影无声地落在了拉门的一侧。

    「啊——依看来要出个门呢。慢慢来就好了，比如人力车之类……」

    「请用最快的方式！！」

    「……随你喜欢吧。」

    熊男沉默地点头应诺。

    依单手握着宝刀，冲出了雹一郎的房间。

第一卷 第捌章

    壹

    漩涡般的黑云覆盖了天际。

    阳光完全被遮蔽，阵阵冷风掠过。

    敦志被逼到了大讲堂的栅栏边缘。除了护身符已经身无一物。

    为了将他团团包围，被操纵的学生们逐渐聚集起来。

    数千人的包围网。

    而且敦志的正面，还耸立着一体巨大的怪物。牛头蜘蛛身。只有右侧前脚缺失了。

    牛鬼闪着青白色光辉的右眼，与黯淡的血色左眼，都俯视着敦志。

    「咕啵、咕咕咕……」

    「……啧。」

    正是连抵抗的气力都使不出来的，最恶劣的状况。

    牛鬼伸出了左侧前脚。

    巨大的脚的表面，长出了人的手。穿着赤褐色军服的左手。

    接着，一点一点地，连高大男子的上半身都出现了。变成了牛鬼的脚中长出了人体的奇怪姿态。

    严苛的面容，嘴唇两端向上翘起。

    「咕呼……真是感慨良多、呢……终于、到了这一刻！你将、失去巨大的力量……会断气么，还是脑子会烧掉呢……咕噗、咕噗……有什么、遗言么？」

    敦志轻轻敲了敲栅栏。

    大讲堂高度大略是十米。

    「我从这里跳下去后，会怎样？」

    「……下面的军队、会……接住你的。」

    「原来如此。滴水不漏呢。」

    即使从这里跳下去，也只会让在下面成为肉垫的某人受伤而已，敦志连自杀也做不到。

    「咕噗……你的……左边的、鬼眼也、为我所有了！」

    「太贪心可是会被讨厌的哦？」

    敦志下定决心。

    将手指，伸向自己的左眼。

    此时，从远处传来一连串的爆炸音。

    ——怎么了？

    牛鬼并没注意到。当然，被操纵的人们也没有反应。只有敦志将注意力投向了从空中落下的爆音。

    「有什么在接近了……呜、呜啊！？」

    吵耳的噪音突然响亮起来。并在大讲堂的正上方徘徊。

    穿透天空的阴霾的黑影，拥有圆鼓鼓的躯体和细长的尾巴，和回转着的翼片，是一台直升机。

    它吹起的骤风掀动了敦志的身体。沙尘肆意刮进了嘴巴和眼睛。狂暴的机械噪音如洪水般冲击着鼓膜。

    然后，牛鬼也因为这股强风的突然到来，而晃动了一下巨大的身体。

    「咕噗……这、是……？」

    直升机身的舱门打开了。

    有人探出了身子。

    白色的头发被强风逆卷而起。

    她将手上的白银之刃刺出——并跃向了半空。

    巫女装束的白色上衣与绯色和裙飘舞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跳了下来。

    从比牛鬼的头部还要高得多的地方！

    下坠着。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噗、你是、鞍马的……！？」

    少女手上的刀刃，刺向牛鬼的左侧前脚根部。

    是伸向敦志的那条腿。

    如同砍入萝卜的菜刀一般，利索地一刀两断。

    之后，由于斩击受到的阻力，大大削弱了她的下落速度。

    咚！！

    少女在大讲堂的屋顶上双脚着地。

    被砍下的牛鬼的巨大左前脚，咕隆地滚落一旁。

    「咕噗哦～～～！」

    牛鬼咆哮起来。

    掉落的脚，逐渐溶化成粘稠的黑水。人型的上半身也是。

    单手持着长长的日本刀，一身巫女装束的少女，回头以凛然的眼神望向敦志。

    「让你久等了，敦志学长。」

    「……不是……幻觉、吧？」

    难以置信。他小声地喃喃自语。

    「你、来了呢……」

    「不是说过了么。无论多少次，都会来救你的。就交给我吧！」

    少女的笑容让他精神一振。

    一股热流从内心深处涌出。

    「谢谢你……小依。」

    「诶嘿嘿，不用客气！」

    就像完成了任务一样，上空的直升机离开了大讲堂。

    牛鬼怒吼道。

    「咕哦！鞍马的，黄毛小子、么！」

    「是的，我是小孩子。但是，我也是鞍马家的家主代理——可不会让恶灵取得先机的。」

    依摆好日本刀的架势。流入太刀的灵力，像火焰一样从刀身喷洒而出。

    牛鬼张开巨大的嘴巴，伸出了舌头。

    和吞噬猫又的蜜柑那时一样。

    粗壮的长舌迫近。

    依将日本刀奋力一挥。

    「斩！！」

    「咕噗！？」

    从刀身放出的灵气之刃，将牛鬼的舌头斩裂开来。从根部切断的舌头，化为黑水四散。

    依再次将灵力注入刀身，准备抓住下一个机会。

    「即使看起来再巨大，退魔师与恶灵的战斗，是灵力的比拼。而且，我从来没有输过。」

    「咕噗……怎么可能……即使得到了鬼眼，我会……咳啵……被压制住、什么的……」

    「没有灵活运用好呢。」

    「咕咕咕……噗喔！那么，看这个！」

    牛鬼转头面向学生们。

    嘴里窸窸窣窣咏唱着什么。

    接着，包围在周围的大量学生之中，响起了「啊咦～？我，干了什么？」突然发飙般的声音。

    是藤冈。

    他恢复了平常的表情。看来是从牛鬼的咒术中解放了。他小心地到处张望了一下，注意到了敦志。

    「哟——这是什么集会？刚刚好像睡迷糊了，不是太记得呢。」

    「……被算计了！」

    藤冈的意识恢复时，这里已经变成了「在别人面前」。由于敦志的咒术，依肯定又会再次失去力量的。

    「可恶……都怪我……」

    「是的！多亏了敦志学长。我，已经不会再在意了。」

    「诶？」

    「因为，你这样说了呢——」

    希望你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挺起胸膛，坚持自己的信念！

    敦志哑口无言。

    「为、为什么……会知道？」

    「嘻嘻。」

    「咦？咦？咦？……诶诶！？」

    难道，连那句话之外的内容都知道了吗。为什么会知道呢。敦志的脸发烫起来。

    依并没有告诉他，只是一直嘿嘿地笑着。

    不管如何，她的灵力并没有丝毫削弱。手中的白银太刀闪烁出青白的光辉。

    跟不上状况的藤冈，只是愣在原地。

    贰

    「断！！」

    充满气势的一闪斩击。

    依所放出的斩击，命中了公牛的头部。

    「咕啊～～～！！竟然……这么、简单、就将……咒术、解除了……」

    结果牛鬼又开始了解体。

    再次溶化成了粘稠的液体。

    「又打算逃跑么！」

    依将日本刀插在脚边。

    然后冲向已经崩解中的牛鬼。

    在敏捷的移动中，那把日本刀果然还是太大了。她以之前的战斗中无法企及的速度，一刹那便抓住了机会。

    钻入了已经失去外形的躯干的中心部。

    「抓到你了！」

    「咕呼……」

    抓到牛鬼的核心了——本该如此的，依双手所抱住的，却是穿着黄色浴衣的娃娃头幼女。是应该被吃掉了的蜜柑。

    蜜柑奄奄一息，没有反应。

    她失去了大部分的灵力，在敦志眼里，已经透明得几乎要消失了。

    让蜜柑躺在一边，依慌忙移回了视线。

    原本小山般高大的牛鬼，已经彻底消失了影踪。浸湿了屋顶的黑水，顺着斜面往边缘流走。

    只是，有一点和至今为止不同——即使牛鬼化为了液体，周围被操纵的人们也没有回复原状！

    大家脸上仍然挂着冷笑。

    依也表露出了焦躁感。

    「怎么会……难道，那个巨大的躯体，最开始就已经只是一个空壳么！？」

    「不是以蜜柑作为诱饵趁机逃跑吗！？」

    「但、但是，可以感觉到灵气的！」

    「确实……空气中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敦志想起了之前校舍屋顶上相同的情形。那时能够发现对方，只是现在状况变化太多了。

    藤冈脸色发青。

    「喂、喂、敦志……你们在说什么？那个白发的小学生，这样大喇喇地挥动着太刀哎。这不是很糟糕吗？」

    「不，那其实、是……」

    「究竟怎么了。周围的人，都露出同样的表情在笑哎……而且，看，美穗也在啊。向她打招呼也没有反应。这不是很诡异吗？」

    藤冈看不见幽灵。

    所以，在他眼中依和敦志的举动都相当怪异。

    而且，其他人还处在扯线人偶的状态。正是神秘现象的进行时。

    怎么说明才好？

    这时，看见了被众人包围着的学生会长。还是那副被控制的表情。

    她拉开几步的距离，和依相互对峙。

    「咕呼呼、呼呼……干得、不赖嘛。不是、一般的小鬼……呢。」

    「当然了。」

    「不过，能从这些人类、之中……发现、我吗……咕呼呼。」

    「果然是空壳么。」

    「起初……斩断脚的、时候……就已经、藏好了。」

    「鬼鬼祟祟的太卑鄙了。」

    会长嘶嘶地笑着，盯着插在地上的日本刀。

    「呼呼……鞍马的宝刀么……连那个都带来了……要是巨大化、就能打赢的话……就没有、操纵这么、庞大的军队、的必要了。」

    「竟然这样。一开始就打算藏在大家之中么！？真卑鄙！」

    「堂堂正正什么的……是不会动脑的愚蠢之徒、的借口。咕呼呼……就让你见识一下、所谓的战略吧。」

    虽是会长的声音，却是牛鬼的言语。

    沙沙地，无数的脚步声响起。一直只是围观着的学生们，陆续地围成圆圈并逐渐缩小包围。

    「呼呼呼……本来打算是在进攻鞍马的宅邸时、才使用的战术……就让我、试验一下吧。」

    「不就是以量取胜么！」

    「在历史上，往往是最强的战术。」

    晃晃悠悠移动着的学生们，将包围网步步紧逼。

    不仅依，也在往敦志他们的方向移动。未把握住状况的藤冈迷惑地问。

    「喂，好像围上来了哦。这情形很不妙吧？」

    男生也好，女生也好，从高中部到小学部都有。敦志的同班同学也好，连学生会的成员也有。美穗也在。

    「……呵、呵呵、呵呵呵。」

    美穗冷笑着走近。总之不能就这样被抓住。

    「藤冈，快逃吧。只有你的话应该不会被抓的！」

    「要是知道什么的话说明一下吧！」

    「那个……唔，有人在向大家下命令。那家伙盯上的只有我一个。所以，跟我分头逃跑吧。」

    「敦志怎么办啊！？」

    「……小依在的话，应该没问题。大概。」

    虽然很丢脸，敦志只是能看到幽灵而已，在这种状况下无能为力。

    敦志突然注意到，转身跑向插在地上的日本刀。

    看来这是一把强力的武器。只要牛鬼还在，将它交给依更好。

    「只要拿到它的话……」

    「就会有办法吗？」

    「藤冈！？快往别的方向逃啊！」

    「比起那个，你要带上那把刀吧？虽然不太明白，我来帮忙吧！」

    「啊、啊……」

    敦志停下脚步，握住了日本刀的刀柄。

    握住的部分有一个金属的突起，压在手心好痛。

    往上拔起。

    比想象中容易拔出来。

    好重。

    第一次握着日本刀，是这一把特别重，还是本来都是这么重呢，不知道——但是真佩服依的臂力，竟能将这把刀像木棒一样挥舞。

    「喂，裂开了哦？」

    听了藤冈的话，敦志注意到脚边的屋顶，几段龟裂向四周蔓延。从被日本刀刺穿的地方开始延伸到数米之外。

    「喂！？这、这不妙吧？」

    「恐怕是……这不是在意这点小事的时候吧！？」

    「对哦！」

    敦志单手握着拔出来的日本刀，往依的方向跑去。

    只是，包围收缩得比想象中更快。个头比较小的依，已经逐渐被埋在人墙里面了。

    「小、小依！」

    「敦志学长……呀！」

    某人的拳头擦过了依的肩膀。再怎么说对手也太多了。

    冲向这边的男生则由藤冈楱翻。不管是中学生也好小学生也好，毫不留情地逐一踢开。

    「搞什么啊，你们！害怕一下吧，快要哭了吧，是我哦！？」

    真是太可靠了，只是他握紧的拳头没法砸向，下一个上前的对手。

    「……女生的话揍不下手啊。」

    藤冈被扳倒了。

    几乎同时，敦志也被一大群人按倒在地。

    尽管束手无策就被逼上绝境，敦志也不打算挥舞手上的日本刀。

    他讨厌只为了自己活下来，就将不相关的别人的性命视若草芥的做法。

    叁

    好痛。

    不知道哪里踹来的脚。

    「呜、呜……」

    几乎就在大讲堂正中吧。

    人们的包围圈已经收紧了，在人群的正中间，敦志他们已被抓住。

    敦志被许多人的手压制在地上。

    附近的藤冈情况也差不多。

    就跟被啪嗒压扁的青蛙一样按倒在坚硬的地面上，左脸留下了大块的淤青。

    「抱歉了，敦志……完全没帮上忙呢。我这人打架太弱了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又不是被敦志你打伤的。是刚才说到的‘下命令’的家伙干的好事吧？」

    「那也没错……呐，为什么不跟我分开逃跑？」

    藤冈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讨厌哦。抛弃朋友逃跑什么的。」

    敦志胸口一揪。

    要做点什么才行——并不是为了自己。

    只是，所依仗的关键，依那边，也明显陷入了艰苦的局面。

    在许多伸来的手臂间穿行的她，也逐渐难逃被抓的结局。一个猩猩体型的体育系男生，揪住了巫女装的衣袖。

    「呀！？」

    在吃惊的刹那空隙，她便被压制住了。

    被推倒在地上。

    看上去质量十足的男子，呼呼地喘着粗气骑在上面。脸上仍然贴着面具般的假笑。

    依那纤细的身体被碾轧着，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呜咳……！！」

    在跌倒时被撞伤了吧，鼻血滴落下来。

    离敦志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连冲上去都做不到！

    「小依！小依！」

    「唔咳……敦志、学、长……」

    眼神相遇了。

    依痛苦地挤出了声音。

    「……还觉得……毫无、意义吗？」

    「诶？」

    「使用你的力量……来救助别人……不行吗？」

    「那、那种事情……我也……想救的……小依、藤冈，还有大家……」

    「能做到、哦。」

    「……怎么做？」

    「学长、的话……即使藏、起来……也找得到哦。」

    ——即使藏起来也找得到？

    当然是指牛鬼。

    只要知道藏身所在，就一定有办法。依想说的是这个吧。

    「但、但是，我、将自己的力量封印了……」

    「没问题的……现在、学长所感受到的心情、那就是。」

    「现在的心情？」

    ——希望能帮助他们。帮上小依，帮上藤冈、美穗和会长，帮上大家！

    依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那就是爱啊。」

    从一开始就被放置一边的答案，他终于注意到了。

    自己一直拥有，却从来不去考虑的东西。一直视而不见，希望忘掉的东西。

    因为不想再失去了。

    因为讨厌再被孤立。

    因为害怕。

    心跳越来越快。汗水不断滴落。呼吸变得紊乱。

    敦志转头望向，在旁边被压倒在地的藤冈。

    不得不说了。

    「那个呢……藤冈真是个好人啊。」

    「哈？怎、怎么了啊，敦志，在这种时候？」

    「对我说‘是朋友’的那个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所以，要向你道歉。一直骗了你。」

    「……什么事？」

    「要是不被大家理解，被大家孤立的话，就太难受了。」

    「嘛，那当然了。」

    「但是……如果能为了喜欢的人而努力，我觉得也不坏。」

    藤冈苦笑起来。

    「那个，当然啰……喂喂，难道……你对、那个小学生？」

    「看来是了。」

    「唔，嗯——嘛，既然是认真的话就没办法了呢！」

    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像这样与他相处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复返了吧。之后一定会被他避之不及的。

    跟无法理解的家伙，跟满口怪话的家伙交朋友的人，肯定不会存在的。

    即使如此，能救出依的话，那也没关系。

    「我，可以看见幽灵。」

    藤冈神情严肃起来。和敦志一样。

    「……说真的？」

    「既不是说谎也不是开玩笑。」

    左眼开始发痛。

    跟牛鬼用咒术强行将灵力扯出时相似。就像要从头里面将眼球挤出来，有什么要爆发出来的痛楚。

    「呜、咳……我，可以看见幽灵。」

    在将藤冈按倒的人们——被操纵的学生们的脖子上，渐渐可以隐约看见白色的丝线。

    「我，可以看见幽灵……可以看见幽灵……可以看见幽灵……」

    「喂、喂，你没事吧！？」

    逐渐地，可以看见清晰的白丝了。

    尽管一直在做着相反的事情，但在心神统一的做法上却并无二致。敦志很擅长自我暗示。

    藤冈以惊讶的神情看着敦志。

    「你的左眼，变成青色了？」

    「……啊，看来是的。」

    想起了牛鬼的右眼，在夺走鬼眼的力量后也发出了青白色光辉的情境。敦志的左眼，也同样寄宿着青白色的光。

    可以看见灵力的流动。

    牛鬼的命令，循着细丝流向了学生们。

    连命令的内容也能看见了。

    只有一句话「将他们摁住」，操控他们的命令就如此简单，已经明白了。

    伍

    将白丝切断。

    能看见的话，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刺出的日本刀，仅仅是一碰就将丝线切断了。

    失去命令的学生，忽然力气尽失跌落在地。

    藤冈瞪大了眼睛。

    「怎、怎么了，敦志。难道，将他们杀掉了吗？」

    「不是的。只是让他们恢复清醒。」

    「那种事情也……？」

    「现在能做到了……因为可以看见灵体。」

    「是、是这样啊。」

    藤冈僵硬的表情，轧压着敦志的心。

    不过，情况好转了。

    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们，获得自由后，敦志立刻冲向依一侧。

    要是有谁冲过来，便将脖子上系着的白丝切断。大家都昏过去一般陆续倒地。

    藤冈吹响了口哨。

    「不是很猛么！你做了什么！？」

    「没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只是除掉了附身物而已。」

    将聚集在依附近的人们的白丝也一刀两断。推开跌落倒地的人们。几乎被压垮的她一跃而起。

    「好厉害啊，敦志学长！」

    「哈哈……都是拜托了小依哦。」

    左眼剧痛着。

    不过，将她救出了的安心感与充实感，连剜眼般的痛楚也冲淡了。

    依用巫女服的袖子，擦掉了垂到嘴角的鼻血。

    「怎样，能找到吗？」

    「嗯啊……可以看见大家脖子上缠着的丝线……那家伙的命令是通过那些丝线传达的。」

    「丝线么。我的灵视也无法看见。不愧是学长。」

    「不过，那也太多了呢……那边已经完全是一团乱线了。」

    「牛鬼的躯干是蜘蛛哦。」

    当然和一般的蜘蛛还是有所不同，不过已经确定命令是通过丝线传达了。

    「也就是说，在丝线的另一头……」

    「就是牛鬼所在的地方！」

    依握紧了拳头。

    比刚才更大群的学生们开始逼近。连大讲堂也有点震动了。会长也在其中。

    「咕呼、呼呼……都到这个时候了……即使被你们、这群小鬼看见丝线、又能怎么办……就用无数的军队、来踏平你们！」

    敦志将意识集中到从大家脖子延伸出的丝线上面。没错，关键是要集中。

    摒除杂念，将感觉研磨至极点。

    反向追踪命令传送的流动。所有的白丝集结的前方便是——

    「小依，找到了！」

    「好的！」

    敦志拨开人潮向前突进。依紧跟在后。

    即使在云集着的学生们之间穿行，如果只是直接冲向目的地，其实并没那么困难。要打破这个局面！

    被人群所隐藏的，是只有一个成人蹲坐高度的小型牛鬼。形状上倒还是公牛头蜘蛛身。

    「咕噗……不可能……我的咒术……我的军队竟然……！？」

    「回归黄泉之国吧！诚心诚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咎问作孽之灵障，祟除污秽之恶念，恳请将其招致幽世——」

    不祥的黑色灵气，从依的身体喷涌而出。现在的敦志可以清楚地看见。

    她将脸迅速凑近牛鬼。

    樱唇轻启。

    咬住了公牛的头部。格啦，响起了硬物碎裂的声音。

    牛鬼又要化为黑水逃走，依却抢先深吸一口气。溶化还是原型都没有关系。公牛的头部，蜘蛛的躯体，尖锐的脚爪，全部被依逐一吞下。

    「咕、噶、喀嚓……！！」

    咻咻地响起了吮吸声。

    第一次时，只看见她吃掉半透明的钩爪。那只是牛鬼留下的脚尖而已。

    但是，现在吞噬的却是牛鬼的本体。并且敦志的眼睛可以鲜明地看见那个惨状。

    一幅让人作呕的光景。要不是空腹的话说不定真会吐出来。

    依所做的事情也是一种咒术，这点是明白的。她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去啃食恶灵。但是仍然想移开视线。不寒而栗。

    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看不见的人不会信任我，看得见的人会觉得我很恶心。

    现在可以理解了。

    依将一切啃碎、咀嚼，然后咽下——敦志看着她。

    一直在看着她。

    陆

    恢复正常的学生们开始骚动了。

    可以看见站起来的会长、杉山还有微胖的女生等学生会成员开始奔走。和会长对上眼神的一瞬，敦志微微低头致意。

    大家没事实在太好了。

    藤冈抱起了美穗。「喂，振作一点——」噼噼啪啪地拍着脸颊。「唔真是～我醒着啊～」惹她生气了。

    这边看来也没事了。

    就这样视线扫遍了周围后，敦志再次看着眼前。

    他叫住一直眺望着上空的少女。

    「结束了呢，小依。」

    「嗯……」

    两人似乎要将什么气氛拂开一般相视而笑。这种心情和达成感又有点不同吧。

    「敦志学长，有没有受伤？」

    「多亏小依，没有呢。」

    「啊、左眼……变成了青白色呢。」

    「这个嘛，刚才藤冈也说了呢。不过我还是不习惯引人注目……用刘海盖住吧。」

    「封印解开了呢。」

    「看来是的。」

    「全部，看见了吗？」

    「嗯。」

    「那样的话，果然还是……觉得很恶心吗？」

    「啊、这个……」

    对不能当即否认的自己，敦志在脑海里揍飞了上百次。

    依露出寂寞的笑容。

    「不要紧的。总有一天，敦志学长接受鬼眼的时候。就会看见我的咒术，然后就会讨厌我的……我早就知道了。我并没有其他的除灵手段……已经有觉悟了。我、我没事的……即使被说很恶心，也早就习惯了。能看见的话就没办法了呢。但是、但是，被敦志学长这样说的话……只是有点伤心而已。所以……」

    琥珀色的眼瞳溢出了泪水。

    「小依……我并，没有那样……」

    「没关系的！我知道了，不会再在学长面前出现了。所以，请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很恶心，才没有那回事，什么的……请都不要说了……以后相遇时，说不定、还会再使用的……并不只是……这一次而已……呜诶、呜呜。」

    依双手挡住自己的嘴巴，垂下了头。双肩颤抖着。透明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又让她哭了，这是第二次了啊。

    敦志叹了一口气。

    呼吸开始平静了，但是急剧的心跳却没有平息的迹象。

    悄悄瞟向周围，大多数的学生们仍然陷入混乱之中，一部分已经留意到了敦志他们，看来已经备受关注了。

    真不习惯惹人注目。

    不过，那也已经决定好了。

    「小依……我也希望自己，能在任何人面前都挺起胸膛，坚持自己的信念。」

    「呜诶？」

    敦志的左手，包裹着依掩住嘴的双手。右手还握着那柄粗糙的日本刀。现在即使放到脚边，也太晚了。

    不过，这双手真小呢。

    仅仅单手就能将它们握住——她的这双手，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不仅是手。肩膀、双膝也在颤抖。

    连那么可怕的怪物都能击倒的女孩子，只是因为自己这样的触碰就颤抖，有种像是在做梦般的感觉。

    巫女服的衣襟、衣袖上都沾上了血迹，连脸颊也布上了擦伤。

    让如此努力的女孩子造成误会，还害她哭了什么的。不可能放着不管吧。

    ——但是，要是被拒绝的话，会成为犯罪者吧？

    可怕的想象在脑内一闪而过，马上就将这个想法抛开了。

    将包裹着的依的双手，慢慢交叠到胸前。虽然有微弱的抵抗感，但还是好好地将她的手放下来了。

    湿润的双眼仰望着。

    黄褐色的宝石之中，映照出自己的脸。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到了吵耳的程度。周围的吵嚷声也越来越大。

    大家的眼神——不可以！不要在意！

    「小依……」

    「嗯。」

    我不觉得你很恶心——即使这样说，她也不会相信吧。即使言语也无法传达出思念，只有言语也难以被理解，这样的经验已经够多了。

    于是，缓缓地靠近她的面庞。单膝屈曲，并且，轻轻地弯下腰。

    依闭上了眼帘。

    相互碰触。

    「嗯。」

    嘴唇上，体会到柔软的触感。

    宛如电流通过身体一样，背上一阵快感窜过，双膝也在颤抖。

    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她的体温，也传递了过来。她身上微弱的颤动，也能清楚感受到。

    无视其他人的喧闹。虽然有点在意——但也不去考虑。即使发生了多大的骚动，也和自己跟她两人完全无关。已经决定这样想了。

    只有依的反应，才是一切。

    敦志悄悄离开她的唇瓣后，偷偷窥看着她的表情。

    「小、小、小依？」

    「……哈呜。」

    依睁大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里，扑簌扑簌地滴落大颗的泪珠。

    ——让她哭了啊啊！？

    敦志立即打算全力为刚才的行为道歉了。甚至认真地考虑到了以死谢罪。就用右手这把日本刀给这个大笨蛋切腹吧！！

    「呜诶……呜啊～」

    在哭声中，依的双手环抱上敦志的后背。

    紧紧地抱住了他。

    在她混杂着哭声的只言片语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握在右手的那柄粗糙的日本刀滑落在地。咣地摔在地板上。

    「……小依，谢谢你。」

    只是以双臂，将她那幼小的身体，小心而又珍惜地，紧紧拥抱。

第一卷 终章

    壹

    谜之屋顶集会，在含含糊糊之中，变成了前代未闻的罕有事件，刻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之中。

    有一个手持日本刀的高中生，和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小学生，接吻了。

    由于本人连忙逃跑，而没有告知详情的缘故，也由于臆测、猜疑和少女的梦想等等，让这个传闻飞遍了学园。

    甚至还有犯罪的推测——以日本刀威胁小学生女孩与其接吻的嫌疑，由于依的证言幸而终得撇清。

    尽管如此，敦志只要在走廊路过，就会有人指指点点。从许多素未谋面的人口中听见「啊，那个和小学生亲亲的！」，真的会让人郁闷。

    痛骂他的绰号也有二十个了。

    ——也该差不多，得习惯了啊。

    也不全是坏事。由于结识了高中生的恋人的传言，找依进行恋爱咨询的同级生似乎增加了。要是能结识到朋友的话，真值得为她高兴。

    午休结束后，敦志回到教室，已经有一个不在这个班上的人等着了。

    马尾辫的高年级生。

    「等你很久了，调敦志君。」

    「啊、会长……身体没有大碍了吗？」

    她的衰弱相当厉害，而一度要强制住院。实际上当时才不是吃了两个杯面，就可以硬撑着上学那么轻松的状况。凭气势行动也要有个限度啊。

    「已经完全恢复了。要试试吗？」

    「请容我拒绝。」

    「嘛，是来报告一下我的康复的。给你添了各种麻烦啊。对了，也还没有为过夜的事情答谢。」

    敦志不由喷了。

    班上其他人刚才都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而又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这下就更吵嚷起来了。

    「会长，我做了什么让你怨恨的事情吗～」

    「没有没有，我对你可是满怀谢意地给予高评价哦。甚至想让你来学生会帮忙呢。大多数的学生，都丧失了那个事件当日的记忆，现在警察还在调查当中——」

    突然凑到敦志耳边低语。

    「——解决那个事件的，是你吧？」

    敦志愣住了。这个人，究竟发现到什么程度了。

    「不，其实解决事件的，是小依才对……」

    「她本人——却说是全靠敦志学长才成功的。脸都红了哦。」

    「和脸没关系吧！」

    「哈哈哈。」

    真是被她耍得团团转，然后会长一边放声笑着一边离开了。

    哈～敦志才松了一口气，耳边却传来了「你和会长关系真好呢——」这个低沉的声音。是美穗。

    「不……虽然发生了点意外，只是相互认识的程度而已。」

    「哼——那么，那个小学生孩子呢？」

    「诶，小依……是朋友，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敦志君是一个，会和朋友亲嘴，将只是相互认识的人，邀请到独居的房间里过夜的人呢！还以为你是一个诚实而正直的人来的，原来是个禽兽呢！」

    「误会过头了！」

    美穗每次一有机会，就会责难敦志。

    在她眼里，自己告白之后被带到房间里，却看见会长在里面淋浴，而且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和小学生接吻过了——已经彻底将敦志视为无赖了呢。

    「……呐，敦志君和小学生的孩子，做过了吗？」

    「做过什么！？」

    贰

    五月也临近尾声，天气也开始炎热起来了。这样一天的放学后。敦志正偶尔望向窗外时，发现远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飞翔。

    用手指拨开为了盖住左眼而垂下的刘海。

    是一只长着羽毛的猿猴。它拖着一条灵气强烈的尾巴，就像飞机尾云一样，朝着南方飞走了。

    ——那是啥啊？

    那东西消失后，又眺望了一会景色，听见旁边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喂，敦志，听见了吗？」

    「啊，怎么了？」

    藤冈指着教室的入口。

    「女朋友，来了哦。」

    「唔……」

    敦志从座位上站起来。

    女朋友么，他叹了口气。现在，才不是这样的立场呢。再说，即使变成那样，也要比未婚妻低一级啊。

    切换好心情，他露出了笑容。

    「哟，小依，怎么了？」

    「敦志学长，不好意思。把工作都押到教室来了。」

    她低着白发飘扬的头。叮铃的声音响起。她的左手腕上，有一个传递工作信号的小铃铛。

    「……又是从雹一郎先生那边？」

    「是的。据说是鵺出现了，放着不管的话会变成大问题的。」【鵺：日本的传说中的妖怪，一种说法是猴头，狸身、虎足、蛇尾，而其他文献对躯体各部分的说法纷繁杂乱，如虎躯、狸足、猫头等等；另一种说法是，鵺本身就是一种正体不明的妖怪】

    「难道是，刚才看见的那只么。」

    「真的！？不愧是敦志学长。」

    「没什么，就说了……工作的方面，小依才是前辈啊。」

    敦志开始从事退魔师的助手工作。

    这是雹一郎所提出的条件——只要变成同伴的话，牛鬼的事件就能变成帮助亲属的工作。【注：这里意思是在鞍马家进行工作。「身内」这个原文应该是使用同一家族的成员之意，并且不仅仅是血缘上的家族成员。】

    并且听依说，菲欧娜从中助了一臂之力。之后有机会要向她正式道谢才行。

    而且，雹一郎还满面笑容地说了，「和依见面没有问题。不过要是对她出手的话，我会让你体会到，使你恳求我干脆赐你一死的地狱。」

    好像记得蜜柑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是妖怪吗！

    说起蜜柑，她在敦志他们和牛鬼战斗的期间消失了。是成佛了呢，还是逃跑了呢。

    依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怎么了？」

    「啊，不，没事的……」

    明明在大讲堂的屋顶上，都做过那种事情了——在那之后，依的态度完全没有改变，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又不敢去问她。

    敦志这边，现在一看见她的嘴唇，脸上都会发热……

    使劲摇头将奇怪的想法都甩开。

    「呃……马上回去准备吧。它是往南方飞走的，我们从车站前开始寻找吧。」

    「好的！」

    那份笑容让人眩晕。

    回到座位后，又被藤冈戏弄了一番。他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呢。在那件事件之后，他仍然是敦志的朋友。背地也没有说过一句坏话。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敦志，去约会吗～？」

    「就说不是了。是打工哦……寻找幽灵的。」

    「是么，加油哦～明天见。」

    「啊啊，明天见。」

    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敦志左手提着书包，肩膀挎着塞进袋里的日本刀，走向了门外。

    「久等了。」

    「那么，我们走吧。出发去寻找幽灵。」

    依握住了他的手。

    在初夏的阳光中，她元气百倍地跑着前进，他也加快脚步跟在身后。

第一卷 后记

    初次见面，我是村崎幸也（むらさきゆきや）。

    感谢您阅读了本作《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觉得敦志和依他们邂逅的故事如何呢。要是能觉得有趣的话，深感荣幸。

    作品当中，使用了围绕着神道诸神的话语，我也相信言灵，对这些话语也有一些有意省略和修改的部分。要是对正式内容感兴趣的各位，请翻阅古事记或者与祝词有关的书籍，会发现更多有趣的东西的。

    而且，这次因为我的任性请求，章与节（场景的段落）都使用了大写数字，并且跳过了忌讳的数字。也算是有点祈愿的意思吧。发现到的读者，注意力都很了不起呢。请不要太将那方面放在心上。

    一言蔽之，需要说的是——叁之后就是伍，并不是出错了哦。在这里请一笑置之吧。

    之后，本作居然已经预定要出续作了。

    现在已经在执笔正文了。虽然还没写到最后，究竟要怎么结尾，我也还不知道……总之，随着敦志他们的成长，这个故事也还将继续下去。

    第二卷，是敦志住进了鞍马的宅邸的故事。

    这次是春天的故事，于是在春季发行。下次是夏季的故事，如果能在夏季送到各位读者手上，果然会更好吧。

    最后是谢词——

    担当编辑的川本先生，有什么问题需要咨询时，都能获得您的耐心回应，非常感谢。总是提出各种任性的要求，真是抱歉。赤坂的那顿寿司，真是相当美味。

    插绘的むにゅう老师，谢谢您将依她们画得这么可爱。下次能和您一起享用好吃的天妇罗的话就好了。

    作家的新木伸老师、长谷川雅（はせがわみやび）老师、西野かつみ老师，非常感谢你们提供的各种指导。约好的烤肉宴，请好好期待吧。

    尽是食物的话题呢。不过，那不就也是所谓的人生吗？

    村崎幸也http://murasakiyukiya.net/

    http://murasakiyukiya.net/

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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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序章

    网译版翻译yukira@轻之国度

    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反复吟诵而禁锢着自己。

    不过，已经有人跟自己说，不用再害怕下去了。

    说，相信自己，挺起胸膛就可以了。

    所以，我——

    一个女孩抬头看着自己。

    比敦志还要矮两个头。

    那头亮泽的银白发一直垂至股后，四肢如同洋娃娃般纤细。

    樱红色的嘴唇，紧紧抿起。

    「小依……」

    「好、好的。」

    黄褐色的眼瞳仰视着自己。瑰丽的琥珀中，映照着自己的面容。

    一阵清风拂过。

    桃红色的宽领带，与柔滑的裙角随风晃动。

    飘舞四散的樱瓣，纷纷掠过视野。

    而与之一色的依的脸颊，更染上了新一层绯红。

    敦志以右手轻抚她的脸。

    光滑、柔软而温暖。

    「敦志学长……」

    「嗯。」

    依闭上了眼帘。

    微弱的紧张感，从贴着脸颊的手掌传来。

    敦志的心跳响起了猛烈的鼓点。

    半蹲双腿，弯低上身。

    将自己的嘴唇。

    贴上那幼小的唇瓣。

    「唔。」

    「快起来！！」

    「呜啊！？」

    咣啷一声巨响，敦志的椅子砸到地上。

    看来是由于吓了一跳，站起来时将椅子碰倒了。

    他向四周一看，是放学后的教室。

    「吓、吓了一跳……」

    「喂，我也是。你反应也太大了吧。」

    同班的藤冈一副真没辙的表情苦笑着。

    其他人也嘻嘻地笑起来。不幸中的大幸是，班上剩下的学生不到半数。不过扶起椅子时还是有点难为情。

    「怎么了，敦志，睡熟了？」

    「打了个盹……」

    「看你那副幸福的表情，应该做了什么好梦吧。」

    梦……

    回想起抬眼偷望自己的依的表情，脸上一阵发热。

    「才、才没、做好梦哦！？」

    绝对不能说。

    ——跟小学生的小依Ki、Kiss什么的！？

    虽说实际上真做过一次，不过是有很多原因的。

    之后差不多过了三个月。

    夏日的阳光已经照进了窗台。

    藤冈啪啪地拍了他肩膀。

    「哇哈哈！嘛总之，看来睡得很香呢。」

    「是吧……」

    「于是为了扰你清梦才弄醒你的。」

    「真差劲！」

    这时，「小智，有空吗？」有一个女生向他打招呼。

    御堂美穗——敦志他们的同班同学，也是藤冈的青梅竹马。小智是藤冈智久的爱称。

    「拜托了！能将这份印件，交给数学老师吗？」

    「那不是上周的作业么。」

    「诶嘿嘿，完全忘掉了……到今天为止呢。」

    美穗穿着松身的T恤和运动短裤。桌子上是刚脱下并叠好的校服，旁边还放着毛巾、运动饮料和篮球鞋。

    「你也开始参加社团活动了啊。」

    「小智也要来吗？比想象中有趣哦。啊、那就拜托了？我得去体育馆了。在学姐们过来之前得先准备好。」

    「嗯～我也有事要忙，没空被先生教训呢～」

    「？为什么要向小智发火？」

    「哈哈，美穗是笨蛋呢……你没交的作业，我不可能会去交吧。」

    「你才是笨蛋！」

    「让敦志去吧。」

    藤冈指着这边。敦志与美穗眼神碰上了。

    「咦……但是……」

    她对敦志还是完全不信任。也是，将人家带到房间，然后发现学姐在裸身沐浴，之后还在一大群人面前和小学生接吻什么的。

    被当成对女性完全不诚实的家伙了呢。

    敦志叹了一口气。

    ——怎么想都是自作自受。【Y：三个月你都没搞定？】

    没办法。

    在这里答应下来，慢慢取回些许信任吧。

    尽量以爽朗的微笑——

    「……美穗同学，让我来交吧。」

    「就、就是打算以这种，闪耀的笑容来亲近女生，进而将人家攻陷的吗！？」

    「反效果！？」

    「还打算连我也攻略！？」

    「误会啊！」

    藤冈打开手机看看时间。

    「喂喂，慢慢来没问题吗～？」

    「呀啊——！？是迟到还是被攻略的二选一！？」

    「美穗同学，就说没有那种企图了。」

    「真的！？」

    「真的。」

    再次以认真的眼神盯着美穗。

    她涨红了脸，咬紧嘴唇，果然还是在警戒着。【Y：原句如此……不要问和前面那个梦微妙的区别】

    「嗯呣～」

    「……」

    有种被审视的感觉。紧张得心跳加快。

    「我明白了……那就，拜托敦志君了……可以吧？」

    「当、当然了。」

    「谢谢！」

    太好了。终于笑了。

    要是能以此为契机和好就好了，敦志松了一口气。

    「那我就去社团了哦！」

    美穗一转身。

    ——那是啥！？

    视线被吸往她的腰部。

    一只半透明的小飞虫般的物体，趴在T恤的下摆上。

    那是一般人看不见，只有敦志能看见的存在。彷徨于现世的灵魂残渣。

    也就是幽灵。

    或许是没有实际危害的较弱类型。

    不过要是放着不管，而发生什么的话？

    敦志不假思索就伸出了手。

    这种程度的灵体，现在的敦志完全能应付。只要接触就能祓除掉。

    ——消失吧。

    拍向附身美穗的幽灵。

    啪的触感在手中消失。接着是成功除灵的安心感。

    然后，姆纽的柔软感留在手心。

    ——嗯？

    圆润的曲面，可以让手指下沉而又有张力的，柔滑而舒适的触感。【なだからな曲面】

    背上冷汗如雨。

    「啊、咦？」

    「呀啊啊啊～～～！？」

    敦志的手伸向了美穗的屁股！

    而且还用力地握了一下，手指陷入了运动短裤，圆鼓鼓的半球也顺着手形而歪曲。

    扭过头来的美穗，脸涨得通红。要判定就是一发正中红心。

    「敦、敦、敦志……君？」

    「不是的！那个……刚才有只虫子！要是不弄掉，说不定很危险。不过放心吧，已经不在了……才不是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是、是么……」

    「嗯……你明白了？」

    「你果然还是用下流的眼光看女生吧！？让人家放松警惕，然后一有空隙就下手吧！」【パクン】

    「不不不，其实是误……咕啊——！？」

    梆！

    美穗猛烈的踵击，正中脑门。

    意识一瞬就远去了。

    「敦志君这个，禽兽～～～～～～～！！」

    美穗大喊着跑掉了。

    是误会啊～敦志本想追上去，却因为剧痛而一时动不了。

    「喂～敦志，还活着吗？」

    「总、总算……」

    「明知会挨踢也要去摸，你也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啊。」

    「这次确实是太失败了……」

    「不过，确实无法放着不管呢。」

    「……啊嗯。」

    藤冈看不见幽灵。

    不过之前，体验过大规模的神秘现象。

    虽然感觉他还是半信半疑，不过比起其他人，似乎对于灵异现象更能接受。

    「我可以理解你哦？」

    「……谢谢。」

    「运动短裤的话，是托付上生命也可以的！」

    「不是没理解么！」

    在另一种意义上让人头痛。

    敦志用手指理好凌乱的刘海，挡住左眼。

    左眼里寄宿着青白色的光。看上去很奇怪，而不希望让人看见。

    这是称为鬼眼的魔眼。

    是无尽的灵力的源泉，敦志也因此可以看得见幽灵。

    只是，也有过被觊觎这眼睛的恶灵们袭击，几乎因此丧命的经历。结果右眼被夺走，现在只是普通的黑瞳而已。

    ——要是死掉也毫不奇怪的经历。

    当时有人救了他一命。

    敦志想起那个白发少女。

    藤冈扛起背包。

    「再不走就得迟到了呢。」

    「有要事？」

    「打工的面试。差不多暑假了，不好好赚钱的话，就没法玩啰。」

    「原来如此……」

    「敦志也来赚钱吧？去交个女朋友吧！」

    「女朋友！？不，我那方面还……」

    「别总是以小学生什么的为对象哦。还是和同龄的女孩子一起吧。小孩子办不到的事情，可是有很多很多哦～嘻嘻。」

    藤冈一脸邪笑。

    敦志点头赞同。

    「……嗯啊，确实，有许多办不到的事情。」

    「呜哦！？你、你让人家做过什么了吗！？」

    藤冈探出身来。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啦……

    「比如去洗杯子的时候，够不到水龙头之类啦。」

    「真失望！以后就封你为失望大王吧！」

    「为啥啊……」

    一边和藤冈有说有笑一边离开教室。

    中途为了交作业而分开。

    在教职员室里，「喂，调——」他被叫到姓氏并问及，「你加入了剑道部吗？」

    「不，这是……」

    敦志肩上挎着一个细长的袋子。黑色布袋上面绣有金色的刺绣。沉甸甸的。里面不是竹刀，而是货真价实的日本刀。

    那是一柄厚重而粗长的退魔刀——鞍马的宝刀。不知为何，他被指示要随时携带，不得已才带到学校来。

    虽说不擅长被注目……

    「这是别人托我带着的。」

    敦志暧昧地蒙混过去，就行礼离开教职员室。

    一踏出校舍，便暴露于初夏的阳光中。脚底形成了浓黑的影子。

    体温也急剧上升而渗出了汗。

    也快要到暑假了。

    绿叶繁茂的林荫道前方，砖砌的正门一侧，一个白发女孩正蹲在那里等候。

第二卷 第壹章

    壹

    「小依！？」

    「……嗯……啊，敦志学长。」

    敦志赶到她面前时，女孩子表情一亮站了起来。

    在正门一侧等着他的，正是鞍马依。

    「难道等很久了！？」

    「啊哈哈……并没有等那么久哦？」

    「很热吧？」

    「没问题的。有戴帽子呢。」

    她用手指托起宽大的帽缘。

    直达股后的纯白长发，就如忘却了色彩一般，两根小巧的发辫更显可爱。

    蓝色的短袖水手服，衬上淡桃色的百褶裙，是小学部的夏季校服。她背着鲜红的双肩书包，脚边还搁着一个大型的运动背包。【Y：六卷时的夏服难道是重做的么！？】

    尽管一身清凉的打扮，平日雪白的脸颊，现在却像发烧一样通红。

    透明的汗滴，从脸颊顺着纤细的脖子滑下，流到平坦的胸部。

    察觉到在看着不该看的东西，敦志移开了视线。

    「那个……既然没来教室，就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说的事情吧？是工作吗？」

    「啊，是的。那也有……」

    依支吾道。

    平常可是有话直说的，真少见。

    「怎么了？」

    「……我要是到教室的话，感觉会给敦志学长添麻烦。」

    「那、那种事情……！！」

    无法断言完全没有。由于常常被周围的同学开玩笑，也许不小心就在她面前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要反省。

    「对不起。不过，我不觉得是麻烦哦。」

    「真的吗？」

    「嗯。虽然被说成是女朋友之类的时候，是有点难为情。」

    「女朋友吗？」

    她发呆了一下。

    「啊哇哇……没事……忘掉吧。」

    以前虽说和依KISS过，之后却没有和她谈过这件事。成为恋人什么的，也是子虚乌有。连彼此的感情也还没确认过。

    首先敦志自己是怎么想的呢。每当考虑到这个问题，思绪就变得捉摸不定。

    即使抛开自己不说，依可是有未婚夫的。那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对象啊。

    这种横刀夺爱式的好意，不会给她带来困扰吗？

    ——不对不对，等下等下。小依本来不还是小学生吗！

    这种话题太早了。

    对敦志来说，依是退魔师的前辈，也是上司。而且也是需要照顾的小学三年生女孩子。

    「那个……对了，有工作要谈吧？」

    「嗯！」

    她露出了充满精神的笑容来回答。现在这就足够了。

    她从双肩书包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和纸。

    看来是手绘的地图。

    「……这是？」

    「某个洋馆的除灵委托。」

    「原来如此。确实很有退魔师工作的感觉。」

    「而且好像会有很多报酬哦。」

    「那太好了。要是不多凑点打工钱，手机的维修费也很麻烦……」【Y：唔我开始觉得三个月的设定是用来让人家穿夏服而已……】

    啪的被谁一拍肩膀。

    正想着是谁而回头，一个展露出少年般爽朗笑容的少女，就站在自己后方。

    长长的黑发在脑后系成了马尾辫。

    「调敦志君，未经许可的打工可是被禁止的哦？顺便小学部的鞍马依也是，即使有家长许可也要禁止。」

    她挺着胸膛说。

    这位正是学生会长。

    那双份量十足的胸部，毫无保留地挺立着，并将披肩的前摆撑开，连一般应该朝前的缎带也托至朝上。真是凶猛的破坏力。

    「会长……看来精神很好呢。」

    「啊呜！？喂、喂，别盯着胸部说话！不、不觉得羞耻么！」

    会长一边瞪着这边，一边挡着胸部后退。

    ——这样大声说出来才更觉得羞耻吧！？

    「呃，那个……对不起。」

    只是因为太雄伟了视线不由就追了上去，并没有别的想法。

    「呜呜……你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家伙。」

    「对不起，对不起……」

    「听好了。女性的胸部，是为了养育婴儿才——」

    会长一脸通红开始说教，而敦志一边频频点头一边和依咬耳朵。

    （趁现在逃吧。）

    （啊，好。）

    两人从正门一点点移开距离。

    按照地图的指示，走了大概一小时。

    由于太热，中途买了三趟果汁。也许喝太多了，肚子里感觉全是水。

    「不去洗手间没问题吗？」

    「啊哈哈。没关系。全部变成汗流出来了。」

    「要这样说，你也没流多少汗吧？」

    「是吗？」

    依掀起校服的衣襟，往里瞄了一会。好像能看见里面白色的内衣。【シャツ】

    甚至似乎连内衣里面都能看见。

    慌忙抽离自己的视线。

    「～～～！」

    「啊，看见了？」

    「没有没有没有，完全没看见！白色什么的才没看见哦！？」

    「白色的？」

    「啊哇哇……」

    「看见了吗？那幢就是地图上的洋馆吧？」

    「……哈？」

    顺着依的指向，有一幢似乎就是目标的大型建筑。

    「啊，是说建筑么……哈哈。」

    「？」

    这里地处山与街区的交界，一侧被杂树林所环绕，静谧而幽寂。

    那排有如数十柄锈掉的长枪并立的铁栅栏对面，矗立着一幢古老的洋馆。庭园杂草丛生，吞没了地面。墙上爬满蔓草，一楼的窗户还被植物填满了。久未使用的现状一目了然。

    不过，只有正门前的杂草被机械地剪出了一条通道。有一种将这幢快要深藏于自然的废屋，强行打开的感觉。

    「买下这里的人，说是这里可能被作祟了，于是就委托我们了呢。」

    「原来如此。总之……能呆在阴凉处就好多了。」

    「啊哈哈。没错。」

    敦志他们一边保持警戒，一边踏入了洋馆。

    贰

    洋馆前面停着一台摩托车。

    「看～吧，跟我说的一样吧？」

    蜜柑得意地挺起胸。

    她从稍远的地方，监视着敦志他们进入洋馆的举动。

    「……那就是，鬼眼么。」

    眼神凶恶，年约五十的男子，跨在一辆棱角分明的茶色摩托车上面，盯视着洋馆的情况。高大的身躯上包裹着宽松的法衣，一幅袈裟从肩膀披下。

    摩托车和法衣的组合也太违和了，不过他似乎毫不在意。

    蜜柑则整个身体恰好塞进了摩托车附属的侧车座位里面。要是大人的话只及后腰的坐席，对蜜柑来说则是高至肩膀的靠背。

    蜜柑的体型，对于人类来说大约是六岁，也就是幼稚园高年班左右吧。

    「不过，从那个少年身上，感觉不出那么强大的灵力……？」

    男子偏了偏头。

    蜜柑抬着头全力申辩。

    「不会错的！我记得他的样貌。而且，从味道可以闻出来！」

    「味道么。」

    男子的笑意让蜜柑更生气了。

    「牛鬼将我和一只鬼眼吞进去后，我就将那个味道记住了！所以，我才能找到鬼眼的所在！」

    「甚为有趣。」

    男子口中小声地自言自语……是灵体间发生混融了么。或者是，一种臆想么……

    「不信的话确认一下不就好了么～」

    「嗯。实为正解。」

    以奇怪的古风口吻认同之后，男子打开了挂在侧车一边的皮包。

    从里面掏出一个药瓶。

    蜜柑皱起眉头。

    「呐，快点确认吧。」

    「好奇心似乎会杀死猫的。不过，我是会放出猎犬的猎人类型。」

    男子拔掉绿色药瓶的瓶塞。

    不祥的灵气从中溢出。

    「吔……！？」

    蜜柑背上窜过一阵寒气。她察觉到了，这一定是远在自己之上的强大恶灵。

    「那、那家伙、是啥……」

    「嘛，看着吧……憎恶和怨念的亡灵啊！从封印之器中出来！汝名为——猿猴！！」

    从瓶口溢出的灵气，化为青白色的火炎喷迸而出。

    这团比高大的男子还要大上一圈的熊熊火炎，不久就凝聚成了人类般的身影。

    火炎褪去后，它的姿态显现出来。

    是一头巨大的猿猴。全身毛茸茸的，嘴角露出锐牙，双眼大如铜铃。

    不过，只有头顶并没有长毛，而是平坦如盘。

    「咕噜噜噜……」

    它低吟着。

    蜜柑抱着自己的身体直发抖，二叉的尾巴在屁股下缩成一团。

    好可怕。

    「呜呜……那、那是什么？」

    「其名为猿猴。外表如猿的一种河童……属于水妖。」

    男子将视线投向洋馆。

    「去吧。」

    「咕噜噜噜噜～～～～～！！」

    咆哮着的猿猴飞扑往洋馆的方向。它轻松地穿透了墙壁钻到馆内，就如墙壁并不存在一样。

    恐怖的气息远离后，蜜柑舒了一口气。

    「哈啊～～～」

    「你还是第一次看见吧。我这人太笨拙了，虽说尝试了很多术式，也还是只能使用这种咒术。」

    「……式神吗？」

    「非也。才不是那么便利的东西。我只是一个亡灵使而已。」

    叁

    敦志和依踏入了洋馆。

    正门门扉后面，是宽敞的大堂。

    「从外面看来一副废墟的样子……里面却意外修葺得不错。」

    「是啊。地板和门扉都花了一番心思。」

    「虽然积了不少灰尘，只要打扫干净就能入住了。餐厅之类也看来能用……」

    「要是没有幽灵凭依就更好了。」

    「就是啊。」

    两人苦笑起來。

    能顺利除灵的话，委托者也会高兴吧。

    依开始换装做好工作的准备。

    敦志堵上耳朵闭上眼睛，为了保持心境平静，将今天学会的数学公式当成咒文反复咏唱。

    「久等了，敦志学长！」

    「嗯？啊，嗯……」

    依身上包裹着纯白色的窄袖和衣与绯色的和裙，也就是所谓的巫女装束。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垂吊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铃铛。

    携带着的运动背包里面，装着衣服和祓除道具，也就是所谓的工作套装。【Y：可惜这边不能当钝器用】

    走动时，绯色和裙还发出咻咻的细小衣服摩擦声。

    「敦志学长，怎么了？」

    「啊，没事……只是看呆……不对！要怎样退治恶灵？」

    依开始说明作战计划。

    「根据描述，凭依在洋馆的应该是犬类的灵体。动物灵多数行动迅速，必须先阻止它们的行动。」

    「呼嗯呼嗯……」

    「于是，先在一个合适的房间设置好陷阱，再引对方进去。」

    「陷阱？」

    「将这种咒符贴在四方的门窗上面就行。」

    依掏出一叠长方形的和纸。上面罗列着各种纹样和文字。敦志能读懂的只有『封』这个字。

    「原来如此。那引诱的方法是？」

    「这个。」

    递出来的是一个罐头。

    「……非常像狗食呢。」

    「是牛肉味狗食罐头。」

    打开的话，犬灵看来确实会嗖地冲过来呢。

    至于适合设置陷阱的房间，也很快找到了。

    房间大概有半个教室大，有着巨大的门扉。进门后正门和左侧各有两扇窗户，右侧只有墙壁。并没有弄坏就会很不妙的家居和日用品。

    「用环形贴来贴上咒符吧。」【ゼロテープ，暂无标准译名】

    「要是用浆糊的话，会留下印痕呢。」

    「哈哈，也是……」

    还是一如既往，图画手工课式的咒术。

    敦志按照依的指示，逐一在窗户上贴好咒符。这种工作更适合个子高的。

    「之后，请把这枚贴在入口上面。」

    「我明白了……不过，这应该够不到吧？」

    房间入口的大门，门框相当高，敦志伸长手也没法够到顶。

    「够不到吗？」

    「嗯。贴在门板上不行吗？」

    「不是门框上方就不起效了。啊，那样的话——」

    依像是想到什么好办法，啪地一拍手。

    「骑肩车不就好了。」

    「哈……？」

    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依充满自信。

    「那个嘛，有时小孩子不是会骑在爸爸的肩膀上吗。就是那个。学长的话应该能把我背起来吧？」

    「那、那、那个当然……」

    「拜托了。」

    依站在大门前，背对敦志。

    一只手拿着咒符。然后，另一只手挽起了和裙的裙摆。

    她穿着的是裤型的和裙，挽起裙摆时，双腿之间便留出了空间。【Y：虽然是裤型，由于相当松身，看起来还是很像裙子】

    「骑、骑肩车吗！？」

    「那样就够得着了吧？」

    「应该……」

    敦志在依身后蹲下。视野被绯色的和裙填满了。

    隐约透出药草、肥皂与汗液混合的味道，让鼻子直发痒。而且，还有什么未知的香甜气息，使心脏扑通狂跳。

    「怎么了？」

    「不、没……」

    「要是讨厌的话换别的方法……比如我来当踏脚台吧？」

    「不行不行不行！那样也要我来当！」

    「不行哦。即使敦志学长当踏脚台，我也够不到的。」

    「对、对哦。」

    总之没关系的，这样回答着。

    敦志下定决心，将头靠近绯色和裙之间露出的少许空隙。然后就这样伸了过去。

    「呀啊。」

    「唔……」

    和裙比想象中，衣料更为干爽。【ごわっとした】

    厚身的布片里面是依的双脚。肩膀上则乘着她的屁股。

    柔软而娇小。

    「那个……能背起来吗？」

    「当、当然。」

    不是玩笑也不是虚张声势，依非常的轻巧。完全不觉得是在背着一个人，敦志轻松地站了起来。

    「哇。」

    头上的依兴奋地喊着。

    「怎么了？」

    「啊哈……我，被这样背起来……还是第一次呢。」

    「是这样啊。」

    依自两岁起便被鞍马家收养，这之后就似乎一直作为一名退魔师而修行。被当成一个小孩子对待的经历不多吧。

    「好厉害好厉害，好高哦～」

    「哈哈……」

    「敦志学长，就是以这个角度看世界的吗。」

    「小依也很快就会长大了哦。」

    「好期待呢～」

    「是啊。」

    只是骑一次肩车，居然就能让她这么高兴。

    敦志心中产生一股暖流。

    「唔呼呼……嗯？啊……呜……」

    闹得正高兴的依突然安静下来了。她不安地挪动着身体的动静，从肩膀上传了过来。

    「怎么了，小依？难道，幽灵已经……」

    「啊、不是！不是这回事。明明很重的，我却只顾着说话了，对不起。」

    「真的很轻，不用在意啦。那不如绕着房间走一圈？」

    「是、吗……不过要快点呢。」

    当然快一点更好也没错。不知道凭依在洋馆的幽灵会安静到何时。

    依将咒符贴到大门的上方。

    「立札此地，清祓其身，正坐供奉，诚心诚意惶恐敬告天手力男神——

    请将引由诸般祸事业障灾厄之魑魅魍魉，以尊灵威，戒禁封缚，严加镇护——

    封尽污秽，赐予守护，诚惶诚恐，谨此敬告。」

    【天手力男神：在古事记中，天照大神因须佐之男任意妄为而躲入天岩户时，众神设下计策，让天宇姬命起舞。当天照大神欲探身窥看时，便是天手力男神将她拉出天岩户。此神与腕力、力量相关，一般被视为运动之神崇拜。】

    【Y：本卷出现了多处新的祓词，在一般网络查询未及范围内，表示无力深入民俗学逐一正确解读，将以能够查出来的片段意思自行组织文体，并不作为相应祓词的参考翻译】

    呼，她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行了？」

    「嗯，是的。」

    看来陷阱准备就绪。

    依却还是扭扭捏捏的。

    「难得有机会，就绕房间转一趟吧。」

    「咦！？啊、怎么行……会给你添麻烦的……」

    「没事、没事。」

    轻松地迈开步子。

    「啊、呜……」

    「嗯？害怕吗？」

    「不是。不是那样的……碰到了……擦到了……」

    「怎么回事？」

    「要、要出来了……」

    「嗯嗯～？」

    依突然使劲夹紧大腿，将敦志的头从两侧勒紧。软绵绵的大腿透过布料压在了脸上。

    ——什、什么事！？

    「那个，敦志学长，已经不行了……放我下来……啊呜咕～～～」

    「明、明白了。」

    看来有什么不对劲，敦志停下脚步。

    这时依还是摩擦着双腿。

    「拜托了，快、快一点……呜。」

    「怎么了？肚子痛吗！？」

    「不、不是的，但是……哈呜。」

    敦志双手托着依的肩膀，小心保持平衡放她下来。

    「等一下哦……」

    「哈咕……要出……要出来了……快一点、学、长～」

    「好，行了。」

    终于让她双脚着地了。然后在呻吟着的依的双腿间，将头缩回来。

    「哈呜！？」

    「怎么了，小依！？哪里不舒服——」

    「去、去洗手间～！！」

    依拉开大门，向着走廊前方的洗手间，一边摩擦着大腿内侧一边冲过去了。

    「……啊啊。」

    原来是这样。

    洗手间呢。

    来洋馆的路上喝了三瓶果汁嘛。

    伍

    孤身一人后，空荡荡的房间变得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呜呜呜呜呜……一阵低吟传来。

    「怎么了……！？」

    「咕噜噜噜……」

    一只比敦志还要高两个头的猿型恶灵出现了。

    是所谓的妖怪。

    单看外表就相当强劲。

    敦志把手伸向靠在墙边的太刀。刀已经从袋里抽出。他握紧了刀柄。

    「你就是……凭依在这个洋馆的幽灵么！？」

    「咕噜噜噜……」

    尽管没有用语言回答，却能感受到明确的敌意。

    大猿伸出了右手。手中抓着犬型的灵体。犬灵像被钓上来的鱼一般弹跳着。

    「叽呀！叽呀！」

    「诶？难道，它是……？」

    刚才听说，凭依在这个洋馆的是犬灵。

    「咕噜噜喔喔喔～～～！！」

    大猿抓紧的手松开了。犬灵趁机在空中翻转身体，准备逃跑。

    大猿却以右手横劈过来。

    「咕噜噜！！」

    锵的像是擦到了什么。

    「叽呀！？」

    猿型灵体的右手，突然延伸出一柄笔直的刀刃。这把锐利的刀刃，将犬型地缚灵如字面般一刀两断。

    「什！？」

    敦志不由喊了出来。

    反手又挥回一太刀。

    再加以一击。

    喔喔～！留下了远吠般的临死惨叫，犬灵彻底消灭了。

    即使斩灭的对手消失，大猿仍然挥舞着右手的刀刃咆哮着。

    「咕噜噜噜噜～～～～～～！！！」

    「你……究竟是什么！？」

    大猿并没有回答，而是一下缩短了距离。它突刺出右手生成的直刀刀尖。

    「咕噜！」

    「唔……！！」

    刀锋到达面前的一瞬——敦志以鞍马的宝刀将攻击弹开了。发出了金属之间的尖锐撞击声。

    「咕噜！？」

    「唔……」

    敦志手中的刀，仍然收在黑铁包裹的刀鞘里面。拥有退魔力量的刀刃也被藏在其中。

    对恶灵拥有极大威力的，鞍马的宝刀。但是，敦志无法将其从刀鞘里拔出。

    大猿以鼻子哼了一下。

    「噗呼……咕噜噜……」

    「有点、糟糕了？」

    这次是以直刀横扫。

    比刚才更快。

    敦志以毫厘之差避过。由于腰部重心后倾，脚步一下没稳住。

    大猿趁隙将他踹飞。

    「嘎哈！？」

    剧痛从腹部传来。

    漂浮感。

    自己的身体飞向了半空。

    然后背部撞到了窗户上。木窗框被压折，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肺部的空气被挤出。

    「……喀、咳……呜……」

    尽管还活着，情况却离最坏差不了多远。

    敦志手上只有一把拔不出来的退魔刀。拔不出来的刀，也只是一根铁棒而已。

    对手除了一把直刀，还有蹴击等攻击。完全是熟悉战斗的特级怪物。

    「咕噜噜……」

    它步步紧逼。

    此时大猿的背后，叮铃——清脆的铃音响起。

    妖怪猛然回头。

    房间的入口。

    冲进来的正是依。

    「……抱着恶意执着的死者之灵啊……回到黄泉之国吧！」

    凛然响亮的声音。

    尽管只是年幼的少女，其站姿却非常可靠。

    只是，绯色的和裙不在身上。

    「小、小依，和裙呢！？」

    幸亏窄袖和服比较长，内裤也只是似隐不现，不过前面拉开的状况还是相当的危险。光滑的双腿实在太耀眼了。

    「唔……那个，没有时间穿上了。刚才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对不起。」

    大猿吟叫着。

    「咕噜噜噜～～～！！」

    「是猿猴吗。」

    看来妖怪的名字是猿猴。

    「小心点。这家伙很强。」

    「嗯。没想过会有这种东西凭依着。」

    「凭依在洋馆的，是一般的犬灵而已吧？那个的话，刚才被这家伙斩碎消失了……」

    「要是那样，猿猴是哪里来的？」

    「咕噜……」

    「无论如何，不能放着不管。将其除灵吧。」

    「咕噜噜噜噜～～～！！」

    猿猴以高速向依突击。

    在直刀贯穿身体之前，她已抢先一步钻入了对手的怀里。

    叮铃，手腕系着的铃声响起。

    使劲上踢！

    「喝呀！！」

    「喀！？」

    纤细的腿朝上直伸。

    白色的和服被掀开，好像要看见依的内裤了——青白色的灵气光辉却从她的腿迸发出来。

    被踢上半空的猿猴的身体，猛烈地撞上了天花板。

    「咕喔喔喔喔～～～～！？」

    猿猴像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依交叉双手。

    以指尖在空中开始印下文字。

    「封！！」

    左手四根手指划下四根横线。右手的食指划下一根横线。两手再同时拉下两根纵线，右手的无名指如叩击般戳下最后的一点。

    锵啷啷的金属声响起。

    作为陷阱而在四个方向上贴好的咒符之中，窜出了铅灰色的锁链！

    「咕喔喔喔喔喔～～～！？」

    锁链捆住了猿猴。

    将对手的行动封锁住了。

    猿猴无法采取受身的动作，咚地摔在地板上。

    「喀呼……」

    压倒性的差距。

    依站在旁边俯视着它。

    「这个洋馆之前并没有感受到猿猴这般强大的灵力。也就是，是在我们之后才来的。应该有谁将你送进来吧？」

    「咕噜噜……」

    「真的无法说话吗？」

    「咕噜……杀了我。」

    仅仅挤出了一句话，它便沉默了。

    依叹息道。

    「既然是幽灵，你就已经死了啊。」

    艰难的决断全浪费了。猿猴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咕噜噜……」

    「看来不打算交代呢。我明白了，差不多得将你送还黄泉路上了——诚心诚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

    她连缀出歌词般的言语。

    这个祝词，是依用来除灵的咒术，以将对手吞噬掉的方式。

    吞食恶灵的情景相当凄惨，她因而被能够看见幽灵的灵能力者所忌惮，而留下了寂寞的回忆。即使这样，只要觉得有必要，就会毫不犹豫地使用。

    「倘见魍魉之妄为，咎问作孽之灵障，祟除污秽之恶念，求神问道——」

    「咕噜……唔……呜……呜嘎喔！！」

    「——发生了什么！？」

    猿猴口中飞出了一只飞虫。是形如蜜蜂的灵体。

    它直飞往敦志的方向！

    「呜哇～～～！？」

    敦志咄嗟之间只能以手挡住脸。

    伴着切裂风的响声，它从一侧掠过。

    敦志眨眼之间，蜂型的灵体已经穿过破碎的窗户，飞到了外面。

    「不会让你逃的！」

    依跑到窗前。

    「等、等一下！这真的不妙吧！」

    「什么方面！？」

    「就算只有小学三年级，不穿下装跑出去也不妙的。附近还有普通的住户。」

    「啊……对、对哦。不过，内裤还是穿着的哦。」

    「只是这样就……不会难为情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学长这样说的话……还是有点不舒服。」

    看来终于察觉到了，依红着脸将之前当成外套披着的和服裹紧。然后为了盖住内裤将前摆拉好。

    总算是可以直视的穿着了。不过光滑的双腿仍然露在外面。

    依懊悔地盯着窗外。

    「我最近似乎常常让幽灵跑掉呢。是变弱了么？」

    「都是我拖了后腿吧……」

    「没有这回事。敦志学长很强的。真的比我这样的人，强得多。要是能使用鞍马的宝刀的话，才不会输给那种恶灵。」

    之前好像也被这样安慰过。

    「我……现在确实是发自真心，希望发挥自己的力量……但是集中力还不够吗。」

    「加油吧，敦志学长！很快就能使用的。」

    「是啊……要加油才行。」

    陆

    轰！隆隆隆隆……一阵嘈杂的引擎声。

    停在洋馆附近的摩托车发出了噪音。

    由于太突然了，完全缩进了侧车的座位里面的蜜柑吓了一跳。

    「呣——要走的话就说一声啊！」

    蜜柑认识汽车，是更安静而舒适的载具。这个男子，为什么要使用这种不便又吵闹的代步工具？

    「更安静一点的话多好……」

    她不满地仰望着，看见男子嘴角裂开的微笑。

    「变强了呢。比起三年前。」

    「恶～自言自语？别做这种阴暗的事情啊——究竟怎么回事？」

    「本想让猿猴去对付他们，看来过不了依这一关呢。」

    「诶？刚才的妖怪！？」

    「已经输了。」

    洋馆方向的骇人气息消失了。同时，飘散出似乎是鞍马家咒术的味道。

    「啊咦咦？喂……那么厉害的家伙，这么简单就！？它比牛鬼还厉害吧！？」

    「然也。手头的棋子无法取胜，便是如此。」

    「赢不了吗！？」

    「重整旗鼓再来吧……唔？」

    男子看着封印恶灵的药瓶，哼了一声。

    看来是裂开了。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呢」就翻起了侧车旁边的皮包。

    「怎么办？」

    「有备用的。」

    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瓶子。上面写着纯米吟醸等文字。

    他端起还有半瓶的酒，咕咚咕咚地喝光了。

    「嗬……真美味。」

    「啊啊，这才不是喝酒的时候吧！有什么从窗户出来了哦！？蜂！灵魂！」

    「我知道……徘徊之亡灵哟！无主之魂魄哟！返回我身边！」

    从洋馆飞出的蜂型灵体，咻地被吸进了男子手持的酒瓶。他拧上薄金属制的瓶帽。

    蜜柑一脸不满。

    「太随便了吧。这样也可以？」

    「比起外观的形式，精神上才更重要。」

    他将酒瓶塞进皮包，握住摩托车的手柄。引擎轰地发出了嘶鸣。

    「戴好头盔。」

    「幽灵才不用戴头盔吧。你才要戴好哦，明明只是个人类！！」

    柒

    待依换好衣服，敦志他们便离开了洋馆。

    工作告一段落后，依也从巫女装束换回了本来的小学部夏季校服。手腕的小铃铛也摘下了。

    「要是带上替换的内衣就好了……」

    「怎样了？」

    「出了……点汗……」

    「啊，洋馆里面也挺热的。」

    「而且还做了很多运动。」

    依开朗地微笑着。

    她捏着水手服的衣摆，啪嗒啪嗒地往衣服里面扇风的动作也很可爱。隐约还能看见肚子。

    在这样温和的氛围中看着她——尖锐的引擎声自远而近。

    咕隆隆！一辆深红色扁平设计的跑车，毫不相衬地在郊区小路上狂飙着。【Y：拟声词之苦大家都懂的==】

    敦志他们连忙躲到路边。

    开这种背离常识的车的，会是什么人？思索间，车在面前停下了。

    「难道……」

    「啊——还活着么。太好了呢～」

    边这样说着，边打开车门走出跑车的，是一位刀疤脸的女性。

    金色的头发，扎着一根和依相似的小辫。这位是鞍马家的退魔师，与依是亦师亦友的关系——虽说是本人性格之故，而定位暧昧就是了。

    名字是山田菲欧莲蒂娜。敦志称呼她为菲欧娜。不然似乎会有恐怖的后果。

    「发生什么事了，菲欧娜小姐？开着这样的车子……」

    「早上曾交给小依一个委托……觉得来源有点奇怪，之后便让熊先生调查了一下。」

    「熊先生？」

    「就是平时的那位司机。」依解释道。

    「啊，那个人么。」

    确实外表而言，胡须和体格都很有熊的感觉。

    「名字真的是熊先生吗？」

    「是的。」

    「啊——小依，那是绰号。只有我这样叫他的，本名……忘记了。」

    「诶诶！？我，一直以为他就是叫熊先生的！」

    熊先生，好可怜。

    「嘛，这种身份不明的感觉有什么不好。人家本来就是忍者。」

    什么，忍者？

    「是的，忍者。」

    菲欧娜理所当然地点着头，「嘛，熊先生的名字先不说……」，将话题拉回来。

    「看来，这次的任务是有黑幕的……呃……在那之前，还是先换个地方吧。」

    「原来如此……确实不该在这里谈论。」

    「嗯。因为太热了。」

    「哈……是么。不过，那辆车子乘不下三个人吧？」

    车身虽然很大，本来应该乘人的地方却被大型的引擎所占据了。

    「敦志君抱着小依的话不就可以了么？」

    「啊哈，对哦！」

    依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而一击掌。

    敦志也差一点就顺势答应了。在这大热天下面可以不用走回家，又快捷，还可以聊天。还可以抱抱——自己在想什么啊，连忙将妄想赶跑。

    「不不不，这样不行吧！」

    「为什么？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么。又没啥好害羞的。」

    「才不是这个问题。」

    「有什么不好啊，抱抱而已嘛～」

    「才不好！」

    敦志和菲欧娜争论的期间，依失望地垂下肩膀。

    「对不起。抱抱什么的，很讨厌吧。」

    「啊哇哇……不是这个的！这是禁止的吧。法律上。是规定啊。」

    菲欧娜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一定是预料到这种状况，才故意开两座车过来的。

    「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子，不是不算数吗？」

    「要算的啊。你真的拿到驾照了吗？又不是哪里的富豪人家的私家路，一定不行啦。」【Y：原来智花那次因为是私家路……】

    「真是固执呢～明明只有那个硬就够了。」【堅い与固い同音】

    「喂……！！」

    「啊——好热啊——这样下去会中暑的啦～小依好可怜呢～」

    「咕……我住的公寓离这里很近，就在那里讨论吧。我走回去就行了，菲欧娜小姐和小依先走一步吧。」

    「我知道了-有冷饮吗？」

    「麦茶的话。」

    「切……我去买点什么。小依，上车吧。」

    「啊，那样的话，我也走回去。」

    「不用在意我。买点袋装冰咖啡如何？还有，别买酒来。」

    「啊哈哈，我知道了。」

    「讨～厌～啦～，就算是我，也不会在白天喝酒啦。」

    「那就好。」

    「葡萄酒嘛，才不是酒，而是生命之水。」

    「……不要让她买哦。」

    「好的！」

    牢骚不断的菲欧娜，和依乘上了汽车。

    深红色的跑车，发出了管弦乐器般的引擎声。后轮一滑，当即调转了车头。

    留下了橡胶燃烧的异味与白烟，疾驰而去。

    「呜哇……」

    敦志这下觉得，真不想搭菲欧娜小姐的便车。

    捌

    于是便快步赶回家，公寓前却已经有谁等着了。既不是白发的小学生，也不是金发墨镜的女性。

    偏红的头发左右分扎，身上是水森学园高中部的女子校服。

    「咦，美穗同学？」

    「啊！敦志君！」

    「社团活动结束了？」

    「嗯。」

    美穗除了书包还拿着另一个小旅行袋。里面装着活动的用具吧。

    「这是老师给你的课件。」

    「谢谢！」

    「然后，还有其他事情吗？」【Y：这里似乎少了一个对话，之后有点奇怪的错位】

    「呃，那个……也不是平白无事才过来吧？」【用事ってわけでもないんだけどね】

    美穗一直红着脸低着头，扭扭捏捏的。

    双膝局促不安地摩擦着。

    「啊，我明白了。」

    「咦！？」

    「洗手间吧。要用吗？」

    「才不是！」

    她突然就爆发了。

    和刚才的依看起来很像，一不小心就。

    连忙道歉。

    「唔唔……不是这件事啦。那个呢，最近，和敦志君的关系有点太僵了……」

    「啊，嗯。」

    「刚才也，轻轻踢了一脚……」

    ——轻轻？

    「啊，没事。完全不痛哦？」

    和猿猴那一脚相比。

    「你不生气？」

    「不会吧。我才该道歉。吓到你了，对不起。真的有虫子在那里。并不是想摸美穗同学的屁股，或者想体验一下运动短裤的触感，之类——」

    「呀，难为情的别再提了！」

    「对、对不起。」

    彼此都面红耳赤。

    「真的有虫子吗？」

    「你相信我吗？」

    「嗯。头脑冷静下来了。敦志君也不是会毫无理由，就去做那种事情的……」

    「哈哈……那当然了。」

    其实不是虫子而是小幽灵凭依在上面，不过并不打算解释了。

    美穗继续红着脸问。

    「其他也只是单纯的流言吧？和会长交往什么的，也是误会吧？还有，那个，欺、欺骗了许多女孩子，让她们做各种事情……也不可能吧？」

    「那当然不会！」【Y：原来如此，这三个月是用来等你的风评触底反弹的】

    「诶嘿嘿……也是呢……」

    被她盯着了。

    虽说没有说谎，也没有什么值得内疚的，不过本来被女孩子盯着，就是挺害羞的事情。

    美穗也羞涩地笑了。

    气氛不错。

    就这样解开误会的话，似乎就能恢复友好的同学关系呢。

    「我才没有玩弄女性，也没有诓骗她们。」

    「嗯，敦志君的话，我相——」

    咕嗡！！

    背后轰响起引擎声。咕嗡！咕嗡嗡！震慑力十足的回转声。暴力地刺激着听觉器官。

    一辆大型的深红色跑车，就这样驶进了狭窄的住宅区道路。

    车窗打开后，是一个金发墨镜面相凶恶的女性。遗憾的是，这家伙是熟人。

    「敦志，你这小子！让人家去买东西，自己在干什么——！？」

    「啊，不，这是……」

    菲欧娜探出车窗，呼呼地挥着手。

    丰满的胸部也随之摇晃。由于衣服穿得不厚，杀伤力相当厉害。

    美穗仍然保持满面笑容，声音低了三个八度。

    「敦志君……那位，是谁？」

    同样是笑容，和刚才带着羞涩感的可爱笑容完全不同次元。有种被用冰刀子顶着脖子的感觉。好可怕。

    「打、打工地方的上司，吧。」

    「哼～让打工地方的上司买东西，还送到自己家来么？」

    「还有工作要谈的。刚好我就住在附近。买东西嘛，饮料什么的还是需要的。」

    「啊咦咦～？橡皮的也买好了哦～？」【ゴム……这里是故意这样翻的】

    「菲欧娜小姐！？」

    「敦志君这个笨蛋！」

    咚！！

    「咳啊！？」

    猛烈的膝撞深深陷入敦志的侧腹。

    在他躺在柏油路上打滚时，美穗已经跑得没影了。

    「呜呜呜……」

    「你在搞什么啊～所谓的青春？」

    「还不是你的错！」

    她格格地笑着。最差劲了。

    菲欧娜将刚买来的橡皮气球吹胀。【Y：还真买了……】

    「什么啊，这不是飞不起来么～」

    即使她是个怪人，看来也呼不出氦气呢。

    不过说回来，差一点就能重归于好了。

    只是，本来就知道菲欧娜她们要过来的，没能预想到这种发展是自己的失误，想到这里敦志变得失落起来。

    双手撑在柏油路上一动不动。

    菲欧娜则毫无懊恼地向他搭话。

    「喂——敦志君？无视我吗？看这边——碾死你哦？」

    「哈……有什么事？」

    「客人用的停车场，在哪里？」

    「这种东西，才没有吧……」

    「那，就停这里吧。」

    「不行啊！附近是有收费停车表的。」

    「哎～」

    从窗外往车里一瞄，只见依偏着头，在助手席上睡着了。

    好可爱的睡脸。

    「应该累了吧？」

    「嗯。我也觉得是。最近出行退魔也多了，夏天又是幽灵活跃的季节……刚才，只是稍～微逆行了一下，然后在十字路口拐了个一周半，她就睡着了。」

    「那是昏过去了吧！？」

    总之将车子停在适合的地方后，敦志便把两人领回自己的房间。

    拾

    菲欧娜右手一拍墙壁。

    喀啦一声，幽灵便被拍碎消灭了。

    「真烦人。」

    她撇起嘴唇。

    摘掉大号墨镜后，她那雕塑般的深邃美貌及刻于脸上的旧伤都显露出来。

    薄身的夹克脱掉后，衬衣间的事业线也表露无遗，真要说的话，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搁。

    「各方面都……非常抱歉。」

    「这个房间，不都变成聚灵之地了么！虽说公寓周边也够多了！」

    「确实呢～」

    依惊讶地到处张望着。【ぼかんとした，唔没查出来意思……】

    敦志的房间已经成为小幽灵的乐园了。

    「……自从解开了鬼眼的封印，睡着的时候灵体就聚集过来了。虽然已经尽量清除掉了呢。」【Y：唔可能要啰嗦一下，这作的幽灵主要是思念的残渣/碎片，而不是人的灵魂本身】

    「而未能清除掉而残留下的灵体，又吸引着别的灵体，结果就变成这副样子了吧。」

    「就是这样。」

    依担心地看着他。

    「那个……敦志学长，生活没有不便吗？」

    「嗯。因为有小依做的附身符呢。」

    「诶——那是什么！？小依，我没有！」

    「因为对菲欧娜小姐没有意义啊。」

    「才不是！这是爱情啊！我想感受小依对我的重视！」

    「怎、怎能这样……」

    「那个，差不多要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吧……」

    敦志打断了开始乱跑的话题。得从菲欧娜口中打听关于委托的事情。

    「……刚才的？」

    「嗯。」

    「敦志君，和其他女生打得火——」

    「不是那个！不是要说关于委托的事情么？」

    「啊，对对。今天的委托，是首领介绍来的——」

    「首领？」

    敦志询问道，依则用图画开始说明。

    「呃……首先，灵能力者们在各地域都有所属的团体……」

    「那种小事怎么都好！重点是——就和便利店的总部类似的。我们是便利店的店员和临时工，而雹一郎老大是店长。」

    「真好懂……不过为啥要用便利店……？」

    「然后，由于是上头介绍的委托就相信了，不过调查后发现有可疑呢——」

    「我，差点就死掉了……」

    「看来是的。详情从小依那边听说了。老大还在调查中，具体还不清楚，总之平安无事才是最好的！以后也许还会发生类似的情况，要多加小心哦？」

    菲欧娜举着食指一脸开朗轻松地说着——不过连组织上层都不能信任的话，不是更该不安么。

    「真的没问题吗？」

    「即使担心也只是白忙活而已。比起这个，敦志你自己的问题才更重要。」

    「我吗？」

    她指着敦志。

    「将鞍马的宝刀交给你已经超过两个月了，居然还不能出鞘！？」

    「唔……」

    「你真的有干劲吗？」

    「唔唔……」

    「敦志学长，有在努力哦？」

    「小依，对男人只是温柔是不行的。不如说，要是真的努力过却还是这副德行的话……早晚会死的。」

    无言以对。

    今天要是依没赶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敦志能拔出宝刀的话，就会是彻底不同的结局。

    「不过，那个，说不定是被夺走一只鬼眼后的影响。」

    依还是不肯放弃，菲欧娜摇头否认。

    「根据医疗班的诊断，似乎与此无关。为了弥补右侧的缺失，左侧的鬼眼作了补足，身体和灵能力上都没有减少……明明是只有半份灵魂的状态，却能正常活动，真是作弊呢。总之应该不会有影响。」

    「那个我也有听说啦……」

    她泄气地侧着身子。

    敦志自然也不甘现状。虽说已摆脱了逃避避能够看见幽灵的过去。但还得有更大的成长。

    依的年龄与实力之间实在太失衡了，无法参考。

    不过如果是眼前的菲欧娜又如何呢。

    比敦志年长，要是知道她是如何努力走到今天的话，自己说不定也能参考。从几岁开始，经历了多少年的训练和经验的积累，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菲欧娜小姐，现在几岁？」

    「啊？」

    本该握着果汁的右手，一瞬换成了泛着黑光的**。

    「想打听女性的年龄，是活腻了吧～？」

    手指勾向了扳机——

    「啊哇哇、对、对不起！请收起枪吧！我只是想知道要花上多少年才能像你这么强而已！」

    「一开始就该这样问啊。差点就想看看你脑子的颜色了。」

    菲欧娜将**塞回购物袋中。

    ——别把那种东西和百奇棒什么的放一起啊！？

    她眼神飘向了远方。

    从口袋掏出了香烟，然后停住了。不是因为这里是敦志的房间，估计是依在身边吧。

    她以果汁润了润喉咙代替。

    「嗯～我的情况嘛，师傅捡到我时是二十岁，七年后能独当一面……不过只说能单身执行任务的话……大概只花了三个月吧。」

    「真快啊……」

    「我，是天才嘛-」

    「原来如此。」

    三个月么。确实，跟花了两个月连灵刀都拔不出来的敦志是天渊之别。

    真的是天才。

    依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那个……」

    「怎么了，小依？」

    「菲欧娜小姐，不是说了下次七夕就满二十四岁了么？」

    「啊——嗯。快二十四岁了-」

    「不过，二十加七是二十七岁吧。菲欧娜小姐，来到我家也有几年了，之后还有三年左右……」

    「STOP」

    「是？」

    「……小依大概再过二十年就会明白了。这是大人的加法！」

    「大人的加法！？」

    ——菲欧娜小姐，作为退魔师，应该是天才吧？

    敦志开始有点头痛了。

    拾壹

    「不过说回来，这样下去的话，敦志君的朋友也很危险。」

    菲欧娜唐突地说起这个。

    「那是……哪方面？」

    「刚才，她不就在这公寓附近徘徊么。」

    「啊……」

    确实，靠近这种聚灵之地也许有危险。之前美穗也曾经在公寓附近守候过。

    今天，敦志消灭的小幽灵，也许就是在这个公寓附近凭依上的。

    这之后也——

    「都是我……」

    「现在都还只是杂鱼级的灵体，不过之后不知道会遇上什么。这个公寓其他居民也一样危险哦？嘛，敦志君不介意就无所谓。」

    「当然介意了。不能放着不管。」

    没想到会恶化到这种情况。

    不想给美穗和公寓的居民添麻烦。

    「敦志君也不容易呢～一般的灵能力者，不使用咒术时，是不会溢出这么多灵力的。」

    「比我溢出的还多呢。」

    依点点头。

    真头痛。解开鬼眼的封印后，不会再被路边的小灵体纠缠了，没想到自己的卧室倒成了聚灵之地！

    「该怎么办？」

    「搬家？定期搬迁，以免变成这样。」

    「才没这种闲钱呢。手机也还是才买的。」

    「也是呢。要是古坟那种圣域的话，就肯定不会变成聚灵之地了～」

    「要住到古坟吗！？」

    「嘛，不可能吧。」

    「唔……纸箱……或者桥底……也只能这样了……」

    「放弃吧。冬天会死的哦～？」

    ——还有别的办法么？

    「要是京都和出云的话，到处都能找到圣域呢～这附近是圣域的就只有神社之类了。啊～应该也有其他更大的……嗯～」

    菲欧娜反常地一脸难色看着依。

    同样思考着的依则一拍手。

    「啊，那里呢。」

    「对哦。那里也是圣域。土地优秀，还有人工的结界。」

    对敦志来说，只要有别的住处就感激不尽了。继续住在公寓会给邻居添麻烦，而且比起露宿也更实在。

    「小依，有什么线索吗？」

    「嗯！」

    依自信满满地绽开了笑颜。她两手交叠在胸前——

    「敦志学长，要来我家住吗？」

    这样说了。

    「噫！？」

    敦志无语了。

    菲欧娜耸耸肩，「变成麻烦事了呢……」自言自语着。

    依高兴地说明着。

    「鞍马家的领地是圣域，灵体是不会聚集的。而且，有空就能进行练习也不错。不仅是我，由菲欧娜小姐来教也行哦？」

    突然被点名做教师，菲欧娜喷出了口中的果汁。

    「我也要教！？」

    「嗯。一直不是由我来教么。」

    「也是呢。」

    「我在懂事时就被灌输咒术的基础，究竟是怎么学会的已经忘记了。所以不擅长教导别人。」

    「啊，确实。问到小依关于咒术时……

    ——对恶灵来说，根据其种类，存在最适合的术，将那个，嘿——地使出来。关键是要有气势。

    会这样回答的。」

    「哈呜，就是这种感觉哦～」

    菲欧娜一边吸着果汁，「连擦屁股也算不上的垃圾建议呢～」一边嗤弃道。

    「噗。」

    平常菲欧娜很疼爱依，但一扯上退魔工作，还是毫不留情的。

    依作为退魔师是个天才，但是并不适合当教师。

    「嘛，住得近的话，要是有那个心情说不定就会指点一下。」

    菲欧娜答应了

    能住进鞍马家里，确实很高兴。

    不管怎么说，想到要和依同住在一个家——甜甜酸酸的妄想就开始产生了，不过另一件要担心的事情也从脑里闪现。

    那个表情冷漠的男人。

    「没问题吧……？」

    「敦志君的理性吗？」

    「那、那、那方面当然没问题！」【Y：这么多套小说就你觉醒最快……】

    总之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尝试谈谈吧。

    第二天。

    周四放学后，敦志便前往鞍马家拜访。

第二卷 第贰章

    壹

    位于街区中央的车站与商店街，是闹市区路段。

    东侧，包括敦志和依他们就读的水森学园。从小学部至高中部一应俱全的巨大学园。

    西侧，林立着新建公寓，现时也在建设着好几个新项目。

    南侧，是较为古旧的住宅区，敦志的公寓也在这一带。藤冈与美穗也住在附近。

    然后，街区的北侧，坐落着一些历史悠久的旧家族宅邸。

    鞍马的宅邸，在这个北侧地区也囊括了很大的面积。

    延绵不断的土墙环绕之中，内部绿树成林，穿过正门抵达宅邸深处时，能看见一座纯和风旅馆式的建筑。

    从正门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敦志终于来到了主屋前面。

    「来到这里，是第二次了……」

    之前是性命攸关，完全无暇细顾。

    再次直面时，感觉这座宅邸果然很大。

    放学后，先回到公寓换上便服，且带上最低限度的行李。毕竟还不知道能否被允许住下。

    轻轻叩击木制的屋门门扉。

    没有门铃。

    明明应该有很多佣人的，却似乎有鬼怪出没一样，一个人影也没有。

    哒哒哒，里面响起了跑动的脚步声。

    木门打开了。

    一个娇小的女孩跳了出来。

    「等着你哦！」

    「午安，小依。来是来了……真的好吗？」

    「请便请便。」

    被邀请后，在宽敞的屋门脱下鞋子。说来上次只穿着袜子。在这里是第一次脱鞋。

    惴惴不安地由依领进了里面的房间。

    拉开了隔门。

    墙壁也好，榻榻米的边缘也好，都是漆黑一色，整个和室的气氛也很沉重。一个披着黑色长发的男子正吸着烟管。

    「我记得，没叫过你来吧？」

    男子将心中的嫌恶之意，和紫烟一并吐出。

    这就是鞍马雹一郎。

    既是这个家族的年轻家主，也是鞍马依的义理的兄长，并且还是她的未婚夫。

    「我回去了……」

    「哇——等一下啦！」

    「敦志君，真没毅力！」

    依扯着手臂将他拉了回来。菲欧娜也在房间里。

    即使成为了鞍马家的帮工，雹一郎也对敦志没有一丝好感。真的很难熬。

    「来吧，敦志学长，请坐这边。请便请便。」

    依嘭嘭地拍着坐垫。都到这个份上了，也不能马上回去了吧。不想让她失望。

    敦志在正对着雹一郎的坐垫前坐下。

    依坐在左边。

    菲欧娜则坐在家主的身旁，变成二对二相向而坐的形式。【Y：这场景真像某种情景w】

    雹一郎一边叹气一边耸肩。

    「我很忙的。自己的住处，自己准备吧。只要准备好几座别墅的话不就好了。那样也不会变成聚灵之地。」

    「……也对。」

    对住在这个大宅邸的他而言，别说别墅了，连维持一个单间的费用也要一番努力的生活方式，是无法想象的吧。

    世界差异太大了。

    正当敦志变得无力说明时，菲欧娜插话了。

    「不过，敦志君作为退魔师，也是鞍马的相关者了吧？只是让他住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对啊，雹一郎大人。」

    「又不是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嘛～」

    「啊，是这样吗？」

    「当然啦。哎呀呀，小依你想让他在这里住一辈子？」

    「我想想……」【Y：吐槽不能】

    在她们交谈时，雹一郎的神情越来越险恶。

    敦志无力地垂下头。

    ——那当然了，作为未婚妻兼义妹兼部下的小依，希望和我这样的人同居什么的，当然会不高兴了。

    预料之中，雹一郎完全不予考虑。

    「即使是相关者，也不过是见习而已。要是分配房间给他，不觉得会过度优待，而引起其他人的不满么？」

    依毫不让步。

    「不过也有人不是退魔师，却住在这里工作啊？」

    「佣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雇佣身无长技的高中生。」

    「无论如何吗？」

    「放弃吧。给他安排工作已经够善待了。想到哪里住就去哪里住吧。不过要住在这个宅邸之外呢。」

    当然了。

    已经受到鞍马家相当多的照顾了，要是还让他们出借住处，也是无稽之谈吧。况且对方还讨厌敦志，抱有期待才是错误。

    「……没办法呢，小依。」

    「对啊。」

    一起垂下了肩。

    「尽管很遗憾，也只能去找别的住处了……」

    「嗯。」

    雹一郎点着头。他冷淡地笑着作出逐客的手势。是要自己离开吧。

    ——当然了，没有打算长留在此。

    敦志站起来。

    依也站起来，在雹一郎正前方注视着他。

    「那么，我也要离家出走。」

    深深地鞠了一躬。

    贰

    「哈？」

    发出脱线声音的，反而是敦志。

    雹一郎一脸疑惑，但一声不吭。

    在场全员，花了一阵才理解依所说的内容。

    ——离家出走？

    难道是从这个鞍马家！？

    雹一郎鼻子冷笑一声。

    「离家出走什么的，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知道，因为没有做过。不过会出走的。雹一郎大人，不管怎么说也太冷淡了。」

    「我只是以理服人而已。」

    「所以，我并不打算改变你的决定。我只是离家出走而已。」

    「等……小依……！？」

    敦志不知如何应对。虽然听见她愿意一起离开也很高兴，不过并没有让她放弃这个宅邸的生活，而过来自己身边的志气。

    这时，一直默默听着的菲欧娜，也立刻站起来。

    「我支持！我也要跟着小依走～要和敦志君和小依三人，想到哪里住就去哪里住吧。不过要住在这个宅邸之外呢。」【Y：私奔！私奔！（你够了w）】

    抛开敦志，事态一下就恶化了！

    雹一郎锐利的眼神刺向了敦志。

    「原来如此。调敦志，最初就是这个目的么……将鞍马家分崩离析。」

    「没有没有没有！」

    「哼哼哼……蹭鼻子上脸了么，小子。要是自信心过剩到以为能对我先下手为强的话，就给予相称的残酷报应好了。用这副身体好好体会一下鞍马家家主的‘诅咒’吧！怨·杀——」

    不祥的灵气膨胀起来。

    啪，菲欧娜敲了雹一郎的头。

    「唔！？」

    「你是呆子么，老大。反正是有前途的新人，就让他住一阵好了，小依也能接受，不就可以大团圆结局么。」

    「敲下去了！？」

    「这是吐槽。别咒杀啊。」

    「哼……你这家伙真是，竟然向雇主出手，作为社员究竟有多不良啊。」

    「我的事怎么都好。该怎么办，真的让小依出走也没关系么？感觉会有很多麻烦哦。」

    菲欧娜投来了追问到底的眼神。依也同样地盯着。

    雹一郎深深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

    「成功了～」

    依满面笑容地举高双手。菲欧娜也振起了双臂。

    咣！雹一郎敲响了烟管。

    「不过，是有条件的。」

    不是至今为止玩笑般的语气，而是坚决的语调。

    敦志端正了坐姿。

    「是什么条件？」

    「我听说了，交给你的退魔刀不是还没能出鞘吗？」

    「是、是的。」

    「我从明天起必须去一趟京都。大概两周后回来。到那时为止，你必须能够拔刀。」

    「两周么……」

    至今接近三个月都毫无进展的状况，还没自信到能在接下来两周内完成。

    「就算有才能也好，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也只会碍手碍脚而已。要炒掉。既然不是相关者而是外人的话，即使丢出去也没有理由抱怨了吧。」

    虽说只有两周很严苛，不过使用不了退魔刀而拖了依的后腿也是事实。不可以一直撒娇下去。

    敦志点头了。

    「我明白了。一定会将刀拔出来给你看。」

    雹一郎目光冷淡，只是嘴角咧开了一下。

    于是，敦志便在鞍马的宅邸住下了。

    依打开了隔门。

    「敦志学长，我领你到房间去。」

    「咦，可以走了么？」

    「请便请便。」

    雹一郎一脸不满，看来早就不想继续谈下去了。

    「什么，连房间都准备好了吗？」

    似乎要逗有苦难言的家主，菲欧娜在一旁窃窃私语。

    「被铺也铺好了哦-」

    「唔……不过，也是好机会呢。发生什么意外之前，就先将你扳倒，来守护这个鞍马家。」

    「呼～女人间的友情很重要的，请容我拒绝喵～」

    留下针锋相对的两人，敦志和依离开了房间。

    叁

    依准备的房间有六个榻榻米大，当然也是和室布局。

    靠近走廊一侧是拉门，之外均以隔扇与邻室划分，没有一堵墙壁。

    敦志正独自整理着行李，听见了某处传来的座钟报时音。铛、铛、铛……响了五声。

    似乎已经五时了。

    突然有人在拉门对面说话。

    「你在吧？」

    是男性的声音。是雹一郎。

    「啊，嗯……」

    敦志回答的声调，紧张得连自己也惊讶。

    拉门敞开了一小半。

    黑色的长发及丧服般的黑和服，在黑暗中，似乎只有一张青白的人脸浮在半空。【Y：也许上一卷的设定容易忘记了，雹一郎大约比敦志大一两岁而已，因为依两岁时他11岁；敦志和依的年龄差要在下卷才正式提及w】

    「哼哼……没必要这么警戒吧。」

    连房间都出借了，还这么警戒对方，确实有点失礼。不过，不就在刚才还差点要咒杀自己吗？

    「……那个，有什么事？」

    「虽说有点早，可以去入浴了。再过一会就是佣人们入浴的时间了。」

    「啊，原来如此。」

    要是和互不相熟的人一起的话，彼此会有所顾忌吧。

    说不定是为免给佣人们带来不便，不管如何，雹一郎也会有这种顾虑，倒是挺意外的。

    「我家的佣人很多，浴池是男女分开的。有蓝色挂帘的一边是男浴池。」

    「我明白了。」

    到宅邸是一路走来的，出了不少汗。

    也流了不少冷汗。

    就心怀感激地享用这里的浴池吧。

    敦志按照指示，沿着走廊一路深入前往浴池。

    两个门下，左侧挂着蓝色的，右侧挂着红色的挂帘。

    在脱衣间脱下衣服。

    拉开通往浴场的木门。

    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同时水蒸气溢往门外。

    开阔的天空。

    流动的白云。只有西方的一侧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傍晚将至。

    「噢噢～好厉害！」

    是露天浴池。

    周围是竹搭的栅栏，可以看见天空。仅仅是没有天花板，就给人极大的开放感。

    巨石拼砌的浴槽之中，盛着略显白浊的热水。

    敦志洗净身体后，将脚伸进了浴槽。

    「呜……好热……」

    温度相当高。

    一直泡至肩部。

    「呼～」

    木门喀拉一声打开了。

    好像有人进来了。

    在蒸汽的对面，一个人影摇曳着。一步一步地，迈往浴池一侧。

    ——咦？

    好像有，不像男性的、起、伏？

    金发与雕塑般的容貌。自额上延伸至左眼底的伤痕，毫无疑问就是菲欧娜。

    明明拿着毛巾，却也不遮掩一下，远超日本人的迫力的那对胸部，自此往下都全部暴露在外。

    ——为什么！？

    难以理解，这里明明是男浴池吧，女性的菲欧娜却进来了。其实是男人么？不，这种可能性已经被预期外的方式排除了。

    只有一个事实很明确。

    这情况太糟了。

    敦志尽可能安静地，逃往冂字形弯曲的浴池的深处。绕到岩石的后面，控制住呼吸。

    在这里屏好呼吸，等到菲欧娜离开的话，也许会能混过去。

    「………………」

    「你在干啥，敦志君？」

    「噫呀～～～！？」

    「这种时候，一般应该由女人惨叫吧？」

    菲欧娜一脸没辙的神情俯视着他。这位女性发出惨叫的情景，实在无法想象。

    她坦然毫无遮掩地站着，敦志反而满脸通红了。

    「为、为什么，菲欧娜小姐会来男浴池……？」

    「这里是女浴池啊。」

    「诶诶！？不过，我应该是进了挂着蓝挂帘的一边才对……」

    「挂着红挂帘哦？」

    「不是吧！？」

    「嗯～是有人交换了吧～」

    她嘻嘻地笑着。

    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只能想象到一个。

    敦志沮丧地将双手撑在浴池底部。

    ——被耍了！？

    「嘛，没办法呢～敦志君还年轻嘛。」

    「抱歉。」

    虽说觉得跟年轻没关系，不过就结果来说，没造成误会实在太好了。

    「不惜撒下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话，也想偷窥女浴池呢。」

    「这不就是完全不信任我么！？」

    「没关系哟。想看多久都可以。三千日元如何？就给敦志君特别优惠好了-想看的话，请便。」

    「才不是想看啊，怎么能……！！」

    「好大的打击呢。敦志君说得，真过分。太过分了。我很受伤！」

    「对、对不起……」

    「没办法呢。要摸的话三十分钟五千日元吧。」

    「才不是在讨价还价啊！只是听雹一郎先生说了，早点来洗澡而已。」

    「敦志君……怀疑的汉字，小学六年级学过没有？」

    「你想说的我明白……」

    「真是的。只有我进来还好，要是其他佣人或者小依的话，会变成大骚动哦～？」

    「会在这个家待不下去吧……」

    恐怕这就是雹一郎的目的吧。【Y：好老土的手法……雹一郎你的形象太崩坏了w】

    「啊」

    菲欧娜张大了嘴。

    「怎么了……？」

    「完全忘记了。我邀了小依一起洗澡的。」

    之后，木门便打开了。

    伍

    「菲欧娜小姐，久等了～咦？」

    依那副尖锐而响亮的声音，响至露天浴场的上空。

    敦志在千钧一发之际转过身来。

    连头也泡进热水里，两手掩面。勉强回避了看见依一丝不挂的局面。

    即使是偶然也好，不可抗力也好，以此为借口看了的话，也是不诚实的。和偷窥没差。绝对不行。

    「对、对不起……小依！我弄错、浴场了……」

    「敦志学长！？」

    「我马上出去！」

    「我，倒是无所谓……」

    依有点犹豫地说。

    呜哇，好大胆呢～菲欧娜在一侧开着玩笑。

    敦志这边则明明泡着热水还感觉在流冷汗。

    「那，那可……」

    「嗯呼呼～敦志君呢，因为小依是裸体，所以害羞了哦-」

    「菲欧娜小姐也是裸体吧？」

    「敦志君呢～说对大的胸部一点兴趣也没有～就算给特别优惠也不想看呢～小依是小的吧。是洗衣板吧。」

    「还是，有点小起伏的哦？」

    「哦，是这样么？在哪里？」

    「啊哈哈……」

    即使只是在门边这样天真无邪地聊天，敦志也感到无所适从。而且还是讨论着身体的一部分。

    没法从浴池里出来。

    热气已经蒸得头脑一片空白。思维都蒙上了一层烟雾。

    菲欧娜格格地笑着。

    「原来如此呢～敦志君的喜好，是小馒头啊。」

    「喜好，吗？」

    「对哦～男人呢，可是有各种喜好的。对胸部的大小。」

    「这个不知道呢～」

    等一下等一下，敦志想着。

    「你、你都在说什么啊，菲欧娜小姐……」

    「咦？果然还是，比起小馒头，更喜欢洗衣板么？」

    「不对！只对女性的胸部说喜欢讨厌什么的……这种说法本身就很奇怪。」

    「哼～嗯。」

    她突然安静地思考起来。

    「怎、怎么了？」

    「没。只是觉得，在女浴池坚持自己对胸部的看法，这样的男人形象，还真是超现实呢～」

    「咕啊！？」

    受到很大的精神伤害。

    「也就是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呢。」

    依一脸正经地，说出了似是而非的发言。【Y：NICE补刀】

    不是的。

    才不是这样。

    正在考虑该如何说明之际，思考却咕噜咕噜地转往奇怪的方向。

    ——糟糕，泡晕了。

    觉得不离开浴池不行了。

    连视野也转动起来。

    结果连上下左右也分不清了。

    敦志沉入了浴池，意识也远去了。

    「呀～！？敦志学长，不能死啊！！」

    「喂——别沉在这里啊——！？」

    惨叫般的声音遥如彼岸。

    陆

    周五。敦志住在鞍马家的第二天早上——

    身体被摇晃着，便睁开了眼睛。

    「嗯……？」

    「啊，早上好！」

    迷迷糊糊中，看见了圆圆的轮廓。

    灿烂的晨光，从拉开的纸门洒进房间。

    「……小依……？」

    「嗯，我是依。」

    还以为是在做梦。意识还没清醒过来，没明白为什么依会在自己的房间。

    ——什么时候睡着了？

    「早上了呢，快到早饭的时间了。快起床吧。」【Y：省了一顿w】

    敦志清醒过来了。

    依在被铺的旁边侧眼瞟着自己。她穿着胸口松垮垮的和服，应该是睡衣吧。白底的浴衣上面，描绘着蓝色的牵牛花。

    「嗯？怎么了？」

    「啊……不……」

    被盯着看后，依似乎害羞地扭扭捏捏起来。

    这方面也很可爱呢。

    「……不过，我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昨天，浴场里……」

    「啊哈哈，真是不得了呢。」

    只见依脸颊染上一丝绯红。

    「怎、怎么了呢……我的、记忆……」

    「没什么要紧事吧？」

    棒读啊。

    「……这种说法，感觉完全不像没什么要紧事？」

    「想办法解决了哦。路过的熊先生。」

    「路过的！？」

    敦志尽管有疑问，还是放弃了深入思考。

    人家好歹是忍者。

    不管做了什么，毕竟让他们能维持早上来叫起床的关系。

    「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啊……我明白了。」

    这时，房间的拉门对侧，也传来了女佣人的早饭准备好了的话音。

    「好——」

    依精神饱满地回应着，和女佣人一起走向了食堂。

    ——我也，换衣服吧。

    宽敞的客厅，却只坐了敦志、依与菲欧娜三个人。

    雹一郎已经出发去京都了。

    要是他办完事回来，敦志还不能拔出鞍马的宝刀，就要被从这个宅邸赶出去了。

    那样的话，也不能再接到退魔师的工作了。也不能协助依的工作，报答她的恩情，甚至也许很难再有机会跟她见面了。【Y：我怎么觉得后面才是重点……】

    ——必须想个办法。

    菲欧娜突然抢掉了他的鱼。

    「咦？」

    注意到伸过来的筷子时，鱼已经被送入口中了。

    「你、你在干什么啊！？」

    「奥案！！」

    「呜哇，有什么喷出来了！？……吃掉就算了，先咽下再说吧。」

    「……哈嗯哈嗯，啊嗯啊嗯……咕噜。——好慢！太慢了！」

    「就算这样说……」

    「这样下去，灵刀也拔不出来哦。」

    「这有什么关系！？」

    「嘛，至少这成了你败给恶灵的理由呢。」

    「唔」

    虽说被这样随便的人说教会很不爽，不过实际经历过的失败，让他无言以对。

    依担心地说着。

    「菲欧娜小姐……这种高难度的事情，就算突然这样说……」

    「小依，敦志君可是为惨败在恶灵手上而苦恼哦？速度这种事情，是要习惯的！只要身体能记住，就能作出反应。先陪你练习一下，到外面来。」

    「我还没吃完……」

    「是么，我吃完了。」

    多说无用么。

    菲欧娜带敦志走到里院，交给他一把模造刀。刀刃浑圆而不能斩击，但仍是铁制。要是打中头不就会死人吗？

    「用、用这种东西来练习！？」

    「放心。我用这个。」

    菲欧娜右手，只握着一根早饭用的筷子。她平伸右臂，将筷子的前端指着敦志。

    不是日本刀的架势，是西洋剑的。

    「……你是认真的？」

    「敦志君才是，不认真起来的话，喉咙可是会被戳穿哦？」

    她满面笑容地作出恐怖发言。

    不过头疼的是，她看来是真会下手的。

    依正坐在面朝里院的走廊，不安地观看着。

    「菲欧娜小姐……不可以欺负敦志学长哦？」

    「这不是欺负。是调教。」

    真希望至少说是教育吧。

    「敦志学长，不要受伤哦。」

    「哈哈……」

    敦志振作好精神。

    面前的菲欧娜，尽管老是开玩笑，性格也大大咧咧，却是深得那位雹一郎信赖，并肩负留守鞍马家的重任的退魔师。也是依的格斗老师。

    要是不动真格，肯定会负伤。

    「请、请多多指教！」

    「嗯。」

    对手用的是一根筷子。

    即使是模造刀，也不可能扛得住一把铁刀。

    比起重击，应该更倾向轻打的战斗方式。

    咣！额头传来一阵痛楚。

    「好痛！？」

    完全没看见。右手只有一瞬间移动了。就是这种级别。

    「敦——志——君——？不是说要认真的吗？你，还想当普通人到什么时候？」

    「诶？」

    「使用鬼眼吧。」

    「啊、对哦……」

    本来不依赖那个的话，敦志就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捋开遮住左眼的刘海。

    将意识集中到寄宿着青白色光芒的鬼眼。

    并不仅只能看见幽灵。菲欧娜的呼吸节奏，肌肉细微的活动，甚至血液的流动，都了如指掌。

    菲欧娜咧开了嘴角。

    「嗬……比之前似乎能看见更多东西了呢。」

    「多亏各位……」

    「怎么办？打算等着被干掉而已？」

    「我、我上了……！！」

    这次是敦志先出手。

    将刀举过肩膀再挥下。

    菲欧娜只用一根筷子就接住了。

    本该折断的仅仅一根筷子，却将剑击的力度向侧面卸掉了。

    「怎！？」

    「哼哼。」

    她横步绕到敦志身后，到达了鬼眼死角的右方。

    不过本来看不见的右侧，却由于眼睛的力量，如同俯瞰一般把握住了。

    他偏着头躲过了筷子的刺击。

    刚好擦过。

    尽管看见了对手的攻击，身体回避的动作却跟不上！

    敦志将刀向右横扫。

    刀尖到达之前，菲欧娜已经退后了两步。

    「哎哟-」

    「好快……！？」

    「嗯～似乎看得见呢。不过无谓的动作太多了！」

    「敦志学长，下面！」

    「诶！？」

    将意识集中在筷子的敦志，没来得及注意到菲欧娜踢飞的东西。

    是石头。

    一块砾石飞到面前。

    勉强躲过了。之后却在回避不及的距离中被筷子攻击。

    咻！

    「痛——！？」

    「好，到此为止——」

    「没事吧，敦志学长！？」

    敦志对着脸色青白的依，苦笑地举起手。

    「没事的。只是有点痛……」

    「啊，额头留下一个印了。一点红呢。」

    看来第一击第二击都刺中了同一个位置。好厉害的精确度。

    菲欧娜用筷子啪啪地敲着敦志的头。

    「嘛——虽说有很多问题想说……敦志君缺乏的是，觉悟。」

    「觉悟？」

    「那个啊——拔刀所需要的，是被斩的觉悟而已。」

    菲欧娜一边说着，一边捋起金色的头发。

    从前额延伸到左眼底的伤痕。

    ——觉悟？

    那还是有的。有战斗就有可能输，这都明白。

    不过，按她的说法，这还不够。

    「怎样才能做到……」

    「那种事情自己不会去想么。」

    柒

    训练后，敦志慌忙地从宅邸赶向学园。穿过正门后，便和依分开了。

    「晚点见。」

    「嗯，放学后见。」

    在走向小学部校舍的途中，依好几次笑着向敦志挥手。

    附近没有其他学生。

    这时参与运动社团的人都在晨练，没参与的人上学还太早。多亏这样，跟小学生一起上学的注目行为不用被人嘲笑了。

    敦志决定‘坚持自己的信念’而公言「能看见幽灵」后，还是不愿意自己与依的关系被七嘴八舌。

    ——而且还会给小依添麻烦。

    要是真正的恋人还好，现在虽然关系很好，却不是恋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虽说不能想象……要是倘若假如万一，依说了「被说成是恋人我会很困扰的。我已经有未婚夫了」这样拒绝自己的话……就感到一阵寒意。

    「哈……总之，真不想被当成笑料呢。住在小依家什么的，还是别被人知道的好。」

    「刚才，说了什么？」

    「就说了，住在小依家什么的……呜喔喔喔，是谁！？」

    「真是让人感兴趣的话题呢……？」

    还以为周围谁都不在的。

    从树荫下面，走出一个穿着剑道装束的人。全身佩戴了防具，连脸都被护面挡住了。

    看来是自言自语时被听见了。

    「呃……那个……你是谁？」

    「哈哈哈！怎么了，不认得我了？」

    「会长！？」

    正是水森学园会长的声音。

    「嗯。这里写着吧。」

    她砰砰地敲着防具的前垂。上面确实写着『姬仓』。

    「说来确实是这个姓氏……」

    「真失礼。大家都老是会长会长地叫我，完全不叫我的名字。有时连自己都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呢。我的名字是——姬仓香利奈。」

    会长双手托着护面，从头上脱下来。

    黑色的长发飘洒而下。

    大颗的汗滴散射着光辉。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啊，没事……平时的马尾辫也很适合，不过放下头发就像日本人偶一样呢。」

    「呜，你这家伙……又说这种事情……」

    「诶？我说了什么奇怪的吗？」

    「别在意。什么也没有。大概只是我想太多了。」

    她因热气而红润的脸颊变得更红了。敦志却不明白怎么回事。

    「话说……会长是属于剑道部的呢。」

    「没说过吗？我属于剑道部，而且还是主将，进一步来说，父亲是开剑道道场的。」

    「完全没听说。」

    「哼哼……是么。你要不要也来练习剑道？你也带着日本刀到处走吧。应该懂一点吧？」

    「我应该行……」

    今天才刚比划过类似的。

    「是吗？嘛，不会勉强你的。那就把话题转回来。」

    「刚才说了什么？」

    「你，住在小依家这件事。」

    「来聊剑道吧！我对剑道很有兴趣！最喜欢剑道了！」

    「要来参与活动吗？」

    「哈哈……当、当然了。」

    「真的？约好了。一定要来哦？」

    「嗯。」

    就像约好了一起去玩的少年，会长开朗地笑起来。

    敦志说着「那就先这样」，平静地离开。肩膀却被一只剑道护手抓住了。

    「别跑。你住在鞍马依家里，是事实吧？」

    当然了，没能瞒过去。【Y：少年，在大街上日西是要还的】

    捌

    看来没法从会长手上逃掉了。

    敦志死了心点点头。

    「……是的。」

    咚的一声。

    慌忙转过头。

    美穗无言地呆立在身后。

    旁边还有藤冈。他捡起美穗掉在地上的书包，苦笑地询问着。

    「和小学生同居……你来真的？」

    「才不是同居！」

    「不过住在一起吧？」

    「那是没错……」

    美穗沙沙地大步逼近敦志。

    「那算什么！？这太奇怪了！果然敦志君是坏人吗！？一直说着误会误会什么的，究竟又是什么理由，才会和小学生女孩子住在一起的！？」

    「那、那是……因为打工的原因，就……」

    「嗬。有取得许可吗？」

    在美穗与会长的夹击之间理屈词穷了。

    头疼了。

    藤冈这时插话道。

    「打工的许可，现在去拿也可以吧？」

    「嗯。正常的工作，只要正式申请就没问题。虽然先斩后奏不值得推荐，不过就饶你一次吧。」

    「美穗也是，打工的话，提供住宿也不奇怪吧？」

    「呜、嗯。那样的话，嘛……要是那种包食宿的打工……」

    「那么，敦志做的是什么工作？」

    见习退魔师！

    ——不能说吧。

    敦志考虑着。退魔师应该不算是‘正常的工作’，而大概更倾向‘奇怪’的一类吧。

    「呃……」

    很感谢藤冈的关照，不过现在说出实话也难被接受吧。

    「那个，应该怎么说呢……就是通常说的，佣人……吧？」

    视线游移不定。

    佣人？在小学生的女孩家里？美穗的表情险恶起来。藤冈也看来在思考着。

    同样偏着头的会长，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啊，说起来，鞍马家是相当厉害的名家呢。听说宅邸里面有很多佣人的。」

    藤冈和美穗面面相觑。

    「那就是，那个了吧？最近流行的……」

    「管家！？难道敦志君当上了管家么！？一身黑衣，行事飒爽，像咖啡厅里的那种！？呀～好像不错-到哪里都会为我沏红茶吗～？」

    「冷静点，美穗。人家当的不是你的管家，是那个小学生的小依家的管家哦。」【Y：虽然也很容易忘记（？），其实小依是大小姐哦w顺带前一句其实原文是黒くてハヤテでカフェな感じ，不过个人觉得ハヤテ应该不是捏他】

    「……贫富差距实在太悬殊了。」

    美穗啪地跪倒在地。

    才没有那么厉害——敦志正要订正，不过随口说出其实是退魔师可不行。

    「不，那个……」

    会长似乎接受地点着头。

    「我明白了。要是当鞍马家的佣人的话，应该可以发放许可。放学后到学生会室来一趟。我会给你提出申请的文件。」

    现在也说不出否定的话了。

    美穗一个人在碎碎念。

    「真狡猾……还想说要跟敦志君和好，放学后邀请一起去卡拉ok的……真过分。用所谓的财力夺走敦志君的自由什么的。真羡慕。」

    有各种问题的碎碎念。

    藤冈苦笑着。

    「嘛嘛，即使是包食宿的打工，也应该有假日吧？」

    「大概……」

    「下个周日有空吗？」

    他从书包拿出票来。

    是离这里有点远，不过非常有名的游乐场的招待券，有两张双人票。也就是四人份。

    「敦志最近，由于美穗的急性子被踹过好几脚吧？」

    「呃……嘛……」

    「她也一直想道歉搞好关系吧。而为此制造机会的我，真是温柔呢～」【Y：嗯，你是个好人】

    美穗满脸通红。

    「讨、讨厌！别说的这么直白啊！才没有拜托你制造机会吧！？虽然……是、是想说道歉……没错啦～」

    「哇哈哈，美穗不想去的话，就别勉强她了！不过，确实两个男人一起去游乐场还是不好吧～？」

    「我倒是不在意两个人去啦……」

    「呜喔！？难道！？」

    「诶？不是不是不是，才不是这种意思！我，只是没和朋友一起出过需要搭电车才能到的远门而已。」

    「是、是么。你能满意就太好了。我喜欢的是女孩子。女子LOVE。」

    「嗯。我知道。」

    似乎误解到奇怪的方向了。

    美穗不知道为什么握紧拳头，哈哈地喘着大气。

    「萌起来了！」【モエス：萌える的2CH宅语变体，不过这里强调的应该是腐女看见两个男性有暧昧关系时的反应……】

    「？」

    敦志完全不明所以。

    「……真好。」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敦志他们转过头来。

    一直盯着票的她，连忙后退了一步。

    是会长。

    「那个，难道你也想去？」

    「才、才没有哦。」

    「不过刚才……」

    会长红着脸咳嗽了一声。

    「咳！周日是有社团活动的，反正都去不了。周六还是可以休息的。周六的话。」

    「主将嘛，休息机会很少呢。」

    美穗的话，让会长明显地表露出失落感。

    「你们没有参加社团吗？」

    「我进了篮球部，不过并不是正规候补，所以会休周末。」

    「是、是么。」

    藤冈向敦志耳语。

    （她应该是想去的，怎么办？）

    （……我来决定吗？）

    （交给你了）

    不过会长也挺固执的。

    「不去也没什么。游乐场什么的是小孩子娱乐的地方。我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喔。」

    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么。

    「诶嘿嘿……对哦～」

    美穗表面上顺着会长的意思，却逐渐口没遮拦起来。

    「那里好像有个很厉害的云霄飞车呢……应该也是骗小孩的吧。鬼屋也很好玩，不过又不是特别出名的那种……啊，旋转木马之类，确实都是小孩子玩的呢！」

    嘴上在否定，却说得非常开心。

    会长似乎快哭出来了。

    「有、有这么好玩么。啊、不，才不是想去呢……」

    「也是呢～摩天轮也不过是在转圈圈而已～」

    「呜咕……」

    敦志插了一句话。

    「我周六也可以哦？」

    这句话让会长眼前一亮，然后慌忙掩饰道。

    「嘛、嘛，周六还是有空的，为了将来的参考，去一趟也不错……」

    藤冈他们也赞成。

    「我周六周日都没问题。」

    「嗯，敦志君可以的话。」

    「真、真的！？真的可以吗！？现在可不要说不行哦！？」

    直到刚才还说不想去的会长，看来相当高兴。已经是跃跃欲试了呢。

    不过谁也没有吐槽就是了。

    让人意外的是，她还挺有孩子气的可爱一面的。

    敦志突然想到。

    ——这次票只有四人份就没法了，本来也想跟小依说一声的。

    下次请她一起去吧。

第二卷 第叁章

    壹

    「对不起呢，小依……」

    「请不用在意。已经说过好几次了，真的不要紧哦？」

    依孤零零一个站在鞍马家宽阔的屋门前。她还穿着睡觉时的浅黄色浴衣。

    敦志则是工装裤搭配上蓝色的开领衬衫的打扮。

    周六早上了。

    「下次再补偿你吧。」

    「好高兴。我会期待着的。」

    即使流露出一丝寂寞，依仍然笑着给敦志送行。

    菲欧娜呼哇哇地打着哈欠走了过来。浴衣还是穿得那么凌乱，让人又不知道眼睛该搁哪了。

    「嘛，小依这边交给我吧。你安心去玩好了。」

    「不好意思……」

    「目的地是？」

    「塔舞乐园。」

    「哼～嗯，嘛，也不算远得离谱的地方。大概是十点开园吧？」

    「似乎是九点半。」

    「这还真是意外的早……啊～喂喂，别让其他人久等了，赶快出发吧。」

    「对哦，学长。」

    敦志点头回应。

    「我明白了……那我走了。真的对不起，小依。下次绝对会补偿你的。」

    「嗯。我会期待的。一路小心，敦志学长。」

    「谢谢，我出门了。」

    到达集合的车站前时，美穗已经先到了。

    粉红色的过膝长袜，缀满了蓬松松的荷叶边和花饰的连衣裙，感觉是精心挑选的结果。手上还提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麻编小包。

    头发仍然和往常一样扎成左右两股，不过今天系的是大号的红色缎带。

    怎样？觉得怎样？

    她投来了这样的眼神。

    「……好厉害呢。」

    「怎、怎么了，敦志君？你那样盯着看我会害羞的～」

    「啊，不，今天的衣服，好可爱呢。」

    「YEAH！啊……诶嘿嘿，是么？和平时一样啦～嘿嘿……呵呵-敦志君也很合身哦？」

    「谢谢。」

    不一会，另一位更引人注目的人过来了。

    白色的T恤与牛仔裤，如此简单的少年风打扮，却因为充分衬托了身体的曲线，令本来就很有迫力的胸部，进一步挥洒出压倒性的存在感。

    走过来的正是会长，马尾辫如平常般在脑后晃动。

    完全是两手空空。

    她看见敦志他们便举高了手。

    「哟，早上好！」

    「早上好，会长。」

    美穗眼神中透出了不满。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会长穿便服的样子吧。真是完全的素面朝天呢。这算什么，是存心走出门让人不爽么。是要跟全体的女性为敌么。」

    「嗯？哪里不对劲了？」

    会长将自己和悉心打扮过的美穗比照了一下，相当困惑。

    「嘛～那副身材要是再穿得性感的话，确实也会让我头疼没错～」

    「我一直只在练习剑道，没有太多机会出门。没什么可以穿戴的衣饰。」

    「啊咧咧，会长难道没有化妆！？」

    「嗯。高中生化妆不是太早了么？」

    「怎么会！呐，敦志君也觉得是装扮得可爱点，光彩夺目点，让人心头一紧才更好吧？」

    「是、是这样吗……调敦志，你是怎样想的？」

    看来已经生气了的美穗，和惴惴不安的会长望着敦志。

    「呃，我觉得人们各有所爱吧……」

    「那么，敦志君的喜好，是哪边？」

    「嗯。哪边？」

    「啊——诶——……」

    为什么一大早，就得面对这种压力啊。

    被趣味背道而驰的她们夹在中间，敦志两面为难。发自内心地祈祷，在这种状况下也能有什么办法的藤冈早点过来。

    正当刚过集合时刻不久——

    藤冈跑步赶来了。

    「抱歉，我迟到了——！！」

    「呣～笨蛋小智～电车都要开了哟！？」

    「应该还来得及。快走吧。」

    会长让大家都赶往检票口。

    「没啊，还以为你们都先走一步了。真谢谢你们等我呐。」

    「那不是当然么。」

    笑容满面。

    「美穗……虽然老是抱怨这抱怨那，不过对我还是……我会难为情的。」

    「因为小智手上拿着门票啊。」

    「也——是呢——。真是无情啊。明明是邻居，出门却不喊我一下么？」

    「你是笨蛋么！？要是那样做的话，就会和平常一样，被误会成我和小智去约会哦！？」

    「是没错啦。不过也不算完全弄错哦？一起去玩也是事实。」

    「今天我是要实现和敦志君和好的目标的。小智就一个人……不对。和会长玩得开心点吧。」

    「那个敦志和会长之间，现在气氛正好哦。」

    「嗯哎？」

    会长高兴地笑着。

    「像这样和别人一起，出门游玩而通过检票口也是第一次呢。」

    「哈哈……我也是。」

    「要是修学旅行和社团远征的话，作为团队行动的领队，总是紧张兮兮的呢。」

    「我倒是没有当过领队，为免因掉队而在大家不注意时被直接落下，也已经得拼命赶路了呢。」

    虽然很难说是好气氛的对话，不过也是熟络起来了。

    美穗在中间将两人分开。

    「靠得太近了！」

    在欢闹之中，敦志他们乘上了东京方向的电车。

    贰

    游乐场的入场闸门前。

    已经有人等着敦志了。金发刀疤脸的大姐姐，还有白色长发的小学生。

    「哎～呀，真巧呢，敦志君-我们也来游乐场玩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菲欧娜在格格地笑着，脸色发青的依则是不断地鞠躬。

    菲欧娜那身挑逗性的无袖背心，毫不掩饰自己的曲线，大腿也露在牛仔短裤外面。

    与身材同级的会长站在附近，更是破坏力倍增。

    一不留神就被吸引住目光的与家人同行的父亲们，这之后的下场真令人担心。

    依身上是可爱的蓝色连衣裙。两肩挂着细细的吊带，漂亮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都裸露在外。

    敦志正感叹这健康美感而眺望着时，被美穗撞了一记。

    「怎么回事，敦志君？」

    「啊，不……把目的地告诉过她们，没想到真过来了……」

    「呣～～～」

    美穗撅起了嘴。

    依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不，那样也……」

    菲欧娜像是要评判敦志的反应般盯着他。

    注意到时，美穗、会长和藤冈都看着敦志。

    以前的敦志的话——这里也许会让依忍耐一下。以友人们为优先。

    不过，现在不同了。

    「……小依也要一起来吗？」

    「敦、敦志学长！？」

    依的眼睛湿润起来。

    在视野边缘，似乎看见菲欧娜舒了一口气。尽管行事很乱来，却还是在担心依呢。

    藤冈则以更明快的语气打趣着。

    「也好，也好！当然是人越多越好玩了！」

    美穗的表情也软化下来。

    「没办法呢。买票了吗？差不多是开园时间了。」

    「啊，买了。菲欧娜小姐已经。」

    「这是小依的份呢。之后就交给敦志君了。那，我就先走了！」

    将自由任乘的通票（小孩用）塞给敦志后，菲欧娜便转身离开。

    「诶，要走了吗！？」

    「嗯呵呵-想邀请女性的话，要在没跟朋友一起的时候哦。」

    「啊，不……并不是这个意……」

    在敦志犹豫时，她已走往了停车场。

    依仍然一脸抱歉地鞠着躬。

    「擅自来了，真是对不起。」

    「不用在意了。本来就是菲欧娜小姐硬把你带来的吧？」

    「嗯。不过，我也想来的……应该是这个原因。」

    果然依也想来呢。

    出门时虽然说着不用在意，其实怎么会不在意呢。

    「我才该道歉，应该好好邀约的。」

    「不，这样会给你添麻烦的。」

    美穗唰地指着依。

    「有什么不好。既然都来了，就开心玩吧！？」

    「诶，可以吗？」

    「我很欢迎哦。」

    大家都点头赞同敦志。

    「我叫御堂美穗。这一位是藤冈，那边是会长呢！」

    「哈哈，多多指教呢～」

    「美穗学姐、藤冈学长和会长是吧。我是鞍马依。请多多指教。」

    「啊，不……我叫姬仓香利奈。」

    会长的自言自语，没有进到和美穗聊天的依的耳中。

    几乎在九点半的开园同时，大家已经穿过了游乐场闸门。

    叁

    进门后就是各种食店和纪念品店。

    再走几步，就能看见飞驰着的云霄飞车。还能听见呀呀的欢叫声。

    前方则还有摩天轮和旋转木马。

    总之先趁人少，去坐人气设施吧。大家很快坐上了最大的云霄飞车。

    以相当高的速度随车翻滚，「呜呀呀～～～！！」地拼命大叫。下来就已经摇摇晃晃了。

    美穗和会长情绪非常高涨。

    「下一个是！？下一个是什么！？」

    「再来一次也行哦。」

    不过，依脸色苍白地靠在了长凳上。

    「抱歉。我先休息一下。你们先去坐吧。」

    「小依，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她点头回应敦志。

    「不是云霄飞车的缘故。」【Y：现在翻译才想起来……你身高能坐咩……】

    「难道是，因为菲欧娜小姐的驾驶技术？」

    「啊哈……」

    冷静回想一下，敦志出门时两人还穿着睡衣。之后换好衣服，还要开车在电车之前先赶到这里，究竟是要飚得多快啊。

    美穗担心地问。

    「先躺一会，吃点糖会好些哦？」

    「谢谢关心。应该歇一歇就好了。」

    不过再这样全员留下的话，依也会为此介意的。

    「我会一起留下的。大家先去坐别的吧。」

    藤冈赞同敦志的提案。

    「是啊。就算大家一起等也没用。美穗、会长，去坐别的吧。敦志，有什么不对劲就打电话给我。」

    「嗯。」

    大家都往大型设施出发了。

    依呼地吐了一口气。

    「对不起。」

    「别在意了……今天早上，我道歉时，小依也说过不用在意的。那不是谎话吧？」

    「当然不是。」

    「那，我说不用在意时，也要相信我哦。」

    「啊……也是呢。确实。道歉太多也会让人困扰的。」

    表情似乎很痛苦的依挤出一丝笑容。

    敦志也默默地以笑回应。

    美穗刚才说过，吃点甜食会有帮助，刚好前面也有一家冰淇淋店。

    「要什么口味？」

    「那个蓝色加粉红色的冰淇淋，好想试试呢。」

    「那就要那个？」

    「不过也喜欢草莓味的。」

    「两边都要吧？好像可以拼双球的……」

    「吃不下那么多哦。」

    对小学生来说似乎两个迷你冰淇淋球也太多了。

    「那，我就要那个蓝色加粉红色的冰淇淋吧。分你吃一点吧，小依就要草莓味的？」

    「诶，但是……」

    「我也想试试呢。这正好。」

    「那样就好。」

    敦志到冰淇淋店买了两个回来。

    将草莓味递给依，然后也将缤纷的蓝粉混合的另一个伸到她面前。

    「小依，你先吃吧。」

    「那就只尝一口，我开动了……」

    一舔，依将蓝粉双色的冰淇淋舔下了一小块。

    「嗯～又甜又清爽，好好吃。我喜欢这味道。」

    「是、是吗。」

    敦志看着只缺了一小块的圆球冰淇淋。

    ——好好想一下，这就是！！这样好吗？

    「呼啊呼～草莓味也很好吃～啊、敦志学长也尝尝吗？」

    「诶！？不，不用了……」

    敦志背上渗出了冷汗。

    这个冰淇淋球被舔过的部分，是要吃掉呢，还是留下来呢，这是一个问题。

    「我开动了！」

    美穗突然在旁边伸出头来。

    将手上的冰淇淋舔了一口。

    「啊！？」

    「嗯呼呼～-好吃～」

    不知不觉间，藤冈他们已经回来了。

    「欢迎回来。」

    「鞍马依，还在晕车吗？」

    「脸色看来好多了？」

    「嗯，舒服多了。敦志学长给我买了冰淇淋。」

    「那就好。」

    「真好～敦志君，我也想吃冰淇淋。」

    「美穗同学，我手上的那个，你刚才咬了一口吧……还咬掉挺大的。」

    「诶嘿嘿，因为快化掉了啊。」

    「调敦志君，我也想吃冰淇淋。我喜欢巧克力薄荷口味。」

    「敦志，我要抹茶味的。」

    「为什么，会变成我要给大家买的……」

    「啊，是么？为啥只有小依是特别的～」

    结果还是请客了。

    伍

    大家和恢复精神的依一起，在游乐场里转悠。

    「想坐什么？」

    「呃……」

    她视线落在了五光十色的旋转木马上面。

    看着团团转的木马和马车的双眼，闪闪发亮。

    藤冈神情僵硬了。

    （喂、喂，难道要说去坐那个么？）

    （好像很想坐就是……）

    （不是吧）

    「敦志学长，怎么了？」

    「诶！？没……没什么。」

    「旋转木马，在绕圈圈哟。看，很漂亮啊。」

    「哈哈……是啊。」

    「真的很漂亮。」

    会长以不输给依的闪闪眼神望着旋转木马。是少女的眼神呢。

    「会长，想坐那个吗？」

    「诶！？才、才不是这样。不行吧……那么可爱的东西。一定不适合我这种人的……」

    「我想坐！」

    依天真无邪地说。

    美穗似乎无所谓，藤冈看来因为难为情就不去了。

    敦志自己是想和依一起坐的，不过也太难为情了吧，正左右为难着。

    「唔～」

    「没、没办法呢！那就由我陪同吧。」

    「可以吗？」

    「嗯。要是其他人都不去的话，只让一个小学生去坐，实在太危险了！」

    旋转木马没什么危险可言吧。

    不过，看着「没办法呢。只有我可以陪同，没办法呢。嗯嗯。」这样非常高兴地自语的会长，「让我来吧」这句话真的说不出口。

    跨上了五光十色的回转木马后，依和会长都绽放出满面的笑容。

    「好厉害呢。真漂亮啊～」

    「哈哈哈，确实呢。转起来了！」

    「学——长。」

    「啊哈哈哈……」

    敦志他们在外围一边看着一边挥手。

    看来玩得很尽兴。

    敦志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拿出手机抓拍。

    将两位公主的身影记下。

    展现平日少见的，纯粹的孩童笑容的依也很可爱，而跨在木马上面乐在其中的会长的身姿，也是难得一见。

    藤冈在旁边探头窥看，「是威胁用照片吗」说出讨厌的内容。明确地否定掉。【Y:自用+1】

    旋转木马停下后，依从马上跳了下来。

    「敦志学长，这个真好玩～」

    「太好了呢，小依。」

    仍然陶醉其中的笑容。后面的会长也是一副美梦初醒的表情。

    「哈呼～～～」

    「会长，玩得很尽兴呢。」

    「哈！？啊、这是、那个……因、因为……很漂亮哞。」

    「哞？」【だもん：原本语尾だ的萌化表达】

    美穗尖锐的吐槽，使会长逐渐脸红到了耳根。

    陆

    正当依她们乘上旋转木马绕圈时——

    一辆古旧的茶色带侧座摩托车，驶进了游乐场的停车场。

    负责驾驶的却是一个跟摩托车不相衬的，缠着法衣的男子。

    幼女外形的蜜柑，完全缩在了浴缸般的座位里。由于是幽灵，一般人是看不见的。

    摩托车一停下，蜜柑就咻地跳出来。屁股也伸出了分成二叉的尾巴，嘿咻～地从头顶都脚尖伸了一个大懒腰。

    「嗯～～～～！」

    由于是灵体，浴衣本身不会皱掉，不过还是拉好了衣摆，整理一下头顶的大缎带。

    男子将半帽型头盔挂在摩托车的把手上。

    「觉得憋屈了？」

    「我，喜欢狭窄的地方呢～不过，我讨厌咕咚咕咚地摇摇晃晃。完全静不下心来。」

    「我喜欢摩托车的开放感呢。」

    「下雨会淋湿哦。」

    「那也很好。」

    男子咧开了嘴角。带上蜜柑出发。

    看来是打算进游乐场。

    「生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当然，应该有的。虽然不记得……」

    「变成妖怪的时候，人类时期的记忆，几乎会全部丧失吧。」【Y：还是个人理解，妖怪本身是比较完整的灵魂，和只是碎片的一般浮游的小型灵体大概并不一样。不过作者其实也没有强调就是了】

    来到闸门前的售票处。

    「欢迎光临！」

    从蜜柑的视线，即使踮起脚也只能看见窗口，看来里面买票的是一位大姐姐。即使对方是眼神凶恶的和尚，她也能给予爽朗的问候。

    「……一张成人票，一张儿童票。」

    「需要可以自由任乘所有设施的通票吗？」

    ——自由任乘！？

    蜜柑心头一动。

    不过男子摇摇头。

    「不用了，也不是要坐……」

    「诶」

    蜜柑的自言自语使男子垂下了视线。

    「想坐吗？」

    「诶？不、不用！怎么会！我们是为了鬼眼才来的吧！？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么。」

    蜜柑无力地耷拉下头。

    自己是来夺取鬼眼的。

    当然了，并不是来玩的。

    虽然心里明白，不过失去记忆的自己，反而更对游乐场的设施产生了兴趣。

    听见园内传来的欢笑声，就更是心痒痒的。

    男子叹了一口气。

    「那我买了。」

    「谢谢惠顾。大人一张，小孩一张，一日自由任乘通票，共计五千九百日元。」

    「嗯。」

    「等一下，等一下！？」

    「你想坐吧？」

    「那、那种东西……反正一定是骗小孩的！」

    「你也是小孩啊。」

    「你是笨蛋么！我虽然看起来是小孩子，也已经这样度过很多年了。说不定比你还要大！」

    「……年月是不能改变人的。改变人的是经验。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只是四处漂荡的时间一点意义都没有。你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呣呼——」

    「久等了——请将这些票交到入场闸门。」

    从售票窗的大姐姐看来，和尚是一个进行着意义不明的单人对话的怪客，却在应接上看不出一丝阴霾。果然是专业的。

    在闸门上递交了门票。

    检票的职员问及，「那个……小孩子请问在哪里？这里还有一张儿童票吧？」

    男子只是耸了耸肩。

    「眼见之物并非一切。」

    「哈……？」

    检票员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还是撕下了门票的副券。

    蜜柑也穿过了闸门。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反正都看不见我的，门票什么的不买就行了。」

    「有食店呢。要喝点什么吗。」

    男子在插着阳伞的桌子上，放上买好的果汁，然后坐在椅子上。饮品也果然是两人份。

    「就——说——了——反正也喝不了的，不是毫无意义吗！」

    「……幽灵呢，只要被当成实在之物来对待，就会强化其与现世的因缘，其存在及影响力都会增强。」

    这样说起来，蜜柑也确实感觉到力量有所增加。

    「哼、哼！因为我能找到鬼眼的所在，才这么优待我吧？」

    四五十岁的男子眯起了锐利的眼睛，视线投向了远方。

    嘴角又咧开了。

    「你知道在哪里吗？」

    「那边。」

    蜜柑走往旋转木马的方向。气味是从那边传来的。

    柒

    敦志他们离开旋转木马后，接下来前往美穗选择的鬼屋。

    古老的西洋风格建筑。连许多细节结构，也制作得意外的用心。

    只有美穗一人兴致勃勃。

    「分组就抽签决定吧！」

    突然就这样说了。然后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仅仅四张的扑克牌。

    「黑桃和红心，同样花色的人一组。」

    「美穗同学，我们可是有五个人哦……？」

    「糟糕了啊～～～！？」【Y：白作弊了吧w】

    结果猜拳决定，敦志和依和美穗一组。藤冈和会长一组。

    藤冈皱起眉头。

    「我之前遇到过一些事情，现在不是很想接近鬼怪呢～会长如何？」

    「我在春天时也有过奇怪的经历而不擅长……不过知道是人造物的话，应该没问题。」

    「是么。」

    「别勉强了。那样一个人在外面等也行哦？」

    「只有我一个留下来就太逊了，所以我会去的～」

    依扯了扯敦志的衣袖。她面带疑惑地压低了声音。

    （那个，这里……应该没有灵体之类吧……这样好吗？）

    （那也是呢，这么开朗欢乐的游乐场，应该没有灵体吧。）

    （嗯）

    （不过不解释没有灵体也没关系。这就是个扮演游戏啊。）

    （退魔扮演游戏吗？）

    （不能退治掉哦。是吓人游戏。）

    （呼啊～那还真是新鲜的玩法。）

    「两人又粘在一起了～快走吧！」

    「好～」

    敦志牵起依和美穗的手，走进了鬼屋中。

    里面意外地明亮。

    鬼屋就得是在昏暗的环境里面，用声响来吓人，看来这只是自己的先入为主吧，这样想着的敦志却突然动作僵硬起来。

    美穗抓住了自己T恤的右袖。

    「敦、敦志君……这样，可以吗？」

    「嗯。」

    到刚才还一点都不害怕的，果然还是会不安吧。

    依则是非常冷静。

    「不害怕吗？」

    「诶？啊、呃……哇，好可怕。」

    看来不太会演戏啊。

    「不用装害怕也行的。」

    「啊哈哈……噫呀！？」

    突然地板移动了。虽然只有一瞬间，她还是被吓到了。

    「吓了一跳呢～」

    依焦急的神情逐渐放松了下来。说不定是第一次看见她这种表情呢。

    要是源自灵体的影响便能看穿，但是机械的设置却无法预测。能使可与各种恶灵堂堂对峙的退魔师少女为之战栗——鬼屋，果然厉害。

    咣嘭！

    「呀啊～～～～！！」

    美穗因背后的巨响而发出了惨叫。

    然后紧紧抱住了敦志。

    柔软的触感压在了手肘上，香水的芬芳撩动着鼻孔。

    「呜啊……！？」

    「呀～嗯，那是什么声音？吓一跳了呢，敦志君。」

    「是、是啊。」

    另一种意义上心跳加速了。

    依少见地以冰冷的语气说。

    「——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哈！？啊，快点走吧。」

    「啊嗯。等一下～别丢下我，敦志君～」

    「呣……」

    只要一碰到吓人机关，美穗就呀呀地抱上来。

    她身体的触感与温度，透过薄身的衬衣传了过来。只有一直被抱着的右臂不停地冒汗。

    依的视线好刺人。感觉被她嗞——地盯着。

    「哈哈……小依，我自己这边，什么都……没做哦？」

    「诶？啊，嗯……唔唔。」

    遇到机关时，依便瑟瑟缩缩地将手伸过来，并轻轻地将肩膀靠过来。

    不过，美穗一惨叫就使劲地抱紧敦志，敦志完全没法顾及依那边。

    这样直至看见出口，鬼屋便结束了。

    ——好累。

    从设施出来后，美穗还是勾着敦志的手臂。

    「嗯呼呼～真是有趣呢，敦志君！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完全变好了么？我们之间的感觉不赖嘛！」

    「哈哈……也是呢。」

    看来美穗是为了和好才抱得这么紧的。

    依的眼角却有点湿润了。垂着肩膀自言自语。

    「没能……抱……」

    听得不太清楚。这时，从鬼屋中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像惨叫声又像裂帛声，还好像夹杂了气势的奇怪叫声。

    ——是，会长？

    在出口前等了一会，精疲力尽的藤冈，和一脸复杂表情的会长出来了。

    「那个……发生了什么？」

    「唔，嗯。在回头时……发生了点事呢。」

    「发生了点事？」

    「嗨呀，地出手了……」

    脸色苍白的藤冈，以面对恐怖之物的眼神看着会长。

    「咣啷！这声音不妙吧？在黑暗中，连对手是人还是机关都不知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呜呜……不、不过，真的，很害怕哞。」

    「我觉得会长更可怕。」

    藤冈缩起了脖子。

    不仅依，会长也快哭出来了。

    「呜诶呜～」

    「……（抽泣）」

    捌

    午餐吃了咖喱，之后也坐了汽车小船之类。

    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

    夕阳西斜。

    之后来到了选定的最后一站——摩天轮。

    由于上限是四人，进行了例行的猜拳分组，敦志和美穗一组。依和藤冈和会长一组。

    吊舱缓缓上升。

    美穗坐着黄色的椅子，敦志坐到了对侧。

    于是美穗无言地站起来，坐到了敦志的旁边。

    「咦？」

    「不喜欢？」

    「并不会，不过……不挤吗？」

    「就说这样就好。」

    「是么。」

    肩膀紧紧偎依，心跳更是砰砰不断。

    「今天玩得真开心。」

    「是吗。」

    「敦志君，觉得怎样？」

    「我当然也很开心。」

    「……」

    「……」

    美穗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敦志不由就慌乱起来。

    「怎、怎么了！？」

    「对不起……明明总算能单独相处了，却反而没法好好对话……」

    「怎么会！我才该道歉，没能找到让美穗同学感兴趣的话题，对不起。这还是第一次……」

    「那就是说，游乐场之类是第一次来？」

    「和家人倒是来过的。」

    「女孩子呢？」

    「第一次。」

    「女朋友，呢？」

    「哈哈……我还没和人交往过……」

    回想起黑暗的初中时代，真的令人沮丧。别说女朋友了，连朋友也没有。

    美穗的神情也放松下来。

    「是么。原来真是这样。」

    「难道是，上次那个传言？」

    「我、我相信敦志君哟！？像今天这样一直在一起，马上就明白了。敦志君是个善良的人。温柔，有点笨拙，而又很诚实。」

    「自己是打算当个普通人的……」

    「误会到奇怪的事情上了，对不起。」

    「你明白就行了。」

    美穗微笑地看着敦志。眼角闪烁着细小的泪光。

    「太好了。一直打算今天要好好道歉的。」

    「我也要道歉，之前老是做了让你误会的事情……」

    「踹了你，对不起。」

    「没关系。别看这样我还是很硬朗的。」

    总算和好了。

    敦志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和会长之间没有什么关系吧？」

    「那当然了。」

    「毕竟人家身材又好。有点担心呢。」

    「哈哈……我在那方面不会说什么喜欢讨厌的。」

    「真的？」

    「真的。」

    「嗯。也是呢……和小依kiss什么的，也只是眼花了吧？人家是小学生嘛。」

    「呃……」

    眼神不由移开了。

    美穗的神情也结冻了。

    「敦志君，出去一下外面吧。」

    「不不不！现在在摩天轮上面啊！出去外面很不妙吧！」

    明明是和缓的气氛，霎时却变化成猛兽笼中的绝境事态。

    「敦志君，好好说清楚！你和小依在交往吗！？是恋人吗！？」

    「……不是。」

    「那，为什么！？」

    说明幽灵的事情，也只会将事情弄得更复杂。

    「只能说发生了很多事……不过，可以明确说的是，我和小依并不是恋人关系。」

    「但是却住在一起吧？」

    「上次也说过了，是包食宿的打工……之前受到过小依的帮助，希望能有个机会报答。仅此而已。」

    「全部，是事实吧？」

    「哈哈……要是说谎的话，会编个更好的理由。」

    不能说明理由却希望对方相信，自己还真是过分呢，敦志也明白。

    要是连这种算不上说明的解释也愿意相信，美穗才真的是温柔的一方。

    嗬，她叹了一口气。

    「是么……对不起。我考虑不周。说得太不留情面了。生气了？」

    「我才是，没法好好解释，对不起。」

    「那就扯平了呢。」

    「嗯。」

    「呐，敦志君。」

    「怎么了？」

    美穗将脸凑到跟前。

    双手撑到了吊舱的内壁上。

    「和小依做过的事情……也能和我，做吗？」

    「哈！？」

    「所以说……kiss。」

    「为、为什么！？」

    「呃，和好的标志，之类。」

    「诶诶诶～～～！？」

    才没听说过以这种理由kiss的。

    「讨厌，我吗？」

    「不可能吧！」

    「那，不就行了。理由也有了。」

    「不，那种理由也……」

    突然察觉到一股冰冷的灵气。

    ——怎么了！？

    慌忙将视线挪向旁边。吊舱的外面。

    旁边的吊舱意外地离这里很近。

    「啊」

    「诶？」

    虽说是密室内两人独处，舱壁是有玻璃的。只要不是在摩天轮的顶点，对邻舱便表露无遗。

    藤冈已经准备好手机的摄影。

    会长满脸通红地掩住嘴，紧紧地盯着这边。

    而依，现在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并释放出了似乎可以结冻周围的灵气。

    「美、美穗同学……那个……」

    「对不起！」

    一直举止积极的美穗，看来在被看着时也是另当别论的。

    她脸色通红的程度毫不输给会长，飞跳到对面的座位。

    吊舱嘎啦嘎啦地摇晃着。

    拾

    吊舱门打开的瞬间，美穗便逃掉了。只丢下一句「去一趟洗手间！」就飞快地跑远了。

    总不能连敦志也跑掉。于是等依他们从下一个吊舱出来。

    三人从摩天轮的出口楼梯走下。

    「哇哈哈！还以为你们会做到最后哦～」

    「调敦志，你这家伙，竟然在这种地方进行不纯异性交往，真是不知廉耻！即使是恋人也好——」

    「我和美穗同学才不是恋人！」

    「唔，是吗？」

    「是误会啊。」

    「……是这样吗？」

    依眼眶湿润地仰望敦志。现在也是一副泪水将要决堤而出的表情。

    「不是啊。」

    「不过，那不是，ki、ki……」

    「没有做啊。」

    「不是正要做吗？」

    「不是由我主动的吧！？」

    「说不定是这样。」

    藤冈又说「不过也看不出有拒绝哦～」这种多余的话，总之，总算让她相信既不是恋人也没有打算kiss的事情。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美穗没有回来。

    即使由于难为情而逃跑也过太久了。

    打她的手机也不接。

    藤冈提出分散人手去找她。

    敦志和依到最近的洗手间。藤冈到反方向去。

    考虑到美穗可能会回来，没有手机的会长，就留在摩天轮前面等候。

    从摩天轮走向洗手间。

    在途中——

    「嗯？怎么了？」

    有一个穿着奇特的人。

    本来在游乐场这种地方不可能看见的。一个缠着法衣的和尚。

    而且，还朝敦志他们走过来。

    拾壹

    眼角已泛起皱纹，年近五十的男子。他的面容凶恶，眼神锐利。

    为什么在游乐场，会有这么严肃的人在呢。

    「那个……有什么事？」

    「这真是让人怀念呢。」

    男子说着垂下了视线。

    依则哑然地抬头看着他。神情很异常。

    「怎、怎么会……」

    「小依，怎么了！？」

    敦志察觉到危险，连忙将意识集中到鬼眼。

    凝视着身穿法衣的男子——尽管有威压感，却并没拥有强大的灵力。灵力的强度应该和一般人同等级，却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男子向依露出了笑容。

    「好久不见了，依。还能记得我，我感到很欣慰。」

    「你还活着呢。」

    「听说我死掉了么。」

    「说是，生死不明。」

    「是么。依，还能成为我的助力么？」

    「那种事……我已经……」

    依摇摇头。

    男子看来预料到这个回答，既无气馁亦无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真遗憾。那我们之间就是敌人了。」

    「唔……」

    她露出了苦痛的表情。

    敦志无法想象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察觉到了险恶的气氛。

    男子转过身。

    回头投来了锐利的视线。

    「少年看来盯得很紧，那我差不多该走了。」

    尽管嘴角扭出了笑容，但在他过于锐利的眼神之下，紧张的气氛并无舒缓。敦志似乎在哪里看见过这张脸。

    男子悠然地离开了。

    只有敦志和依留在原地。

    「……小依，那位是谁？你们好像互相认识。」

    「那人是……鞍马苍月……是我的义父。」

    「义父！？那，就是他将依领进鞍马家的？」

    「是的。」

    那个男子看来就是鞍马家的前代家主。

    也就是，雹一郎的父亲。

    「苍月大人，在我两岁时将我捡了回来……养育我，并且教我学会了咒术。」

    「但是，他说你们之间是敌人了。怎么回事？」

    「三年前，苍月大人触犯了禁忌，被放逐出了鞍马家。他不仅是鞍马家，还是整个以退魔为业的组织所追捕的大罪人。」

    「这么严重……他干了什么？」

    「利用太古时代封印至今的咒具，试图将大厄难招至现世，我只听说了这些。我当时只有五岁，并不是太记得。」

    幼稚园小孩时么。

    不记得也是没法的。

    「雹一郎大人率领下属与之对战，最终阻止了那个不祥的术式的发动。之后有说苍月大人已经死掉了，也有说他一直逃亡在外……」

    「然后回来了么。」

    依几乎要哭出来地点了点头。

    「苍月大人是罪人。但是，他也是让我活了下来的养父。」

    「……是呢。」

    彼此陷入了沉默。

    这时，传来一个非常开朗的声音。

    「呀～嗬～两人究竟怎么了。」

    「美穗同学！？」

    「诶，要这么大反应么？难道，正在做不能让人看见的事情？」

    美穗笑逐颜开地来到两人身旁。

    「打你电话也不接，很担心啊……」

    「咦，骗人？铃声一直没响过啊～？啊，在电车时改成振动后忘记改回来了。诶嘿嘿。」

    总之平安无事就放心了。

    依询问道。

    「那个，有没有被一个穿着法衣的人做过什么？」

    「法衣？」

    「就是和尚的打扮。」

    「那个嘛，有没有见过那样的人呢？嗯～不记得了。刚才，因为太难为情了，一直闭紧眼睛往前跑。」

    ——很危险啊，那样。

    回想起许多事情后，依在别的意义上又开始不安了，连美穗也满脸通红。

    拾贰

    木马咣啷咣啷地旋转着。

    闪闪发光的装饰，与轻巧的音乐，让蜜柑完全沉醉其中。

    「呼啊～」

    欢乐的时光果然转瞬即逝。

    旋转木马的转动和音乐一起停止了。

    注意到时夕阳已经西斜了。

    好像转了很多圈。

    忽然四下张望，已经看不见苍月的身影。

    「嗯啊！？」

    蜜柑无视出入口，直接从栅栏翻出去。本来工作人员和顾客们都看不见她。

    视线骨碌骨碌地转动着。

    然后，终于找到了穿着不合时宜的法衣，在游乐场走动的男子。

    「已经满足了吗？」

    「都、都到哪里去了！？」

    「去办点事。」

    「别一声不吭就消失掉啊～」

    「嗯？我觉得没必要打扰你啊。」

    「呜呜……还、还以为一直都在玩，然后就被丢下了……（抽泣）」

    焦躁感被安心感所替代后，泪水却不知为何流出来了。

    蜜柑自己也无法理解。

    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

    苍月迈开了步子。

    「没有别的想坐的东西了吧？」

    「诶……？」

    「没有就回去了。」

    「不过，不是来夺取鬼眼的吗！？」

    「从正面强攻是不可能的，今天只是做点准备。已经完成了。」

    「是这样吗！？能赢吗！？是又高贵又直接又闪光的作战吗！？」【Royal,straight,flash】

    「高……？这是什么意思的词语？」

    「我不懂——！！只是觉得很帅就拿来用了！」

    「是么。」

    蜜柑耳朵啪嗒啪嗒地抖动着，追上了苍月。

    拾叁

    用手机联络上藤冈，告诉他已经找到美穗了。

    然后和在摩天轮前等候的会长会合。

    片刻后，藤冈汗流浃背地回来了。

    然后——

    「美穗！洗手间，是去大号的吗！？是去大号的吧！？」

    「去死——！！」

    「咕哦啊！？」

    迅猛的膝击切入了藤冈的侧腹。

    在返回游乐场的闸门途中。美穗指着场内的游戏中心。

    「我们去拍大头贴吧！」

    「哦，不错呢～」

    藤冈赞同道，敦志和会长却呆住了。

    依偏了偏头。

    「大头贴是什么？」

    「是拍照哦！还可以在上面涂鸦，很有趣的～」

    「是么～」

    「我、我还没有拍过……」

    「我也是……」

    「诶——真的！？好浪费啊，这个超有趣的！来拍吧！」

    敦志生来第一次体验到了大头贴机的使用。

    依和会长也是第一次。

    结果，在兴奋地闹着各种姿势的美穗和藤冈的后方，三人就跟拍证件照一样立正着。

    跟随提示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在另一个角落里画上文字和符号。美穗用笔写上『和好纪念-』，藤冈则在写『大号的-』时被踹飞了。【Y：其实应该是空心心形符号的，居然打不出……】

    从游乐场出来。

    乘上回程的电车时，西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暗红色。

    车厢像摇篮般摇晃着。

    不知什么时候，身旁响起了入睡的呼吸声，依的头靠在敦志的手臂上睡着了。

    「嗯纽……」

    应该玩得很开心吧，看着她幸福的睡脸就能感觉到。

    而且，美穗也靠在另一边的手臂上。

    「呼——」

    「唔……」

    敦志连身也不敢转。

    看着他那副样子，藤冈和会长都嘻嘻地笑着。

第二卷 第伍章

    ☆轻小说☆文库☆特别注明：本卷无第四章，并非遗漏翻译或收录。

    壹

    周一的早晨。鞍马家——

    敦志寄宿在这里已经第五天了，生活也基本适应了。

    在宽敞过头的房间里，和依两人吃着早餐。

    快要完食之际，菲欧娜才露脸。

    「呼啊～呜，好困。」

    还是那副穿得半裸的样子。只有这点适应不了的敦志别开了视线。

    「又穿成这副样子……还是更有点羞耻心比较好吧。」

    「要是敦志君会袭击我的话，我考虑一下-」

    「才不会。」

    「切……那，能拔出宝刀了么？」

    还真是戳到痛处了。

    周日一直在尝试，却毫无头绪。依也给了不少意见。

    敦志摇摇头。

    「是么。那，今天早点回来。也差不多该认真特训了。这样下去，真的会被裁掉哦。」

    「可以吗？」

    「讨厌的话不会勉强你。」

    「怎么会勉强，请让我接受你的指导！」

    敦志重新鞠了一躬。

    依在胸前握紧了双拳。

    「敦志学长，FIGHT！」

    「谢谢，小依。」

    等吃完早饭，敦志便拿起了背包，依也背起双肩书包，走出了家门。

    上学路上——

    登上连接高台上的学园的坡道。

    从后跑来的美穗抱住了敦志。

    「嗯呼。早啊～！！」

    「啊，早上好，美穗同学。」

    平时也会有时将肩膀靠过来，像这样抱住还是很少见的，不由吓了一跳。

    是因为和好了的缘故么。

    「像这样盯着我的话，我会变得奇怪的哟？」

    「呃……」

    不留神就盯着她的脸看了。

    美穗更是将脸也凑近过来。

    一反常态地积极迫近。

    不仅手臂缠了上来，连大腿都贴近摩擦着。

    「敦志君～就这样两人一起到别的地方去吗～？嗯呼呼呼。」

    「美、美、美穗同学！？」

    不如说已经到达非常识的程度了。

    连藤冈也吓呆了。

    而依则在旁边不知所措。

    「哈哇～」

    「你们，都在干什么！」

    发出怒喝的正是会长。

    今天没有穿着防具。在上学路上自然穿着校服。校服胸口的黄色缎带摇曳着。

    会长哒哒地冲上来，将美穗从敦志身上扯开。

    「啊嗯。你在干什么嘛～」

    「唔？御堂美穗，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哦？」

    这样说来，美穗看上去一副酩酊大醉的样子。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

    不过会长摇晃了她的肩膀几下后，她便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

    「嗯啊……啊……咦……？」

    「还不醒醒！」

    「啊……啊哈、啊哈哈！玩笑！只是开玩笑哦，会长，别这么较真嘛～」

    似乎变回那个很有精神的美穗了。

    会长看来难以释怀，不过也没有继续斥责她。

    「别表现得太不知羞耻了。即使开玩笑也一样。」

    「是～」

    有什么不对劲。

    敦志以防万一，对美穗进行灵视，却没发生凭依的灵体之类的异物。

    午休时，敦志一打开便当，美穗便走过来。还突然要求嘴对嘴喂她。

    班上的空气都冷下来了。

    一个女生问，「美穗和调君是在交往吗？」

    敦志全力否定，美穗却将「和便当一起，把我也吃掉吧-」这种不明所以的话脱口而出，使场面更加混乱。

    此时她也是一副醉酒般的表情。

    放学后——

    美穗说着有事要拜托他，便将敦志叫到走廊上。

    说是由于头疼，想到保健室拿止痛药，希望他能陪同一下。

    本来和菲欧娜约好今天早点回去的——不过既然是身体不适的话，也不能放着不管。

    正要和藤冈打个招呼，却被美穗说着「现在马上！」硬是带了出去。

    然后本来还是想着有所警戒的，却一到达保健室就被推倒到病床上了。

    「喂……！？美穗同学！？」

    「嗯呼呼～敦志君-」

    单人用的铁骨床嘎吱作响。

    敦志仰面躺下，美穗骑在他的腰上。

    又是这副表情。

    酩酊大醉，面带冷笑。

    美穗的手指，已经滑进衬衣的纽扣之间。触碰到肌肤时，背上阵阵电流掠过。

    「嗯呼……敦志君，兴奋了吧？」

    「这样，太奇怪了。」

    「有什么不好。比起考虑那些深奥的事情……会更舒服哦。变成我的东西吧，敦志君。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哦-」

    她的手开始解开敦志的皮带。

    「美穗同学！？为什么突然这样！？」

    「嗯呼呼……因为，要是做点色色的事情的话，就可以了吧？敦志君就会成为我的东西了吧？男孩子不都是这样的么？」

    「才、才不是这样……」

    「真的？」

    「当然。」

    「是么……那就，确认一下吧～-」

    「啊哇哇！？别、别、别这样……！！」

    喀拉。

    保健室的门打开了。

    依和藤冈走了进来。

    「敦、敦志学长！？」

    「你们，都在干什么～！？」

    「呜哇啊啊啊～～～！？」

    敦志慌张地撑起上身。骑在上面的美穗失去了平衡。

    ——不好！？

    伸出手来。

    却没有赶上，美穗摔落到地上。

    「呀！」

    「糟了……」

    美穗摇摇晃晃地笑着站起来。

    「诶嘿嘿……好像顺势做了不好的事情呢？好像吧？对不起呢-」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我精神得很～」

    现在也是如梦初醒的样子。

    ——和早上一样。

    藤冈抱怨着「即使是玩笑对心脏也不好啊，美穗！」，她则「对不起、对不起～」恢复了平常轻快的语调。

    简直判若两人。

    「我要回去了。我还有打工呢～」

    「好——。敦志君，真的对不起呢！明天见！」

    两人回去后——

    保健室一片寂静。

    依惴惴不安地询问着。

    「敦志学长，有看见什么吗？」

    「诶？」

    「灵体之类的东西。美穗学姐的情况很奇怪。就像被附身了一样。」

    「我也觉得……不过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看不见。也许是想多了吧。」

    「是啊。」

    并非一切现象都是灵体作怪。敦志和依都看不见的话，就应该不是灵体的缘故，而真的是玩笑开过头了吧，只能这样想了。

    「这样好吗？」

    「没办法啊。什么都看不见。」

    「啊、美穗学姐的事情是这样没错……是说和菲欧娜小姐的约定。」

    「呜哦哦哦～～！？忘记了！」

    敦志他们赶紧返回宅邸。

    贰

    在中庭和菲欧娜面对面。

    她穿着胸口敞开的衬衣，和带磨洞设计的牛仔裤，还是那副露出度高的打扮。要不是在特训之中，眼睛真不知道该看哪里。

    敦志则借穿了称为作务衣的便于活动的和服。【作務衣：神宗僧侣在打扫、煮食等日常杂务（作務）时穿着的衣服。与甚平其实是不同的服装】

    依不在现场。

    让她看着的话，就总是忍不住要说话，不希望特训被打扰——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中庭只有敦志和菲欧娜两人。

    阳光火辣辣地照射着。

    「呼，好热呢～」

    「是的。」

    「在这种日子，就会想乱来一下，谁都好了死一个就行，不会这样想么？」

    「……不会。」

    「噢。那，现在就开始特训了，不过有几种课程。」

    「比如说？」

    菲欧娜竖起三根手指。

    「即死的三秒课程，也许会死的三分钟课程，和大概能活下来的三天课程。」

    「唔……」

    「嘛，半截子的特训，是不能让你获得觉悟的。」

    ——觉悟么。

    敦志应该做好了十足觉悟的。

    不过，菲欧娜提出的课程似乎哪种都会丧命。

    「没有三周或者三月的课程么？」

    「说这种话的家伙，就算花三十年都没用。这种就是能不能抓住要领的差别。」

    当然了，离必须学会使用的限期只有十天左右，就算有那种课程也是不能选的。

    「顺、顺便一问三秒课程是？」

    「我用机枪扫你一梭子弹。要是能活下来的话，也许会觉醒点什么的？」

    「那就不是特训，是射杀吧。」

    「三分课程，就是我徒手来杀掉你，要是能逃上三分钟就很厉害了，之类。」

    「那是扑杀吧。」

    「或者，让你沉到水里三分钟，看看能不能活下来。」

    「这和觉悟没关系吧！不就是处刑方法了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三天课程吧。就觉得敦志君会选这个。」

    「最初就是单一选项吧。」

    「三天内，我会出真本事来杀你的，逃到最后就很厉害了。」

    「不都一样么！？」

    菲欧娜格格地高声大笑。

    「嘛，那虽然是玩笑，但没有比实战更好的练习方式了！不会让你一下就死掉，会好好避开要害的。」

    菲欧娜递给他一把模造刀。是之前也用过的，没有斩刃的，金属制的重刀。

    她自己也握起同类的刀。

    「……这不是为了拔出宝刀的练习吗？」

    「嗯哼，是让敦志君别在工作中死掉的训练。结果而言应该也能拔出宝刀的。要是三天内没死掉的话，作为奖励就给你一个吻吧-」

    抛了一个媚眼。

    「诶……」

    敦志由于某句不得了的话，思考停顿了片刻，眼前已经挥来一道白刃。

    「呜哦！？」

    「别发傻了！已经开始了哦！？」

    勉强躲过。

    差点头就要被劈开了。

    「切……躲过了么。」

    「不是说了会避开要害的么！？」

    ——刚才差点就死了吗！？

    「啊。呃……那、那种攻击的话，敦志君一定能避开的，已经计算过了。这是当然的！」

    肯定是忘记了。

    敦志感觉到后背的冷汗。

    「糟糕……」

    「别让我再重复了，敦志君。还想继续待在那种轻浮平和的日常之中么？不快点过来这边的话，就算不想杀你，也难免发生事故哟？」

    「好、好的。」

    敦志重新握好模造刀。

    将意识集中到左边的鬼眼。

    「喝呀！！」

    「呼嗯-」

    与菲欧娜的训练，有好几次都被击中，而真的以为会死掉，却连一次都没有擦中她便结束了。

    叁

    「辛苦了，敦志学长。」

    特训后——

    敦志在廊子里力竭趴下时，依对他说。

    在微暗的长明灯光中，她穿的是衬上了牵牛花纹样的浴衣。

    并蹲在一旁。

    是刚洗完澡吧，身上传来了肥皂的香味。

    她递上一杯盛好的水。

    「请用。」

    「……嗯。」

    敦志挺起格格作响的身体，靠在廊子里。

    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干。

    如洒水于干枯的盆景一般，全身逐渐被水所渗透。似乎疲劳感也被驱散了不少。

    「谢谢了，小依。」

    「我能帮上忙的，也只有这点而已。」

    「才不是这样。这也是必须靠我自己努力的……」

    都是多亏了小依才能这样努力，这种话太难为情了说不出口。

    举起放在一旁的宝刀。

    尝试拉开。

    拔不出来。

    并不是被扣子扣上了，而是被拒绝了。从刀鞘伸至刀柄的灵力的细绳，毫无松开的迹象。

    依和菲欧娜握着的时候，很容易就松开了。

    「哈……是我没有才能吗？」

    「敦、敦志学长，出血了！」

    「嗯？真的。」

    右手拇指滴着血。

    与菲欧娜特训时被切到皮了。不能让宝刀沾上血，先放回一边。

    「痛吗？」

    「不算什么。」

    特训时被刀击中的侧腹和肩膀伤得更重。说不定骨裂了。

    菲欧娜自称「一张需要一万日元！」能祛除痛楚的咒符。不过看上去跟市售的湿布贴药差不多，也许是错觉吧。

    依担心地摸着敦志的右手。

    「但是，出血了。」

    「……这种伤，舔一下就好了。」

    即使贴上创可贴什么的，只要挥一下刀就会掉下来吧。

    「是这样吗？」

    「啊……所以嘛……」

    不用在意——正要这样说。

    「那就舔一下好了。」

    「诶？」

    依的唇瓣，靠近了敦志渗着血的右手拇指。

    来不及阻止她，她已经一口含住了指尖。

    「哈唔。」

    「等……！？」

    滑溜溜的触感，与温暖的体温包裹着手指。小小的舌头每次舔过伤口，便有一阵痛感窜过，背部随之一颤。

    「嗯啾、啾噗……哈个，咋吗样？（那个，怎么样？）」

    「啊啊啊谢谢了！已经完全治好了！」

    啾啪。

    从依口中抽出了手指。

    她的小巧的唇边，还沾上了一点血丝。

    「嗯……那、那个……又没有咏唱祝词，所以不会吃掉的哦？」

    「不是不是不是！并不是在担心这个！不是这样的……呃，我的手，满是汗所以很脏的……」

    「因为努力过了，当然会出汗啊。」

    「总、总之……」

    手指当然又渗出血了，敦志连忙将右手藏到背后。

    对依来说，说不定就是小孩子手指受伤时，父母帮忙舔一下的感觉吧。不过也还是有问题的。

    「已经治好了！谢谢啦，小依。」

    「是吗，太好了。」

    「呼……」

    「啊……」

    「怎、怎么了？」

    「膝盖也出血了。」

    「没事的！」

    将有点遗憾的依留下，敦志为了止血赶往医务室。

    伍

    翌日，拖着由于肌肉痛和挫伤而重如铅块的身体，前往学校。

    好像还有点发热。

    到达教室后，藤冈来搭话了。

    「美穗那家伙，好像感冒了。」

    「诶？身体怎样了？」

    「伯母的说法是，没什么大碍。夏季感冒什么的，真有她的风格呢。」

    「哈哈……」

    那天也是回去就进行特训。

    特训开始后第三天。

    敦志在鞍马家住下刚好一周。

    只有长明灯在发光的黑暗夜晚。

    「咕……还是拔不出，么。」

    「哎呀，果然还是不行呢。」

    走过来的菲欧娜干脆地说。

    双腿顿时失去了力气。

    敦志在铺在中庭的砂石上躺成了大字型。不，还有宝刀在，应该是犬字型吧。

    黑云隔绝了星月的光芒。

    坐在廊下的依担心地说。

    「敦、敦志学长！即使现在不行，继续努力也许会有办法的！」

    「……嗯。」

    将几乎出口的泄气话咽下，敦志站了起来。

    无法拔刀是自己的问题。才不是可以安心躺下的时候。

    但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拔不出来？」

    菲欧娜从口袋掏出香烟，以惯用手点燃。

    呼，吐出一丝紫烟。

    「觉悟不足吧。」

    「这已经被你说过很多次了……」

    依恳求道。

    「菲欧娜小姐，请更详细地告诉他吧。」

    「不，并不是要欺负他而隐瞒哦？真的只是觉悟而已……恐怖心、执着心、依存心，这些都会让觉悟变得迟钝。」

    「我想保护大家的心情是很强烈的。」

    因此才解开了鬼眼的封印，而在与牛鬼的战斗中发挥作用。

    但是，菲欧娜还是摇头。

    「那不算觉悟。」

    「诶？」

    「鞍马的宝刀所需要的，并不是想保护，不希望对方死，这些想法。」

    「那么，究竟需要什么想法才能拔刀？」

    她思索着呼了一口烟。

    嘟囔了一句。

    「缺少的是……死的觉悟吧。」

    那算什么？为什么为了生存而战，却需要死的觉悟。

    「我不明白。」

    「也是呢。所以拔不出来。不过，战斗的基本已经灌输给你了，比之前要像样的多。」

    就好好的努力活下来，拼命挣扎一下吧。

    菲欧娜留下这些话，便踩灭了烟头回到了宅邸中。

    依安慰道。

    「没关系的。还有一周嘛。」

    「嗯。会加油的……要是被裁掉了，就再也没法和小依见面了。」

    不小心脱口而出。

    依的脸随之变红。

    「哈呜」

    「啊、不对、那个，是还没能向你报恩的意思……」

    「我很高兴的。」

    「诶？」

    「我也是，不想以后没法再见面了。」

    噙着泪水的眼睛盯着这边。尽管夜空无星，这双眼睛却闪烁出漫天星空之美。

    「我相信敦志学长。一定可以成功的。绝对可以。」

    「谢谢。」

    比起雹一郎以裁掉为条件与自己交涉时，比起被菲欧娜用模造刀斩中时，都要紧张和心跳不已得多。【クビをチラつかされたときよにも】

    想回应这份期待。一定要回应这份期待。

    敦志抓起了宝刀，用双手握紧。

    拔不出来。

    但除了继续修炼，没有别的方法了。即使没有意义，也要比单纯在一边烦恼更有可能！

    将宝刀举至头顶。

    「喝！」

    与斩开空气的声音同时挥下刀。

    依正坐在廊下，一直默默看着。

    陆

    美穗在房间的床上抱着双膝。

    只有少许光线，在窗帘的缝隙洒进微暗的房间。

    为什么会这样？

    ‘想将敦志君变成自己的东西’，这种欲望太强烈，已经无法抑制了。

    一直以来，也是以开玩笑为掩饰，或者回避着。以各种理由尽量克制住自己。

    本来自己的言行，是可以控制在不对周围表露出来的程度的。

    ——自己却变得奇怪了。

    欲求过度膨胀，而使言行都变得过剩。

    『那样也行哟。』

    头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自数天前开始，已经听见了好几次。

    是成熟女性的，带有粘滞感的声音。

    『坦率地表达出来不就好了么？你渴求着他的情感，就像宝石般瑰丽。所以并没有藏起来的必要吧。来，将自己的内心解放，把他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吧。你喜欢他吧。你爱着他吧。忍耐什么的对身心都不好哦。不用逃避也行。不用害怕也行。不用胆怯也行。现在是时候行动了，将他的身心都夺走吧。』

    「呜呜……」

    至今为止，喜欢他的心情如漩涡般卷在一起。

    一见钟情。

    总之就是喜欢。

    理由都是后来才加上的。

    但是理性、羞耻心与常识，将这种喜欢的心情，在自己所能顾虑到的方面，都压抑至最小的程度才表露出来。

    『有这个必要吗？』

    感觉忍耐什么的实在太傻了。

    好可怕。

    倾听着脑内的声音，自己便有种变得不再是自己的感觉。

    『遵循自己的欲望去行动就好。』

    心似乎被咯吱咯吱地轧压着。

    即使堵住耳朵，声音也继续窃窃私语。

    『一定会成功的。』

    「呜呜……呜……」

    在寂静的房间里，美穗低吟着。

    『要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为自己所有的话——』

    「呜呜……」

    『——将其千刀万剐就好了！！』

    美穗的影子伸长了。

    从床上冒出的尖细的影子，咻咻地延伸着。

    影子的前端碰触到墙壁。

    在静寂中留下了裂痕。粉红色的墙纸被切裂，薄板也被割开。

    美穗捂住耳朵一直蹲着。

    柒

    广播中传出了铃声。

    在放学的班会结束时，藤冈走了过来。

    「敦志，有空吗？」

    「美穗同学的事情？」

    「虽然听说没什么大碍，不过也休假太久了。」

    已经第四天了。

    「很担心呢。」

    「于是打算回家路上先去探望她。如何？」

    「去吧……可以带小依一起去吗？」

    「可以啊。毕竟一起在游乐场玩过嘛。」

    「对呢。」

    敦志一行三人到访美穗家。

    离敦志之前住的公寓很近，是极为平凡的独栋房子。正门被盆景所围绕。

    按下门铃后，美穗的母亲出来迎接。

    让人吓了一跳。

    她的容颜疲惫而憔悴。看起来几天没能睡上一觉。

    美穗正在睡觉——她以此为由拒绝了探望，但看见她这副不寻常的样子，大家无法就这样回去。作为青梅竹马而已经和美穗家打成一片的藤冈，总算说服了她的母亲，让大家进去。

    气氛很诡异。

    一直沉默着的依抑郁地低语。

    「……敦志学长，这里……有什么。」

    「嗯。」

    用手指拨开左侧的刘海。将意识集中到鬼眼。

    灵气从二楼满溢而出。

    敦志解开了套着宝刀的袋子上的细绳。

    依也从口袋掏出小铃，系到左手腕上。

    打头阵的藤冈登上楼梯后，不禁因动摇而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

    「怎么了？什……！？」

    美穗的房间，门上刻下了好几道裂痕。就像被巨大的利刃反复斩裂而留下的。

    粘稠而温热的灵气从中泄漏而出。

    「……藤冈，让我先走吧。」

    「敦志？」

    「请不要生气。你也许不会相信……这次异变是幽灵所为。」

    「你是认真的？」

    「这种时候，我不会说笑。」

    「……嘛，谁先走也没关系的。」

    藤冈看来既没有生气，也并未完全相信。

    敦志先站在门前。

    从裂痕窥看房里的情况。

    房间很昏暗。

    里面散乱着留下深深斩痕的家具和壁板的碎片，夕阳从碎裂的窗帘缝隙射进房间。窗玻璃也难逃一劫。

    美穗蹲坐在房间的最深处。

    穿着睡衣，面容憔悴不堪而念念有词。

    「美穗同学……」

    在鬼眼中，还映入了这些以外的东西。

    从她的背上，长出了一条细长雪白的人骨手臂。手臂的前端如刀刃般锐利。

    依也同样从门板的裂缝观察房里的状况。

    「被妖怪凭依了。」

    「小依，知道这是什么妖怪吗？」

    「不知道。在书上没有见过。应该寄宿在美穗学姐的体内了。」

    唔——她犹豫着。

    对依来说很少见。

    一直以来只要看见恶灵，就能行云流水地进行除灵的。

    「侵入体内这种深度凭依的状况下，一般来说即使粉碎外在的部分，也无法祓除。几天前和美穗学姐见面时明明什么都看不见的，短时间却侵入到如此深度。真是不可思议。」

    敦志突然想起了，那个和尚打扮的男子——鞍马苍月。

    这会是他的所为吗？

    如果是，目的为何？

    或者是以自己为目标？

    甩开涌现而出的疑问。

    「总之，现在最优先的，是帮助美穗同学。」

    「是的。」

    「应该怎么办，小依？」

    「深度凭依的恶灵与病无异。这种时候，需要奉以祈祷。」

    捌

    让藤冈别进房间，而是在外面等候。

    拜托他要是家人过来的话，暂且拖延一下。他果然还是有所困惑，不过仍然点头了。

    「说实话，现在我也不相信。幽灵什么的我看不见嘛。不过，要是祈祷能治好美穗的话，就够了。」

    依从双肩书包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白色的颗粒。是净化用的盐。

    还有恒例的三十公分长的白木棒，以及几张写着某些符咒的和纸。

    「我们上吧。」

    「嗯。」

    敦志扭动了门把。

    已经多处被斩裂的房门，并不是打开而是直接散架了。

    「净！！」

    依往房间里撒下了净化的盐。

    轰的一声吹起了强风。碎散在地的窗帘与墙纸断片随风而起。粘稠的灵气被净化了。

    容貌憔悴的美穗抬起了头。

    忽然变成酩酊大醉的神情。

    『啊……你来了呢～嘿嘿。你来到我身边了……敦志君，再靠近，再靠近我一些吧。紧紧地抱着我……然后你想怎样都可以哦……嗯呼呼。』

    美穗那美艳的语气，与平常判若两人。

    将意识集中到鬼眼。

    敦志总算看清楚了。

    恶灵就凭依在美穗的体内！

    胸部的膨起附近，在其深处——可以看见一个长着漂亮黑发的头盖骨。

    寒气窜过了后背。

    「这家伙是！？」

    『嗯呼～过来吧，过来吧。我的身体的全部……都是你的哦。来，想摸也可以哦……』

    美穗开始解开睡衣上的纽扣。

    但是，那并非她本人的意志。她看来还是半梦半醒。

    吟吐出淫靡话语的是妖怪。

    敦志咬紧了牙关。

    「我……一直觉得妖怪是很可怜的。怀着怨恨而死，并与野兽的灵体之类混溶而变化……还失去了生前的记忆，确实很可悲。但是，我不会同情你的。」

    架好封在鞘中的宝刀。

    大喊着。

    「从美穗同学的身体里出来，你这个怪物！！」

    『不要！别说那种话……紧紧抱住我吧～～～！！』

    「看见你了，还以为能骗到我吗。」

    『嗯呼呼……是吗？是这样吗？你不爱我吗？那样的话，就将敦志君千刀万剐吧～～～～～～～！！』

    她背上长出的骸骨手臂，动了起来。

    前端的刀刃向敦志挥下！

    「这种伎俩！！」

    敦志以入鞘的宝刀弹开了刀刃。

    尖锐的撞击声。

    『吓！？』

    「太慢了。」

    这只妖怪的攻击，比起几天前对战的猿猴的斩击，要快得多。

    但是，镇静下来集中鬼眼的观察力，就能清晰地看见。根据灵气的流动，连预测动作都做得到。

    比起菲欧娜的攻击，实在太慢了。

    「小依，它的攻击由我来裆下。」

    「好厉害呢，敦志学长。」

    「不……还不能大意吧。」

    敦志在被妖怪诱惑，直到将其刀刃弹开期间，依一直在着手准备。

    在地板上摊开和纸，正坐于房间中央。

    「就这样，请你再拖延一下。」

    「我明白了。」

    骸骨之手转移了目标。

    『呜呜唔～～～可恨！这个横刀夺爱的小丫头～～～！！要是你、要是没有你的话！去死！让你感受我的怨恨吧！！在这里变成碎块吧～～～！！』

    「……！？」

    依的表情畏缩了一下。

    即使受到妖怪的操纵，被美穗的容貌与声线倾吐出怨恨的言语时，还是被打击到了。

    「小依，那都是妖怪的胡言乱语！」

    「啊，是！」

    刀刃挥向了依。

    敦志为了保护她而张开身体挡在前面，并将刀锋弹了回去。

    咣的一记硬质的声音。

    「美穗同学，才不是会这样想的人……」

    『呜嘻嘻嘻！其实有在想哟～要将抢走了我的敦志君的，混帐小鬼的脑袋给砍下来，一直这样想的哟～～～！！』

    「美穗同学，要是这样的人……就不会对在学校中遭受风言风语的我和小依，还愿意亲近我们！！」

    『啊啊！？』

    依架起了白木棒。

    面前摆放的和纸，燃起了灵气的火炎。

    本来应该使用真正的明火，由于在房间中只能从简。

    「消失吧，恶灵！！诚心诚意惶恐敬告火产灵大神——」【火産霊大神：即迦具土，日本神话的火神。在《古事记》以火之夜艺速男神、火之炫毗古神、火之迦具土神的名字登场，在《日本书记》则以轲遇突智、火产灵的名字登场。】

    与往常平静的旋律不同，而是以抑扬顿挫的语调吟唱起祝词。就如熊熊燃烧的火炎一般。

    「居于此时此地的御堂美穗，受病所扰所苦，昼夜不起，祈以汝之烈焰，燃尽病灶，烧却灾厄，以汝驱闇辟地之火，予其治愈，予其守护，予其幸福，诚惶诚恐敬告。」

    在依面前灵气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并如同有意志一般伸长了。

    火焰旋转着吞没了美穗的身体。

    「呼噫～～～～～～～～！？」

    从背上长出的骸骨手腕，被灼烧到失去力气而垂落，并没花多少时间。

    妖怪的手腕，像要逃回美穗的体内一般逐渐缩回。

    被卷入灵气火炎中的美穗，浮现出苦闷的表情。

    『不……不要……救我……敦志……君……请不要这样……好痛、苦……』

    苦痛的声音使人不忍动摇。

    但是敦志摇了摇头。

    「没用的，恶灵。那招是行不通的。我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呜呜……呼呼呼……还以为能吃到敦志君的眼睛，真可惜呢……』

    「眼睛？那，你也是盯上鬼眼的！？」

    『咕呼呼呼……啊哈哈哈哈……』

    可以看见美穗体内的骷髅逐渐变小。

    渐渐消失了，妖怪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不祥的灵气也雾散开来。

    倒在床上的美穗体内，已经看不见妖怪的身影了。

    「——结束了。」

    依的额头渗出了大颗的汗珠。看来消耗了相当大的精神力。

    藤冈不安地探进头来。

    「已经好了？」

    「是的。」

    「美穗没事吧？」

    「只是睡着了而已。」

    看着房间的惨状，与脸色苍白地睡着的美穗，藤冈并没有流露出安心的神色。

    「呐，为什么美穗会变成这样的？」

    「那是……」

    依望着敦志。在她询问的视线中，敦志回答「还是告诉他比较好」。

    也许会有点难懂，依这样先说在前面。

    「美穗学姐被恶灵所凭依，内心受到了不好的影响。似乎由于诅咒，令欲望、嫉妒这些负面的情绪得以成长。」

    「恶灵么。那家伙在哪里？」

    「由于在体内，不能强硬地除灵。现在通过祈祷，将其封印在美穗学姐的体内了。」

    「还残留着吗！？」

    「是的。不过，恶灵这种东西，本来就惧怕阳气。所以，只要沐浴于恢复精神的美穗学姐的阳气之中，四十九天之后就会自然消灭了。」

    「那个阳气是什么东西？」

    「是生者自然释放出的力量。像美穗学姐这么有活力的人，阳气更为强大。」

    「还有这种事情么。」

    「一直积极乐观的人，本来是很难被灵体凭依的。应该有什么烦恼而变得没有精神，才被乘虚而入了吧。」

    对于依的说明似懂非懂的藤冈偏着头，却没有为此烦恼太久。

    「嘛，能恢复过来就好啦！」

    这样笑着说。

    本来就是直爽的性格。只要知道美穗没事，就不计较枝节了。

    依也总算笑了。

    ——能帮上美穗同学太好了。

    敦志也安心地松了口气。

    只是，明白到这只妖怪也是为鬼眼而来，还是心情复杂。感觉是自己让美穗被卷进来了。

    之后，藤冈设法向美穗的双亲说明清楚，敦志他们接受到了充足的谢意。

    拾

    蜜柑坐在摩托车的侧车里。苍月从车上下来，眺望着小路前方的某幢房子。

    「唔嗯……」

    「哎呀，气息消失了呢——被鞍马祓除了吧。不是说这是一个即使棋子略逊一筹，也能够取胜的优秀的惊异的完美的计划（excellentamazingperfectplan）吗？」

    「无碍。一切顺利。」

    「我只是看见一败涂地吧——」

    「凭依在那个女性身上的东西，我已经预想到早晚会被依以祈祷封印的。雹一郎还在京都。鬼眼的少年不论知识技术经验都不足。然后，使枪的女人只是专门负责战斗的。」

    「被封印了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苍月摇摇头。

    「咒术之理深不可测。没教给那孩子的咒术不止百千。也有在火的祈祷中化蛹蛰伏，以阳气为食成长的亡灵。」

    「哦哦，那就是，正中下怀！？」

    「一帆风顺。在雹一郎将专门的祓灵者带回来之前，先夺走鬼眼吧……又或者……」

第二卷 第陆章

    壹

    然后这周又过去了，周一当天——

    美穗恢复精神上学了。

    在十字路口和她会合。

    「啊哈哈，真伤脑筋呢～在恍惚之间，房间变得乱七八糟，也让父母落泪了，还在家休息了整整一周什么的，怎么了呢～」

    「美穗同学，身体如何？」

    「诶嘿嘿……完全恢复了。要不到床上确认一下看看？」

    她摆出V字手势，还抛了个媚眼。

    一瞬还以为恶灵又凭依到她身上而愣了片刻——好好想一下，平常也有这种言行吧。

    能恢复精神就比什么都好。

    「小依～到学校为止我们一起玩点什么吧-」

    「可以哟～要玩什么呢？」

    「现在开始，要是走到白线的外面，就会死！」

    「诶诶！？会死吗～！？」

    「喂喂，还不快点踩回白线上！」

    「啊、是！」

    即使不算很有趣的游戏，依也会认真对待。这种地方还是很像小学生的。

    美穗在白线上走着。

    敦志以鬼眼灵视她的背影。

    没有恶灵的影子。

    ——看来可以放心了。

    尽管体内还封印着恶灵，早晚也会消失的。

    「呼……」

    「哟，敦志～」

    早上一如既往睡眼惺忪的藤冈，之后不久也和大家会合了。

    「早啊。」

    「美穗那家伙，已经完全康复了呢。谢啦。」

    「要道谢就向小依道谢吧。」

    「嗯～下次向她拜谢吧。哇哈哈！」

    「啊哈哈……」

    藤冈一笑，敦志也跟着笑起来。

    美穗不知为何兴奋了。

    「喔，男孩子两人开始BL了～萌起来了！！」

    「美穗同学，白线！！」

    「呜哇，糟了～～～！？我，要死了——！？」

    贰

    夜里。

    终于，雹一郎明天就要回来了。

    敦志在自己的房间凝视着宝刀。

    ——拔不出来。

    「打起精神来吧。」

    依都这样鼓励着了，自己现在看来应该一脸苦闷吧。

    毫无解决的线索。

    「……对不起。因为我的无能，让你担心了。」

    「怎会。本来只有两周实在太严苛了。」

    「不，但是。」

    「从小就接受咒术教育的鞍马家各位，还有菲欧娜小姐那样的天才，以同样的标准来要求你，本来就是不对的。即使多花点时间也没法吧。」

    「不过约定就是约定……」

    「那样，我也离家出走好了！只要我每日坚持祓除，无论住哪里都不会变成聚灵之地的。」

    「小依……」

    回想起早前在美穗家的祈祷。

    她流了很多汗，神色疲劳困惫。那种事情可不能让她每天都做。

    「所以，请打起精神吧。」

    「哈哈……我很有活力哦。」

    努力挤出笑容给她看。虽然连虚张声势也算不上，不过已经是最大努力了。

    那就，明天见——依便离开了房间。

    安静下来了。

    独自一人后，寂寥感油然而生。

    ——为什么会拔不出来？

    再试一试。

    尝试心无一物，尝试怒气冲冲，尝试精神合一，却都纹丝不动。

    有种想哭的感觉。

    心灰意冷地躺在榻榻米上。

    真是可悲。

    这样什么都办不到的自己，真是弱小得无药可救，毫无价值，眼泪也快要流出来了。

    不久，一个人影落在拉门上。

    「敦志学长，还醒着吗？」

    「小依？嗯，还醒着的……」

    在榻榻米上躺成大字的敦志，慌忙翻起身。

    拉门悄悄地打开了。

    在房里的灯光映照下，鲜艳的藏青色浮现出来。

    「嗯。」

    「哎！？」

    「打起，精神了吗？」

    「究竟，怎么……了！？」

    健康的肌肤色，与充满活力的藏青色夺去了整个视野。

    是学校泳装。

    纤薄的布料，从胸口起覆盖至股间。

    身体的曲线完全被衬托出来，尽管算不上凹凸有致，即便是轻微的膨起，也一目了然。胸部下方的微薄的阴影，强调着那小馒头程度的起伏。

    然后，并未被布料完全覆盖的胸口，还有大腿根，都毫不吝惜地暴露在外，这些都是第一次看见的。

    「啊、哇、哇……！？」

    一步步靠近的依，有点腼腆地握着学校泳装的肩带。

    「怎么样？明天，游泳池就开放了。因为长高了，今年买了新的泳装。不会很奇怪吧？」

    「奇、奇怪？」

    当然想说不奇怪了，不过在夜晚的和室里，穿学校泳装什么的，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敦志学长，有好好在看吗？」

    她骨碌地将后背转过来。

    挽起长发，将后背也展现出来。回头侧看的脸颊，因些许害羞而染红。

    「不会很奇怪吧？」

    再问了一遍。

    「啊、嗯……我觉得很好哦。肩胛骨的曲线，还有扭转的腰身都很可爱……」

    ——我在说什么鬼啊！？

    思考已经糊成一团整理不起来了！

    「哈呼，很、很可爱吗？」

    「啊……嗯……」

    「啊哈」

    在蹲坐在地的敦志的眼睛正前方，是依的小屁股。

    她将陷入了雪白圆润的肌肤中的藏青色泳装，用指尖重新理好。

    「打起、精神了吗？」

    一阵眩晕。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会被逼到这种局面？这是恶魔的行径吗？

    「菲欧娜小姐，说只要这样做的话，敦志学长就能打起精神了。」

    「果然，是那家伙吗！！」

    究竟她是怎样看待敦志的，看来得找一次机会好好问清楚才行。【Y：估计和大家想的一样】

    叁

    翌日——

    约定的事情在头脑挥之不去。敦志在午休时也一直盯着宝刀。

    宝刀收在袋中，一并放在课桌上。他靠在椅子上，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地瞪视着。

    一次又一次反复思考。

    ——这样下去，住所和工作都会丢掉，也没法再和依相会了。

    即使是约定也好。

    「我相信敦志学长。一定可以成功的。绝对可以。」

    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可以呢？」

    「就算你要问为什么～」

    突然发现，美穗一脸困惑地站在身旁。

    「咦？」

    「不、不过……敦志君，要是说无论如何都想的话……我，可以哟？」

    「在说什么？」

    「都现在还不愿意离开教室的，只有敦志君了哦。就算只被你看着，换衣服也还是太难为情了呢。」

    ——换衣服？

    不知不觉，教室已经没有其他男生，而是全员女生的情况。还有邻班的学生。

    而且都开始脱起来了。

    脱下披肩，解开缎带的人也有。

    ——为什么都脱起来了！？

    「啊哇哇……！？」

    「敦志君，下一节是体育课，女生在这边的教室换衣服哦？」

    「呜哇，对哦！」

    脸一下就发烫了。

    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准备冲出教室。

    美穗一句「体操服！」让他停下了脚步。

    「对、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敦志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拎起替换衣服的袋子。

    虽然还没有一个人真脱下来了，不过在全是女生的教室里只有自己一个男的，也已经够难为情了。

    四周响起吃吃的窃笑声。

    敦志低着头走过，偶尔和他搭过话的关系不错的女生，像是顾及他一样说着。

    「不过没关系吧？调君，据说是只对小孩子有兴趣呢。也就是，所谓的萝莉控？啊哈哈。」

    「才、才不是这样！对同年的女生也还是有兴趣的！」

    鸦雀无声。

    她难为情地别开了视线。

    「现、现在在换衣服，就算你这么大声地说也……」

    「啊啊啊……对不起！」

    教室中的女生都开始拘谨起来，敦志逃跑般地冲到门外。

    背后响起了锁门声。

    「噗哈～！！」

    「哟，有拍到好照片吗？」

    「喂……别开那种玩笑啊……」

    「什么嘛，有趣的东西，也总会看见那么一点吧？嗯？」【Y：我看见了二次元上对萝莉控最宽容的班级】

    藤冈开心地笑着。

    他会在这里等着，一定是看见敦志沉思到忘记转移教室，还故意放置他不管吧。

    当然这也是自作自受，没打算向他生气的。

    「下次，就将藤冈丢下不管吧。」

    「到那时，我只要借口说是敦志命令我来拍照的，就没问题了。」

    「我觉得谁都不会信吧。」

    「哇哈哈，要是说被命令去拍小学生的话，那就会有人信了吧！」

    「那说不定真有人会信的，所以别来这套啊。真是的，我明明不是那样……」

    「不过，你喜欢她吧？那个小孩子。」

    「啊、不……即使是‘喜欢’，你不觉得也有各种各样的吗？」

    「我对那种深奥的话题没兴趣呢。说回来，今天这么热的日子，不该上游泳课吗？」

    「也是。为什么会是篮球啊？」

    「在体育馆的话，有空调也还好啦。听说，A班和B班那群人，被安排去踢足球哦。」

    「真惨呢……夏日正午踢足球什么的，会闹出人命的呀？」

    「打算进军足球联盟了吧。」【Jリーガーかよってな，Jリーガー：日本职业足球联赛球员】

    「哈哈……」

    敦志他们扯着蠢话，在隔壁的D班换好衣服。

    离开教室时，正好女生们也出来了。

    穿着T恤和运动短裤的美穗，轻轻挥起手。

    「YA-HO-」

    「啊、美穗同学……刚才，对不起。」

    「啊哈哈。没事的，没事的，大家没不在意嘛！我们之后要去打网球。敦志君呢？」

    「好像是篮球呢。」

    「是吗？好想去看呢～」

    藤冈缩了缩肩膀。

    「女生也不是游泳吗。那，别的年级在用？这所学校，学生这么多，真希望泳池也多开几个啊。」

    美穗笑着赞同。

    只有敦志他们三人还在原地聊天了。

    「不好，不快点走要迟到了。」

    「啊，真的，看来不妙呢。那，我先走了！之后见！」

    「喔，之后见。」

    「之后见。」

    美穗很有精神地冲下了楼梯。

    伍

    走向体育馆途中。

    和晴天娃娃集团遭遇了。是用浴巾裹着身体的小学部孩子们的队列。

    从毛巾下面伸出细长的裸足，里面估计是泳装吧。

    应该正前往体育馆隔壁的泳池吧。

    藤冈似乎想起了什么。

    「说来，小学部那边不会使用更衣室呢。」

    「为什么？」

    「因为会有人没带泳装就跑到更衣室去啊。然后就得再跑回教室拿过来了。对于这么冒失的孩子，你会让他一个人在更衣室和教室之间往返吗？」

    「哈哈……原来如此。」

    要是在教室换衣服的话，忘记带泳装啊泳帽啊毛巾啊的孩子都能一目了然了。

    在等待队伍通过期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敦志学长！」

    「诶？」

    连绵的前进队列中，一个白发的小学生活泼地跑了出来。

    是依。

    「敦志学长也上体育课！？」

    「啊啊……嗯……」

    依把裹着身体的毛巾啪地拉开，把图样给他看。

    「看，是鲸鱼先生哦。很可爱吧？」

    才不是鲸鱼先生的问题吧。

    依正穿着昨晚让他看的藏青色学校泳装。

    裸露出的手脚肤色说是健康更偏向雪色白，纤细、柔软而光滑。

    「敦志学长？」

    「啊……嗯。好可爱呢。」

    「好高兴～」

    握着毛巾的双手捂住脸颊，依露出了略带羞赧的笑容。

    这时，带队的女教师赶来了。

    「鞍、鞍马同学，不可以绕路哦！？」

    「好——」

    依一边挥着手一边被牵走了。

    藤冈一副真心叹服的样子。

    「呜哈哈！那个老师，一看见敦志，脸就整个绷紧了哦！」

    「果然……你也觉得？」

    「老师们大概都看见屋顶那幕了吧。小学部的班任们，都将敦志当成了重点注意人物了吧？」【Y：恭喜你到达了某教练未能到达的警戒……不，境界】

    「哈……」

    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

    陆

    敦志他们进入体育馆时，正好上课铃响了。

    体育老师端着名册开始集合。

    蝉在外面嘶鸣。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下课期间似乎关掉了空调，室内并不是很凉快，在老师讲话期间，额头渗出了汗水。

    有人把球落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

    然后安静了。

    好像有谁在呼唤自己。视线移向了体育馆的出入口。

    之后，隆……沉重的声音响起。

    老师还在继续说话。

    大家都听不见吗。还是说听见了也会无视掉的声音呢。

    只是，觉得总有点心神不宁。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

    喘不过气。

    老师的说明，似乎快要结束了。

    ——不能再等了。

    敦志以「身体不太舒服……」这种不成理由的理由，离开了体育馆。

    不想让体育老师，觉得自己没有干劲，或者想反抗什么的。

    不想引人注目。

    但是，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顾不上这么多了。

    在走廊奔跑。

    刚才的声音，在校舍中也并没有那么响亮吗，还是因为在上课中呢，大家都没有出现。

    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是……！？」

    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好几个室内鞋柜，都变成了瓦砾山。

第二卷 第柒章

    壹

    水森学园的出入口，以巨大的柱子为中心，并排着好几个鞋柜。不，应该说曾经并排着。

    现在，它们都被砍成了好几截，而失去了原先的外形。

    常人难以理解或者说不可理解的破坏方式。只有半径五米左右的球形范围之内，被斩得七零八落。

    连混凝土柱子也如同牛油一般，被硬生生削下了好几块。究竟要使用多大的锋利刀具才能造成这等破坏啊。

    敦志对这个断面有印象。

    一样的。

    和美穗房间的惨状。

    ——难道，美穗同学在这堆瓦砾下面！？

    深呼吸一遍，平静好气息，将意识集中到鬼眼。

    利用有灵感的眼睛，想搜索本来看不见的场所也并不困难。崩裂的柱子与倒塌的鞋柜的残骸。视觉一直深入到它们下面。

    ——不在。不在。不在。

    连人类无法进入的间隙都彻底调查过了。

    「不在……」

    没有发现被压碎的遗体，让敦志松了一口气。

    但是，要是破坏出入口的家伙不在这里的话，究竟到哪里去了？

    敦志将鬼眼的搜索范围扩大。

    视野被异物吸引住了。

    暗暗一惊。

    观察着已经崩坏的出入口的人，并不止敦志一个！

    还有一个缠着法衣，眼神锐利的男子。

    「苍、苍月！？」

    「总算注意到了么，鬼眼的少年喔。」

    他一只手拿着印有『隐』的咒符。

    第一次观察时，就是那个咒符，使他被遮蔽在敦志的意识之外吧。

    完全没发现。

    「所见之物并非一切。作为知觉系的咒术者，应该好好记住，首先要从更广的范围开始观察。」

    「唔……」

    「一切都要从大局着眼。」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这也是，你的所为吗！？」

    指着成为瓦砾山的出入口。

    苍月侧着头。

    「我并没有直接下手。我使用不了破坏物品的咒术。正如你所想象的，是凭依在那个女人身上的妖怪所为。」

    「明明被小依封印了！？」

    「嗯。和我所教如出一辙的火咒祈祷。但是，也有遇火化蛹，以阳气为食成长的亡灵。要是雹一郎的话就能看穿这一点，依还是个小孩子呢。」

    「是我们失败了么……」

    反复确认了好几次，仍然未能发现，不由感到懊悔。

    「无须懊恼。只不过是我在把握了你们的咒术知识的基础上，将亡灵隐藏好了而已。这是必然的结果。」

    「美穗同学身上的妖怪，果然是你给凭依上的么？」

    「然也。」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鬼眼是必要的。要是你能让出，我马上就可以召回妖怪。」

    ——果然。

    又是盯上了敦志的鬼眼的。

    「鬼眼到手后你打算干什么？又要将大灾厄招至现世么？」

    「从依那里听说了么……三年前的败因是灵力不足。要是有鬼眼的话，这次就能成功了。」

    美穗也很重要，但是对方的企图是利用鬼眼将巨大的灾厄招至世上的话，就绝对不能协助。

    「只有将鬼眼交给你这件事，免谈！」

    「那个女人会死哦？」

    「我也不会让她死的！」

    气焰高涨起来。

    敦志架好双拳。尽管不熟悉徒手搏斗，但鞍马的宝刀落在教室了。

    ——能赢吗？

    苍月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幼小女孩的身影。

    她吊起眼梢从下方瞪着这边。头上顶着一个大缎带。在黄色的浴衣后方，伸出了分为二叉的尾巴。

    「嗯呼-快点把眼睛抢走吧！」

    「蜜柑！？你没有消失吗……」

    「作为精英的我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消失掉！不如说你快点做好觉悟吧！」

    「……我在那之后，也不是无所事事地度日子的。」

    苍月皱起了眉。

    「不是告诉你要从大局着眼吗，鬼眼的少年哦。宿主的那个女人正在移动。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我们身上吧。」

    「那也……」

    要是不用战斗就能离开的话，当然追上美穗更优先。

    苍月指着脚边。

    「别随便扩大知觉范围。寻找灵力的波动吧。拥有极大影响力的灵体，所停留之处都会留下一些残渣。」

    也就是，强大的灵体会在经过之处留下气息吧。

    尽管为是否应该信任他而迷惘了一下，不过也没有除此以外的线索了。就尝试找找。

    蜜柑的二叉尾巴胀大了。

    「杀掉他吧！？把这个无力的家伙干掉，将鬼眼夺走吧～！？」

    「别动手。」

    「为什么！？要是你不动手，就让我来动手吧！」

    「该退场了。」

    苍月转过身。就这样离开了。

    蜜柑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瞪了敦志一眼后，跟着苍月离开了。

    ——放过自己了？

    还是说，和他们战斗的话自己会赢？

    就算是这样，现在也有必须先处理的事。

    敦志利用鬼眼，追上了强大灵体的残渣。

    「这前面……楼梯的上方……是天台、吗？」

    应该告诉依吗。

    想象了一下乱入小学生的游泳课，然后大喊着幽灵出现了的自己，便放弃了。搞不好自己会被教师们抓住，也没法追上美穗了。

    ——只能一个人去了么。

    正想着，突然，有人打了声招呼。

    「喂，敦志！」

    「藤冈！？为什么，会在这……？」

    「那是我的台词吧。因为你看上去不太对劲，所以我也跑出来了……怎么回事，这些鞋柜？」

    看见这副惨状，他脸上蒙上一层阴霾。

    「呐，敦志……柱子和鞋柜被切割的模样，不是跟美穗的房间很像么？」

    「我也是这样想的。」

    「怎么回事！？」

    「……那个恶灵的所为。」

    「什么！？」

    「恐怕，是凭依在美穗同学身上的恶灵做的。」

    「喂，骗人吧！？不是说过把她封印住了么！？」

    「对不起……」

    要说明理由也很困难。

    藤冈看来终于承认幽灵的存在了。要是说由于强力的咒术者棋高一着，能让他理解到哪个程度呢。

    而且首先，已经没有悠长解释的时间了。

    「美穗同学好像上了楼梯。大概走到天台上了。」

    「那，就赶快追上去吧！」

    「由我来追，不过，有事要拜托藤冈……」

    「什么事？」

    「希望你能到教室将我的日本刀带来。不行的话我只能自己去拿了。我觉得它是必须的。不过，现在连去取的时间也是分秒必争。」

    「又来了么……」

    「诶？」

    「说着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又想说让我相信你吗！？」

    他的眼神相当认真。平常轻浮的语气完全不见踪影。

    不过，敦志也一样。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要是搞错了的话，说我是……骗、骗子什么的悉随尊便！」

    回想起中学时，帮助过的对方大骂自己的情景，胸中隐隐作痛。这是过去的痛苦回忆。

    藤冈使劲挠了挠头。

    「咕啊——真是莫名其妙！尽管莫名其妙，我去拿就是了！所以美穗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哦！？」

    藤冈冲往了教室。

    敦志向着楼梯。低声念叨了一句。

    「……谢谢。」

    跑上楼梯，才发现扶手和一部分梯级都破损了。被利刃所切断了。

    还在上课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要是出入口被破坏的声音更大一些，大家出于好奇而涌到这里，也许会变成大惨剧。

    追踪着灵气的残渣，敦志爬上了楼梯。

    走出天台的铁门，本该被重重锁好的，却连门带墙被斩开了一个大洞。

    风从大洞灌入室内。

    贰

    敦志穿过被多道斩击砍出的大洞，来到了天台。

    被金属围栏所包围的天台，有砖砌的花坛，是一个摆设巧妙的天台庭园。

    在花坛的对面——最深处的围栏旁，穿着T恤的美穗正站在那里。

    是几分钟前，在教室前分开时的打扮。

    但是，表情判若两人。

    阴暗而消沉，对一切感到悲观绝望的神情。

    「敦、敦志……君……」

    「美穗同学！」

    「不要过来！！」

    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纤细的后背冒出了一条白骨的手臂。前端如同刀刃般锐利。

    是本该被祈祷封印住的恶灵。

    变得更大了。数日前根本无法相比，白骨手臂更粗更长了。

    咔嚓咔嚓……

    骨头发出了摩擦声。

    美穗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有声音……有声音在对我说。将敦志君……杀掉……杀掉，变成自己的东西……说只要都交给我就好，将碍事的人，全部杀掉，碎尸万段……将敦志君……变成我的东西……这样说着……」

    「对不起。都怪我……」

    「不是这样的！是我不好！是我抱有这种污秽的想法，才会……才会听见这种声音……」

    敦志摇摇头。

    「不对。那跟美穗同学的心情毫无关系。那只是恶灵的一面之词。我可以看见骸骨的手臂。」

    「那、那样的话……我也……」

    「能看见吗！？」

    「嗯。非常恶心地长在后面吧。」

    「那就是恶灵！是她凭依在美穗同学身上而已。」

    「呜呜……」

    美穗以充满恐怖感的眼神，扭头望向背后。

    从她背上长出的白骨手臂，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晃动着。

    「不能听信她的话！那家伙的话才不是美穗同学的真心。将我碎尸万段什么的，美穗同学是不可能这样想的！」

    「真的？我真的……没有……想过这种奇怪的事情？」

    「当然了。」

    「太好……哈呜呜呜呜！？」

    美穗痛苦地跪倒在贴满瓷砖的地面上。

    身体一颤一颤。

    她的背上，又伸出了白骨的手臂。

    变成了两条。

    「啊咕～～～！！快……快逃……敦志君……！！」

    美穗的声音颤抖着。

    骸骨的手臂，就如人类伸展筋骨一样转动着关节。然后，将前端的利刃对准了敦志。

    美穗大叫着。

    「快逃！这家伙，会杀掉敦志君的！！」

    「怎么回事！？」

    「因、因为我、不听她的话……说已经足够了……说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强大，既然我不听话……就、就没用了……」

    听见变得足够强大时，敦志想起了。

    刚才苍月的话语。

    也有以阳气为食成长的亡灵

    在美穗体内成长，现在为了杀死敦志，而终于钻出来的意思么。

    她拼命压抑着体内的恶灵。

    「呜呜……从、从我身上出来了……说、说、说要杀死敦志君什么的！快点……快逃吧！快逃啊～～～！！」

    也许确是危险的对手。

    比人还高的骸骨手臂。单独一条已经相当厉害。

    现在还长出了第二条。

    也许真会被杀掉。

    ——即使如此。

    「我不会逃的……有人和我说过。真正的朋友，是不会抛弃朋友而逃跑的。」

    「呜……敦志君……」

    「我不能放着美穗同学不管，一个人跑掉。」

    「但、但是……不行的。这家伙，很厉害……我看见了。」

    「出入口？我也看见了。」

    「柱子也好，鞋柜也好，一下子就被……砍成碎块……敦、敦志君，会被杀掉的。」

    「没事的。」

    「诶？」

    「要是她要出来的话，就让她出来好了。要是想杀我的话……我接受挑战。」

    努力展露出笑容。

    「我，不会输给那种家伙的！」

    「敦、志……君……」

    「我会将恶灵打倒，然后将你救回来的！」

    美穗吸了一口气。

    眼中溢出了泪水。泪水流到脸颊上，啪嗒啪嗒地滴落。

    「呜诶……敦志君……」

    「已经没事了。」

    后面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正跑上楼梯。

    ——看来赶上了。

    拥有鬼眼的敦志，不须回头也知道谁来了。

    藤冈喊着。

    「美穗～！！」

    「小智……？怎么会，不行。过来的话……」

    「你在干什么，美穗！？」

    「不行……要是碍事的话……这、这家伙，会连小智也杀掉的……我不要！！」

    敦志伸出手。

    「藤冈，把刀给我！」

    「喔、喔，我带来了！」

    「……谢谢。」

    敦志接过宝刀。

    解开挂绳，从袋里拔出刀。

    右手握住刀柄。

    果然，从刀鞘缠绕着的灵气的细绳——仍然紧紧地系着。

    「拔不出来么……」

    在这里使用不了的刀还有意义么！？

    怒气上涌。

    ——觉悟？

    够了。

    就算拔不出刀，也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美穗同学，交给我吧……」

    「真的……可以吗？」

    「我才不会，输给那种恶灵的。」

    「那，拜托了……我，已经不行了……敦志君，拜托了……」

    呼地，美穗苦闷的表情和缓下来。

    她的背上一口气长出了无数的手臂！

    沙～～～～～一条又一条骸骨的手臂冒出。

    「怎！？」

    巨大的恶灵从中窜出。

    『喔喔喔喔～～～！！』

    骷髅出现了。

    比美穗的身体明显大得多。由于是灵体，已经与物理限制无缘了，就算明白，这副异常的景象仍然让人目瞪口呆。

    覆盖着类似头盔的物体的头盖骨，与形如背骨的身体陆续涌出。拖曳而出的身体，比人类要长上好几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妖怪的咆哮，与美穗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尽管没流出一滴血，她的身体仍因痛苦而发颤。泪水、汗水与与唾液，都滴落到瓷砖上。

    妖怪的身影已经成型了。

    头部是巨大的骷髅，身体如背骨般延展伸长，并从身体长出了无数前端是刀刃的手臂。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的手臂蠢动着。

    由骨头构成的巨大的百足——也就是大百足。【大百足：形如巨大蜈蚣的妖怪，相传曾为藤原秀乡在下野国所退治】

    敦志仰望着哼了一句。

    「……好大。」

    比之前对峙过的牛鬼，还要高得多。

    全长究竟有几米？蜿蜒扭动的身体让人难以判断，似乎可以绕上校舍一圈。

    『喔喔喔喔喔喔～～～』

    「呜……呜呜……」

    美穗发出苦痛的呻吟。

    大百足的尾巴，现在仍然与她的背部连结。其前端还留在身体内部。

    要是打败她，会消失吗。

    要是将恶灵打倒，就能让她从痛苦中解放出来吗。

    ——但是，要怎样战斗？

    绝望感逐渐攀缠上身体。

    敦志手上，也只有一柄无法出鞘的刀而已。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哈！？」

    大百足开始行动了。

    向着敦志挥下了无数的手臂，其前端全是刀刃。

    「咕哦～～～！？」

    敦志朝一旁跑开。

    这个数量无论如何都挡不下来。

    翻滚着闪避。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火花从无数的刀刃中迸射而出。

    围绕天台的围栏，在眼前被斩成数截。

    割开数段的金属网，弯折、断裂，然后坠落。

    掉到校舍下方。

    高度足有五层。地面是铺设好的柏油路。坠落的围栏发出刺耳的声响。

    「呃！？」

    没有喘气的空闲。

    大百足再次向敦志挥起了利刃。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呜哇啊啊～～！？」

    难以保持平常心。

    失去集中力的鬼眼，只能看见大百足以非比寻常的速度进行攻击。防御简直成了痴人说梦。

    敦志以宝刀护住头部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却无法撑住妖怪的攻击。

    被直接击飞。

    有什么猛烈地撞上了背部。

    「咕啊！？」

    一种粘糊糊的感觉，让他睁开了闭紧的眼睛。

    是血。

    鲜红的血液，染透了白色的体操服。

    右肩如同被火炙烤般灼热。

    ——被斩到了！？

    看来是没挡住的刀刃斩中了右肩。血汨汨而出。

    「哈、哈、哈……被打中了么……可恶……」

    呼吸紊乱，视野扭曲。

    眼前犹如刀刃之台风在舞动。

    完全不是人类能与之对抗的对手。

    「敦志！？」

    无法看见幽灵的藤冈，以意味不明的悲鸣声呼叫着名字。

    美穗面色苍白。

    看着淌着血的敦志，不断地发抖着。

    ——对不起。

    要被杀掉了么。什么也办不到。连信任自己的朋友都救不到。这是何等的无力。不能就这样死去。不想死。不想失去朋友。

    但是赢不了。

    负面的情感与恐怖心，如铁链一般束缚着手脚。

    身体重若铅块。

    叮铃

    澄澈的铃声。

    敦志抬起头。背后靠着的墙壁，是已经部分破坏的楼梯间。有人从斩击留下的大洞探出了头。

    白色的长发垂落着。

    湿润的头发之间滴落着水珠。

    还飘散出一丝氯水的气味。

    以红色细线系在左腕的小铃轻轻摇晃。

    她将杖形的木棒向前刺出。前端安装着十字形的刀刃。也就是十字枪。

    幼小窈窕的可爱身体外，包裹着藏青色的学校泳装。

    叁

    「……小依。」

    「久等了，敦志学长。抱歉。为了取回这个，来晚了。」

    她双手架好武器。

    皮革卷制的长柄。前端是发出暗灰色光泽的十文字利刃。中央的主刃上刻着『妖无』二字，左右伸出的枝刃也雕刻着细小的咒文。

    「这是鞍马的宝枪。」

    「连这种东西都带来了……难道知道了会有强力的妖怪出现？」

    「不。只是既然都和苍月大人碰过面了，以防万一放在教室里而已。」

    「原、原来如此。」

    虽然不该在这时吐槽的，不过老师还真会允许呢。在小学生的教室里放十字枪什么的。

    依端起巨大的十字枪，朝大百足发动突击。

    「突！！」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十字枪的一击，劈碎了好几条骸骨手臂，在头部留下了龟裂。

    大百足往后一仰。

    依顺势横扫一枪。

    「斩！！」

    灵气化为刀刃，飞向避往高处的骷髅。

    身体被斩碎了。

    头部坠落下来。

    敦志因兴奋而探出身体。

    「成功了！」

    美穗如同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哑口无言。这个幼小的女孩，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估计一般是无法想象的吧。

    平常的话，将恶灵的行动封锁住后，就利用咒术将其吃掉，以作为退魔行的收尾。依本来也打算这样做的。

    正在这时——

    『咕喔～～～～～！？』

    美穗的胸口附近，发出了柔和的光辉。然后，被从背上伸出的大百足的尾巴，咕噜咕噜地吸收着。

    坠落的头盖骨，也浮上了半空。深深刻下的龟裂逐渐愈合。碎裂的身体和手臂都开始复原。

    美穗变得更为痛苦。

    「啊咕～～～！？」

    藤冈慌张地喊着「发生了什么事！？」。敦志也无法理解。

    「小、小依！？」

    她也很疑惑。

    「从美穗学姐的身体中，吸收着阳气？」

    「阳气……对了！刚才苍月说过……也有以阳气为食成长的亡灵。是小依所不认识的咒术。」

    「怎么会！？还有这样的灵体……」

    她一脸茫然。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

    完全恢复原状的大百足，再次向敦志发动攻击。

    依挡在前面，以十字枪化解攻击。

    「喝呀！」

    『咕喔喔喔！？』

    但是，无论给予多少伤害，大百足都会从美穗体内吸取阳气进行恢复。

    不能随便反击。

    「咕……小依，不能像之前那样用祈祷封印它吗！？」

    「这么强大的恶灵，作为封印容器的美穗学姐的身体会支持不住的。我所知道的祈祷都无能为力。」

    「那个吃掉的咒术呢？」

    「闇隐的话，由于恶灵和美穗学姐相连，会连美穗学姐的灵体也一并吃掉的。要是不能将妖怪切离，打倒它的手段……唔唔……对不起。」

    「不……」

    不是依的错。

    避过了鬼眼和依的灵视，而培育操纵着那条大百足的——那个名为苍月的男人，作为咒术者实在太厉害了。

    没有解决方案的状况下，焦躁感越来越强烈。

    已经完全变成防守一方了。

    依开始喘气。

    就算她的力量再强，战斗方式也基本是短期决战。幼小的身体中储存的耐力本来就不多。

    泳装被汗水濡湿，肌肤上渗出大颗的汗珠并滴下。

    「哈、哈、哈……」

    敦志忍住肩上的痛楚，举起未出鞘的宝刀，站在依身旁。

    伤口中血液的涌出已经停止了。不是可以一直休息下去的状况。

    「就算我也……」

    「敦志学长？」

    「能战斗的。没问题。」

    「好的。和学长一起的话，是不会输给那家伙的。」

    「要是那样就好了……只能防守太不妙了。总会到极限的……」

    「那也……」

    大百足毫不在乎敦志他们陷入两头为难的处境，以无数的刀刃发动了突击。

    又不能反击。只能将刀刃弹回去。

    只有疲劳在不断蓄积。

    依单膝跪倒在地。

    尽管看不见，也已经察觉到危机在即的藤冈，拼命呼喊着两人。

    敦志挥舞着不能出鞘的刀。

    尖锐的撞击声，每一击都让人感觉到绝望的洪流正步步紧逼。

    ——糟糕。反应慢了半拍！？

    下一击虽说勉强防御住了，却又一次被击飞。

    「咕啊！！」

    「敦志学长！」

    要是没有依的援护，在能动之前就会被无数的刀刃碎尸万段了——不，也许未必会被剁碎吧。

    「……够了，住手吧。」

    美穗挤出一丝声音。

    尽管脸色苍白得如同重病人，她仍然努力抿起嘴角，显示出一副坚定的表情。

    「不会让你，杀死敦志君的。」

    「美穗同学……？」

    她挪动着脚步。

    前方的围栏已被切断，仅仅留下校舍的边缘。

    想起来了。

    三月前，敦志在与名为牛鬼的妖怪对峙中，被逼上绝路时，为了至少不让鬼眼被夺走，干脆选择了自杀一途。

    ——难道，美穗同学也！？

    她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校舍的边缘。

    「等、等一下！」

    「不行。我不会停下的……我已经都看见了。敦志君和小依……实力都强得让人吃惊。完全不知道呢……不过没用的。这样下去，会被杀掉的。都是我的错……从我身上成长出来的……怪物的错！呜……敦志君，会死掉的！！」

    「不会的。我一定不会死的！」

    ——能赶上吗！？

    飞跑着。

    由于先前的击飞，敦志与美穗之间的距离也太远了。

    她已经越过了原本架设围栏的位置。前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喜欢敦志君。」

    「别这样……」

    「所以，请不要死。」

    美穗向校舍天台的外面，踏出了一步。

    脊背感觉都结冻了。

    太远了。

    敦志没能赶上。

    不过，比敦志近得多的藤冈在竭力奔跑后，勉强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在干什么啊，美穗！？」

    「咦，小智！？」

    赶上了，正这样想着——大百足的刀刃看来并不仅切断了围栏，连地面的混凝土也切断了。

    承受不了两人的体重，已经留下了裂痕的校舍边缘，崩塌而碎落了。

    「呀啊啊～～～！？」

    「呜啊～～～！？」

    「美穗学姐！藤冈学长！」

    依抛下长柄的枪，以惊人的速度冲去。

    无视已经开始崩塌的地面，伸出双手，抓住了藤冈的另一只手。

    「咕！！」

    依力气很大。

    但是，要将两人提起来，体重也太轻了。纵使拥有平常人难以企及的膂力，身体整个浮起就没有意义了。

    「呀啊啊～～～！？」

    三人的身体，从校舍的天台飞出了半空。

    勉强赶到的敦志，与将要坠落的依对上了眼神。

    ——他们要掉下去了！？

    要死了！？

    并不只有敦志这样想。

    ‘讨厌同归于尽’，它也是这样想的。

    大百足从美穗的身体咻地钻出。分为二叉的红色尾巴，从她的背上拔出并分离。

    敦志趁着前冲的势头，向着三人扑出了天台。

    ——不会让你们死的，绝对不会！！

    恐惧？不可能。失去了他们的未来生活，根本不敢想象。

    顾及自己的生命，还是不顾自己的牺牲，这种事情连想的空闲都没有。根本没有将这个放到天枰的另一侧的价值。

    用什么办法去救他们？那种事情，先扑出去再想好了。

    敦志的身体已经飞到了半空。

    左手以猛扑的气势伸开。

    抓住了依的学校泳装的肩带！然后拉过来。

    「哈呜！？」

    抱住了她的身体。就如绝对不会再离开她一般地，紧紧拥抱。

    美穗和藤冈由于惊愕而大叫。

    「敦、敦志君！？」

    「你要干什么，敦志～～～！？」

    只有依浮现出了笑容。

    「敦志学长能办到的。我相信他。」

    想救这个孩子。

    ——要是能救到的话，即使自己死掉也不要紧。

    黑铁包卷的刀鞘，如同拥有意志一般自行分离。

    白刃闪耀着光辉。

    鞍马的宝刀从刀鞘解放出来后，刀身喷出了青白色的火炎。

    「绝对会救下来的！」

    拔出宝刀所需要的，是为了贯彻自身的意志，而接纳了死亡的觉悟。

    「喝呀啊啊啊啊！！」

    将宝刀刺向校舍的灰色墙壁。

    像以前，依从上空跳下时，通过切断牛鬼的脚而抵消下坠的势头那样，敦志通过斩入混凝土的墙壁，支撑住四人的体重。

    校舍被笔直地切开一道裂痕。

    没有停下来。

    但是，下坠的势头削弱了。

    即使这样，落到柏油路面时，仍然有相当的冲击。

    美穗和藤冈跌坐在地，呻吟了一声。

    然后，敦志保持住抱紧依的姿势，翻滚着地。

    在地上滚了三圈。

    最终在地上躺成了大字型。敦志向趴在自己身上的依发问。

    「……没事吧？小依。」

    「有点害怕。」

    「对不起。」

    「不过比不上游乐场的云霄飞车呢。」

    「哈哈……是么。」

    「是的。因为有敦志学长抱着。」

    依红着脸撑起身体。

    敦志脸上也发烫了。

    「啊……那个，差不多……」

    「嗯。」

    突然注意到。敦志左手本该放开的东西，还在紧握着——是依的泳装的肩带。

    「我、我的泳装，被脱下来了～」

    「诶！？」

    泳装的肩带断掉了。

    是将她拉过来的时候吧。还是落地的瞬间呢。由于刚才太拼命了，完全没有印象，不过应该是敦志的错吧。

    肩带断掉后，学校泳装滑落翻卷到了胸部附近。

    不仅锁骨，感觉连胸部的尖端都快要看见了！

    敦志慌忙松开左手。

    往后缩开了几步距离。

    「不、不是故意的！」

    「学长，上面！」

    顺着她的手指往上望去。

    从美穗的身体逃出的大百足，从天台追下来了。

    真是缠人的家伙。

    尽管心钟仍然异常地激奏不已，却不可思议地镇静了下来，并保持住高度的集中力。

    向依确认了一下。

    「那个妖怪，已经从美穗同学身上离开了？」

    「是的。不会错的。在摔下来时逃掉了。」

    「那就无须顾虑了。」

    使用起鬼眼。

    大百足还在迫近。

    敦志却没有一丝焦急。

    接受过菲欧娜的特训后，对手即使速度稍微快一点，也可以沉着应战。

    敦志架起宝刀。

    已经不再是入鞘之刀，而是出鞘的退魔刀。

    从鬼眼涌出的庞大灵力，灌注进白银色的刀刃上。刀身喷出了比刚才更炽烈的灵气之炎。

    「哈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百足伸出了无数的手臂。

    这次一定能打倒它。

    为了守护大家。

    「给我粉碎吧～～～～～～～～～！！」

    一挥而起。

    朝向天空的退魔刀，迸发出一道闪光。

    周围的空气随之震动。

    骸骨的手臂纷纷碎落。

    大百足的身体，也裂解成了小块的碎片。

    然后，骷髅的鼻子位置附近，一道横线延伸裂开。

    然后被一刀两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断为两截的头盖骨，重重地摔落在地。

    下颚的骨头摔成了碎块。

    随着嘎啦嘎啦嘎啦的声音，大百足的残骸散落到地面各处。

    仅仅只有头部部分还保持着原型。

    已经出现龟裂的头盖骨。

    从空洞的眼窝中，咻！地飞出了什么。

    「咦！？」

    形如巨大蜜蜂的灵体。

    「又变成，灵魂了！？」

    和洋馆时逃跑的方式一样。

    不过，这次一只纤细的小手，将它抓了个正着。

    是依。

    「只要不是使用完大型咒术之后，才不会让你逃掉哟？」

    她咏唱起祝词。

    「诚心诚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倘见魍魉之妄为，咎问作孽之灵障，祟除污秽之恶念，求神问道，恳请将其招至幽世，驱除诸般烦恼，赐予恩惠福泽，诚惶诚恐敬告——啊嗯。」

    将握住的妖怪吃掉了。

    之前，被敦志看着时还会有一丝踌躇，现在依已经完全不在意会不会被讨厌了。

    「结束了呢……小依。」

    「是的。」

    两人相视而笑。

    「吃、吃、吃、吃……」

    循着声音望去，美穗目瞪口呆。

    藤冈摇晃着她的肩膀。

    「喂，怎么了！？撞到头了吗！？」

    「吃掉了～！？」

    「吃掉了什么啊！？」

    「恶魔！」

    哈呼～就这样昏过去了。

    是因为那是曾凭依在自己身上的恶灵么，还是因为还残留着被凭依过的影响呢，总之被她看见了。

    还是说，由于不断发生让她震惊的事情，精神上到达极限了呢。

    藤冈啪啪地拍着她的脸颊。

    依看见自己帮助的对象受惊而昏过去的一幕，变得有点消沉。这时敦志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谢谢了，小依。多亏你，朋友们都得救了。」

    「有好好地，努力过了吧？」

    「啊啊，小依好好地努力过了。」

    「是我们都，哦。」

    「嗯？对呢……我们都好好地努力过了。」

    「嗯。」

    她恢复了笑容。

    伍

    青白色的闪光贯彻天际之后，巨大的妖怪碎散开来。

    靠在中庭的长椅上，一直观察着事态的苍月，轻轻地点了点头。

    「……被打败了么。」

    蜜柑完全不能接受。

    啪嗒啪嗒地敲着苍月的后背。

    「这不是被干掉了么！？」

    「让那个女人心中染上了杀意，才是败因所在。」

    「诶？难道，是爱之力的胜利么？爱的力量（LovePower）？少女的胜利？」

    「是大百足的觉悟不够而已。」

    对蜜柑来说，各种意义上是安慰奖的结果。

    苍月苦笑着。

    「当离开宿主的身体时，胜负已经分晓了。即使同归于尽，也不应该逃跑的。结果，错过了千载一遇的胜机，最终输掉了。大百足的觉悟不够。明明已经死过一次的亡灵，却缺乏面对死亡的觉悟，真是有趣。」

    「才不有趣！刚才要是直接抢走鬼眼不就好了么！？鞍马也不在，刀也不在他手上的超绝超级大机会啊（UltraSuperBigChance），大笨蛋！！」

    那并不是好机会——苍月否定道。

    「要是当时就与之作战，说不定现在就不是大百足，而是我被斩杀了。」

    「诶？」

    「鬼眼的少年，已经锻炼出了相当的实力。我并不能使用战斗系的咒术，会变成持久战的。磨磨蹭蹭下去，依就会赶到了。」

    「呜呀！」

    依的实力连蜜柑也理解的。

    那已经，是无法想象属于人类的强悍。

    「鞍马的退魔师，与鬼眼的使用者，要是同时与双方对战，我们是支持不住的。即使唤醒大百足，也只有如渡危桥的胜机而已。」

    但是，那头大百足也被打败了。

    蜜柑坐在长椅上，啪嗒啪嗒地挥动着手脚。

    「果然，是完全的（Perfect）大失败么！？怎么看都是——」

    「似是而非。」

    苍月从怀里掏出了什么。

    是一个圆形与椭圆相互拼接的形状。

    「这是什么？」

    「这叫曲玉。」

    鲜红如血。圆形的那边只缺失了一部分。

    「这又怎样了？」

    「看着吧。」

    校舍那边，依发动了咒术，蜜柑从气息就明白了。本是大百足的妖怪的气息也消失了。

    「嗯？那、那家伙好像被吃掉的那招干掉了！」

    然后曲玉缺失的断面，稍微填上了一些。

    「呜哇！？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了。」

    「这东西是活的？」

    「在沉睡着。这副样子不觉得像是一个胎儿吗？」

    拥有破缺的头部和小小的躯体的曲玉。

    蜜柑突然感到不舒服了，尾巴缩到了屁股下面。

    「我，讨厌这个……」

    「嗯？」

    这时，有人靠近这边了。

    正在中庭四下张望。

    「有谁在吗？」

    是一个高挑的女生。

    穿着高中部女生校服，系着披肩，胸口摇晃着黄色的缎带。亮丽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辫。

    蜜柑不由指着她。

    「是被牛鬼操纵的女人！」

    正是学生会长姬仓香利奈。

    「有谁躲在这里？快点回答。反抗也是没用的哦？」

    尽管举止刚毅，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是打算以手中的拖把作为武器吧。

    尽管看不见苍月他们的身影，却能察觉到他们存在的气息。

    蜜柑簌簌地抽动着鼻子。

    「呐，这个女人，身上有狐狸的气味。」

    「嗬……蜜柑真是优秀呢。在视觉系的隐蔽确实完美无缺，却泄漏出了气味呢。」

    「难道，这家伙也被什么凭依了？」

    「应该不是凭依……」

    苍月淡淡地笑着。

    尽管就在她的面前，会长仍然无法发现他们的位置，只能站着不动。

    她看上去难以接受。

    这时，传来了「会长～大事不好～！！围栏从天台掉下来了～！！」的声音。

    「什么！？」

    她脸色大变地跑开了。

    苍月将曲玉放回怀里。

    「……只是古老的诅咒，要准备发动而已。也许会对我们的计划完成有帮助。」

    「狐狸吗？」

    「啊啊，是狐狸。」

    苍月从长椅站起来，向着大百足引起的骚动的反方向走去。

    蜜柑哒哒地跟在后面。

    陆

    「敦志君，救我！」

    昏过去的美穗，突然哇地抱住对方。

    正啪啪地拍打着她的脸颊的藤冈整个人僵硬了。

    「……喂、喂，美穗？」

    「嗯嗯？」

    抱住的是藤冈。

    敦志站在他的后面。

    和美穗对上了眼神。

    她嗨一声，将藤冈撞飞了。

    「哦哇！？」

    「讨厌，我都睡迷糊了呢……诶嘿嘿。」

    「美穗同学，有哪里会痛吗？」

    「你在担心我吗？好高兴。」

    「发生了这种事情，都是我的缘故……那家伙是盯上了我的眼睛……」

    「才没有关系！是干了坏事的那人不好。没干坏事的人没必要在意！啊，不过那个好像不是人呢。」

    「……谢谢。」

    「比起我，敦志君才没大碍吧！？不是出了很多血吗！？」

    确实，体操服的右袖都被血粘成了一团。

    「还以为被伤得挺厉害的……不过已经没出血了。」

    这也是鬼眼的力量么？

    还是鞍马的宝刀的力量？

    本来以为至少得缝上好几针的大伤口，现在连痛楚都减轻得差不多了。

    「真的？」

    「不会说谎啦。」

    滚落一侧的藤冈，翻起了上身。

    「确实，我也觉得都是干了坏事的家伙的错。真是感同身受。不过，为啥我没干坏事也要被撞飞？」

    「诶——因为嘛，为啥要被小智叫醒啊。这不是很让人失望么？」

    「那、那是，顺其自然而已！切，明明什么都没弄明白，还努力拼命过了呢。」

    「……那个……谢谢你。」

    「身体，没事吧？」

    「嗯。」

    「那，就好了。」

    短短的只言片语，对藤冈和美穗来说已经足够。两人都恢复了爽朗的表情。

    美穗转头看着敦志。

    「敦志君……」

    「嗯？」

    「我，还以为，一定已经不行了。」

    「啊啊……我也是，好几次都快要放弃了……要是当时，小依没能赶来的话……」

    「不是。是敦志君救了我的。」

    「是吗？」

    「嗯。找到了我。在大家摔下楼的时候，还用了好厉害的方法救了大家。还将那只怪兽般的家伙干掉了！」

    美穗热泪盈眶，眼中还闪烁着光辉。

    脸上染上了绯红。

    一点一点地，用双膝挪动身体靠近敦志。

    敦志也向后退开相同的距离。

    「啊、不、才不是……我的功劳哦？都是多亏大家……」

    「是你救了我吧。」

    「大概吧……从大局上看起来。」

    「作为救命恩人，不觉得我应该将身心都奉献给你么？」

    「才没有这种结论吧……」

    「啊」

    情绪高涨的美穗，没能掩饰住身体的疲劳，在迫近的中途歪倒了。

    敦志连忙伸出了手。

    美穗钻入了他的怀中。

    「嗯-」

    「等……美穗同学！？」

    「至今为止，我对敦志君……只是有种看上眼的感觉而已。又温柔，又和善，这都是我擅自决定的评价。不过，现在不同了！」

    「是吗？」

    她的眼神直率而认真。

    可以感觉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敦志君，是我的王子哦！」

    「诶诶诶～～～！？」

    这个惊愕的叫声，是依发出的。

    敦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美穗嘿地紧紧抱住他。

    「超LOVE。」

    依也嘿地紧紧抱过来。

    「不可以哦～敦志学长！啊、呃，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啊，看吧，将那头大百足送上黄泉路的，是我哦？呐？是这样吧？」

    「嗯。全部都多亏小依呢……」

    「喜欢小孩子什么的，一定是一时偏执而已。那种想法，很快就会改回来的。只要有爱的话，一定能越过这一关的。」

    「不，才不是这个问题吧……」

    「敦志君，讨厌我吗？」

    「怎会……」

    「那，喜欢我吗？」

    美穗的脸一下子贴近。

    连依也在一边揪着敦志的体操服下摆。

    「是这样吗！？学长对、对美穗学姐，是喜、喜、喜……的吗！？」

    「啊，不……」

    在无言以对之际，连衣襟都被人揪了几下。

    ——难道连藤冈也？不至于吧！？【Y：少年你真想多了……】

    回头一看。

    站在后面的，是一脸冷笑的学生会长。

    「出入口被弄坏了？然后连围栏也掉下来了？听到这样的报告赶到这里一看……又是你这家伙么……」

    「不，这其实……有相当复杂的理由的……」

    注意到时，围栏落下的地方，也就是敦志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被大片的学生们从远处围观了。

    ——难道刚才的对话也被看见了！？

    太难为情了。

    「又有很深刻的理由？这次再也不会让你逃掉了，给我好好说清楚。这个被切断的围栏是怎么回事？那把刀又是怎么回事？校舍墙壁上的裂痕，又是怎么回事？」

    「不，那是……」

    「理由呢？」

    「……」

    「……」

    「……是、是幽灵做的。」

    敦志想不出好听的理由。

    依和美穗纷纷给他说情。

    「是没错。这是恶灵所为。」

    「对啊！敦志君才没做什么坏事！」

    藤冈叹了一口气。

    这里最可靠的——最擅长辩解的男人，终于慢慢开口了。

    「这种状况，也没办法了吧？」

    真让人失望。

    会长刷地指着敦志的鼻尖。

    「都给我到学生辅导室去！」

    围栏和校舍的伤痕，由于证据不充分，最终都没有过问。是因为判断他们没有大型道具，不可能造成这等伤害的吧。

    但是，上课时中途退席，然后跑到校舍里侧来进行不纯异性交往，这部分完全无法辩解，结果被训的很惨。

    柒

    傍晚，鞍马家的佣人都在主屋前集合了。

    鞍马雹一郎回来了。

    虽说并没有被命令，敦志和依还有菲欧娜在练习后，三人也一起出去迎接了。

    雹一郎从漆黑的高级轿车下来。

    菲欧娜快步上前。

    「欢迎回来，老大。」

    「嗯。」

    「八桥饼呢？」【八桥饼：以米粉、砂糖、肉桂等制作的京都名产点心，常常连日本人也作为伴手礼相赠。这东西应该太常见了……】

    「你是小孩子么，菲欧莲蒂娜……我是去出差的。才不会有什么伴手礼吧。」

    「混帐。」

    「咕……比起这个，之后马上到我的房间来。」

    「什么啊，积了很多么？」

    「是要你来报告苍月的事情！别将这种让人产生恶劣误解的事情挂在嘴边。」

    「我明白了，老大。」

    离他们较远的敦志，衣袖被依拉了拉。他弯下双腿，和依保持在一个高度上。

    依向他耳语着。

    「……刚才，是什么意思？」

    「刚才？」

    「究竟，积了很多什么？」

    「诶！？不……那个嘛……是疲劳吧。积了很多疲劳么，只是这样问而已！」

    「啊啊，原来如此。是大人的对话呢。」【Y：在某种意义上对了】

    「就是呢！」

    面前的人墙逐渐分开。

    雹一郎拄着拐杖走近。

    「我回来了，依。」

    「是的。欢迎回来。」

    接下来，他的视线转向了敦志。

    嘴角咧开了笑意。

    「然后？怎样了？宝刀拔出来了么？」

    「……」

    「做不到吧。对哦，这也没办法呢。因为是约定，只能撤掉你了。呀～真可惜，要是你在三个月里能够将宝刀拔出来的话，就打算将你作为祓除者，正式迎接入鞍马家的。看来已经不会再看见你的脸了呢。」【祓役：也就是祓除灾厄的人员，这里译为祓除者，视为在退魔师中的直接战斗人员就行。】

    敦志拿出了宝刀，握住了刀柄。

    无声地拔出了刀。

    依啪啪地拍着手。

    「成功了呢，敦志学长。」

    「嗯。」

    自然流露出了笑容。

    雹一郎瞪大了眼睛，「咕……」地哼了一声。

    「切……是么。看来还是有所长进呢。」

    「谢谢。」

    「原来如此，关于拔出了刀这件事情，就认可你了！不过，没有听见刀声的话，究竟是否真的会用——」

    「恭喜你呢，敦志学长！」

    依精神饱满地说着，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甚至有点吵闹地拍着手。

    连雹一郎的声音也盖过去了。

    「哈哈……不会被撤掉真是太好了。」

    「真的呢！太好了！果然敦志学长是可以做到的！」

    「不，都是多亏了小依哦。」

    「终于要成为祓除者了呢，好厉害！既然作为鞍马家的退魔师被认可了，工作也会增加的哦。」

    「是吗？」

    「等一下，依。这种事情是谁决定的？」

    「诶？刚才，是雹一郎大人说的，对吧？」

    「那只是单纯的词藻而已……咕……嘛，也好。你就以这个与实力不符的身份，好好地拼死拼活吧。」

    他焦躁地戳着拐杖，走往了主屋。

    说实话，比起工作什么的，之后也能和依相会这件事，要让人高兴好几倍，不过说出口也太难为情了。

    再次向她道谢。

    「谢谢，都是小依一直在鼓励我呢。」

    「啊哈，那……就给我摸摸头吧。」

    「诶？」

    「不行吗？」

    「不会。那就……」

    把手放上依的小头，像是梳理着白发般轻抚着——

    背上被咚地敲了一记。

    「好痛！？」

    「干得不赖嘛，敦志君！」

    「菲欧娜小姐……这个很痛啊……为什么要用木刀来打？」

    「啊？练习时一直带着，不小心顺手就～」

    没有用真剑练习真是太好了！

    尽管是这么微妙的人，却还是感谢她。

    「幸好有菲欧娜小姐的特训，这下不用被撤掉了。非常感谢。」

    「那种事怎样都好，要是大恩就别言谢。不过你也从见习升级到正式祓除者了吧！？我们已经是同事了呢。叫我前辈也可以哦？嗯？什么嘛～再高兴点啦。毕竟是在这种经济不景的状况下找到工作了嘛。」

    「……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工资会增加哦。」

    「啊啊，那确实帮大忙了。」

    「而且，还有宿舍的。尽管只是勉强位于鞍马的辖地范围内。太好了呢～」

    依笑着举高双手。

    「以后也可以一起上学了呢，敦志学长。」

第二卷 终章

    暑假第三天。

    敦志搬入了鞍马家所管理的宿舍的房间。

    看来除了一般的佣人，还有像菲欧娜那样的祓除者——好几个被雇佣的退魔师住在这里。

    外观是两层楼高的木造公寓，已经有点年月了。看上去比起昭和时代，更像是大正时代的建筑。

    敦志想起了祖父母的家。尽管有所不便，但也让人感到温馨。

    而且还不会出现幽灵。

    尽管公寓在围着鞍马宅邸的土墙外围，但仍然属于辖地的内侧。

    ——这不是很好么。

    榻榻米也是新换的。

    搬家公司运过来的纸箱，都堆在三坪房间的角落里。

    蝉在窗外鸣叫。

    虽然是上午，阳光仍然猛烈。似乎还会变得更热呢。

    「敦志学——长？」

    为了通风而打开的房门，一个小女孩从外面探进了脸。她穿着和白发相衬的蓝色连衣裙。

    「哟，小依。」

    「午安。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来帮忙吗？谢谢。那，先打开纸箱吧。」

    「我会努力的。」

    用裁纸刀划开胶带，把里面的东西抬到走廊或者厨房去。

    本来应该挺重的东西，依嘿哟嘿哟地搬到需要的地方去，真是帮大忙了。

    「……小依，力气真大呢。」

    「体育课，一直是第一名哦。」

    嘿地，挺起了微薄的胸部。

    一般的小学生不可能与她相比吧。感觉眼前浮现出了男孩子们懊悔的神情。

    「一直都有锻炼吗？」

    「是啊。而且，好像还有咒术的强化，我也不太记得了。已经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

    「是吗。」

    一个一个地打开着箱子。

    依也在帮忙。哗啦打开的漫画书的箱子里，偏偏上面的一本封面是个巨乳大姐姐。

    笑容满面的依的表情僵硬了。

    「……」

    「嗯？怎么了……啊哇！？」

    「果然，还是大的好……？」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么回事哦！？这才不是那种漫画啊！？」

    「那种？」

    「总、总之先看看就明白了。看，这个很有趣的！很搞笑的！」

    总之努力解释这个跟性取向毫无关系，总算让她明白了。

    帮忙搬家真是不可小觑。实际上和搜家没差多少。【Y：没有H书一样中枪】

    敦志擦去额上的冷汗。

    这时，一个开朗得响彻耳际的声音响起。

    「呀嗬～～～！！敦志——君！！」

    「美穗同学！？」

    美穗从打开的房门走进来。女式罩衫搭着裤裙，一身便于活动的打扮。头上还是系着大缎带。

    藤冈也在一起。

    「哟。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没想到真的会过来呢……」

    结业典礼后，告诉了他们搬家的日子，却还真的特意放弃掉一天暑假来帮忙了。

    「怎样，这个新家？」

    「如你所见是座古老的公寓，不过我喜欢。」

    「那就好。」

    美穗蹲在依的身旁。

    「小依也来帮忙了？」

    「嗯。这里离我家很近的。」

    「呼嗯——哪里？」

    「对面就是。」

    从窗口望出去，美穗偏了偏头。

    除了森林，什么都看不见。

    「……小依的家，将对面的森林都全部包括在内了。森林深处还有一座类似旅馆的宅邸。」

    「真的！？呜呀～原来真的是大小姐吗！」

    「才不是大小姐。」

    依摇摇头，美穗的兴趣已经转移到别的东西上了。她拿起刚才依在读的漫画。

    「巨乳的H书！」

    「不，就说不是了……」

    「也是呢。果然呢。敦志君也是，比起没有还是有的好吧！？」

    「拜托你听听人说话啊。」

    「我看看？」

    藤冈也开始翻起那本漫画。

    得意的美穗又用双膝挪了过来。

    「呐、呐，敦志君-」

    「嗯？」

    「诶嘿嘿……我啊，昨天，在家里测过了……」

    「测什么？」

    「锵锵～从B升级为C了！」

    「那、那个……」

    「真的哦？不信来确认一下……？」

    美穗的双手一下抓住了敦志的右手。

    然后压往自己的胸部。

    呣纽地，柔软的触感从手掌传来。刚好能单手掌握的大小，正是适合的丰满度。

    「啊嗯-」

    「喂～～～！？」

    「你、你们在干什么～！？」

    依的双眼开始转起了圈圈。

    敦志由于动摇，无法组织出一句话。

    美穗浮现起胜利的笑容。

    「如何？有在发育吧？」

    敦志赶紧抽开右手。

    心跳的频率，快赶上被大百足袭击的时候了。

    ——好、好柔软。

    「不、才不是这个问题！你在干什么啊，美穗同学……那种事情，得跟喜欢的人做……」

    「我，喜欢敦志君。看，OK吧。还要再摸摸吗？是有的比较好吧？」

    「哇哈哈！无限接近于B的C，要说有魅力也太微妙了吧～？不过是个微乳。」

    「你说什么——！？」

    藤冈马上逃跑，美穗一如既往在后面追着。

    依一遍遍地摸着自己的胸部确认。

    「那、那个……」

    「嗯？」

    「……我、我的也，比之前大了一点哦。」

    都在说些什么啊。

    不由得盯住胸口看了。

    「要、要摸摸看吗？」

    「不用不用不用！不可以学不好的大人哦。」

    「敦志君！？我才不是不好的大人啊～！？」

    「是色色的大人呢！」

    「小智你闭嘴！」

    在一片混沌之中，就如补上最后一刀般的来访者出现了。

    「啊，是这里了。」

    「诶？」

    「好久不见了，调敦志君！」

    散发出少年般的清凉感的笑容的，正是学生会长。

    「打扰到你们了？新学期再找你也行的，不过恰好有事来到这附近。不是说过要好好提交变更住所地址申请吗？你这家伙真是，意外的是个问题儿童啊。」

    黑发马尾辫一如既往，而且跟和游乐场那天一样，穿着随意的T恤和牛仔裤。

    由于T恤毫无修饰，反而比起衣服，更强调胸部膨起的存在感。

    有种镇住全场的感觉。

    由于之前对话的缘故，眼神自然就飘向了胸口。不仅是敦志，所有人都注视着她。

    「嗯呣？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我的衣服上，沾上了什么吗？」

    「啊，不是……」

    敦志和藤冈都别开了眼神。脸上阵阵发烫。

    美穗沮丧地跪倒在地。

    「大、大小嘛……还是恰到好处就行了呢，敦志君？食盐和砂糖都是放适量才最好吧？」

    「那个嘛……食盐和砂糖的话……」

    「那个，我应该，也还会再长大的。菲欧娜小姐是这样说的。」

    依一次次地抚摸着自己的胸部。

    敦志笑着点头。

    「嗯、嗯……还会再长大的。」

    本打算顺着她说的，琥珀石的眼睛却渗出了泪水。

    「果然，还是大的比较好吧！？小的，就不行吗！？」

    「才不是这样！小的才好啊！」

    敦志的喊声，在古旧的公寓里回响着。

第二卷 后记

    感谢您能阅读『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2』。

    第2卷，是以敦志的成长为主轴，开始踏入退魔师的世界的故事。

    为了能够使用退魔刀而进行的特训，还有与强敌的对战，他会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吧。

    结果，还将学校泳装给扯坏了……

    还有很大的成长余地呢。【Y：什么的！？】

    这样的敦志，在这卷，不仅跟同住在鞍马宅邸的依，还与同班同学的美穗，还有退魔师的菲欧娜都加深了感情。

    然后，新的强敌也登场了。是带着蜜柑的法衣男子。

    要是能让你觉得有趣的话，那就太好了。

    这次也在章与节（场面的分界处）使用了大写数字，还跳过了忌讳的数字。

    此外也使用了一些特殊的汉字，在此感谢能听从我的任性的担当编辑。

    顺带一提，将故事顺着时间排列的话——第1卷是春季。这本第2卷是初夏。然后，GAMAGAZINE4号所登载的短篇是盛夏的故事。【Y:才发现我都没看过！】

    接下来，是对我而言的重大发表，第3卷也能开始动笔了！

    值得感谢的是，担当编辑说，这个系列可以继续写下去。

    这些都因为有各位读者的支持，我感到很高兴。

    第3卷，预定是和依过圣诞节啊，新年初诣啊，一起过正月啊，这样的冬季故事。

    然后，两人进入了梦中……之类的展开也考虑过，不过还不知道担当编辑会不会答应呢。

    夏天在编辑部与同期的各位一起去玩的时候，编辑长说过，「阻止你是这边的工作，你只管尽量去做就行」，所以也打算尽自己努力去尝试一下。

    而且，会长也就是姬仓香利奈——她的身上会降下灾厄。

    详情还不能告知，大概会在冬季出版吧。

    这次有4页的后记，可以写很多东西呢。

    还想谈谈关于むにゅう老师绘制的，某活动上发表的抱枕。【Y：图应该大家看见很久了，这东西原价不明，如果搜作品名会在AMAZON.JP上看见一个49999的……】

    依背着红色的双肩书包侧身躺在床上，还说明了学生泳装的构造。

    那个活动人非常多，我打算在人稍少一点的下午，去看一下摆放在那里的抱枕吧。

    不行了。

    吓了一跳，真想马上闪人的程度。

    不愧是むにゅう老师。

    还要感谢将抱枕带回家的各位。

    更让人吃惊的，是因为追加订单太多了，而重新生产了一批，这些是从担当编辑那里听来的。

    GA文库商品的再生产，这也是相当的异例吧。

    谢谢大家。

    最后是谢词——

    担当编辑的川本先生，每次都能和你商量，真是非常感谢。托你的福，第2卷也顺利出版了。

    绘制封面的むにゅう老师，谢谢你。这次的依也很可爱。学校泳装就是正义。

    绘制本文插画的しゅがピコラ老师，谢谢你。能回应我的各种强人所难的要求，在此致谢。

    能出自老师们的手笔，我和依她们都相当幸福。

    最后，在此对一直支持着我的家人们表示感谢。谢谢你们。

    村崎幸也

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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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卷 序章

    网译版翻译yukira@轻之国度

    花开一朵，撷之相赠。

    迎汝吉日，屈指而候，夜夜馈芳。

    花束相并，八之又一，与汝连理，神月之下，共蹈欢歌。

    月明弦缺，星繁漫天，星月共祝，咏词颂祷。

    悠久之约，终将成行。

    此乃祝词。

    此亦诅咒。

    我虽非人，神名之约，却难相违。

    纵汝异心，亦难求避。

    花开一朵，撷之相赠。

    盈九之夜，伴汝远归。

    白话另译：

    赠予您一朵鲜花。

    屈指等候迎接您的吉日，于每一夜赠予鲜花。

    在鲜花并排着八又一朵之夜，我将与您结为夫妇，于神月之下共蹈欢歌。

    在弦缺明月与漫天繁星的祝福下，唱起祝词吧。

    当悠久的约定达成之时。

    这是祝词。

    这亦是诅咒。

    我虽不是人类，在神明之名下许下的誓约，却不可相违。

    您亦不可逃跑。

    赠予您一朵鲜花。

    在九朵鲜花并排之夜，我将领您而去。

    －－－－－－－－－－－－

    窗外雪花纷飞。

    在黑夜之中，白色的晶影静静地散落。

    敦志缩在被炉里看着电视。艺人正与嘉宾女演员谈笑风生。

    『诶诶～！？原来是你主动求婚的！？』

    『其实啊，我在这方面意外地积极哟～』

    『是吗。不过一点也不意外就是了！』

    一阵欢笑。

    ——求婚么。

    敦志抽出一张面纸，拭掉了鼻水。

    这座年代久远的公寓里，冷风会从各种空隙钻入，飕飕的寒冷彻骨。

    由于禁止明火，并没有火炉之类的取暖设备。

    多亏这条节省了取暖开销而苦了住户的规则，敦志十天前染上的感冒至今未愈。

    正将揉成一团的面纸丢进垃圾箱时——

    梆梆，有人敲了敲门。

    会这么客气地敲门的人，敦志只认识一个。

    「门开着哦——」

    「打扰了，敦志学长。」

    一个小女孩打开了门。她比敦志要矮两个头。纤细的手脚，晶莹剔透般洁白的肌肤。垂至腰际的长发白亮如雪。

    而且头上还盖了真正的雪花。白色的外套肩膀上也沾上了雪。

    「怎么了，小依！？」

    「诶？来探望……的。」

    依睁大了眼睛。好像吓到她了。

    「啊啊，对不起。是问你为什么下着雪也不撑伞过来？」

    「双手都塞满东西了。想说带给敦志学长吃的！」

    她说着端起了放在脚边的东西。是一个砂锅。

    「是从家里端来的！？」

    「就在隔壁而已。」

    「小依家是在隔壁没错啦……不过从你家大门到这里要十五分钟吧？院子太大了。」

    「不会不会，只用三分钟左右哦。」

    依的身体能力异于常人，要是使出全力的话也许真的只用三分钟。不过，在雪天里疾走什么的。一种说不清是谢意还是歉意的心情油然而生。

    她似乎有点不安地倾着头。

    「难道……你已经吃过饭了？」

    「不，还没呢！还没到七点，正好肚子也饿了。你能来探望我很高兴呐。啊，很冷吧？进来就好。」

    「好的！」

    依拍掉头顶和肩上的积雪，踏入了房间。她把砂锅放在被炉上，自己小心地坐到敦志身旁。还准备周到地带上了白色的汤匙。

    一揭开锅盖，水蒸气便腾腾冒出，预示着美味的芳香撩动着鼻子。

    煮烂了的白米粥里，均匀地和着剁碎了的笋粒，鸭儿芹更增添了一分色彩。

    「呜哇～看起来就很好吃！！」

    「啊哈……是向厨师长请教过后自己做的。」

    依用汤匙盛起一勺粥。然后将汤匙伸了过来。

    「来，敦志学长。啊～嗯。」

    「诶……」

    「请用请用。」

    自己也不是病重到要别人喂，不过也没有理由拒绝依的一番好意。

    虽说有点难为情就是。

    依还是小学三年生。让那么小的女孩子，啊～嗯地喂自己吃什么的。

    「怎么了，敦志学长？」

    「啊，没事……」

    「是怕热吗？呼——呼——呼——……」

    依向汤匙的勺部吹着气。

    这样差不多了吧，然后用嘴唇沾了沾确认一下，再次伸了过来。

    「来，请用。」

    「唔……嗯。」

    敦志把嘴凑近汤匙，哈嗯地一口吃掉。

    淡而恰到好处的咸度，及隐约扩散开来的笋香，美味得让人咂嘴。

    再加上，依一脸喜悦的笑容，更让人难以按捺心情。

    「好吃吗，敦志学长？」

    「嗯！」

    敦志成为鞍马家的退魔师，已经过去了五个月。

    依在工作上是上司，但因为发生了很多事，现在却如兄妹般爱慕着自己。

    每次过来公寓时，都会帮忙洗洗盘碗和衣服。生病时还会像这样来探望。

    敦志吃完粥后，依从被炉边站起来，把砂锅端到厨房去。

    「啊，我洗就行了。」

    「不行哦。学长得快点把感冒治好。」

    「虽说是这样没错……」

    「嗯？这座杯面山是怎么回事？」

    「哈哈……最近没怎么自己做饭。」

    洗碗池里翻倒着好几个杯面杯子。

    「不行哦，敦志学长。饮食是保障肉体和灵体健康的源泉。不均衡的饮食是没法恢复健康的哟？」

    依苦笑地收拾着。

    她的身高够不到水龙头，厨房还准备一个小踏台。

    敦志在被炉里看着利索地处理着家务的依的背影。

    突然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电视里的场景。

    ——求婚么……新娘，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知不觉脸颊就松弛下来了。

    依说着「这样的话，应该连衣服也积着没洗吧？」就走进了更衣室。

    「呀！？」

    听见了小声的惨叫，敦志慌忙冲进更衣室。

    「怎么了！？」

    「这个！」

    依摊开的是敦志的衬衣。上面沾满了血，还被撕开了一个大洞。

    「啊，那是……」

    「一般人的话死掉也不奇怪的哦！？」

    那是不久之前被委派出行退魔的时候了。敦志被逼上绝境的恶灵反击，负了重伤。

    「不过……马上就治好了，不要紧的。」

    在鬼眼的力量辅助下，即使重伤也能在较短时间内复原。

    本来是想让依安心下来的，反而让她更加不安了。黄褐色的眼瞳因悲伤而变得暗淡。

    「就算治愈的能力再强，也不等于不死之身哦？」

    「唔、嗯……」

    「一想到敦志学长要是有什么不测……我，就很害怕。」

    「我会当心的。」

    「果然，我还是去拜托一下一起出行退魔好了！」

    要是可以的话，该有多好，敦志不由想。

    不过，不能再给照顾自己的鞍马家添麻烦了。依也有她自己的职务的。

    「没办法呀……小依身为鞍马家的家主代理，要是没有更大型的委托，是不能随便行动的。交给我的工作基本都是小问题啦。」

    「是这样么。」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会和你约好的。即使有什么意外，我也不会死的。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真的？」

    「啊啊……真的喔。」

    「那，我们做个约定吧。」

    依竖起小指。

    「嗯？」

    「勾手指。」

    「原来如此……」

    明明是现在的小学生，也熟知这些老规矩呢。

    敦志也竖起小指，和依细而白的小指勾在一起。她的手指因刚沾过水，冰凉冰凉的。

    「敦志学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平安归来。」

    「嗯。」

    指勾上下晃动着，同声唱起了童谣。

    「「勾～勾手指，许下承诺。要是说谎的话，就要挨万个拳吞千根针。约好了！」」【「指きり拳万嘘つたら針千本飲ます、指切った」：一般其实很少将拳万翻译出来就是了……】

    哈，地松开了小指。

    「……这歌还是挺可怕的。」

    「当然了。约定可是很沉重的。」

    啪啦啦啦啦～啦啦啦～！手机的铃声响起了。

    吓了一跳。

    敦志拿起放在充电器上的手机。

    「你好，我是调。」

    『别只顾跟小依卿卿我我啊，混帐敦志！这边明明还得在这种混帐的寒风之中，干着这些混帐的工作！！』

    被骂得太惨不由差点就把电话给挂了。

    是菲欧娜。

    原名是山田菲欧莲蒂娜。既是退魔师的前辈，也是敦志称之为师傅的女性。性格方面有着某些问题。

    「……明明又没亲眼看见。」

    『一听你那副幸福的声音就知道！跟小依在一起没错吧！？两人粘来粘去的，摸来摸去的，舔来舔去的没错吧！！』

    「才、才不会这样做吧！」

    依颤抖了一下，缩起了身子。突然大喊把旁边的她给吓到了。

    ——不好，这样不行。

    「呃……菲欧娜小姐，不是有什么事情吧？」

    『对啊。我还要在雪天里干活，突然听见炫耀着‘我很幸福呢～’之类的声音，稍微有点生气不小心就把正事给忘了。要是你在我面前，说不定会用枪管给你来一发。』

    「是电话真是太好了。」

    『现在能马上过来吗？』

    「我不要！」

    『哼～嗯。敦志君放弃自己的本职呢。炒掉好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难道是工作吗！？好好说清楚嘛。」

    『不都说了好几遍了么。有恶灵出现了，要让你去退治。』

    「第一次听说……」

    『是么。那，要来？还是要死？』

    「要是只有这两个选项，我来就是了。请告知一下详细地点。」

    『沿东口大街直走，便利店对面的大厦。』

    「便利店什么的满地都是吧！？有其他标志性建筑吗？大厦名称是？」

    『呃～……上面写着金爱商事大厦。』

    「我明白了。现在就过去。」

    挂掉电话后，依正认真地等着。

    「是工作吗？」

    「嗯。」

    明明还感冒发烧——之类的依并没说。她也是退魔师。要是有委托就要执行，这就是祓灵者的工作，她明白现在说什么顾虑的话都是多余的。

    只能默默地给他送行吧。

    「我也去！」

    「诶！？不过……」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就是说我到哪里去都可以吧？」

    「嗯……嘛，也对呢。」

    确实，非工作时间内依可以自由行动吧。而且，敦志也为可以一起出发而高兴。

    匆忙做好了准备。粗长靴，黑皮裤。披上厚皮外套，扛好带肩带的金属箱，里面放着退魔刀。

    「那，走吧。」

    「好的！」

    依的左腕上系上了红绳。垂落的小铃铛发出澄澈的声响。

    叮铃。

第三卷 第壹章

    壹

    敦志和依一起走往菲欧娜提及的大厦。

    用手机查好了位置。

    周围灯光昏暗。

    平常即使到了深夜，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街，由于雪天的缘故，今天显得清静不少。

    道旁树上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彩灯。映照成七色的积雪，飘散出一种幻想的气氛。

    「敦志学长，好漂亮啊～」

    「嗯……快到圣诞节了呢。」

    快步前进的同时，依对闪亮亮的灯饰看入了神。

    「圣诞节，看起来很有趣。」

    敦志突然察觉到一丝违和。

    ——看起来很有趣？

    「小依……难道没有参加过圣诞派对之类的活动吗？」

    「那是基督教的节日嘛。」

    原来如此。说起来鞍马家的宗教属于神道教。应该不会庆祝圣诞节吧。

    「在朋友家呢？」

    「啊哈……我，没有朋友嘛。」

    她苦笑着。就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敦志一时语塞。

    敦志在中学时代，也由于坚称‘能看见幽灵’而被身边的人都说成是骗子，而过着孤独的学生生活。

    只是，依即使是小学生，看来也一样在学校里被孤立。连一起过圣诞节的朋友也没有。

    没办法。

    也不是说依的同班同学在特意欺负她。她在平常就一直说着幽灵恶灵什么的。一般人只会当她是怪人吧。虽然很遗憾，但是对她敬而远之也是难免的。

    「……小依，不会寂寞吗？」

    「没关系的。因为现在，有敦志学长在啊。」

    依蒙上阴云的面庞，展现出雨过天晴的笑颜。

    「～～～！？」

    敦志由于动摇，几乎在雪地上滑倒。

    差点就压抑不住要抱紧她的冲动了。

    将自己的自制力最大限度地动员起来。

    ——等下等下！冷静下来！刚才只是作为朋友的意义而言哦？好像有杂志说过，不能将亲近与爱情混为一谈的，而且男女之间也是存在友情的！

    而且，小依还只是小学生啊！

    还要补上一句，她是有未婚夫的。

    现在正因为和她相处得很好，才不想说出让她感到困扰的话。只希望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能充满笑容。

    「……小依，要来办圣诞派对吗？」

    「诶？」

    「二十四日晚上，要是没有工作的话……来我家。」

    「真的！？」

    「虽然是基督教的祭典，不过吃吃美味的餐点，唱唱歌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了！」

    在装饰华丽的道旁树前，依欣喜得跳了几圈舞。

    「好高兴呢～我是第一次过圣诞！」

    「我也是……和女孩子一起是第一次……」

    「诶，你说什么，敦志学长？」

    「啊，没，什么都没有！真是期待呢！」

    贰

    不久就看见目的地的大厦。

    比起周围明显高出一截的办公大厦。高约二十层，外壁上是连接成一片的大型玻璃窗。

    「那不是菲欧娜小姐吗？」

    依指着对面的便利店。

    看见了一位在黑衣服外披着外套，戴着墨镜，在不妙的意义上相当显眼的金发女性。

    正走进店——她放下了赛马新闻，举起一只手打招呼。

    「哎呀，小依也来了？」

    「是的！」

    「那，她的份就从敦志君的工资里扣掉吧。」

    「由我来出钱！？」

    「开玩笑啦～就算将敦志君的内脏全部卖光都不够哦。小依想来的话不就行了？只要把工作完成就行了。」

    「……是怎样的灵障？」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店员也离这里很远，敦志便压低声音询问道。

    「对面的大厦，这个月以来已经有六人失踪了。」

    「六人都！？」

    「而且，稍微调查一下，这附近似乎还有另外三人下落不明。顺带一提，最初的牺牲者是在三周前失踪的……二十六岁的女性，在那幢大厦工作的OL。」

    并不是说受害者，而是说牺牲者。

    按照菲欧娜的判断，她已经死去了。

    敦志背上一阵恶寒。

    从便利店的玻璃窗望着已经关闭了照明的大厦——那幢近代风格的建筑，总觉得化为了真身不明的恐怖场所。

    「警察呢……？」

    「当然已经行动了。但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才来鞍马家相谈的。这也不奇怪，妖怪就是能够迷惑常人的。」

    妖怪——偏离现世之物。

    含恨而死的人类的灵魂永无止尽地游荡之际，与灵体混同而诞生出妖怪。【其实之前译为妖怪的原文都是「妖（およずれ）」，这里的灵体原文是「物の怪（もののけ）」。不过一般意义上的妖怪也有时包含物の怪而不作刻意区分，往后的原文甚少提及机理，一律将およずれ简单译为妖怪。】

    也有对一般人类而言过于危险，无法应付的对手。

    「知道是什么妖怪吗？」

    「谁知道？」

    「那样的话，说不定行踪不明的人们还活着……」

    「要是那样想的话悉随尊便。不过，别作为一个人类，而是作为一个专家去行动哦，敦志君。」

    「……了解。」

    「那，就拜托了。门锁只有今晚开着。」

    菲欧娜挥了挥手。

    「咦？菲欧娜小姐呢？」

    「……这么冷。」

    「于是就叫我来了！？我还感冒着的……」

    「嗯～我这三天身体不太舒服呢。」

    「是吗？」

    为什么——正要问时，还好注意到了。

    「我、我明白了。我的感冒不算什么的。会努力完成的！」

    「谢谢。」

    她投了个飞吻过来。

    依担心地问。

    「菲欧娜小姐，偶尔身体会不舒服的，为什么呢？」

    「是、是、是哦……为什么呢？」

    小学三年级的话还不知道吗。

    敦志察觉到自己的体温由于感冒之外的原因上升了。

    「嘛，对了……既然她说不舒服，由我来接下这份工作就行了！」

    「是啊。工作加油。」

    「嗯！」

    不能总是拖依的后腿。

    敦志攥紧了拳头。

    叁

    离开便利店，到达了大厦前方。

    看来有二十层以上。敦志捋开挡住左眼的刘海，仰望大厦。

    眼瞳里寄宿着青白色的光辉。

    这是称为鬼眼的，蕴藏着庞大灵力的魔眼。由于这眼睛，敦志曾被幽灵纠缠，被恶灵袭击。以前只会觉得这是一个麻烦，现在却已经运用自如了。

    将意识集中到左眼。

    头脑里一阵刺痛。不过，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将灵感的视觉推进到大厦内部。

    寻找恶灵存在的痕迹。

    不久就找到了残渣。然后循着搜索。

    发现了结界。

    是令一般人会无意识进行回避的结界。拥有忘记其存在，不想靠近它之类的效果。

    敦志的灵视也无法看穿结界的内部。

    应该是这里了。

    「……位置找到了。」

    「走吧，敦志学长！」

    进入大厦。如菲欧娜所言，门并没有锁。

    利用楼梯走上十三楼。

    灵视到的位置的门上贴着『第十三资料室』的铭牌。

    解除结界，扭动铁门把。

    房间的照明都关掉了。由于是夜晚，窗外也没有光线进来。

    借助从走廊透进的灯光，可以看见这个办公室大小与教室相近，一面墙壁上是书架。房间中间并排着许多事务桌。

    「呜！？」

    一阵异臭刺入鼻孔。是类似水体腐败的臭味。

    依紧张地低声说着。

    「敦志学长，在这里。」

    「……嗯。」

    「呱咕咕。」

    在事务桌的阴影里，传出了响亮的蛙鸣声。当然这种地方不可能有青蛙。一定是妖怪的叫声。

    敦志从背着的箱子里拔出日本刀。刀鞘留在箱子里，架好了刀身。半年前还拔不出来的鞍马的宝刀，现在已经成为退魔行不可或缺的伙伴。

    从鬼眼溢出的灵力流入刀身，灵力的光辉照亮了四周。

    敦志他们慎重地踏进了房间。

    异臭越来越浓烈。

    「呱咕。」

    绕到事务桌的另一侧。

    退魔刀放出的光芒，照到了房间的深处。

    里面翻倒着一些赤黑色的树枝般的物体。

    ——是人类的手腕。

    「怎！？」

    衣服的残骸散落一地，地板上粘着已经干硬的血迹。

    染成赤黑色的物体，在房屋的一角堆成了小山。

    是人类。

    完全一动不动。

    小山上全是只有身体的一部分被啃掉的尸体。大约有十人份。

    以亡骸山为床，那家伙侧躺在那里。大眼睛骨碌碌地盯着敦志他们。

    那只妖怪的身体仍然是人类，是正装打扮的OL。只有头部不是人型，而是巨大的蛙脸。

    「呱咕呱咕呱咕……为什么会有人类？」

    它说话了。

    从蛙头的大口里滴落着红色的血。

    「唔……这家伙是食人的！？」

    敦志一阵作呕感。虽然退治恶灵的经验增长了不少，看见好几个人如此凄惨的尸体，这还是第一次。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学长，这是蛤蟆女。」【蝦蟇女：没有查到这个名字的准确资讯，本作的描述请参照下文orz】

    依告知了妖怪的名字。看来她认识这种妖怪。

    「呜呜……」

    「蛤蟆女凭依在人身上，然后吃人。并且产卵进行增殖……嗯？敦志学长？」

    呼吸紊乱得连自己都惊讶。就像跑完马拉松一样。

    「哈、哈……」

    「没事吧？」

    「诶！？啊、嗯……当然了。凭依在人身上，然后吃人……这种危险的妖怪不能放着不管。」

    「是的。」

    必须马上进行除灵。

    蛤蟆女眯细了自己的大眼睛。

    「呱咕呱咕！能突破结界的……是退魔师吗！？」

    「啊啊……来将你除灵的！」

    举起鞍马的宝刀。

    尽管还是刀刃未能触及的距离，敦志可以使用从刀刃中射出灵气的攻击。

    「斩！！」

    「呱咕！！」

    尽管身体是人类，蛤蟆女却以意外敏捷的身手往后一跃。

    被躲开了。

    「呱咕呱咕！到更宽敞的地方再和你交手，退魔师！」

    蛤蟆女跳出了窗户。

    将大型玻璃窗撞得粉碎，它跳到了外面。

    「这是十三楼啊，它打算干什么！？」

    要是灵体的话，没有重量，即使跳下楼也能轻若鸿毛般着地。

    不过蛤蟆女是凭依在人类身上的类型。在这个高度落地，就会和宿主同归于尽。

    敦志冲到窗前往下张望。

    「……不在！？」

    「敦志学长，在上面！」

    他一听马上抬起头，只见蛤蟆女正攀爬在大厦外墙上。

    依探出了窗外。

    「得追上去！」

    「诶诶！？」

    心跳几乎要停顿了。

    即使她是天才退魔师，也不可能在天上飞。

    依把手伸向了大厦外墙的排水管道。然后按照爬竿的要领爬了上去。

    白色的外套和方格纹的裙子被风掀起。小小的身体则朝着大厦屋顶移动。

    由于昏暗，看不见内衣的状况。

    「不对……我也得追上去才行！」

    敦志转身冲出资料室，跑向了楼梯。

    伍

    从十三楼到屋顶——全力奔跑了八层楼梯。由于感冒导致体力下降，这个运动量也够呛。

    敦志忍住呕吐感，打开了天台的铁门。

    冬季的寒风扑面而来。

    依正在战斗。

    在空中以指尖划下文字，释放出咒术。

    「清！！」

    「呱咕呱咕！」

    正当净化灵体的力量抵达之前，蛤蟆女以惊人的跳跃力后跳了一下。

    又躲过了。

    不过已经预料到这一点的依，跑向了落地位置。

    以万岁的手势将双手举往上方。

    「呀啊！！」

    双掌打中了蛙脸。

    由于强烈的打击而飞上半空的蛤蟆女，依再往其头部招呼了两记蹴击和三记拳头。

    精炼凝聚的灵气散发出青白色的磷光。

    「呱……咕……」

    蛤蟆女瘫倒在积着雪的天台上。

    呼～依在调整呼吸时，敦志走近她身旁。

    「还是那么厉害啊，小依。」

    「诶？才、才没那么厉害哦。」

    「不不，帮大忙了。要是只有我一个人，也许会被它逃掉的。」

    「敦志学长一个人也没问题的。你是很强的，要更有自信一点。」

    「是这样吗……？」

    「而且，只有我的话，要发现它躲在那个房间里，也得花上很久才行。」

    「原来如此。」

    不管怎样，能退治掉这只食人的恶灵，太好了。

    而且，祓除掉恶灵后，也许还能救回这位被凭依的女性。

    「呱、呱……呱咕咕！呱呱呱！」

    仍然瘫在地上的蛤蟆女笑了起来。

    明明被逼到这等绝境，有什么好笑的？

    依脸色骤变。

    「不好了！已经生下来了么！？」

    「诶？怎么回事？」

    「蛤蟆女通过以人为食后，就会产下卵！」

    「呱咕呱咕呱咕……已经，晚了……我可爱的孩子们，很快就要孵化了……！！」

    「麻烦大了。从卵中孵出来的蛤蟆女的孩子们，会再凭依上人类，而继续食人的！」

    「我产下了上百的卵……你们已经无能为力了……呱咕呱咕呱咕。」

    蛤蟆女扬起了笑声，依咬紧了嘴唇。

    食人恶灵的增加，一定要阻止住。

    敦志思考着。

    「……卵在刚才的房间吧。不然就没必要转移战斗的地点了。」

    「呱咕！？呱、咕，就算知道了，现在又能怎样！？」

    「那又如何呢？」

    敦志将意识集中到鬼眼。

    一阵刺痛再次袭来。

    ——呜，才不是喊痛的时候！

    尽管面容痛得扭曲，还是无视掉痛楚。

    扩大灵视的范围。

    场所定在之前待过的第十三资料室。

    在尸体山的里面……隐藏着无数的卵。

    ——找到了~！

    对在发现蛤蟆女时，由牺牲者的凄惨死状而畏缩的自己感到悔恨。要是仔细确认一下，也许会察觉到的。

    现在卵的确正要孵化。

    被遗体山所掩藏的无数半透明球体中，小型的灵体开始钻出。是蛤蟆女的孩子们。黑而圆的躯体还有尾巴，确实有点像蝌蚪。

    不过，嘴巴并排着鲨鱼般的利牙。

    灵体一个接一个地孵化出来。

    「唔……好多。真的有一百头左右呢。」

    「敦志学长，加油吧！」

    「动作很缓慢，没问题的。」

    作为退魔师也积累了半年的修行。

    数量众多的小恶灵们——将其位置全部用灵视掌握住。必须在它们逃出外面之前收拾掉。

    「……鞍马的宝刀啊。」

    敦志将大量的灵力注入退魔刀。

    更多地，更多地，更多地。

    刀身喷薄出青白色的火炎。

    「散！！」

    喷射出的火炎，释放出青白色的光辉而照亮了四方。光芒中凝结出无数的灵气之箭。

    大量的青白色光箭，飞驰向下面的楼层。

    「去吧～～～～～～！！」

    「呱、呱咕！？」

    利用鬼眼补足，将光箭诱导往目标。

    一个接一个地命中了刚刚出生的恶灵们。

    在灵视的视野里，蛤蟆女的孩子们一一雾散消失了。

    「八十七、六十二、五十一……」

    计算着不断减少的目标。

    「三十六、二十七、十五、八……五……二……零！！」

    至少资料室遗体下面孵出的恶灵全部消灭了。

    绷紧的弦松下的瞬间，头上冒出了冷汗。

    头疼欲裂。

    「呜～」

    「好厉害，敦志学长！好厉害啊，做到了呢！」

    「嗯。谢谢。」

    「呱、咕……怎么……可能。」

    蛤蟆女张大了嘴巴颤抖不已。

    依按住了它的头部。

    「差点就要增加新的牺牲者了。怎么也不能放过你……妖怪啊，回归黄泉之国吧。」

    「呱、呱咕……」

    「诚心诚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

    倘见魍魉之妄为，咎问作孽之灵障，祟除污秽之恶念，求神问道，恳请将其招至幽世，驱除诸般烦恼，赐予恩惠福泽，诚惶诚恐敬告。」

    依的唇间，漏出了来自死后之国的灵气。

    她的嘴唇贴上了蛤蟆女的头部。

    「哈嗯。」

    「呱、呱、喔……喔喔……！？」

    咯啦一声硬物碎裂的声音。

    然后啜饮吞下。

    簌簌簌……

    嘶噜噜噜……

    「嗯咕、哈呣、嗯、嗯……咕唔……嗯噗……」

    依在呼吸之间将恶灵逐渐吞噬掉。

    普通的退魔师会将恶灵打至雾散，而其中也有能够再生的强大对手。不过，依的咒术是将恶灵从现世完全净化的特别咒术。

    这称为闇隐。

    吞食掉恶灵，将它们送还黄泉之路，由于看上去过于凄惨，似乎退魔师同伴也因此而忌讳和嫌恶她。

    敦志尽管已经习惯了，但这副光景惨烈得一旦大意，呕吐感也会不由自主地上涌。

    「……呜咕。」

    慌忙挣扎的蛤蟆女，咻地蛙头脱离了人类的身体。脸色苍白的女性容颜显露出来。

    蛙头发出了最后的惨叫声后，被吸进了依的口中。

    「呱咕～～～～～～～～～～～！！」

    「嗯咕噜！叽噗！嗯啾噗！嗯！唔唔唔唔～～～～！！噗哈！哈……哈……哈……」

    依喘着大气。

    蛤蟆女的灵体已经送回了本该前往的黄泉之国，已经除灵结束了。

    被凭依过的女性，衰弱地瘫软在地上，但还有呼吸。

    「也许还有救！」

    「得快点了！」

    敦志给应该还在便利店的菲欧娜打了电话。让救护班做好安排。

    『之后交给他们处理吧。快点回来。』

    「好的。」

    挂掉电话后，摸着胸口舒了一气。看来这次的任务也结束了。

    「辛苦了，敦志学长。」

    「啊，嗯。小依也是。你能来真是帮大忙了。谢谢。」

    「不会，就说学长一个人也能应付过来的……嗯？啊、那个？敦志学长，脸色很差哦？」

    「那么糟糕？」

    「难道，是由于看见我吃掉幽灵的情景么？果然那还是很恶心吧……」

    「不、不是的！就说不是这样。」

    「不过……」

    依双眼含泪。

    敦志想起，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呢。

    「不是这样的……还是说，要是和那次做一样的事情的话……就会相信我吗？」

    「诶？」

    「不，就说了……再来一次那个的话。」

    「啊，那、那个么。」

    距今已经半年以上了。

    我不会觉得恶心的。也不会讨厌小依的！

    为了将这份只凭言语难以被相信的思念传达出去，和刚吃掉幽灵的她，接吻了。

    只是回想起来脸上便一阵发热。

    依也染红了脸颊。

    「哈呼～那、那样的话，要……要做那个吗？」

    「哈？」

    「不、不会讨厌吗？」

    「怎么会！才不可能讨厌吧！啊……不过，果然还是不行。」

    「诶诶！？」

    「要是传染了感冒就不好了。」

    「啊～～～！！也是呢！」

    本来就在养病期间被叫出来工作。况且还使用了全身心集中的大技能，灵力且不说，体力的消耗非常严重。

    头疼恶化了，呕吐感也越来越强。

    视野开始团团转。

    双膝逐渐落到地上。

    「不好……」

    「完全不是没问题吧！？」

    「……也许。」

    救护班赶到了。将被蛤蟆女凭依过的女性拜托他们，然后告知遗体所在的房间。

    接着，敦志由依搀扶着走下了大厦。

    陆

    菲欧娜在便利店前等着他们。

    敦志振作起精神，总算能一个人站着了。只有知道他身体状况不佳的依，显得心神不定。

    「……任务，已经完成了。」

    「辛苦了，敦志君。这不是大活跃了吗。」

    「谢谢夸奖。」

    寒风再起。雪势与寒意都有所增强。

    菲欧娜缩了缩肩膀。

    「详细报告可以日后再做。」

    「好的。」

    「对了，老大也来了哦？」

    「诶！？」

    便利店附近停着一辆轿车。

    说到才想起来，这辆漆黑的高级轿车相当眼熟。车窗玻璃也全部贴上了黑色窗贴（FullSmoke），看不见里面的情况。【FullSmoke：FullSmokeFilm的省略用法，包括正面、背面、驾驶席和助手席还有乘客席的全部车窗都加贴了降低透光率的窗贴。但是其实也在增大了一般人类从车内对车外观察的困难度，实际上根据日本交通法规是不可上路的……】

    敦志他们靠近车子时，后座的车窗打开了。

    鞍马雹一郎。

    拥有冰冷眼神的男人。黑色的长发在后脑拢起，脸上浮现出冷酷的微笑。

    他是统领邻近的退魔师的鞍马家的年轻家主，敦志也是受雇于他的其中一人。他也是依的义理的兄长，并且也是其未婚夫。

    敦志的后背感觉有一种令人厌恶的紧张感缠绕而上。对方要说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看敦志一眼。

    「依，你在干什么？」

    「在给敦志学长帮忙。」

    「休息日的目的也包括了恢复疲劳。就算能允许你自由行动，擅自出行退魔也很困扰的……怎么说呢，敦志君是那种如此不可靠，让人看不过眼，不能委以任务的弱者吗？」

    「才、才不是这样的！」

    「没必要顾虑他的感受。反正也就是花费了半年时光，才终于学会怎样射出灵气，只有这种程度的退魔师而已。虽说你由于让他踏入了这个世界的责任感，而一直照顾着他……有一个缺乏才能的后辈也真是苦劳不断呢。」

    「不是的，不是的，才不是这样！」

    敦志一下子消沉了。

    就算依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自己由于缺乏才能，确实一直受到她的照顾，也为此感到内疚。

    内心的软肋被一扎一扎地攻击着，而且身体状况不佳也导致伤害加剧。

    雹一郎以鼻子哼了一声。

    「嘛，算了。正好路过这附近，顺便就过来了……依，上车吧。」

    「诶，但是……」

    「有话要跟你说。」

    「现在马上要说吗？」

    「啊啊。伯父说要过来一趟……虽说还没决定时间。看来，是嗅到了苍月已经回来了的消息吧。」

    「……伯父大人，么。」

    依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她咬紧嘴唇，掩饰住自己的不安。

    「还是说在这里说比较好？」

    「不、不是的！那个，这个……」

    依担心地抬头看着敦志。

    看来有很多隐情呢。即使这样还顾虑到这边。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我会走回去的。有什么意外会截一辆出租车。」

    「真的没关系吗？」

    「嗯。今天谢谢了。」

    「我明白了。呃……我很期待的，圣诞节。」

    依留下几分寂寞的微笑，乘上了漆黑的高级轿车的后座——雹一郎的身旁。

    菲欧娜也默默地坐上了助手席。

    驾驶席一如既往坐着熊一般身躯的男人。嘴角都被胡须盖住了，看不出他的表情。

    门关上了。

    车安静地开走了，只留下敦志一人在原地。

    ——走了呢。

    由于保持着笑容给她送行，敦志现在察觉到如同胸口开了一个大洞的寂寥感。

    要是她不在的话会感到失落的，如果这样说出来就好了——希望能和她在一起，希望能听她将事情说出来。

    不过，也不希望自己说了任性的话而让她困扰，这也是没法的。

    ——要是我好好忍耐的话，一切都能圆满结束吧。

    雪簌簌而下。

    周边闪烁着圣诞灯饰的光辉。来路上看起来华美璀璨的灯饰，现在映入眼中只平添一份孤寂。

    柒

    敦志沿着车站前大街走回家。

    感冒看来又加重了，身体重若铅块。每走一步腰腿都如被车辗过般剧痛，视野也朦胧起来。

    然后，膝盖突然失去了力气。

    「哎！？」

    积雪的道路迫近眼前。唰的一声。

    ——脸上，好冷。

    就像撞上了雪的墙壁一样。

    跌倒了。

    喂喂自己在干什么啊，正打算马上爬起来的。

    ——咦？

    身体无法灵活行动。就像僵硬了一样。

    而且一阵睡意袭来。

    等、等下等下，这不是很糟糕吗？明明发烧并且精疲力尽，还在雪夜里睡在大街上什么的！

    不过，好困。

    身体好沉重。

    ……嘛，算了。

    「喂，怎么了！振作一下！」

    有人大声地叫醒自己。

    「诶……？」

    活动一下俯卧着的身体，雪便从身上沙沙落下。注意到时，敦志已经在路上睡着了。

    头脑深处一跳一跳地阵痛。

    本该没睡太久的，手脚指尖却已经失去了知觉。

    「你没事吧！？」

    又有人对自己说话了，总算抬起了头。

    在街灯之下看清面孔后，原来是认识的人。

    身上裹着学校指定的外套款式，却仍然隐藏不住胸部的分量。

    光泽亮丽的黑发在后面扎成了马尾辫。

    飒爽清新的眼神。

    是敦志他们就读的水森学园的学生会长——姬仓香利奈。

    「为什么……会长……会在这里？」

    凛然的神情增加了几分惊讶。

    「你不是调敦志吗！发生了什么事！？」

    「我，摔倒了……然后就这样，睡着了。」

    「笨蛋！在这种地方么！你想死吗！？」

    「不……」

    「那就站起来！鼓起气势来！」

    「好、好的。」

    撑起全身作痛的身体。

    会长叉着腰，看起来很生气。

    「你，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呃……本来正在回家途中……怎么了呢……有点累了。」

    「呣？你脸色也太差了吧？」

    会长脱下毛织的手套，将洁白的手按在敦志的额头上。

    凉飕飕的好舒服。

    她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发高烧了么！」

    「不……没问题的。」

    「你这个笨蛋！在雪夜睡在大街上怎么可能没问题！！」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出沸腾的蒸汽。

    在会长的搀扶下，敦志总算回到了房间。

    夜彻底深了。

    「换好衣服再睡。我会煮点热饮的。」

    「……好的。」

    会长把他送回房间后，还在房间里帮忙看护他。

    她好几次确认炉火大小，长长的马尾辫晃动着。外套已经脱下了，现在穿着校服。

    高中部的校服胸口上系着缎带，由于会长规格外的胸部尺寸，本该向前的缎带直接盛在了上面。

    同班的藤冈，好像还给她起了个‘罩帽’（Bonnet）的绰号。【Bonnet：既能指用系带固定在下巴的帽子，，也有汽车发动机罩的意思，无论是哪边都有办法联想到盛在前突结构上方的标识物，这里不太好判断藤冈是用哪个意思进行暗喻】

    ——在本人面前绝对不能说。会惹她生气的。

    躺进被褥后，她端来了一个马克杯。

    是热牛奶。

    「咦？我家有牛奶吗？」

    「只有一堆杯面。」

    「也是呢。」

    「恰好从学校回家路上，帮忙跑腿时买来的。正巧了呢。」

    「说来，你还拎着一个购物袋……」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没绕道至车站前的话，也不会发现你倒在那里。那边本来即使买东西也是很少路过的。是一时心血来潮呢，还是被谁叫到了那边呢。」

    「是这样吗？」

    「嗯。不，对我而言这种说法也太奇怪了。忘掉吧。」

    会长摇了摇头。

    也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嘛，那得感谢跑腿和心血来潮了……说起来，为什么会去学校？现在是寒假吧。」

    「就算是寒假，剑道部也会进行练习的，而且还有学生会的工作。」

    「啊啊，原来如此。」

    会长好像也担任剑道部的主将。

    说起剑道部，夏天时曾经约好了什么时候会到部里露个面，由于发生了很多事情，第二学期都结束了，也没有去过。

    会长应该也想起了同一件事，不满地盯着敦志。

    「不守约的家伙。」

    「不、不是的……虽然约好了……不过没说过什么时候去啊。」

    「你这家伙真过分！」

    「啊哇哇，是因为太忙了，这是真的！」

    从夏天直至冬季，一直在出行退魔和训练中度过，几乎没什么自由时间。

    不过，没有到剑道部露面也是事实。

    会长以怨恨的眼神盯着他。

    「我一直在等你哦？连参加一次活动也不愿意吗？」

    「才、才不是……我明白了。明天就去！」

    「笨蛋家伙，快点养好身体再说。那之后再来就行。」

    「……好的。」

    「寒假也有活动的。到时来露个面就好了。」

    「约好了。」

    会长端详着敦志的脸色。

    「脸色这不好了很多么。刚才还以为要叫救护车了。」

    「嗯，托你的照顾，现在轻松多了。一直都受到会长的照顾呢。」

    「别介意。」

    她站起来，披上之前脱下的外套，把手伸向书包和购物袋。

    「啊……要回去了？」

    「虽然和家里通过电话，太晚回去也还是会担心吧。」

    「是吗……也对呢……」

    没多想就叫住了她，并没有什么要事。只是无意中产生了想多聊一会的想法而已。现在都已是深夜了，要是再挽留女孩子，这样才更缺乏常识吧。

    「……你、你想我留下过夜吗？」

    「吓！？」

    盯着这边的会长，脸上染上了绯红。

    「开玩笑的！快点康复吧！」

    在敦志吃惊期间，会长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第三卷 第贰章

    壹

    从电视流淌出轻快美妙的圣诞歌曲。

    敦志坐立不安。

    今天就是十二月二十五日。换句话说就是圣诞节当天。

    本来在平安夜打算和依举行派对的。可惜又被叫去进行退魔了，于是改为今天白天。

    毕竟在欧美的圣诞派对是安排在二十五日的午餐的，这样也并不奇怪吧。

    不久前，收到了「我会带食物过去的，不用准备也行」的电话，于是什么也没买。

    说到礼物，在百货公司买好了一条粉红色围巾，上面点缀着毛茸茸的装饰。

    她会喜欢吗？【Y：最近经常想起那句「这其实是一个纯爱故事」w】

    差不多到约好的十二点了。

    梆梆，有人敲了敲门。

    「啊……来了。」

    赶紧打开门。

    套着圣诞老人的红帽子的依……才不是，是藤冈！【Y：吐槽同上】

    「诶诶诶～～～！？」

    「呜哈哈哈！MerryChristmas！！」

    而且不仅帽子，全身都穿上了圣诞装的美穗抱了上来。

    「敦志君，好久不见了——！！很想见我吧！？我也是哦——！！」

    藤冈和美穗是同班的朋友，这两人是青梅竹马。

    半年前的事件救了她之后，美穗一直进行着积极的攻势，之前没有这类经验的敦志总是不知如何应对。

    「唔啊……呃……」

    脖子和胸板，都被软绵绵的或者是什么膨起的地方给顶到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御堂美穗，哪有人突然就抱上去的！」

    一下揪住脖颈而将美穗从敦志身上拉开的人，居然是会长。而且，更令人吃惊的是连她也是红色的圣诞装打扮。

    胸口的纽扣都快要弹出来了！

    「连、连会长也！？」

    「诶，对我在这里就这么吃惊么？难道，不可以来么？」

    她不安地盯着敦志。

    「不……你能来已经很意外了……」

    那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突然视野下方有一顶红帽子在晃动。

    ——难道！？

    一顿一顿地将视野往下挪。

    有一个穿着小号圣诞装的小女孩。

    害羞地露出腼腆的笑容。

    「诶嘿嘿，敦志学长，吓一跳了吗？这个，合身吗？」

    「啊……嗯……」

    「不会很奇怪吧？」

    「才不会奇怪！超可爱的！」

    「好高兴。」

    美穗唰地凑上前来。

    「敦志君，称赞的顺序搞错了吧！？先是我吧，是我——！！本来说要穿迷你裙圣诞装的是我，准备衣服的也是我，所以要称赞也应该从我开始才对吧——！？赞我吧赞我吧赞我吧～～～！！」

    「是、是这样吗……！？」

    「不要，好好地称赞我啦。不然我就哭了哦？」

    「啊～很合适呢。美穗同学也很可爱。」

    「诶嘿嘿，成功了～」

    这里是卖点哦，她捏起红色迷你裙的裙摆。连大腿相当靠上的位置也可以看见，相当危险的露出度。

    「啊，会长的也很合适。」

    怎样看胸口附近也不太合身就是。

    她红着脸双手护住胸口。

    「别一直盯着啊。人家一番心血准备好，我才穿上的。太、太难为情了，裙子什么的……」

    「好合适呢。」

    「够了，别看了！」

    「好、好的。」

    女人心好难懂呢。

    另外就是——

    「……藤冈，可以说明一下怎么回事吗？」

    「哇哈哈哈！」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藤冈计划要办圣诞派对，就给鞍马家先打了个电话。

    从依口中得知她已经和敦志有约的藤冈，就告诉她‘派对就是人多才有趣哦’，然后也给美穗还有会长打了招呼，并且要给敦志来个意外袭击。

    「……为什么，不是先给我，而是给小依家打电话？」

    「敦志的话，也许会说‘已经有约了’而拒绝掉吧。」

    「那、那种话……我觉得不会说的。」

    「这方面，小依则很老实，什么都会和我说呢～只要能说服小依，敦志就会参加吧？敦志在的话，美穗和会长都会过来吧。我真是太有干事才能了，对吧？」

    藤冈哇哈哈地笑着。

    敦志偏了偏头。

    「这个有点奇怪吧？就算我参加了，会长也未必会过来吧？」

    「我、我不可以过来吗？」

    为了准备干杯而正往杯子里倒果汁的会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他。

    敦志慌忙摆摆手。

    「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来也是很欢迎的！我只是觉得，藤冈的说法好像就是，只要我在会长就会跟来，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奇怪而已！」

    「唔，嗯。藤冈智久君看来是误会了。我只要收到邀请，哪一位策划的私人聚会都会参加的。只不过，基本没人叫过我就是。」

    「啊啊～会长真是固执呢～连酒也不让买呀。」

    藤冈发着小牢骚时，会长毅然地点头。

    「那当然了。未成年的聚会上，酒精是没必要出场的。」

    换我！美穗举起手。

    「那么，会长至今的圣诞节，都在干什么？」

    「一般都是练习剑道或者学习。对了，去年一个人在学生会室工作吧。」

    「诶～～～！？真的！？」

    「嗯。所以，私人的圣诞聚会是第一次参加。」

    「那也太奇怪了！圣诞节就该和朋友一起吵吵闹闹才对吧！？呐，敦志君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一直都是和家人一起过圣诞的。」

    「是、是这样吗……」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圣诞派对呢，好期待～」

    依开朗的笑容让大家都沉默了。内心一阵酸痛。

    藤冈举起杯子，打破了沉默。

    「要是没有快乐的回忆的话，现在开始创造不就好了！？来干杯吧。MerryChristmas！」

    「啊啊……也对呢。MerryChristmas！」

    「干～杯-」

    「嗯。干杯。」

    「圣诞节哦～」

    虽说是笨手笨脚的干杯，不过从这时开始，也有点圣诞派对的气氛了。

    美穗干劲十足地端出了蛋糕。

    圣诞老人的糖果小人，小木屋形状的巧克力，都让依的眼睛闪闪发亮。

    「好可爱～」

    「真的！很漂亮呢～」

    会长的神情也放松下来。平时是个毫无破绽的人，不过在可爱和漂亮的东西面前却很没抵抗力。

    「敦志君，有菜刀吗？可以切一下蛋糕吗？」

    「好的。」

    从厨房拿来菜刀靠近蛋糕时，美穗突然握上了他的手。

    「怎、怎么了……美穗同学？」

    「呜呼呼，这样两人一起入刀，不觉得很像结婚蛋糕吗？」【入刀：专指婚宴上新婚夫妇两人用同一把刀切蛋糕这件事。不用「切」（切る）是为了避讳】

    「诶诶！？这怎么看都只是圣诞蛋糕吧！？」

    依嗖地往蛋糕上方伸出了手。

    「切！！」

    「……诶？」

    「好，切好了。切成五份就行了吧？」

    「啊，嗯……」

    蛋糕一点都没有变形，就像用机械切断般的工整。

    看来没有菜刀出场的机会了。

    说实话松了一口气。

    不了解依的能力的会长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怎么做到的？」

    「呃，想象出刀刃的形状，然后嗨呀地，这种感觉吧。」

    依的说明还是那么不明所以。

    「啊～嗯。小依真是的～我明明要和敦志君一起入刀的～」

    「等……美穗同学！？这只是圣诞蛋糕哦！？」

    「不仅蛋糕，还有烤鸡哦——！！」

    藤冈将一大盘鸡肉端到被炉上面。烤得正好，看上去很美味。

    「好厉害……」

    「当然了，是我做的嘛！」

    「自制的！？」

    确实还不到贴上店标来卖的程度，不过除了鸡还有色拉和意大利面和炸土豆什么的，怎么看都不是外行人的料理水平。

    「小智在有派对之类的活动时，才会花上一番功夫去做料理啦。意外地很有一手哦。」

    「哇哈哈，平时不会做的，于是还得花上一大堆时间就是了～」【Y：藤冈你的战斗力各种不科学……】

    「好厉害呢，藤冈学长。看上去很好吃。」

    「可不是徒有其表哦？大家一起吃吧。啊，美穗别吃比较好。最近腰围有点不……妙呜喔！？」

    美穗的肘击，陷进说多了一句话的藤冈的侧腹。

    尝了一口，果然很好吃。

    嘴里塞了一大口切下来的烤鸡肉，依连声称赞好吃好吃。

    会长点头感叹，「你也有一门意外的特长呢」。

    快乐的派对继续着，终于到了交换礼物的时间。

    问题来了。

    「那个……我只买了小依的份的……」

    贰

    美穗受到了打击，沮丧地跌坐在地。

    「怎么会，好过分。」

    「不，因为……不知道你们会来啊。」

    「对重要的人，都应该准备好礼物才对吧！？」

    「……对不起。」

    「要是跟我约会就原谅你。到时再买好了。」

    「诶诶！？约、约会！？」

    「嗯。一起用餐，一起购物。啊，进展到最后也可以哦？」

    「最后是？」会长扭过头来。

    「那当然是，说到约会的最后，就是酒——」

    「是餐厅啊，会长！购物的最后是晚餐嗯！你不会说出惹人生气的话吧，美穗同学！？」

    「啊——对哦。也是呢……嗯？约会是？」

    「最后且不说，要是能去购物的话。」

    美穗的心情也变好了，递出一个纸袋。

    「来，敦志君的礼物。」

    「谢谢。」

    打开一看，是毛线织的上衣。哪里都没有商店的标签。

    「是手织的哦-」

    「诶，是吗……！？」

    「诶嘿嘿。」

    应该要送怎样的回礼才能相称？

    柔软蓬松而轻身的毛衣，却是一份沉甸甸的礼物。

    顺带一说，美穗给大家的礼物，是圣诞树型的曲奇饼。

    「接下来到我了。」

    会长带来的是一个细长的袋子。有一米以上。

    「好长呢……这是什么？」

    「竹刀。是把好刀来的。」

    「原、原来如此。」

    是说要到剑道部露个脸的意思吧。里面还周到地附上了剑道部的练习日程表。

    给其他人的是写着『水森学园剑道部』的手帕，依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藤冈和美穗则在苦笑。

    「那，我的～」

    藤冈发给所有人一个银色的勺子。说是幸运护身符来的。

    「哎呀，真巧。正好可以放到红茶里呢。」

    「喂！？突然就拿来用么，美穗？」

    「才不会呢。」

    「也是嘛——」

    「会洗干净才用的。」

    「别用啊！？不是说是护身符吗！？」

    终于轮到敦志了。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这样说在前面——递给依一个纸袋。

    她犹豫片刻收下了。

    「那、那个？」

    「圣诞礼物哦。打开看看。」

    「好………………呼哇～！？」

    伴着高声的欢呼，依摊开了粉红色的围巾。

    「好可爱～！！」

    「你喜欢吗？」

    「好高兴！我会珍惜的！」

    她将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然后用脸颊摩擦着毛茸茸的装饰，绽放出了满面的笑容。

    美穗将袋子拿过来。

    「哇嗬！？敦志君，这不是ShirleyTemple吗。应该花了一番功夫吧！？」【ShirleyTemple：从婴儿到16岁女孩的童装品牌。1974年诞生于东京都青山地区，除了衣服，鞋帽、小包等一应俱全，以全身搭配的乐趣为卖点获得了很大人气。】

    「没啥……是在百货商店买来的，详细不太了解……」

    藤冈询问道。

    「是有名的品牌吗？」

    「因为是专做童装的，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其实超有名哦。哼～嗯，是么～小依是ShirleyTemple吗～那我就要VivienneWestwood的围巾好了，敦志君。」【VivienneWestwood：英国时尚服饰品牌，标志是王冠球——用黄金和珠宝镶嵌的马耳他十字和土星环，融合了英国古典与现代戏谑的品牌最经典的标志】

    「就说了，你对我说品牌名也……」

    「衣服什么的，哪里买不都一样么？」

    会长朴素的疑问，引来了美穗似乎看着未开化民族的视线。

    「才不是这样吧。会长，一直是在哪里买衣服的？」

    「是母亲买的。」

    「NO——！！都是女高中生了，别都拜托母亲啊！基本是在UNIQLO准备整套，然后在一件服饰（OnePoint）上配上名牌货的话，就可以在零用钱范围内也能穿得时髦了！推荐是LIZLISA和CECILMcBEE的。」【以上各种知名品牌啊，名字都是输一半就会出搜索词条的……有兴趣请自行查阅】

    「你说的内容我完全不能理解啊？」

    「所以说～……」

    敦志也对连珠炮的时髦用语完全无法理解。美穗和会长正在热烈地进行女生对话时，依问敦志。

    「那个……敦志学长，圣诞礼物，是大家互相交换的吗？」

    「啊，是的。小依也是第一次吧。」

    「是。虽然听说过在圣诞夜，好孩子会从圣诞老人那里收到礼物的。」

    「而派对则是互相赠送礼物……嘛，应该说是例行节目或者说是习惯吧。」

    「怎么办，什么都没准备。」

    依垂头丧气时，敦志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没关系的。也不是一定必要的东西。」

    「不过……」

    「嗯，真的没关系……不过，小依在意的话，像刚才美穗同学说的，之后再补就行了。」

    「我明白了！」

    她恢复了精神。

    哇哈哈，藤冈在旁边听着笑出了声。

    一旁，美穗还在和会长继续着频道不合的女生对话。

    尽管是不太习惯的派对，不过也是一份快乐的时光。

    叁

    同时——

    在郊外的家庭餐馆里，蜜柑盯着蜡烛的火光。

    奶油蛋糕上，插着圣诞期间限定供应的蜡烛。

    旁边还放着儿童套餐还有橙汁。

    蜜柑不由舒缓了脸颊。

    「嗯呼～」

    「想要的东西都上齐了吗？」

    「哈！啊、呃……我只是看看而已，是你下单的。」

    「也是呢。」

    「我是精英妖怪来的，才不需要这种小孩子气的午餐呢，嘛，既然都点好了，也没办法呢。」

    他默默地点头。

    坐在蜜柑对面的男子，名为苍月。姓为鞍马。

    眼神锐利，体格也很有威压感。

    他曾是统领着众多退魔师的鞍马家家主，后来由于违反了重大的禁忌，现在成了放逐之身。

    他缠着僧侣的法衣，披着袈裟。

    跟家庭餐厅可以说是最不相衬的打扮了。

    邻席的情侣小声说着「和尚在过圣诞节！」，不过没有逃过蜜柑敏锐的耳朵。

    蜜柑是六岁外表的女孩子，穿着黄色的浴衣，由于是幽灵，周围的人们都看不见她。

    也就是说，一般人眼里，只能看见一个和尚面前摆着蛋糕啊儿童套餐啊果汁啊什么的。

    「哼……在笑你哟？」

    「然也。」

    「要我去吓一下他们吗？」

    「无益之事。」

    「你不生气吗？你不是恶人吗？还是说是个非常好的人？」

    「闲人闲语弃之则可。」

    苍月从法衣里掏出了什么。

    手掌上躺着一个圆形和椭圆形组合而成的曲玉。他将之比喻成胎儿的法具。

    要说是胎儿的话，正好头部的位置缺失了一部分。

    「与这个曲玉不相关的事情，都只是细枝末节。」

    蜜柑很不会应付这个曲玉。

    总觉得好可怕。

    「说来，不久之前……鞍马吃掉蛤蟆女的时候，缺口又缩小了一点呢？那究竟是什么？」

    「是引导神明觉醒的法具。」

    那么夸张的东西在家庭餐厅拿出来好么，蜜柑想着。

    「跟那个鞍马的小鬼有点关系吧？」

    「两者都是我亲手培育成长的。」

    「不过，那家伙是敌人吧？」

    「确实依所属是鞍马家，而我于鞍马家乃放逐之身……不过，她早晚会派上用场的。依是我的女儿嘛。」

    「会顺利吗？」

    「毋庸置疑。现在状况在掌握之中。不久就进入完成阶段了。」

    「哼——……啊，说起完成呢！你在驱使大百足时也说过吧。古老的诅咒啊什么的。」

    「狐狸的诅咒吧。看来已经开始发动了。」

    「你能知道！？」

    「我设置了一个监视诅咒。要是依也能注意到就好了。」

    即使是女儿，也要以鞍马的退魔师为对手什么的——蜜柑感到一阵不安。

    不过，苍月说着「无须挂心」而愉快地笑起来。

    伍

    「最近，有人送花给我。」

    会长如是说。

    冬天日落很早。五点时，太阳已经西沉，窗外也变得昏暗。

    料理差不多都吃光了，蛋糕也吃掉了，桌子上只有薯片和果汁。

    敦志、依、会长、藤冈和美穗五人，围着被炉谈笑风生。

    会长在这时抛出了这个话题。

    「说起来，最近发生了一些怪事……早上去学生会室时，我的桌上总会放着黄色的鲜花。不可思议的是，完全不知道是谁放上去的。」

    「呀～嗯，那不是很浪漫吗-」

    美穗扭动着身体。

    「浪漫？会吗？」

    「这是无法作出告白的害羞男生，尽最大努力的爱情表现哦，一定是的！然后呢？对于赠送者有什么头绪吗！？」

    「唔——嗯，学生会室的钥匙，只由我和副会长杉山君二人管理的，然后，教职员室应该还有一把。」

    杉山这个姓氏好像听过。

    应该是会长被牛鬼操纵而行踪不明时，向敦志询问会长下落的男生。

    美穗双手一合掌。

    「哇～喔，那，不就确定了么！那位杉山向会长赠送了寄托着思念的鲜花吧！」

    「那个可能性很高呢～」

    藤冈也点头。

    敦志也同意。

    不过会长摇摇头。

    「不会……杉山君已经和书记的龟田同学开始交往了。」

    「咦？是这样吗？」

    也差不多是一年前了，在敦志记忆里，杉山学长看上去应该是对会长有好感的。

    藤冈小声地自语着。

    「真会看形势呢，杉山。」

    「这不是没～办法么？本命不仅是高岭之花，还是超迟钝的人嘛。」

    嗯嗯，美穗也在一旁点头。

    会长没有弄清状况地偏着头。

    这也只是想象——杉山学长虽然喜欢会长，自己的好意却完全没法被注意到，并且也没有和会长相配的自信，只好转向自己力所能及的对象了。

    敦志将脱线的话题拉回来。

    「要是不是杉山学长的话……那又会是谁放下鲜花呢？」

    「唔——嗯。」

    「是从哪天开始收到花的？」

    「二十一日开始的。最开始只有一朵花。第二天是二朵，再过一天是三朵……今天早上没有去学校，于是不知道。」

    「这不是越来越浪漫了吗～-」

    美穗沉浸在少女的幻想中，会长则仍然无法释然。

    究竟赠花者是谁？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依认真地提问。

    「会长，那些花之后怎样了？」

    「即使插进花瓶里，不知为何到了傍晚就会枯掉。一直都只是扔掉的。」

    「即使这样，第二天早晨又收到花了？」

    「到昨天为止四天内都是。早上，来到学生会室时，就会看见桌子上摆着鲜花。」

    「原来如此。」

    呼——嗯，依沉思着，一直盯着会长。

    不久便站了起来。

    「会长，也许是恶灵的所为。要仔细调查一下。」

    「什、什么！？」

    这次不仅会长，连美穗和藤冈都吓了一跳。

    说实话，连敦志也没预想到她的发言。

    一般的话会当成怪人而不了了之吧。

    不过，过去曾受恶灵所害的会长，看来有点理解了。

    「有办法可以调查吗？」

    「当然了。只要在学生会室通宵守夜就行了。」

    「意外实在的方法啊——」藤冈吐槽道。

    无论如何，是幽灵也好是人类也好，这样也基本能确定赠花者是谁吧。确实是无可非议的做法。

    不过，会长摇头否决。

    「老师是不会允许的——由于也许会有幽灵出现，要到学校通宵守夜之类。」

    「没允许就不能进去吗？」

    「规则就是要遵守的。你们担心我，我很高兴，不过我不会让你们违反规则的。」

    她执意不肯退让。果然一如风评的固执呢。

    美穗说情道。

    「会长，要是真的是幽灵所为，你不会害怕吗？我之前也因此遭遇了生命危险，所以很担心你哦。」

    「害怕啊……但是，没有许可也不能在学校住宿。绝对不行！」

    「但是，不能放着不管！」

    快要变成争论了。

    没办法呢，敦志为了调停而插话。

    「嘛嘛，大家冷静一点。」

    然后被瞪了一眼。

    垂头丧气地缩回去了。

    啪啪，藤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女人的吵架就和台风一样。等待其过去才是最好的。」

    结果，依和会长和美穗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却毫无征兆就和好了。什么结论都没谈出来，就跑到别的话题去了。女生的对话真是充满了谜团啊。

    白白被瞪了。

    陆

    七点左右，会长说要是太晚回家的话会有危险，圣诞派对就结束了。

    天空已经闪烁着好几颗星星。月亮还没露面。

    敦志也披上夹克出门了。为了送依回家。虽然是邻居，鞍马家的大门到主屋也是很远的。

    依、美穗和会长都穿着外套，而不是穿着迷你裙圣诞装回去。

    走到外面后，美穗以肩膀蹭了蹭敦志。

    「敦志君，明天要去约会哦，约会！十二点在车站前等哦？」

    「啊啊、嗯……为什么是十二点？」

    「想看的电影在十三点半开始嘛。午饭在酒店用午餐好了。然后然后，看电影之后去百货商店买圣诞礼物哟-」

    「酒、酒店的午餐？」

    「不会找那么贵的，没事啦。啊，酒店晚上去也行哦？」

    「我明白了，去午餐吧。」

    美穗果然习惯约会了呢。不知不觉连时间地点和行程都决定好了。

    会长佩服地点头。

    「原来如此。就这样定好时间表就行了呢。好，敦志君，二十七日来剑道部吧。九点起在第二道场见。」

    「……好的。」

    现在明后两天都没有安排工作。敦志认命地点头答应了。【Y：没有约在一天就是慈悲啊（转头）】

    会长露出了毫无烦恼的笑容。

    彼此互相道别，会长、美穗和藤冈都回去了。

    在往鞍马主屋的路上——

    「敦志学长，有什么想法？」

    依唐突地问起。

    当然是指，送到学生会室的花那件事。

    「是灵体凭依所致吗？」

    「我什么都看不见，就算这样也未必和凭依无关。」

    「……真是担心呢。」

    「果然还是不能放着不管。」

    「不过，不会惹会长生气吗？」

    「我不介意。即使被帮助的对象生气甚至怨恨，也要从恶灵手上守护好人们，这就是退魔师。」

    「啊……」

    这个年幼的少女，总是甘愿自我牺牲。

    从不考虑得失。

    明明还是孩子，却已经能够抱持着信念而行动。只要是自己相信之事，就会贯彻到底。她就是这样的孩子。

    「……我明白了，一起去调查吧。」

    「好的！」

    依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心里的迷惘与顾虑都雾散天晴。想法也定下来了。

    「什么时候去？」

    「当然是现在了。」

    一半已经预想到了，敦志「嗯」地简短回应。

    在鞍马家中准备好退魔道具，敦志他们便前往夜晚的学校。

第三卷 第叁章

    壹

    半分明月悄至夜空。

    冬夜的寒风刮锉着脸颊。中途绕道便利店买来的热咖啡，也已经冷掉了。

    爬上斜坡，看见了水森学园的正门。

    沉眠在黑暗中的校舍，也不是第一次目睹，今天却似乎笼罩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气息。

    「门，锁着呢……」

    敦志确认般自语着。正门及旁边的通行门都锁上了。

    沿着围墙绕到里侧，依向他招了招手。

    「这边。」

    「有后门？」

    「运动场的围栏上有一个洞。」

    「居然连这也知道啊。」

    「男生经常从那里，跑到外面捡球的。」

    「原来如此。」

    初看不易察觉，围栏确实破掉了一部分，只要推开就能留下一人进出的空隙。

    「这还真不知道。」

    「毕竟我在这里念了三年小学啊。」

    就像在开玩笑般，依得意地挺起胸部。

    为免发出大的声响，两人慎重地钻过了金属网的破洞。

    无人的操场一片静寂，偶尔只有风声掠过。

    经过小学部和初中部的校舍，抵达高中部的校舍前方。

    「校舍也锁上了，能使用咒术打开吗？」

    依摇了摇头。

    「锁这类物品，在上锁时注入了人们‘关闭’的意志，从外部用咒术开启是很困难的。我不会用那种咒术。本来，咒术并不便于干预实物。」

    「是吗……那在外面守夜？」

    「不用不用。」

    「有什么主意吗？」

    「看。备份钥匙。」

    依锵地掏出一串钥匙。

    「学校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往往容易产生灵障，在很久之前就拜托熊先生准备好了。」

    熊先生是鞍马家的佣人。平常担任汽车的驾驶，实际上传闻是一名忍者，是个充满谜团的人物。

    「他真厉害……难道，你至今已经潜入过好几次了？」

    「三次吧。」【Y：熬夜能力超乎常人】

    「老手啊。」

    「呼呼，是吗？」

    依伸出右手，握住了敦志的左手。软绵绵的细指，呼纽地仅仅裹住了食指和中指。

    「这边。」

    「嗯。」

    现在敦志可以借助鬼眼克服黑暗，不过还是乖乖地被牵着走。有点难为情。

    利用备份钥匙进入了校舍。

    夜晚的走廊比校舍外更有惊悚感。

    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唔唔……」

    「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现在也许会有什么，从柱子的阴影里窜出来。」

    「不愧是敦志学长，确实慎重。」

    「是、是吗。」

    「我觉得这很重要。」

    「谢谢。」

    只是单纯有点害怕，这种话难以启齿。

    考虑会有先生巡更，并没有使用电筒等照明手段。

    敦志能利用鬼眼，依则是夜视能力好。还有微弱的月光。本来没有必要，手还是牵在一起。

    「呃，学生会室，在哪边？」

    「在哪里呢？」

    沿着并排了很多门扉的走廊前进。借助模糊的记忆，终于来到铭牌上写着『学生会室』的房间前。

    这里也选好了钥匙，直接打开门锁。

    安静地推开了门。

    一想到灵障发生在这里，紧张感瞬间高涨起来。

    房间并不宽敞。里侧的墙上有窗户，左侧是资料书架。右侧有一块白板。长桌在房间中摆成了口字型。

    这时，敦志他们目光都落在了白板前的座位上。

    桌上放置着五朵枯萎的花。

    「这就是……」

    「看来是了。」

    为了确认而仔细观察，没有发现恶灵的残渣。

    至少这些花上面都没被施下诅咒。

    ——会是过虑了么？

    「呐，小依……要是有女朋友的杉山学长，将花放到会长的座位上的话，怎么办？」

    「怎、怎么办呢？」

    牵着的手传来了几分动摇。

    被恶灵凭依是很头疼，这种爱恨剧却是外行。

    「不管什么对手，如果都能用这家伙解决问题就好了……」

    敦志扶着背上细长的箱子。里面放着鞍马的宝刀。

    总之，现在就要等赠花者了。为免被对方注意到有人监视，重新锁好了门。

    敦志蹲到房间的角落里，依也在身旁坐下。

    沙，之后声音就消失了。

    「好安静呢。」

    「嗯……」

    校舍里面连风声都听不见。

    似乎能听见依的呼吸声。

    「不会冷吗？」

    「不会。」

    「啊，对了……在便利店还买了三明治。现在吃吗？」

    「不要紧吗？」

    要是发出声响，也许会被赠花者察觉，那样就没有守夜的意义了。

    「安静地吃就可以了吧？」

    「也是呢。」

    依选择的三明治夹着生奶油和草莓。跟蛋糕一样。

    「好像很甜……」

    「哈嗯……很美味哟。尝一口吧。」

    她将咬了一口的三明治递到眼前。

    「可、可以吗……？」

    「请用请用。」

    「嗯……我不客气了。」

    往缺了一块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甜奶油与草莓的酸味在口中扩散。心脏则敲起了频繁的鼓点。【Y:终于吃上这一口了么（茶）】

    「呼呼，味道如何？」

    「啊，呃……很好吃。」

    「太好了。」

    依露出喜悦的笑容。

    贰

    啪嗒、啪嗒，传来了脚步声。

    日历即将翻页的时间。从走廊传来了足音。

    有谁来了！

    敦志和依都屏住气保持安静。一动不动地守候着。

    脚步声停在学生会室前面。

    咔锵！

    开锁的金属声。门缓缓地被推开了。

    进来者外形上是人类。

    不是幽灵。

    是巡更的老师吗？

    抑或真的是杉山学长？要真是这样就无能为力了。依也面露难色。

    月光从走廊一侧的窗户洒进房间，照亮了来访者的面孔。

    凛然的容貌，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梳成了马尾辫。

    「……会长！？」

    「呀！？」

    可爱的悲鸣声与平日完全判若两人，会长后退时脚踵撞上了门板。

    砰的一声，她蹲坐在地。

    「好痛～」

    「对、对不起……」

    「会长？没事吧？」

    敦志他们担心地赶上前。

    会长咬紧牙关而以仁王之姿站稳。不过瞪着敦志的眼神却像一把刺刀。

    「没事。倒是你们，已经说过无许可的过夜是违反校规的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不是的……其实……」

    「之前见没能说服你们，就隐约觉得心有芒刺，结果一打电话就发现你不在家。想着难道真过来了，果然不出所料！规则就是为了遵守才制订的吧！？」

    「如果真是恶灵作祟，就不能置之不理。有什么惩罚我都会接受的。但是，请让我调查究竟是灵障还是别的原因。」

    「不行不行……要是有什么惩罚，由我承担。」

    已经拜托她协助退魔了，可不能连那种责任都让依来承受。

    敦志如同要保护依一样挡在前面。

    「唔——嗯，你们无论如何都不打算回去？」

    敦志和依都点点头，会长只好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了……要是有什么问题，责任由我承担。」

    「诶！？」

    会长苦笑道。

    「觉得奇怪吗？规则也很重要，但我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敦志低下头。

    「但是，这本来就是我们擅自行动……」

    「要是真的是幽灵作祟，到时你们会采取行动吧？」

    「那当然了。」

    「……说实话，还是有点不安。」

    平常刚强的会长，听见这也许与幽灵作祟有关，内心还是惴惴不安的。

    得设法让她安心下来，敦志想着。

    「交给我们吧，会长！」

    用力拉起会长的手，然后双手紧紧握住。

    「调、调敦志，你在干……！？」

    「就算对手是恶灵也好——也一定会守护你的！」

    「啊……呜……」

    「所以，请放心吧！」

    「呼啊……被、被别人说‘守护你’什么的，还是第一次呢。」

    「是这样吗？嘛，因为会长很强呢。」

    「不、不是的，我才不强呢……」

    她整张脸染成通红。

    手一松开，便如逃跑似的说着「现在很冷吧。我去取一下围毯」就赶往柜子那边。

    视线往周围一扫，不知为何依蹲到了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她抱着双膝，保持着体育坐姿。

    「咦？怎么了？」

    「没事……感觉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才不可能吧！？」

    叁

    三人蹲坐在房间的角落，守候着赠花者的到来。

    时钟的指针，传达出丑三之时已至的信息。

    『花开一朵……撷之相赠……』

    窗外传来了颂词声。却看不见人影。

    这个声音全无印象。这个气息也从未感知。但是，畏惧的情绪却逐渐淹上了自己的身体。就如未见雪景却体感到寒意，未近火源却察知到灼热。如同将要遭受惨痛的失败，亦如同忘却了关键的事情，让人坐立不安。

    坐在旁边的依的颤抖也传到自己身上。

    「好、好厉害的灵气。非常、强大。」

    ——小依居然在害怕！？

    敦志的脊背滴下了冷汗。

    『迎汝吉日……屈指而候……夜夜馈芳……』

    锵、锵、锵地，簇簇铜铃鸣响。

    笛声婉转而至。

    突然，咔嚓咔嚓咔嚓！连续的金属声响起。窗户的锁，在谁都没有碰到的情况下全部掀开了。

    察觉到事态已经超出常理，会长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

    窗户自行开启。

    寒风灌入房间。窗帘哗啦哗啦地扇动。

    『花束相并……八之又一……与汝连理……神月之下……共蹈欢歌。』

    一团灵气闯入窗户。

    形体逐渐变得清晰。

    那家伙化为了人形。瘦削的头部，身高比敦志还要超出一个头。

    他身穿黑羽二重五纹付和服礼装——以黑色为基调的和服正装。【黑羽二重五つ紋付羽織袴：以「黑羽二重」（染成黑色的，以双线编织的丝绸制品）、「五つ紋」（背、两袖、两侧胸前各缝制了一个纹样，共计五处）式样设计的和服礼装（包括羽织上衣和裤裙）。「紋付羽織袴」本身就是和服中男子的第一位礼装，而「五つ紋」进一步提高了正式度。如下述提及，这套正装可以用于红白之事】

    张开的白扇子遮挡住他的容颜。

    那身注重礼法的和服，是成人礼、祭典及红白喜事均可的装扮，而白扇子则象征了喜庆之事。这位巨汉所作的是新郎打扮。

    啪嚓一声干响，他合上了扇子。

    『月明弦缺……星繁漫天……星月共祝……咏词颂祷。』

    盛装打扮的巨大躯体的脖子上方，是狐狸的头部。

    尖削的鼻子与吊高的眼梢。

    「吔！？」

    会长发出了小声的惨叫。

    狐狸怪物向她伸出了手。

    『……悠久之约……终将成行。』

    递出了一束鲜花。

    共计六朵。

    「呼……啊……呜……」

    会长瘫坐在地。她因恐怖而挤出了一丝呻吟，抬头看着异形的存在。

    灵体也毫不在意地看着她。

    以前，美穗被大百足妖怪凭依时，也能看见本来无法看见的灵体。一般而言，幽灵只会在被凭依的人面前现身。

    也就是说，这只狐狸妖怪凭依在会长身上没错了。

    『盈九之夜……』

    黄色的鲜花，纷纷滑落在会长面前。

    狐狸的嘴角扭曲出一丝笑意。

    『……伴汝远归。』

    会长发出了悲鸣。

    敦志甩开了本能告诉自己的恐怖、畏惧与战栗感。

    「怎能让你如愿！」

    『嗬？』

    狐狸将视线投向了敦志。仅仅这样，手脚就像被系上了铅镣，他鼓起勇气再次站直。

    「你是，妖怪么……究竟有什么打算！？」

    『呵呵呵，竟然将我视为人与兽的杂糅物……也太不敬了吧？

    ‘给我退下’。』

    狐狸怪物念出的命令，将敦志轻易吹飞。

    他撞上了背后的墙壁。

    「咕……这种程度才……」

    敦志将手伸向脚边的箱子。

    拔出了退魔刀。

    白银的刀刃，喷发出青白色的灵气。

    『哎呀哎呀……还想说这味道真让人怀念呢，是鞍马的宝刀么。』

    「回答我！你想对会长干什么！？」

    『这个女孩是姬仓家的人。她的宿命就是成为我的新娘……这是一个悠久的约定。没有咒术师的戏份。』

    「约定？」

    敦志的视线移向了会长。

    她连连摇头。

    当然了，如果有头绪的话，才不会害怕到这种程度。

    「……喂，狐狸怪物。她不知道有过什么约定。」

    『狐狸怪物？真是一个无礼的小鬼……我的名为，白尾……是活过了千年的灵兽哟？』

    「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这个人将由我来守护！」

    鬼眼涌出的灵力注入了刀身。青白色的火炎，燃烧得更加猛烈。

    他挥下了刀。

    「给我粉碎吧～～～～～！！」

    敦志以全力发出一击。

    可是，蕴含着庞大灵力的刀刃，在碰到白尾之前，却如砸在坚固的岩石上反弹回来。

    「什么！？」

    ——是防御系的结界吗！？

    『真是愚昧。』

    「可恶……那样的话！」

    从鬼眼中再次汲取出灵力，灌进刀身——这次采取了突刺。

    『‘不可通过’。』

    刀尖也被弹开了。

    「咕！？」

    感觉如同刺在铁壁表面，刀差一点就被震落在地。

    双手被震麻了。

    「……完全无法穿透！？」

    焦躁感使呼吸变得紊乱，鬼眼的集中力也被扰乱了。

    冷静下来，这样叱责着自己。

    靠力量压制是敦志的强项。不会输的。第三次往退魔刀输送着灵力。

    白尾伸出了一只手。

    彼此正欲施放咒术。在这一瞬，依出声阻止。

    「请等一下！」

    「唔？」

    白尾的咒术雾散消失，他扭头看着依。

    敦志也放下了刀。

    「小依，要是不除灵的话……」

    「请等一下。要是妖怪的话，送还黄泉之国确是正道，但如果是灵兽就另当别论了。」

    「是这样吗？」

    「人类悟道之后就会成为仙人，兽类也同样能入仙道。这就称为灵兽。生灵万物一般必须让灵体寄宿于肉体之中，而仙则是舍弃肉体的容器，而化为不死灵体的存在。也就是说，灵兽并非应该送还黄泉之国的灵魂，而是以特殊的形态活在世上。本来就是存在于现世之物。」

    「诶、那……」

    「可以的话，希望不要通过除灵的方式解决此事。」

    『呵呵呵……不过是个小童却学识渊博呢。你也是咒术师吗？』

    「我是鞍马家家主代理，鞍马依。」

    『喔喔，我记住了。』

    「我也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了。接下来，希望由你来回答……你叫白尾吧。会长看来不认识你。究竟约定是什么内容？」

    灵兽打开了白扇子，遮住了嘴角。

    视线回到会长身上。

    『……也好……这点事情就告诉你们吧。』

    「唔嗯。我听着的。」

    会长缓缓点了点头。

    『——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山河大地，人类却自作主张地进行命名。而且，在不理解自己行为的意义下，还将地貌大幅度改变。那是这一带不再称呼为藩国之后，没过几年的事情。』

    「藩国吗？」

    依的疑问由会长补充了说明。

    「明治四年的废藩置县政令。也就是西历一八七一年的时候。从国家下达政令，到在民众之间安定下来，花费了几年时间，于是大约是一百三十年前吧。」

    「哈——」

    白尾继续述说往事。

    『那年冬天降下了大雪……

    在某条村庄……

    于附近流淌的河水，却突然断流。

    人类没有水就无法生存。到了春季也需要开始耕作。

    一筹莫展的村人们的首领，就前来拜会我……

    这个男子姓氏就是姬仓。』

    「……是会长的祖先吧。」

    白尾对敦志的自语点头认可。

    『姬仓许下了愿望。

    ——希望河水再次复流。

    我乃灵兽。让河水再流实为易事。

    但是，没有对等的报酬我是不会行动的。什么都不会做。于是，姬仓立下誓言。

    ——将女儿嫁作我的新娘。

    我们立下约定。

    女儿名为千莉。

    我一夜便将河川回复原状。

    然后，告知姬仓。

    每晚，我会送上鲜花。初次是一朵……次夜是二朵……等九朵花相并之夜……我就会将他的女儿带走。

    我会将千莉带走。

    我们就此约好。』

    「等一下……那也是一百三十年前的约定吧？为什么会和会长有关系？不是说那个叫做千莉的女孩要嫁给你吗？」

    『我被背叛了。

    千莉已经有了两情相悦的对象……

    在我迎接她的前一夜，他们结下了永远的契约。

    并且结伴牵手而逃。

    在遥远的地方许下了祝词。

    所以……

    约定化为了诅咒。

    祝福化为了诅咒。

    我会娶回姬仓的女儿。

    而且，我才不会愚蠢到再一次被欺骗喔？』

    白尾伸出一只手，张开了手掌。

    『‘不许动’。』

    「咦！？」

    摆好架势的依，行动被封锁住了。

    就如同双手双脚都被紧紧压住了一样。

    「那、那样也……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我的诅咒，是以神明名义结下的誓约……挡路之人，均可借神明的力量予以驱逐。』

    「小依！？可恶，这种诡异的咒术！！」

    持续性发动的咒术，只要分散其集中力，便应该可以解除——考虑到这点，敦志挥下了退魔刀。

    斩向了白尾。

    「喝呀啊～～～～～～～！！」

    白尾挥起另一只手。

    『‘切裂吧’。』

    冲击贯穿了身体，敦志的胸口喷洒出大量的鲜血。

    跟被利刃斩到一样。

    「咕啊！？」

    「敦、敦志学长——！？」

    「呀啊啊～～～！！」

    依和会长发出了如同惨叫的喊声。

    视野变得昏暗，意识也逐渐远去。连站姿也无法维持了。

    白尾伸手抓住了会长的左手。

    「呜啊，你在干什么！？」

    『我的新娘……在九朵花相赠那夜之前，好好等待便可……‘扎下棘刺吧’。』

    「痛！？」

    会长左手的无名指扎上了灵力的棘刺。

    指尖垂落了一滴血珠。

    红色的血珠落至地面。

    这时，白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

    只有声音从外面传来。

    『呵呵呵……若你违背约定，与他人结下契约之时……那根棘刺，将刺穿你所爱的人的心脏。切勿不可忘记哟。』

    锵、锵、锵地，铃声逐渐远去。

    「敦志学长！敦志学长！」

    从白尾的咒术中解放的依，哭着呼喊着他的名字。

    脸色苍白的会长也蹲在他身旁。

    「你还行吧，调敦志！？」

    「……对……不起。」

    明明才说过一定会守护她的，自己所长却一无所用。过于无力的自责，令敦志眼角溢出了泪滴。

    六朵鲜花并排在桌上。

    伍

    鬼眼的力量在短时间内痊愈了伤势。

    尽管裂开的衣服无法复原，总算能自己站起来行动了。

    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裂开的伤口在眼前渐渐消失，这副光景让会长瞠目结舌。

    「太好了。还以为你会就这样死掉的……」

    为自己的恢复喜极而泣的她，更使敦志遭受到沉重一击。竟然会为无能为力的自己，担心到这种程度。

    可自己却！

    「咕……还，没有结束的。」

    不能让他带走会长。

    「别说蠢话了！那种怪物你怎么可能打得过！？」

    「不过，这样下去……」

    「别在意了。本来就只是我的问题。」

    「我不能接受。」

    由于一百三十年前先祖的约定，而要成为狐狸的新娘什么的。

    但是，这个局面再不合理，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我在幽灵方面一窍不通，但也能明白那个名为白尾的家伙非常危险。不能再将你们卷入我的问题了。」

    「才不是卷入什么的……！！」

    「别在意了。本来，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会长露出了笑容。

    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可怕遭遇——而强装笑颜。

    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能回去，会长虽然这么说，敦志还是和依一起将她送回家门前。

    在林立着新建公寓的区划一角，有一座古典而气派的道场。应该就是她的父亲在任的剑术道场。

    她的家则在道场的里侧。

    和衣服破破烂烂的敦志一起进去的话，反而会让她的家人担心吧，于是就在家的附近分别了。

    会长在最后仍然说「之后我自己想办法。别再扯上关系了」。

    真是刚强的女性。

    但这样下去的话，真的会被那头灵兽带走的。

    ——该怎么办？

    接下来为了送依而走向鞍马家。

    快七点了，黎明已至，东方浮现出赤红色的朝霞。建筑物仍然沉睡在黑暗之中。

    衣服裂开并被鲜血染透的模样，由于现在行人稀少，没有被注意真是幸运。

    依只是默默俯首前行。

    大概是除灵失败而斗志消沉吧。敦志也一样。想不出搭话的话题。

    刚路过了敦志的公寓。当然本来就打算一直送到鞍马的宅邸的，依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我一直在考虑，发现我所知悉的咒术都无法对抗他。」

    「诶……一直在考虑……？」

    「是的。直至九朵花送来的夜晚，只有四天了。必须在二十九日晚之前找到解决对策。」

    「不是在……消沉么……」

    「诶？不，也会消沉啊。不过，不想点什么解决方法不行。」

    毫无迷惘的眼瞳仰望着他。

    以为依由于失意而消沉这件事，令敦志自惭形秽。她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失败，并且着手推敲挽回的对策。

    「……真是没用呢，我。」

    「诶？」

    「为自己失败而遭受打击……还没考虑到该如何打败灵兽。只是，老想着要赢，要守护什么的……」

    「没办法呢。被这样压倒性击败，我大概也是第一次吧。」

    敦志反过来被安慰了。

    仅仅不言放弃并无意义。必须以行动来证明。

    自己太没出息了。

    「……小依，给我来一拳吧。」

    「诶？为、为什么！？」

    「振作一下精神。拜托你狠狠来一记吧。脸上就行。」

    依慌张地啪嗒啪嗒挥着手。

    「不、不行哦。要我打敦志学长什么的！」

    「拜托了。在脸上这附近，来一记耳光或者哐啷一下都行。」【バチーン：打人的拟声词，具体动作不太确定】

    「这怎行！？」

    敦志的后脑被什么硬物狠狠顶了一记。

    这还真痛。

    「好，变态，别动哦。就如你所愿哐啷一下杀掉你吧。脑浆都给我倒出来吧！」

    背后是熟悉的女性声音。

    敦志拼命地辩解道。

    「对、对不起，不过这里面有严重的误会……」

    「菲欧娜小姐！不可以！不可以开枪啊！？」

    「哈！大白天堂堂正正地强迫小学生女孩打自己耳光什么的，惩罚PLAY吗？这个大变态。死掉比较好吧。」

    「就说完全不是这回事了！」

    「那，这又是什么PLAY法！？」

    「先将你的思考角度从PLAY离开好吗！」

    敦志和依说明了状况，总算让枪口离开了后脑。

    菲欧娜把**塞回夹克内侧，然后取出香烟点火。紫烟与叹息一并呼出。

    「～真是的，通宵工作想振作精神的话，就别做这种惹人误解的事啊。」

    「对不起……差点就被射杀了。」

    「没错啊。差点就浪费掉贵重的子弹了。」

    看来敦志的生命比9.5克的子弹还要轻贱。

    依又提出问题。

    「菲欧娜小姐，你知道有什么取胜之策吗？」

    「敦志君的全力攻击也毫无效果，还能封锁住小依的行动对吧？那已经不是一般的强悍了。」

    「是的。」

    「就算是灵兽，也不可能强到这个程度。敦志君且不说，小依单纯计算战斗力，已经达到仙道的水平了。被压倒性击败实在很不正常。」【Y：简单来说是人类《仙类《神（祟神）的简单力量分界，当然前一级强到一定程度可以对抗后一级】

    依沉思着。

    「唔～……要不是纯粹意义的强大，就应该是诅咒方面了吧？」

    「是的。既然强调约定这个词，那个白尾应该拥有灵能方面的加护。但是，我对诅咒是外行呢～」

    菲欧娜举起双手以示投降。这就是束手无策吧。

    「那就麻烦了。」

    「要问问那个人吗？说不定会意外老实地帮忙哦。人家很宠小依嘛。」

    「会吗？」

    「我也要去报告工作，一起去拜托他吧。」

    「我明白了。谢谢意见。」

    看来已经谈妥。

    只有敦志提不起劲，但也不是说不想面对的场合。

    「……只能去问，雹一郎先生，么。」

    陆

    到访鞍马家。

    踏进玄关，没走几步，就从前面的会客房传来了怒吼声。

    「我就说要你马上杀掉！」

    不认识的男子嗓音。

    依抽搐了一下停住脚步。菲欧娜皱起了眉头。

    鞍马家往往会扯上很多危险的工作，敦志也已经习惯了，仍然感到紧张。

    会客的是雹一郎。

    「没有这个必要，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

    「你这家伙，根本没有理解事态的严重性！只是被外表蒙蔽了！」

    「伯父才是，希望你不要再畏惧那种捕风捉影的诅咒好吗。」【实际上这里称呼是「伯父上」，下文「被称为」的语句里面原文均为「伯父上」，中文没有翻译出来】

    「捕风捉影！？别说鬼话了！」

    雹一郎的客人看来是他的伯父。

    说起来——将蛤蟆女除灵的雪夜，他说过伯父要过来的。说是大罪人苍月已经回来之故。

    那位伯父的吼声中饱含怒气。

    「雹一郎，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你可知道，那家伙身上被施予了数量多么庞大的咒术式！」

    「一切尽在把握之中。」

    「别自我陶醉了！你是天才这点确实是有口皆碑，但你远远比不上苍月！难道你忘记了三年前的事情么！？」

    「又说那个……」

    雹一郎语塞了。

    被称为伯父的男人单方面怒吼不止。

    「听好了，那是苍月的诅咒！那一定是不祥的陷阱！为将来留下后患，你在打算什么！？现在必须马上杀掉！要是你办不到的话，就由我的部下来处理！！事不宜迟，快将苍月的女儿杀掉！」

    敦志的胃里翻滚着一团热块。

    热血涌上了脑门。

    注意到时，他已经拉开了隔门。

    「刚才……你说什么？」

    连自己也吃惊的，阴暗的语调。

    头脑的一角，明白到对雹一郎的客人要是做出无礼的举动，之后会有很大麻烦。

    ——但完全无法制止自己。

    一如所料，被雹一郎瞪了一眼。

    坐在他对面的老人，就是被称呼为伯父的男子。白色的晚礼服，系着金色刺绣的黑领带。

    男子以一副烦于应付的表情看着敦志。锐如枪刃的眼神，与雹一郎和苍月有几分相似。

    但是，敦志并无退缩一步。

    「……是说小依吗？你，刚才说要杀了她？」

    「你这小鬼，你以为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

    敦志的胸口，顶上了一柄白刃的刀锋。

    完全没察觉到待在房间里的——黑衣的护卫，手中握着一柄长刀。

    同时，敦志背后的菲欧娜将**对准了黑衣人。

    「老大，可以干掉他吗？」

    「依是我的所有物。没有必要杀她，不会杀她，也不会让人杀她。」

    「明白（Capito）。」

    接受了雹一郎的命令，菲欧娜缓缓扣压着扳机。

    敦志无视顶在胸口的刀刃，继续瞪着称为伯父的男子。

    气氛更加紧张。

    「请不要这样！」

    依大喊着。

    敦志感到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冲上脑门的血也退了回来。

    完全丧失自制了。

    回头一看，依仍然垂着头。

    「对不起！小依……我一时气过头了。但是，这个人……」

    「不要紧的。我、我是危险的存在，杀掉才比较好，许多人都是这样说的，我也很清楚。」

    「诶……」

    「瞒着你，对不起。我不希望让敦志学长知道……我被退魔师的各位所讨厌的，另一个理由……」

    「不是因为吞噬幽灵？」

    「并不仅，这个原因。」

    隐约浮现过这个疑问。确实吞噬幽灵这个过程很恶心。

    但是，只要担任退魔师，就可能会遭遇尸山血海。肯定也会有人不介意的。

    依寂寞地低语。

    「我是罪人——鞍马苍月的女儿。是他所遗留的东西。这个身体，这份力量都是……」

    「父亲的罪行和孩子无关。」

    「有关的。我的身上，由试图将灾厄招至现世的天才退魔师，施予了众多的咒术式。即使上面被暗设了什么诅咒，也无人知晓。这不是很恐怖么。即使被讨厌……也是当然的。」

    黄褐色的眼瞳里，溢出了泪水。

    肩膀震颤而哽咽着。

    敦志抱紧了依。

    「哈呼！？」

    「小依……」

    将这副柔弱而娇小的身躯，用双臂紧紧包裹。

    「我不会害怕你的。小依不是个好孩子吗。守护了我，守护了我的朋友。并且赌上性命为我们战斗。刚才也不正为了救人而拼命努力着吗！哪里恐怖了！」

    「但是……我是苍月大人的……」

    「那，我呢？鬼眼这种奇妙的东西，真的可以一口咬定绝对安全？」

    「敦志学长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那样的话，小依也不会有问题的。」

    「……真的……吗？」

    「相信我吧。」

    「不会、害怕……我吗？」

    「当然了。」

    「呼啊……呜……呜啊啊……敦、志……学长～」

    在哭声中，她的双手也环上了敦志的后背。

    敦志则继续抱紧泣不成声的依。

    仍然举着枪的菲欧娜，问「还要干吗？」。

    伯父鼻子哼了一声。

    「今天的目的只是谈判。」

    护卫便收起了刀。菲欧娜也放下了枪。

    男子站起身。

    「雹一郎……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既然苍月已经再次出现，我也不会耗着耐心等下去哦？」

    「苍月由我这边解决，伯父只要继续照料盆栽就行了。」

    「只有嘴巴逞强厉害。」

    互相瞪视片刻，男子便离开了。

    柒

    伯父离开之后，雹一郎作出逐客的手势，「在玄关外撒上盐。满满一大把。」这样对佣人下了命令。

    由于焦躁，他的语调更为粗暴。

    「说回来，敦志君……你打算抱依抱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在苍月之前先把你处理掉？」

    「啊，不，对不起！」

    这下确实彻底忘记状况了。慌忙放开了依。

    「哈呜～」

    由于哭泣与害羞，依的眼角和脸颊都一片通红。菲欧娜将她领向卫生间。

    留下情绪恶劣的雹一郎和敦志两人。

    好尴尬。

    他给烟管点上火。

    「呼……那个俗物，就为了消除自己的不安，竟然说出要对九岁的女孩子下手这种话。完全就像毫无证据的中世纪魔女审判呢。而且，还对自己的怯懦毫无自觉，简直不可救药。」

    「刚才的伯父……吗？」

    「那个胆小鬼叫做太黄，是苍月的兄长。争夺前代家主之位，却输给了弟弟的无能男人。」

    「原来如此……」

    对过去的权力争斗毫无兴趣，但是绝对不能让他加害于依。

    雹一郎神情险恶地吐了一口紫烟。

    「只要想到我跟那个低能流着同样的血，就觉得还不如将自己千刀万剐，将身上的血都换成泥水还比较好。」

    「哈……」

    「你在想，要是真这样做不就更好了？」

    「不会不会不会！无论如何，也没想过那么过分的事啊！？」

    「真无聊。你这个伪善者。」

    「怎么会……」

    「在三年前，太黄那个胆小混蛋，在我们跟苍月战斗时，自称‘守护家眷是我的职责’而将自己关在家里。还有其他劣迹呢，在我五岁时——」

    在他排解愤懑而痛骂不已之际，依和菲欧娜回来了。

    房间中央的火盆，使房间温暖起来。

    雹一郎坐在里侧，敦志和依坐在他对面。菲欧娜则在二人后面坐下。

    依低下头。

    「让你久等了。」

    「啊啊。说回来……我究竟一天得接见多少个让人不快的客人？刚才是伯父，然后是敦志君吗？」

    刚才还听他发了这么多牢骚，这还真是说得过分呢。而且跟刚才那个男人是一个等级吗。不快到想将自己千刀万剐吗。

    依困扰地皱起了眉头。

    「敦志学长很温柔的，是个好人哦。而且也很努力。」

    「我会记住的。温柔，是个好人，然后，很努力对吧？」

    「是的。」

    「我会在墓志铭上这样写的。」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在讨论我的墓碑……」

    「对哦，雹一郎大人！要好好听才行。」

    依重新叙述一遍昨晚的经历——

    雹一郎兴味索然地抽着烟管，听见敦志和依的能力一筹莫展时，高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呢。嘛，那是自然的。」

    依探出了身体。

    「雹一郎大人，知道原因了吗？」

    「毫无疑问，是那个约定——也就是‘誓约’的效果。灵兽以神明之名缔结的契约，是相当强大的诅咒。什么嘛，解决方法也易如反掌。」

    「应该怎么办！？」

    「放弃吧。始终是外人之事。」

    「好过分！会长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成为灵兽的新娘，也就是被吃掉的暗喻而已。嘛，应该会留下骨头吧。」

    「那可不行！雹一郎大人不能做些什么帮她吗！？」

    依不肯罢休，他仍然摇头。

    「初次听说的诅咒，危险度是未知之数。要让我出动，必须付出相当的报酬……那孩子家境富裕吗？还是说，拥有鬼眼之类的异能吗？」

    「应该不是……」

    敦志也低下头。

    「拜托你了！那份报酬我会奉还的！」

    「这还真是被看扁了呢。以你这种小鬼的将来为代价，让我去赌命么？」

    「唔……」

    「无论多么友善的人，也会死于病痛或事故。偶尔，也会死于诅咒，仅此而已。」

    被拒绝也没办法，毕竟对手是雹一郎。没想过他会轻松答应协助。

    敦志改变了话题的方向。

    「……你认识其他可以拜托的人吗？」

    「什么意思？」

    「报酬没有雹一郎大人那么高，而又愿意协助的人，有吗？」

    「真是愚蠢的问题。稀有的诅咒，风险必然巨大。何况跟灵兽扯上关系。这种危险的工作，报酬怎可能低？」

    「唔唔……」

    果然没办法么。

    但是，不采取什么对策的话，会长就会被灵兽带走了。

    「不是有吗？」

    发话的是菲欧娜。

    雹一郎眉间现出了皱纹。

    「你是指什么？」

    「老大的熟人哦。虽然不知道名字。」

    「哼，菲欧莲蒂娜，多余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失礼了。差点以为，老大年纪轻轻却重度老年痴呆，这下糟透了呢。」

    「你这家伙真是失礼啊！」

    「诶……有什么线索吗！？」

    敦志不由站起来。

    「啊啊，嘛，只是不提也罢的事情而已。在京都的熟人，是个笨蛋、怪人、异端，不过，不是低能。」

    「请、请告诉我！」

    「你应该知道，这世上存在介绍费之类的东西吧？」

    「我会付的！介绍费应该还是付得起的吧！？」

    雹一郎浮现出一丝冷笑。

    「你会付么。好吧，就给你介绍好了。」

    「非、非常感谢！」

    敦志低头行礼。

    依也低下了头。

    为看见了希望而喜悦。

    只是，对轻易答应了委托的雹一郎，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他有什么企图？但也不能直接问他。

    雹一郎再次确认道。

    「那家伙是个怪人，只会进行有兴趣的除灵。不保证会协助你噢？」

    「即使这样，只要有这个可能，我就会拜托对方的！」

    「加油喔，敦志学长。」

    敦志点头回应依的笑容。

    捌

    打听到京都的退魔师的联络方式后，敦志和依为了准备远行，而离开了房间。

    雹一郎吸着烟管。

    菲欧娜坐到了他身旁。

    「老大也是个坏人呢。」

    「呵……你指什么？」

    他吐出一口紫烟。菲欧娜也点着了香烟。

    「想以小依为诱饵，钓出苍月和太黄对吧？就算没法在大街上找到苍月，要是他追到京都的话，在途中发现他的可能性就会增大。太黄也是，小依离开鞍马家，就有可能对她出手。要是做出那种暴行，就算将伯父逼至隐居也并非难事……」

    「我不否定，但也不仅如此。依的情绪不稳到这个程度，就会在无聊的工作中，犯下无聊的错误吧。放在手边也只会帮不上忙的。」

    「要把她当成弃子吗？」

    雹一郎鼻子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依可是担任着家主代理的……不仅如此，还是我的未婚妻。得再过十年让她生孩子呢。」

    「……其他女人也可以吧？生孩子这件事。」

    菲欧娜松开了领带。

    正坐的双腿也伸直了。

    紧身打扮几乎绽线。

    「不……并不是生下孩子就好了。灵力是与血脉有关的。普通的女人是不行的。」

    「……就算不是小依，也有其他拥有灵能力的女人吧。」

    「那个呢……嘛，也没错呢。」

    彼此的唇中都呼出了烟雾。

    烟管与香烟的紫烟相互缠绕，在房间里撒下了一层薄纱。

    雹一郎站了起来。

    打开隔门踏出走廊。

    「任务的报告，在书房再听好了。」

    「……好的，老大。」

    菲欧娜在火盆的边缘上，摁灭了香烟。

第三卷 第伍章

    ☆轻小说☆文库☆再次特别注明：本卷无第四章，并非遗漏翻译或收录。

    壹

    二十七日，早上七点——

    东海道新干线希望203号列车，准点从东京站月台出发。

    敦志他们将一张三人座长椅转过来，变成相向而坐的状态。同行人不仅依和会长——还有美穗和藤冈。

    「开始动了～-」

    「哇～新干线动起来真是安静呢～」

    美穗和依粘在窗户上，呀呀地吵闹着。

    另一边，藤冈从会长口中听说了事情。

    「原来真幽灵有呢——」

    「嗯。亲眼所见，毋庸置疑。」

    且不说当事人的会长，本来没有让美穗和藤冈同行的打算。

    不过，决定出发到京都后，二十六日就无法安排约会了，在给美穗打电话解释时，「我不会碍事的，让我一起去吧。会长也是我的朋友啊！我也想帮她的！」这样被她拜托——不由就答应下来了。

    敦志对‘为了朋友’这类话很没抵抗力。

    藤冈那边，则是美穗以「小智虽然土气但是很能干」为理由叫来的。

    感觉这段旅途让人不安了。

    大约两个半小时后，抵达京都站。

    这还在预定之中——不过下一步行动却迷惘了。对方的姓氏『水读』，及住处都问过了，但不知道前往的交通手段。

    「跑过去不就好了？」

    依这个提案被郑重回绝。

    藤冈点击着手上的iPhone。

    「刚才调查了一下，看来电车和巴士都不到那里。乘出租车去吧。应该有坐五个人的中型出租车。」

    意外地习惯远行呢。

    从京都站坐了接近一小时出租车——

    前述的退魔师，住在远离京都市中心的深山里。

    沿着山道疾驰着的出租车，却在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停车，正想着怎么回事，似乎目的地已经到了。

    落叶萧瑟的冬季森林，顺着山坡斜面延展开去。在树木的间隙中，一道狭窄的登山台阶顺坡而上。仅仅是圆木段连接而成的简朴设计。

    「从这里上去吗？」

    「看来是了。」

    比起寻访拜会，更有登山郊游的旨趣。

    大家都登上了台阶。昨日的积雪还残留着少许，踏上时沙沙作响。

    贰

    在登上台阶途中，一个大型的漆器箱子挡住了去路。

    不过也并非放在路中间。

    有一个人把漆器箱子当成登山包一样背着。

    不过，步伐相当缓慢。

    一步，一步，踩实脚步再前进。

    敦志在后面搭话。

    「那个～……」

    「哈、哈、哈……」

    「不好意思，方便的话可以让我帮忙吗？」

    「是？」

    漆器箱子向一侧挪开，背着它的人露出了身影。

    是一个女孩子。大概八、九岁左右。

    虽然对方比较矮小，不过敦志站在几级台阶下面，变成了仰望对方的情况。

    长长的黑发扎往左右两边，结成了直至腰间的双马尾。眼睛的颜色也是毫无杂质的纯黑。吊起的眼梢有点像尖尖的猫眼

    她披着学生风格的藏青色外套。双手裹着樱桃纹样的手套，脚上穿着红色的长靴。

    ——为什么，这种深山里会有个小孩子？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各人自有他们的事情吧。

    「那件行李，看起来很重呢。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运到上面吗？」

    她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不必劳烦了。这是我很重要的东西。」【注：虽然是京都腔，下文没有特别说明都只会译成通用书面语，就不特意方言化处理了】

    遣词相当温和，但还是拒绝了。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可以从旁边通过吗？」

    「哎呀呀，要是挡路了的话，直说不就行了吗。不好意思呢。」

    黑发双马尾的女孩子保持着笑容，静静地退到台阶的边缘。举手投足都流露出良好的教养。

    敦志他们，友好地逐一向她点头，从她的身边走过。

    大家都走到前面，再登上几个梯级时——

    「哎呀哎呀，真的走掉了呢……真是冷淡哇。」

    留在后面的女孩子，低声自语的内容传到敦志的耳中。

    敦志连忙转了回来。

    「还是希望有人帮你一把嘛！」

    「不用啦，不必在意。」

    还是那副温水般的笑容。

    「该怎么办……？」

    会长这时也走下几步台阶。

    「也有不能假手于人的行李吧。既然不能代替她背上去，就从后面抬一下如何？」

    「啊啊，原来如此。」

    这次黑发的女孩，什么都没说。只是脸上挂着笑容——应该不讨厌吧。

    避开她背着的大箱子，绕到后面，敦志和会长各自托着行李的一角。

    哒哒哒地，这下轻松地登上去了。

    不久，在台阶的顶部，视野开阔起来。

    一座鸟居矗立着。

    境内和广场一样宽广，正面是设置了赛钱箱的拜殿，左侧是社务所。

    「这个家跟神社一样呢～」

    对美穗的发言，藤冈苦笑着说。

    「这怎么看就是神社吧。」

    「呵诶？不是来拜会住在这里的人吗？这里是会合地点？」

    其实呢——依开始说明。

    「神社，也是神主所住的地方。左边刚好能看见的社务所，就兼具住处及集会所的功能。」

    「哈——确实有点像普通的住家。」

    大家在前面聊天，敦志将手撑在膝盖上调整着呼吸。尽管是冬天，会长额上也渗出了汗珠。还是挺吃力的。

    「呼～」

    背着箱子的女孩子，有点不可思议地看了敦志他们一眼，就嘿地走开了。

    「等一下。」

    她被叫住便转身回来。果然还是那副笑容。

    「怎么了？还是说要收钱吗？」

    吓了一跳。

    看来，并不只是一个语气亲切的小女孩那么简单。

    「……钱就不要了。不过，既然接受帮助了，道一声谢会更合适吧。」

    女孩子掩住了嘴角，眯细了眼睛。

    「哈。道谢什么的一分钱也不值啊。」

    「确实不能顶钱用……不过一声道谢，就会让对方产生以后也要亲切助人的念头吧。感谢的话语，能够孕育出下一次的好意相助。所以，道谢并不是为了自己或者对方，而是为了下次遇到困难的某人。还是说一声比较好哦。」

    「呼呼……像傻瓜一样。」

    哒哒哒，女孩子跑掉了。明明背着这么重的行李，脚步却挺快的。

    美穗吵着「那孩子这算怎样啊！？都帮她一把了，至少道个谢嘛！」藤冈吐槽道「又不是你帮忙的」。

    会长似乎并不太在意。

    依则犒劳道「辛苦了」。

    叁

    女孩子跑开之后，敦志他们拜访了社务所——但是谁都不在。

    拨通之前拿到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老的男子。

    这个人应该就是雹一郎所介绍的退魔师吧。

    然而，他说着『真是非常抱歉。由于有急事现在出门了。你们可否明天白天再过来。真的非常抱歉。那先这样。』就把电话挂断了。

    看来对方非常忙碌。尽管遗憾，也没有办法。

    以防万一再确认一遍。

    「小依，二十八日的白天还来得及吧？」

    「是的。如此强大的咒术，想违背也是很困难的。白尾带着九朵花过来，无疑就是二十八日的晚上。」

    虽然相当勉强，还是来得及的。

    会长向大家征集意见。

    「看来，只能在这里等到明天白天了。我就找一个地方投宿……连你们也跟着留下来就……」

    「别这样说。我们一起去吧。」

    大家都点头赞同敦志的意见。

    藤冈操作着手机。调查到沿着山道再走一段，前面就有一家温泉旅馆。

    「已经预约了五人份的住宿了。虽然只有一间大房间，不过有提供早饭，还有露天温泉哦～」

    「不愧是小智。虽然土气，但办事得力呢～」

    「才不土气吧！？这不算大活跃了吗！？」

    「啊——对哦，大活跃了呢。那台手机。」

    「好过分！」

    从神社下了楼梯，一边谈天一边走了一小时山路——

    抵达了一所俯瞰溪谷的温泉旅馆。

    白壁瓦顶，历史味浓厚的建筑风格。与深山的自然环境调和得很好。

    一完成入宿登记，美穗就嚷着「洗澡洗澡～」。会长也「反正只能等了。就尽情地享受一下吧」这样同意了。

    在前台借了毛巾和浴衣，大家前往走廊一端的更衣室。当然男女是分开的，与依、美穗和会长在门前告别。

    在更衣室脱光衣服，打开了通往浴室的门扉。沿着台阶走下。

    「咦？」

    「怎么了，敦志？」

    「更衣室在一楼对吧……那浴池是在地下么？」

    「既然是露天温泉，就不可能在地下吧——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藤冈快步晃下了楼梯。【ずんずん和ぶらぶら同时连用怪怪的……】

    敦志跟在后面。

    眼前明亮起来。

    「噢噢！这个好猛！！」

    「啊啊……真是了不起。」

    将溪谷的岩壁削平，挖下洼地，再搭建竹棚，拼砌浴池，是一个充满风情雅致的露天温泉。

    头顶广阔蓝天，耳听谷底流水。

    「还能看见河流吗？」

    「也许能……喂，别探出身体太多了。旁边可是写着危险的牌子哦？」

    「没事的！」

    藤冈把身体探出浴池的边缘，俯瞰着岩壁下面。敦志也陪他做出同样的动作。

    看见了谷底流淌的隆隆激流。

    「喔喔，这也很够迫力吧！？水流相当急呢～」

    「啊啊……没错。」

    「看，还有飞鸟哟。白色的应该是天鹅吧？」

    「谁知道呢？」

    就这样四下张望着——

    从上面传来了哇哇的欢叫声。

    「哇～好厉害呢～！！」

    「真的哦——」

    美穗和依的声音。

    「两人都是，别玩过头滑倒了哦？」

    会长冷静的声音也传了下来。

    旁边就是女浴池，听见声音也不算不可思议啦……

    为啥声音不是从旁边，而是从上面传来的呢。

    ——怎么回事？

    这时，敦志他们完全忘记了。从更衣室下到浴池的那段楼梯。

    仰望着声音传来的上方。

    比男浴池更高的一块岩壁也被削平搭好了竹棚。从那附近冒出了水蒸气。看来，这里的露天温泉建成了两层阶梯状的结构，下层是男浴池，上层是女浴池。

    美穗兴奋地叫着。

    「呐，不是能看见河流吗！？」

    「不会很危险吗？」

    「没事的！」

    似曾相识的对话。

    为了俯瞰河流，从浴池探出了身体。

    敦志和藤冈的身体都僵硬了。

    从岩壁的影子里，出现了耀眼的肌肤色。

    美穗的红发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平常扎在两侧的头发，现在在浴池里都放了下来。意外很长的头发在山风中飘扬。

    最近豪言从B到C升量中的胸部也出现了。在她探出身体时随之噗噜地晃动。【ぷるん、下文为ぷるるん】

    「啊，鸟！」

    美穗为了指示起飞的水鸟，伸出了手。胸部又噗噜噜地摇晃。

    「看啊，天鹅！是天鹅吧！？好可爱～～～～～！！」

    「什么？在哪里？」

    实际上对可爱的东西没辙的会长，嘿地也探出了身体。

    似乎砰的一声音效，巨大肌肤色的双球也出现了。会长的身体，肩膀、手臂、小腹都毫无赘肉，非常紧致，只有胸部，PONG～似乎柔软十足地，咕啦咕啦地晃动。【ずどん、ぽい～ん、ぐんらぐらぐら，这些拟声拟态咱投降了，大家脑补吧……】

    ——果然好大！！

    敦志惊愕了。

    旁边的藤冈不知道为啥双手合掌泪流满面。

    会长找到飞鸟后，「哦，真的，好可爱呢～。不过，那不是天鹅哦。那个叫白鹭。腿和脖子都又细又长吧？」一边指着一边说明。

    只是轻微的动作，胸前的膨起就掀起巨大的波动。

    从岩壁阴影里还探出一个白发的小头。

    「在哪里啊～我也想看！」

    「小依！？」

    敦志不小心就喊出来了。

    鸟、鸟，这样吵闹着的美穗和会长「诶！？」地将视线落向这边。

    ——糟了！

    这样想时已经晚了。

    眼神已经交汇在一起。

    而且，只有敦志一个。

    藤冈那家伙，早就躲到女浴池看不见的位置去了。【Y：所以才会有「危险」的牌子啊（喂）】

    沉默。

    美穗和会长的脸色像熟虾一样瞬间变红了。

    敦志的后背已经布满冷汗。

    嘿地连肩膀都探出浴池的依，则是「啊，敦志学长！」爽朗地向这边挥着手，会长惨叫一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浴场出来后——

    敦志被会长进行了悠长的训话，被美穗要求回答感想，还被依邀请下次一起进去，真是不得了的局面。

    伍

    泡完温泉后，裹上浴衣，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走到大堂。

    墙上的时钟指着下午三点。

    依揪着敦志浴衣的袖子。

    「敦志学长，那个是什么？」

    只见自动贩卖机区域的一角，摆着一张绿色的桌子。一张小网把桌子从中间划为两半。

    「那是乒乓球桌……小依没有打过吗？」

    「嗯。」

    「离晚饭还有点时间，要不要试试玩一会？」

    「可以吗？」

    依看着会长。

    注意到视线的会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必在意我啦。也只能等到明天白天的。就别想太多了。」

    听见这句话，拿好了球拍和乒乓球的藤冈，啪地站定。

    「第一次，乒乓球大赛～」

    「咚咚咚，啪呼啪呼～-」【ぱふぱふ：感觉这里又用错了……】

    美穗伴奏着。

    两人看来都很起劲。

    「那，就以胜者继续下一局的方式轮流来吧。」

    首先是美穗和藤冈的对战。

    还真是一面倒。

    美穗「赢喽～！」摆出胜利姿势。

    藤冈则做出了失意体前屈。

    「咕……太在意胸部了，结果无法集中在比赛上……明明那么小的！」

    「哈？」

    美穗确认着自己的打扮。浴衣的衣襟敞开露出了胸口。胸罩还是穿着的——不过露出了形状姣好的胸部上侧，也已经相当刺激了。

    「你在看哪里啊，笨蛋～～～！！」

    让球拍飞了。

    咣的一记正中藤冈的脑门。

    他咕哈一声昏倒过去了。

    接着，轮到敦志挑战美穗。

    「我不会输的，敦志君！」

    「我也是。」

    又不是第一次打乒乓球，而且对集中力和反射神经还有速度都很有自信。

    不会简单输掉的。

    敦志集中精神观察美穗的动作。

    她开始捋起浴衣的下摆。不仅雪白的大腿，连粉黄色的内裤也隐约可见。

    「哎！？美穗同……！！」

    「有破绽☆」

    在吃惊的瞬间，球已经飞过来了。自然就没有接到。

    「美、美穗同学！？」

    「必杀发球·恼杀特别版-哎呀，敦志君你怎么了？刚才不是全部看见了吗。不过是内裤而已，没必要在意吧？」

    「会在意啊！」

    「陆续有来哦～」

    这次是故意松开浴衣的衣襟。将胸部的事业线显露出来。包裹着柔软膨起的，果然也是粉黄色的胸罩。

    「嗯呼，还要再多看点吗？」

    美穗更用手指捏起了罩杯往外拉，粉红色的前端也要——

    梆！会长的铁拳砸在美穗的头上。

    「好痛～！？」

    「别干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你这个笨蛋！那也算是运动员（Sportsman）吗！」

    「我是女的啊。才不是Man呢。」

    「嗬，还有其他想说的话吗？」

    会长又一次捏起了拳头，美穗僵硬着笑容退开了。

    美穗犯规出局。

    胜者继续，于是轮到敦志和依对打。

    依兴高采烈地握起球拍。

    握法好像不对——不过快乐第一嘛。

    「敦志学长，我要出真本领了哟？」

    「嗯。」

    依发出了球。敦志打了回去，砰地又被以迅猛的势头抽了回来。

    正有说有笑地看着的美穗和会长，哑口无言。

    依面露笑容举高双手。

    「我赢了！」

    「……啊，嗯，是呢。」

    打回来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不过，完全没有碰到桌子。根据乒乓球的规则是失分吧。

    「小依，打回来的时候，球要落在对方侧的桌子上呢。」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发球。

    才说着明白了——又以与之前同等的高速将乒乓球打了回来。

    勉强凭反应打了回去。

    球没有碰到球桌，直接飞了出去。

    不过，依拼命追上了球，又打了回来。

    ——这不是完全没理解规则吗！？

    尽管两人之间夹着一张乒乓球桌，却直接互相击球。比起乒乓球，更像是在打没有羽毛的羽毛球。

    两人只管打回对方那边。

    彼此激烈左右切换着步伐，挥舞着球拍。

    结果自然地，浴衣也与刚才的美穗一样松开了。【Y：計画通り（喂）】

    不过，依既然没有值得强调的尺寸，内衣就不是胸罩而是罩衫，于是应该没有问题，敦志如是想。

    ——咦？

    浴衣已经敞开了相当的程度，却还是看不见类似罩衫的东西。

    衣襟开开合合，已经连心窝附近都露出来了。【合わせがずれ】

    「诶……咦？」

    「不愧是敦志学长！」

    「啊、嗯……」

    「打乒乓球好开心呢。」【Y：打麻将好开心呢】

    「不……这已经不叫乒乓球了……」

    能够在互相抽击的中途，还有余裕聊天，依才不愧是——不对，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小、小依……罩衫呢？」

    「诶？这是当睡衣穿的，所以里面什么都没穿哦？」

    球飞往了危险的方向。

    依伸直了手。

    本来尺寸就有点太大的浴衣敞得更开了。

    浴衣最终静静地滑下肩膀，变成完全掀开的状态。

    滑溜溜的胸部的微弱膨起，以及前端小小的突起，要进入敦志的视野——

    「呜、啊……小、小依……！？」

    「不准看——！！」

    视野便被肌肤色填满了。

    美穗的脚的。

    她在敦志身旁，使出了强烈的上段回旋踢直击颜面，直接将敦志踢飞了。

    「嘎哈！？」

    被KO后直接五体投地。【Y：果然藤冈战斗力最弱啊（茶）】

    结果——

    由于太糟糕了，乒乓球禁止男生参与。跟胜负已经无关了，依和美穗和会长在一起玩。

    敦志和醒来后的藤冈，一起到自动贩卖机买果汁给脸冷敷。

    旁边传来欢乐的说笑声。

    「呀～会长，胸部摇得太厉害了～-」

    「笨、笨蛋！才没有这回事！」

    「难道，没有穿胸罩！？」

    「诶……只穿T恤打底，不行吗？」

    「乳头会凸起来吧——打算就这样走到大堂外面吗——会长是自杀式恐怖分子吗——！？」

    完全不能理解。

    不过，敦志觉得，会长能这样有说有笑，实在太好了。

    陆

    晚饭是放了豆腐皮的豆腐锅。

    即使远离市中心，京都就是京都呢。

    跟味道浓淡无关，美味的饭菜就是美味。

    一开始吵着要吃肉的美穗，也喊着「豆腐好吃～！豆腐好好吃～！」。

    然后，睡觉前美穗和藤冈互相丢起了枕头，加上依正要来场认真的枕头战时，敦志和会长阻止了他们。

    「小依要是动真格的话……丢枕头都会砸伤人的哦。」【Y：自走大杀器啊……突然理解了为啥什么都没玩过（喂）】

    「会吗？」

    她看起来有点惋惜。

    「要关灯啰。」

    会长夹杂着叹息地宣布完，拉下了日光灯的拉绳。咔嚓一声房间昏暗下来。

    诶～～～美穗抱怨着钻进了被窝。

    「等下！？美穗同学，那是我的被铺吧！？」

    「呀～嗯，弄错了呢～-」

    「你啊！是和我一起睡才对吧，御堂美穗！？」

    「诶，会长，难道有那方面的兴趣……？」

    「那方面的兴趣，是什么兴趣？」

    「太、太难为情了我说不出口。」

    连睡觉时间也是热热闹闹的。

    深夜。

    敦志突然睁开了眼睛。

    好像有谁打开了门。

    慢慢爬起身，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会长不在这里！？

    难道是，白尾！？

    敦志慌忙跳出被铺，走出房间。

    走廊没有人影。

    在焦躁感驱使下奔跑着。

    不过，倒是立即就找到了她。

    她一个人伫立在摆着乒乓球桌的自动贩卖机区。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嗯？怎么了，调敦志？」

    「哈～」

    深夜时，自动贩卖机区的灯光也关掉了，周围有点昏暗。暖气还开着，并不会太冷。

    会长的身影，沐浴在自窗户倾洒而下的月色之中。

    她放下了头发。艳丽光泽的黑色长发，沿着丰满圆润的身体曲线，如河川般流淌而下。

    脸上的微笑在皎洁月光的辉映之下，酝酿出一种魅惑的气质。

    「来买饮料的吗？」

    是来找会长的——不过这样说会让她介意吧。

    本来就是敦志一时武断，既然平安无事，就足够了。

    「呃……对啊。有点睡不着呢。」

    「是么。我也是。」

    「要喝点温的吗？」

    「啊啊，那样就好。」

    「啊……」

    「嗯？」

    「对、对不起……可以先借钱给我吗？」

    「你这家伙真是……嘛，算了。我请你吧。」

    会长苦笑着掏出两人份的钱。买了奶茶。

    在黑暗中注意到，墙上的挂钟已经越过了一点。

    「……会长也，睡不着吗？」

    「其实，是不安吧……真是没出息呢，脑里尽是不吉的预想。不过，这次旅途也不全是压抑的事情呢。多亏了御堂美穗和藤冈智久。当然还有你和小依。」

    「哈哈……吵吵闹闹的，抱歉呢。」

    「是为了我才弄得这么热闹的吧。我还得感谢你们呢。」

    「也是呢，应该没错。」

    美穗应该是天性使然，藤冈则确实有意炒热气氛吧。他就是如此体贴的男人。

    「我就……」

    会长罕见地吞吞吐吐起来。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把你们卷进自己的麻烦来了。」

    「怎能这样说！会长以前不也帮了我们很多吗！」

    敦志慌忙让她抬起头来。

    入学后不久的四月末那段时间——

    名为牛鬼的妖怪，为了夺取敦志的鬼眼，操纵会长作为人质与手下。结果，使她陷入严重衰弱而入院。

    「四月的时候，我不也由于自己的事而使会长……」

    「那件事，我也不太记得了……我似乎被操纵了呢。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不过，也是由于对方以我为目标，才将会长卷入了吧。所以也有我的原因……添麻烦什么的，也是彼此彼此吧。」

    「也可以这样说么。」

    会长的视线投向了窗外。

    端详着那沉浸在月色中，洋溢出别番野趣的庭园。

    「这几天，尽是让人吃惊的事情呢。诅咒且不说……还记得么？你睡在雪地上的事情。」

    「记得。那时你帮了我一把……」

    将蛤蟆女除灵后的归途中，敦志由于感冒恶化，倒地不起。

    路过的会长当时看护了他。

    「真是不可思议。当时，要是我没选择那条路，你就会由于感冒恶化入院……也不会注意到我被盯上，我会就此被狐狸带走吧？」

    「也是呢。」

    「又或者，没有邀请我参加圣诞派对的话，在当时我没有提及送花的事情的话。啊啊，要是鞍马依当时不在场也不行。这样一想，我不是相当幸运么？」

    「原来如此……也可以这样考虑呢。」

    直至察觉到也许是灵障，都一切顺利。

    敦志与依潜伏在学生会室，和之后到来的会长一起，守候着赠花者的出现。

    要是在当时就将恶灵退治掉，一切就结束了。

    「完败了呢。」

    对手是名为白尾的灵兽。被强大的咒术守护，简直是无法抗衡的对手。

    一百三十年前与会长的祖先定下的约定，到了今天还在发挥着效力。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守护你！」

    「谢谢你。真是可靠呢。」

    下定决心后，她将身体靠近过来。

    到达彼此触手可及的距离时，却如碰到墙壁一样突然停止了靠近。

    会长以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上面应该深深刺入了白尾留下的棘刺。

    要是在约定之日以前，与别人结下契约的话，棘刺就会贯穿对方的心脏。

    「呐，调敦志君。」

    「什么事？」

    「结下契约……是什么意思？」

    「诶！？」

    「本、本来以为是结婚的意思……不过回想一下，白尾说‘结下了永远的契约’，然后才‘在遥远的地方许下了祝词’。祝词应该就是指结婚式的誓言吧。那么结下契约指的是什么？」

    「呃……」

    会长明明头脑很好，为啥这方面却只有小学生程度的知识？

    「按照我的想法，应该就是之前去游乐场时，你和御堂美穗所干的事情吧，不对吗？」

    「我、我和美穗同学，才没做过那种事啊！？」

    「是啊，未遂呢。总之，按照我的想法，结下契约……应该就是指接吻吧。」

    「……接、接吻……是、是这样吧？」

    应该不对——不过在这般美艳的女性面前，详细描述‘结下契约，究竟是怎样的行为’的胆色，敦志还真没有。

    「呃……那就是说，要是Kiss的话对方的心脏就会被贯穿呢，得小心才行。」

    蒙混过去了。

    会长点点头。

    「对啊。一定要……忍耐住呢。」

    她真诚地注视着敦志。眼睛湿润，脸颊染上了朱红色。

    对方流露出这么煽情的表情，他的眼神不由就飘向了红润的唇瓣。敦志的心跳变得急促。差点就要败给那份朦胧的情欲了。那可不行。自己一定要把持住。

    不管怎样，这位会长，可是连在这种状况下一不留神会发展成什么行为，都没有想象过的人。即使瞒下事实不说也不会察觉吧。【原句：なんにしても、この会うっかり誰かと行為に及んでしまうなんてことは想像もできなかった。本当のことは伏せておいても大丈夫だろう，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上的问题，感觉直译不太符合情境，就作了调整】

    会长有点惋惜地盯着喝空了的饮料罐。

    「差不多，该回房间了。」

    「我稍微活动一下身体再睡。今天还没有例行训练呢。」

    「别感冒哦？」

    「好的。会长也是。」

    这样说着，正要离开的她停下了脚步，紧紧盯着敦志。

    「……呣。」

    「怎、怎么了，会长？」

    「那个说法不能改一下吗？」

    「嗯？」

    「我的名字啊。希望你叫我的名字。」

    「诶？」

    「你会叫她们‘小依’和‘美穗同学’吧。只有我是叫‘会长’，不觉得很疏远么。而且，我明年十月就不是会长了。」

    「说来，会长已经是二年级生了呢。」

    她从一年生的十月份就开始担任会长了。

    「嗯。然后，等我引退了，不再是会长的话怎么办？难道要叫原会长或者前会长么？」

    「不……我还没考虑过啦……」

    被她这样一说，也许这叫法是有点疏远了。

    「……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也、也是呢。也不算什么强烈的要求啦，要是在充分检讨的基础上，提出妥当的对策的话，叫我‘香利奈’，不是一个无可非议而又恰当平常的选择吗？」

    「对女生而且是学姐还是会长，却要直呼名字吗！？」

    「相对的，我就叫你‘敦志’，这样就行了吧。」

    而且还要被直呼名字！？

    无论怎么检讨，都不觉得这个选择妥当或者无可非议或者恰当平常吧。

    她哼地将脸别向一侧。

    「那样，就继续叫会长算了。」

    「还是需要闹别扭的强烈要求吗！？」

    「真是冷淡的家伙。明明对那两个人就直呼名字……」

    「我、我明白了！那，就叫香利奈学姐吧！看，小依也叫我敦志学长的。」

    「之后就会省略，而只叫学姐吧。我知道了。勉强你真是不好意思。」

    「啊哇哇……那、那就叫香利奈同学吧！」

    考虑了片刻——她的表情明亮起来。

    「那也不错呢！」

    「哈哈……」

    「敦志！」

    「有、有事吗，会长……不对，香利奈同学。」

    「嗯，这也不错。」

    明朗而天真无邪的笑容。

    「以后要好好叫名字啊，敦志！」

    「我明白了，香利奈同学。」

    她踏着轻快的步子回房间去了。

    柒

    二十八日早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敦志被某人的惨叫声惊醒。一跃而起。

    视线扫遍房间——

    香利奈神情僵硬，一颤一颤地发抖。她脸色苍白，眼角渗出了泪珠。

    「呜啊……啊啊……」

    「怎、怎么了！？」

    「啊啊……那、那个……」

    她指着自己的枕边。

    八朵鲜花躺在那里。

    「什么！？」

    敦志不寒而栗。

    依确认着花束。

    「跟白尾带到学生会室的是同种花卉。本该张开了多重结界的，看来被轻松破坏掉了。还是在我毫不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做到的。」

    以神明之名结下的约定——誓约的效果么。

    那个怪物，昨晚来过这个房间！？

    完全没发现。

    泪水滑落香利奈的脸颊。

    「呜、呜……我、我果然还是讨厌……不想被他……带走……救救我……救救我……敦志。」

    「不会让你被带走的！！」

    敦志紧紧掴住她颤抖的双肩。

    被骚动吵醒的美穗，也握紧了香利奈的手。

    「会长，没问题的！有敦志君在嘛！呐？」

    「嗯……嗯……我相信……敦志……」

    她投来了寻求依靠的眼神。敦志深深点头回应。

    「香利奈同学，我会保护你的。」

    「……拜托了。」

    她将身体靠在敦志身上。紧抱不放。

    在一旁的美穗和藤冈目瞪口呆。

    「咳咳……敦志学长，虽然还早，要现在过去吗？」

    依提案道。【Y：天然反击好可怕……】

    「啊啊，也对……现在去吧。」

    敦志点头后，放开了香利奈。

    她冷静下来后，才注意到自己在大家面前与敦志相拥的事实，脸唰一下通红了。

    我去洗个脸——香利奈说着离开了房间。

    美穗以轻蔑的目光追问着「你们关系亲密了不少呢～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敦志为了解释又忙活了一番。

    捌

    敦志他们比预定更早，在二十八日的上午，到访了社务所。

    玄关的门扉推开了。

    一位白发苍苍，身着灰色作务衣的老爷爷前来出迎。眯细的眼睛究竟是睁开还是闭着，真的难以判断。

    「那个，请问您是水读先生吗？」【这里称呼是さん】

    「是的……就是我。」

    「啊啊，太好了。我……不，我们是由鞍马雹一郎先生介绍而来的。」

    「远道而至，辛苦了。」

    「能请您务必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能否助一臂之力，还没好好看过，不能马上答应呢。嘛，请到这边稍后片刻。」【見てみいひんと，感谢信至君的强大方言词典……】

    大家被带到拜殿里侧的小房间等候。

    在铺上木板的地面上正坐等候了三十分钟。

    平常的话，一定已经满口牢骚的美穗，这时也老老实实地安静等候。她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担心着香利奈吧。

    ——他会愿意帮忙吗？

    在考虑着诸般事情的时候，有脚步声靠近了。

    全员都咽了一口气。

    敦志的心脏也激烈地跳动着。

    细小的裸足，与白色的裤裙出现了。

    是祭服。也就是神主装扮。【斎服：举行神事所穿的衣服。在祭典时由神主或神官穿着的白绢缝制的和袍】

    「啊……咦？」

    身材很小巧。还以为是那位眯细眼睛的老人来了，看来并非如此。

    「哎呀～我们又见面了呢。」

    女孩子的嗓音。

    到来的是，昨天，在台阶上碰到的女孩子。背着漆器箱子的女孩子。

    娇小的身体上，裹着定制的神主装束。

    只有黑帽子有点太大了，一歪倒就得用手扶正。

    她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由鞍马翰介绍来的话，又该是棘手的事情了吧？真麻烦呢。」

    【はん：刹的人称后缀，现在京都腔其实也很少使用的用法，详细的使用规则我也没有很系统的资料，对同辈和上辈使用似乎都是可以的。音译‘翰’仅仅是个人偏好而最终挑选的结果，如果觉得违和请替换为‘氏’，尽管准确而言日语称呼‘氏’另有汉字及其用法（比如专用于男性），在中文上替换应该还是合适的】

    「……你就是，水读小姐吗？」【さん再现……】

    「我就是水读家的家主——单名为刹。请多多指教。」

    「诶诶！？家主！？那位像神主的人呢！？」

    「我的祖父吗？他是这所神社的宫司。要是只需要祓除的话，让他来也可以……你们是被咒术缠身才对吧？」

    【宮司：在二战后亦即现在的日本神道体系下，作为宗教法人的神社的代表人，每家神社必须设立一人。尽管刹已经担任家主，由于还没成年，而由其祖父担任宫司。刹所担任的神主，曾经指神社的神职之长，现在广义上可以指代各种职阶的神官，包括宫司。】

    「啊、嗯……」

    「祖父虽然是宫司，但已经从退魔师之位引退了。」

    原来所介绍的退魔师不是那位眯眼的老人，而是这个女孩子么！

    美穗和藤冈面面相觑，在旁边小声叽咕「不是个小孩子吗？」「是小孩子吧。」「不奇怪吗？」「谁知道呢？」这样的。

    香利奈也一脸困惑。

    「那么，雹一郎先生所介绍的退魔师……就是你吗？」【这里‘你’的原文是キミ】

    「才不是‘你’，请叫我刹！」

    与小孩子不相衬的威严感，使敦志不由畏缩了一下。

    仔细一想，依也是小孩子，却也是可靠的退魔师。以年龄来决定实力并不合适。【Y：实际上，这系列里面能打的基本都是小孩子……】

    而且自己立场上也需要拜托对方解咒。

    敦志恭敬地低下了头。

    「……抱歉失礼了，刹小姐。今天有事相求前来拜会。请你帮忙解开在这里的姬仓香利奈同学身上的咒术。」

    「哎呀～？咒术不是鞍马翰的得意领域么。为啥要来找我？」

    该怎么回答呢。

    雹一郎拒绝的理由，是他要求的报酬太多，这边无法支付。

    那样的话，要是直说支付不起报酬的话，会被她拒绝吗？

    但不管怎样，总不能一直沉默下去。

    「呃……雹一郎先生要求的报酬，我们无法准备，正在困扰之际，他介绍我们来拜托你。」

    结果还是老实回答了。

    香利奈也深深低下了头。

    「拜托你了。」

    其他各位也一样说着拜托你了，低下了头。

    刹呼呼地挥着手。

    「饶了我吧。你们这样低头，我也很困扰的。我连要做的工作还不知道呢。首先，请让我听听究竟是怎样的咒术吧。」【うちがやれる仕事かわからへんのやさかい】

    敦志开始陈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十一日早晨，一朵鲜花被送至学生会室。

    二十二日是两朵。

    二十五日白天听说了事态，当晚守候在学生会室，遭遇了自称白尾的灵兽。

    他依据一百三十年前的祖先的约定，打算在赠送九朵鲜花之夜，将香利奈带走。作为他的新娘。

    敦志和依败在他手下，香利奈左手的无名指被扎下了棘刺。

    听到这里，刹凑近过来，突然抓起香利奈的左手。

    「棘刺？」

    「呜、嗯。」

    香利奈点了点头。

    刹端详着她的手指。

    「他说过这有什么效果吗？」

    「按照白尾的说法——会贯穿与我结下契约的人的心脏。」

    「嗬～契约么。」

    「我想应该是指Ki、Kiss吧……」

    「哈啊？」

    刹吹了一口气倾着头。

    敦志不由别开了视线。

    ——这孩子，难道虽然是小学生，却明白真正的意思吗？

    美穗和藤冈又「呐，结下契约，就是那个吧？Se」「别说。」「那，e」「闭嘴吧。」「真色。」「是你色吧。」这样叽叽咕咕着。

    依说着「是Kiss吗～」脸便红了，悄悄看着这边。敦志不由也脸颊发热。

    刹抚摸着香利奈的左手。

    「不会痛吗？」

    「不会。」

    「哼～嗯，看不见，闻不到，摸不着么……连听也听不见，没法抓住呢……」

    香利奈的左手无名指，被刹出其不意地舔了一下。

    香利奈突然打了个寒战。

    「吔啊！？」

    「哼嗯哼嗯，也没有味道。嗯～～～会不会是他虚张声势？」

    「不过，当时出血了……」

    「契约么……要试试吗？跟这个人。」

    被指到的藤冈闻之色变。这不是可以随便实验的事情，要是棘刺的效果是真的话，连命都会丢掉的。

    「来、来真的！？」

    「别、别说胡话了！」

    香利奈使劲从刹手上抽回左手。

    「是这样吗？嘛，跟不喜欢的男人结下契约也没用吧。没准做到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啊，这边的男人的话，怎么样？」【好きでもない男と契やなんてややろしね】

    刹指向了敦志。

    香利奈脸色转成通红。

    「不、那个……谁知道呢？」

    「等下，香利奈同学！？这时应该否定一下吧！！」

    「不可以哦。」

    平静而又响亮地断言的，是依。

    刹一脸不服气。

    依也毫不退让。

    「和敦志学长Ki、Kiss什么的……不是这个问题！对于未知的咒术，要是随意玩弄而给予它什么刺激的话，后果极其危险。而且本来希望你解咒的并不是棘刺的咒术，而是誓约。」

    「不过，既然是稀有的咒术，看上去很有趣呢。」

    「请认真地解咒。」

    「嗯～要我解咒也不是不行……不过可不是无偿的哦？」

    「可以拜托你吗！？」

    「我不要钱。」

    刹这次凑近了敦志。

    「怎、怎么了？」

    「要想我帮你们解咒的话……作为酬劳，可以让我调查一下你的眼睛吗？」

    她将脸凑得更近。

    刹的手指摸着敦志的脸颊。有点湿润的肌肤触感。接着使劲撑开了敦志的左眼。

    「这就是所谓的鬼眼么。传闻中听说过呢。好有趣。好有趣。」

    这孩子也对敦志的眼睛有兴趣。作为好奇心旺盛的退魔师的话，也很正常。

    虽然被这样那样调查也很不习惯，不过没办法了。

    「……我接受了。」

    「挖出来也可以？」

    「那、那样的话，还是饶了我吧。」

    「讨厌呢，当然是开玩笑啦。」

    刹握起手腕，手指便离开了敦志的脸。

    ——这孩子，有点可怕。

    「在调查我的眼睛之前，请先救一下香利奈同学。」

    「诶，我会好好干的。那么，要仔细进行调查了，请到这边来。」

    刹带着香利奈离开。

    「……我们不能一起去吗？」

    「嗯？你们不是她的恋人之类吧？」

    「虽然不是……」

    「我是不介意啦，要让她脱衣服的。」

    「请让我一个人去！」

    香利奈明确地回答。

    拾

    「好好吃呢——」

    「是啊。」

    敦志他们从小房间回到了社务所。

    眯眼的老人端出了绿茶和羊羹，真是美味的甜点。

    「京都太厉害了。肚子撑不住了。」

    「啊～好像会胖啊～最近吃的尽是美食呢。」

    香利奈的问题能够有所进展，美穗和藤冈都放松了心情。

    刹和香利奈，登上了位于山上更高处的神殿，进行咒术的调查。

    到下午四点时，夕阳开始西斜，两人便回来了。

    香利奈神情阴沉。

    这次，只有敦志和依被叫到之前的小房间里。

    昏暗的电灯摇曳着。

    「已经基本向香利奈翰交代过了……结论而言，这个咒术无法解除。」

    「诶！？」

    冲击使敦志不由撑起身体而愣住了。

    依的声音也颤抖着。

    「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被施予咒术的是灵兽的那边。香利奈翰只是被盯上了……想解除咒术只能要求本人进行协助，但是那头灵兽不可能顺从吧。」

    那是当然的。

    敦志和依都垂下肩膀——该怎么办？

    「我也尝试考虑了一下对策。」

    「还有对策吗！？」

    「有的。不过，还没和香利奈翰说过。视乎你们的回答，也许会让她失望的。」

    「失望？究竟是什么对策！？」

    「采取某种方法消除守护灵兽的誓约。那样的话，应该可以将灵兽赶走。但是，需要赌上你们的性命。即使是为了朋友，赌上自己的性命就……」

    「我做。」

    敦志立即回答。依也点头。

    依的笑容僵硬了。

    「那个……我还没详细说明吧？你们究竟明白赌上性命的意义吗？才不是可以这么轻率决定的事情吧。」

    决定了，依回答。

    「我认为要是不救她的话，就会背离正道了。」

    「对啊……明明有机会尝试却逃避的话，一定会后悔的。比起不救她而后悔，就算有丢掉性命的危险，我也想采取行动。」

    无法理解，刹摇了摇头。

    「明明既不是恋人也不是亲人？」

    「很奇怪吗？不过小刹，不也努力寻找过对策了吗。」

    「叫我……小、小刹？」

    她看上去很讨厌这种叫法。

    依则不在意。尽管她很体贴别人，但却有着自己的节奏。

    「说起来，我还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呢。」

    「没那个必要。说到鞍马的白头，也就是鞍马依了吧，谁都认识你的。连挂在你头上的赏金也知道呢。」【鞍馬の白頭：鞍马依在退魔业界的别称】

    「诶！？」

    只有敦志吓了一跳。依看来很清楚自己被悬赏了。

    「凤凰家也好云渐家也好岩裂家也好……其他几家都害怕鞍马苍月。杀掉了他的女儿就愿意出钱相赠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刹用鼻子冷笑一声。

    依垂下了视线，咬紧了下唇。

    「是这样呢。我有听说过。」

    「小依……」

    「没办法的，敦志学长。我没事的。」

    他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掌，叠上依颤抖的手背。

    希望能缓解她的悲痛——至少要将，自己是站在她的一方的，这件事传达给她。

    刹为了再次确认般寻问着。

    「你明白了吗？水读家并不是鞍马家的同伴。我的对策……也许是陷阱哦？」

    「即使如此，救助会长的方法，也只剩下小刹的对策了吧。那样的话，我不会迷惘的。」

    依毅然地回答。

    她那份直率的心性，敦志也引以为豪。

    刹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你们真的是傻子呢。」

    「好过分啊，小刹。」

    「别给我加小字。你几岁？」

    「我九岁了。」

    「呜……同岁呢。」

    「那，叫小刹就没问题了吧？」

    「随你喜欢吧。不过，我只会叫你依的。」

    被直呼名字这件事，让依露出喜悦的笑容。

    刹却不知为何脸红了。咳咳，她刻意将话题拉了回来。

    「现在说明一下我考虑的对策。守护那头灵兽的加护是绝对性的，我们无可奈何。那样的话，就回到很久以前，采取直接干预誓约的方案——」

    刹的对策也相当离奇。

    从内容上看，一般而言也很难相信，这个策略能否真正实现。

    但是，已经别无他法了。

    窗外已经变暗。

    今夜，灵兽就会携着九朵花出现了。

    拾壹

    从社务所和拜殿所在之处，再登上一段台阶便是神殿。在那里布下阵势迎击灵兽。

    美穗和藤冈留在社务所等待。

    刹说「平常由我负责神社扫除的那份，你们就代替我完成吧」这样交代着，两人在眯眼的神主老人的指示下开始动手。这也算在酬劳之内。

    分别时，美穗紧紧抱着为了净身而穿上白色和服的香利奈。

    「下次，大家一起打乒乓球和开派对吧，会长！还要一起去K歌和购物哦！」

    「嗯……谢谢你。」

    香利奈温柔地抚摸着泪水决堤的美穗的头。

    时针指向了十二点。

    已经是二十九日了。

    神殿的门扉全部打开。

    在铺满木板的房间中央，香利奈紧张地正坐着，一动不动。

    她的周围，张开了阻止灵兽前进的结界。

    敦志和依守在她的两侧。

    刹却没有露面。

    「……说是要准备一下……不觉得太久了吗？」

    「遇到什么事了吗？」

    「嗯——我去看一下情况。」

    「好的。」

    敦志走出了神殿，沿着神殿里侧前进。

    夜空高挂着缺成弧形的月亮，闪耀着璀璨的繁星。

    月色与星光之下，夜路也好走了不少，但也不由联想到灵兽吟诵的那首讨厌的诗文。

    月明弦缺，星繁漫天，星月共祝，咏词颂祷。

    绕建筑物走了半圈。

    哗啦，哗啦的水声。

    ——这是什么？

    几块屏风之间，漏出了几丝微弱的电灯灯光。

    「那、那个……」

    「怎么了？」

    是刹的声音。

    敦志松了一口气。声音很平静。应该不是身体不适，或者卷入了什么麻烦之类。

    「抱歉……并不是想催促你，只是见你不在有点担心。」

    「那个敬语，就别再用了。我听着浑身不自在。」

    「啊，好的……啊，不对，明白了。」【前后是はい和うん，中文想不出怎么区分，应该说大多数时候译文没有刻意敬语化……】

    「大人对小孩子，不是不该用敬语的吗。」

    「……也是。」

    「慢慢来就好。」【ぼちぼち行きますから】

    「嗯。」

    「啊，现在，你是一个人吗？」

    「是的……」

    「那样的话，来这边吧。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敦志按她说的绕到屏风里侧。

    同时，咔嚓一声，橘色的电灯也灭掉了。

    「怎、怎么了？」

    「要看月亮的话，电灯光只会碍事。」【月を見るんに電気の光があっても、かなんしねえ】

    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敦志却惊呆了。

    「……！？」

    屏风的内侧，放着一个装满水的大桶。一丝不挂的刹，在那里以水浴身。

    完全就是全裸。

    「哎呀～？沐浴净身这件事，也不算稀奇吧？」

    「但、但是……」

    「关西和关东，在形式上有所不同吗？那样的话，这边才是正式的，好好看着吧。」

    「哈啊……」

    才不是净身仪式的问题吧。

    明亮的月色下，那纤细的四肢更是清晰。

    刹用小型的长勺舀起一勺水，从肩膀洒到身上。

    深冬的深夜本来水寒入骨，刹却毫无痛苦之色，反而浮现出恍惚的笑容。

    「嗯……在仪式之前，身体一直很热呢……冷水浇上去太舒服了。」

    「是、是这样么……」

    从肩膀洒下的水，顺着平缓的胸部起伏滑下，濡湿了只有胎毛程度的稀疏毛发，沿着大腿落到了脚底。

    「嗯哈……」

    她呼出一口气。

    敦志的心率已经到达了异常的水平。

    「说、说要给我看……有、有、有趣的东西的……就、就是这个吗？」

    她再浇下了一勺水。

    刹纤细的手指，滑过了自己的大腿根。

    「嗯嗯……」

    哗啦的水声。弹起的水花，略微沾湿了敦志的手臂。

    他咽下一口口水。

    敦志的思维咕噜咕噜地卷入了漩涡。

    ——这是为了清净身心的行为！她才九岁，大概就是小学三年级生，还不到以性的对象的角度来看待的年龄吧！所以在异性面前才会毫无防备，说到底，现在是在进行净身仪式啊！这是在仪式之前祓除污秽的神圣行为，对着这种神圣的行为却萌生出色心和兴奋什么的我才不是这种没修养的人！

    「好，理论武装完美无缺了。」

    「你在干什么，敦志翰？」

    「哈！？」

    「是叫敦志翰吧……你的名字。」【敦志はんっていわはりますやろ】

    「说、说起来，起初没有自我介绍呢。对不起。」

    「别在意了。外面的人，态度是很好，却都是失礼傲慢骗人的家伙。我都习惯了……不过，敦志翰有点不一样呢。」

    「是……这样吗？」

    「我是理解不了啦……从感谢的话语孕育出下一次的好意相助什么的……」

    「嗯、嗯。」

    「那种让人害羞的话，明明都大人了还这样一脸认真地说出来……好奇怪呢。」

    刹以鼻子冷笑一声。

    「嗯——……可以的话，不是嗤笑而是希望你对那句话有所感动呢。」

    尽管态度恭敬，看来还是被她当成笨蛋了。

    刹招手让他靠近。明明已经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了。

    「来，敦志翰，就给你好好看一下吧。」

    「诶，不……现在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吧！？」

    「真的？长勺里面的月亮也能看见吗？」

    「月亮？」

    「我是因为喜欢咒术，才比较擅长的，但是水读家代代相传的是占卜术……也就是占卜师的家系，可以像这样试图进行月读的。」

    「哈啊……」

    全裸的刹递出了长勺。

    能从中窥见映在水中的娥眉月，但幼小的身体却总会钻进视野，不知道该看哪里。

    「根据我的占卜……敦志翰，会成为拯救这个世界的人。至少是，拯救这个日之本之国的人。这真是了不起呢。」

    「诶诶，我吗！？」

    「你身上有英雄之气。好好努力吧。」

    「哈哈……嘛，我会努力的。」

    她应该不是会说客套话的类型吧。像至今一样继续退治恶灵的话，总有一天会与强大的对手相互对峙，是这个意思吧。

    刹以那勺水沐浴至身上。

    沙沙的水声，皎洁的月色映照之下，透明的液体在反射出淡淡月光的肉体上流淌。

    她又从桶里舀起一勺水。

    「然后……这边就是，依的命运呢。」

    「小依的？」

    「呼呼……变成有趣的事情了。那孩子……会将灾厄招至现世。」

    「诶！？」

    「她身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你、你在说什么……？」

    「无论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众多的退魔师们，希望杀掉鞍马的白头的理由吧。真是让人战栗呢。」

    刹以陶醉般的笑容，端详着长勺中的月亮。

    看来，这个孩子的感性并不普通。

    「……小依，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她不会试图将灾厄招至现世的。虽然我并非不相信小刹的占卜。」

    「信与不信都是敦志翰的自由。我完全不在意。」

    「我明白了。谢谢你。」

    依的敌人比想象中要多。不禁觉得比起恶灵，说不定人类方面的敌人还要更多。敦志再次绷紧了精神。

    「说起来，还可以占卜其他事情哦？要给敦志翰的女朋友占卜一下吗。既然你说香利奈翰不是你的恋人，那是跟另一个红头发的在交往吗？」

    「不、不是的……我和美穗同学不是这种关系。」

    「那样的话，是谁？即使只有名字也能占卜哦。Kiss这种程度应该有过吧。」

    「呜……嘛，Ki、Kiss这种程度的话。」

    「哎呀～跟谁呢？」

    「跟、跟小依……」

    「诶……！？」

    「啊，那是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的！所以，并不是恋人……」

    「真的！？敦志原来是萝莉控吗！？」

    至此一直满面笑容，作为一个想法融通而又意志坚强的女孩子的刹，表情突然僵硬了。

    她的脸颊逐渐由于羞耻感而染得通红。刚才还毫不在意地堂堂展露出来的肢体，现在却边扭动着身体，边用手遮掩住胸部和腰部。

    「等下，好可怕！我，现在这不是相当糟糕吗！？还想着是大人就大意了！敦志翰原来是变态吗！？是用色色的眼光看小孩子的犯罪者吗！？我被肆意地视奸着吗！？」

    「才没做！不会做的！什么都不会做的！我才不是那种人！」

    「因、因为，依不是和我同年吗！？完全就是小学生吧！！敦志翰，现在几岁！？」【ガチ小学生やねんで】

    「十六岁吧……」

    「和比自己要小八岁的人Kiss的家伙，不就是萝莉控吗～～～！！」

    【Y：这个年龄差问题，前后文看了几遍，确实就是这样的，应该考虑了非整岁的年龄差吧】

    真是凶狠的吐槽啊。

    「不，不是的，我的父亲也是在二十八岁的时候跟二十岁的母亲结婚的，这很平常哦。」

    「嗯——这样说起来，也有双方差八岁的情况吧？顺带一问，两人相识时几岁？」

    「诶……父亲应该是十七岁吧。」

    「敦志一家都有萝莉控的血统么～～～！！」【Y：真相啊～～一卷至今许多发展现在终于得到解释了（拖）】

    「好过分！？」

    「不要啊～究竟你还想视奸到什么时候！？再不出去的话，我就要收钱了哦！？」

    「呜啊啊，对不起！」

    在她抱怨着时，传来了铃声。【ごだごだやっていたら】

    叮铃、叮铃、叮铃……

    敦志后背窜上了寒意。

    「咕……是那家伙！」

    「糟了！？现在不是干这种蠢事的时候了！敦志翰，稍微拖延一下时间，我马上就来！」

    「我明白了！」

    回答同时已经冲了出去。

    拾贰

    「斩！！」

    敦志向在神殿前面出现的白尾，甩出了灵气的刀刃。

    『呵呵呵……又是你么。』

    一击便可将大百足粉碎的攻击，却在灵兽面前被轻易弹飞了。

    是誓约的效果么。

    白尾的言灵所覆盖的攻击范围不明，倘若轻率上前斩击就会重蹈覆辙。

    只能凭借远距离攻击，尽量不给予他任何反击机会。

    「破！！」

    『‘消失吧’。』

    敦志释放的灵气之箭被黑暗吞噬而消灭。

    「咕……还没完呢！！」

    「祓！！」

    依在空中以手指写下文字。

    化为灵气净化的力量射出，命中了灵兽。

    『呵呵呵……你以为这种小伎俩在我面前有用么？』

    白尾毫发无损。

    在敦志和依交替发动的攻击之下，白尾仍然缓缓地前进着。出现时还有十米的距离，现在已经不到三米了。

    「咕……无法阻止，么。」

    「清！！」

    他终于踏入了神殿。

    敦志和依退到香利奈的前面。

    正坐在舞台中心的她，身体变得僵硬。

    「唔唔……两、两人都别太乱来了！」

    「没问题的！」

    「会长，千万不要动哦。」

    两人继续释放出攻击，却无一奏效。

    白尾嘴角两端翘起。

    『实在等得太久了。曾经多少次梦见过的这一夜。终于，要到迎接你的时候了……』

    香利奈毅然地反驳。

    「和、和你定下新娘之约的对象，是名为千莉的女子吧！？」

    『我所结下的……是迎娶姬仓家的女儿的约定哦。』

    果然是无法沟通的对手。

    白尾伸出了右手。

    手中握着似虚似幻的黄色花束。共计九朵。

    『花开一朵，撷之相赠。

    迎汝吉日，屈指而候，夜夜馈芳。

    花束相并，八之又一，与汝连理，神月之下，共蹈欢歌。

    月明弦缺，星繁漫天，星月共祝，咏词颂祷。

    悠久之约，终将成行。

    此乃祝词。

    此亦诅咒。

    我虽非人，神名之约，却难相违。

    纵汝异心，亦难求避。

    花开一朵，撷之相赠。

    盈九之夜，伴汝远归。』

    「久等了～～～～～～～！！」

    一声清脆的高喊。

    『伮！？』

    灵兽的脚下闪耀着米黄色的光辉。

    是敦志从没见过的，不可思议的灵气颜色。

    伴着嘈杂的脚步声，从神殿里侧现身的，是刹。身上只卷着一块白布。

    「要带走香利奈翰的话，就先破解我的咒术返还吧！！」

    「这什么打扮啊！？」

    香利奈语气中透着吃惊，刹本人却毫不在乎「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刹双手举起铜制的圆盘。一面磨光成为镜面，这正是称为铜镜的法具。

    她举着铜镜照往白尾。

    「敦志翰！依！都明白了吧！？」

    「当然了！」

    「请开始吧！」

    就算被刹的咒术式阻挡了脚步，接受着压倒性加护的白尾仍然不为所动。

    他态度余裕地大笑着。

    『呵呵呵……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这可是以神明之名结下的约定哦。小鬼头的咒术返还，是不可能破坏掉的。』

    「哈，能记得一百三十年前约定的，就只有你一个而已。那份记忆……就由我来破坏吧！」

    『记忆？』

    刹大喊着。

    「来吧，白尾！将一百三十年前的约定，回想出来吧！」

    『小鬼头能做到什……！？』

    刹的咒术发动了。

    铜镜映照出白尾。灵力的光辉充盈而出。

    敦志等人沐浴在灵光之中，其意识被逐渐吸往铜镜。

    感觉灵魂被拖曳着，从头部到身体剥离出来，奇妙、飘忽、恐怖的感觉杂糅在一起。坠入深渊般的浮游感震撼着内心。

    尽管产生了返回自己身体的冲动，却完全没有抵抗。只让一切顺其自然。因为这正是敦志他们的期望，也是刹所思考出的，唯一的咒术返还之法。

    敦志等人的意识乘着灵力光辉的奔流，飞入了白尾体内。

    ——一百三十年前的记忆之中。

第三卷 第陆章

    壹

    雪花在寒风中呼啸起舞。

    敦志在山路上前行。

    ——好冷。还是好冷。

    如果刹在事前的说明没错，敦志等人借助铜镜的力量，应该已经潜入了白尾的记忆。

    仰望天空。

    刚才为止都是深夜，现在尽管天色灰暗降雪不止，仍然可以辨认出是白天。

    衣服也不同了。

    本来穿着黑色的夹克和黑色的皮裤。

    现在却换上了染成蓝色的和服，还背着一个沉重的四方箱子。鞍马的宝刀也下落不明。

    「小依呢……！？」

    敦志和依应该都来到了这个世界。

    四下张望，终于发现身后还有一个人。

    是一个小女孩。

    「不必走那么急啊，兄长大人。」

    「啊啊，抱歉……了……」

    随着踏雪声走近的，是白发的女孩子。

    绯红色的和服，手上撑着紫色的和伞。

    脸上是柔和的笑容。

    「你怎么了，兄长大人？」

    「小依！？」

    「是的，我是依。」

    「无事会合太好了。」

    「小刹也说过吧，缘分结下之时，记忆便会随之苏醒。」【Y：个人觉得这时的依比现实之中气质更为沉稳一些，于是语气略微有所变化】

    「好像说过呢……因为太深奥了完全听不懂。」

    两个小学生都能理解的事情，自己却完全听不懂，真是说来难堪。

    依将和伞让向敦志。

    「兄长大人，身体和药品都会沾湿的哦？」

    「那、那个……兄长大人？药品？」

    「冷静一下，敦志学长。我们现在替代了白尾记忆中的某人。只要好好回想一下，就应该能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原来如此。」

    深呼吸，然后顺着记忆的溪流往回追溯。

    「……我是，药贩子。」

    「是的。」

    「带着妹妹……从关西来到关东……这个时代还没有药局，是以行商人的形式游走在不同地区的。」

    「是从富山过来的吗？」

    「不太清楚有没有那么远……应该是吧。」

    从东京向西北出发的话，则是埼玉、长野一带，再远一点就是富山。要是一直沿途徒步的话也会相当辛苦吧。

    「要刮起大风雪了呢。」

    「是啊，希望在日落之前能找到落脚之处。我们快走吧……小依。」

    记忆之中，自己和妹妹都拥有各自的名字，既然现在是旅人之身，也不需要拘泥吧，敦志唤回了她的真名。

    向她伸出了手。

    成为了年幼妹妹的依，握住了这只手。

    「我们出发吧，兄长大人。」

    有点难为情也有点害羞的气氛下，脸颊不由放松下来。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贰

    暴风雪越来越猛烈，连道路前方都被宛如烟幕的茫茫白雪所遮挡。

    厚厚的积雪之下，连脚下的路况也难以确定。没有护栏的狭窄山路上，右侧是森林，左侧是河堤般的斜坡。

    「咕……这也是，白尾的记忆吗……？」

    「是以此为基础构筑的世界呢……唔唔。」

    「再走一段，应该就能看见村庄了。」

    「啊，是的。」

    依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累了吗？」

    「不是的……好像听见人的声音……」

    将注意力集中到耳朵，在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喊声。

    「……救……我……」

    「听见了！」

    「是求救声吗！？」

    「……在这边么！？」

    敦志慎重地沿着山路一侧的斜坡滑下。依也跟在后面。

    大雪纷飞而被部分掩埋的树丛之间，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有、谁在……」

    「你没事吧！？」

    「啊，抱歉了。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希望你帮帮我。」

    被风雪所半埋的，是一位身穿淡紫和服与长身和裙的少女。即使沾上一层薄雪，亦难掩盖她那头美艳的黑色长发。

    「发生了什么事？」

    「在风雪里从山路踩空，就掉到这里了。」

    「原来如此……有哪里会痛吗？」

    「脚好像扭伤了……」

    「我明白了。请不要勉强。我抱你上去吧。」

    「谢谢你。」

    「兄长大人，行李交给我吧。」

    「嗯，拜托了。」

    把背上的药箱递给依后，敦志把半埋在积雪中的少女抱起。

    两臂撑住膝窝和后背，沙沙地登上斜坡。

    总算回到了山路上。

    放下少女，绕到她的脚侧。

    「可以让我检诊一下吗？」

    「唔、嗯。」

    少女缓缓挽起了和裙的下摆。

    脚上是黑色的鞋子。

    敦志想起这就是明治时期女学生的打扮。当时应该算很时髦吧。

    避免弄痛了她，小心缓慢地脱下鞋。

    肌肤娇嫩，毫无赘肉而紧致的脚部。

    左脚踝红肿了起来。

    「……我并不是医生，只是个药贩子，并不懂复杂的治疗……现在给你涂上治疗扭挫伤的药膏。」

    从依手中的药箱里——凭借药贩子的知识——选择出药膏。药膏呈草绿色。

    往红肿的部位涂上。

    「吔……」

    「请忍耐一下。」

    「唔、嗯，也不算很痛。」

    她仔细端详着敦志的脸。

    敦志也，咦？地想到了什么。

    「那、那个……？」

    「……要是认错人的话我道歉……难道，是敦志吗？」

    「诶！？」

    难道是……

    从刹那里听来的作战计划中，进入白尾记忆的，应该只有敦志跟依才对。

    「是我啊！姬仓香利奈啊！还记得吗！？」

    「记、记得！但是，为什么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

    这也只是想象——依这样说在前面。

    「白尾比预定中更靠近会长，这便是原因吧？应该是咒术将会长也卷入了。」

    「是么……是我没能阻止住白尾……」

    「我也是的。不过，事前进行万全的准备也是应该的，但是小刹为什么会来得这么晚？而且还是那种打扮？」

    「呜……」

    因为之前她全裸给敦志占卜，这怎么说得出口。

    香利奈也挠了挠头。

    「这样说来，小刹全身都湿透了吧？」

    「好、好像很专心地净身了呢。」

    敦志的解释并未使两人释然，不过她们也没有再加追究。

    依改变了话题。

    「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在这份记忆之中，不要让白尾结下‘誓约’。会长，是替代了谁的身份？」

    「……姬仓千莉。」

    果然么。

    是白尾的印象呢，还是敦志等人自身的意识呢，总之是替代了记忆之中形象最接近的某人。

    ——不过，要是我被投影成千莉才是最糟糕的。敦志想着。【Y：为啥你总觉得其他男角都这么重口……】

    不敢想象自己被男性求婚的情景。

    且先赶回村子好了。

    「我背你回去吧。」

    「抱歉。」

    「不必客气。小依，行李能再拜托你吗？」

    「当然可以。」

    叁

    由于风雪而无法判断太阳的方位，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村庄了。

    中途路过一座架设在大河上的桥梁。

    河床上却没有水流。根据香利奈的解释——千莉的记忆中——大概半个月之前，水势便停止了，现在河床已经彻底干涸。

    「嗯……导致这么宽的河川断流的原因，会有哪些？」

    「应该是一场强烈的地震之后才断流的吧。」

    这个时代里，乡村地区还没有近代的水利工程。这种异变也是可能的。

    「村公所再过去一点，就是姬仓家。」

    「那就是香利奈同学的……不，千莉小姐的家呢。」

    「嗯。千莉的父亲在担任村长。」

    厚重的积雪下，土墙瓦顶搭建的房子，让人难以想象是一百三十年前的住家。

    不过也许只有村长家建成这样吧。

    村子里以稻草葺为屋顶的住家也不罕见。

    鸣响了门铃，一位壮年的大叔，与年龄相约的大婶，还有三个弟弟都出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嘛，千莉！？」「怎么回事！？」发生了一阵大骚动。

    向大家说明了千莉在雪路上失足受伤，还有敦志与依是药贩子及其妹妹的情况。

    村长将二人作为女儿的恩人盛情款待。

    大婶赶忙准备出好几道料理。

    弟弟们跑到邻居家传开了消息，到晚上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客人，就像宴会一样。

    还向他们借了衣服，换掉身上被雪濡湿的外衣。

    依也换上了鲜艳的和服，咕噜地转了一圈。穿着振袖的她伸直双臂。鲜红色的染花布上，散落点缀着缤纷的花卉，渲染出一种文静可爱的气质。

    「兄长大人，这件和服很华丽呢，你看。」

    「啊啊，确实呢。」

    一位开朗的大叔敬上一杯酒。

    「谢谢你啊，医生～先干一杯！这是我们引以为豪的本地酒哦～」

    「不……我还没成年呢……也不是医生……」

    「不愧是医生，果然够严肃。那，来根烟如何？」

    「就说了，烟也……」

    突然从药贩子的记忆中想起——这时还没有禁止未成年人吸烟的法律。

    明治初期，微妙的时代啊。

    「啊，那样妹妹要来一口吗？」

    「诶？」

    大叔向依劝烟时，敦志慌忙拒绝。

    「吓了一跳呢，兄长大人。」

    「真的吓到了。」

    如果在现代，不会有这种大人吧。

    旁边有人端来一盘料理。

    「这是我老伴的得意料理哦。医生你们请多吃一点！」

    「哈啊……」

    这是金平牛蒡吗？【金平牛蒡：牛蒡、胡萝卜切丝后配以多种佐料炒制的小菜，冷热吃皆可】

    尝了一口，甜而爽脆，确实很美味。

    「非常美味呢！小依也尝尝吧。」

    「好的！」

    「哈哈，没错吧！」

    本来只是个药贩子，治疗过千莉的脚伤后，已经完全被叫成医生了。

    由于长途旅行的疲惫，敦志和依从宴会离席了。

    尽管名义上是敦志他们的欢迎会，不过主角离场后，宴会还在继续。

    来到村长准备的客房，里面已经铺上了被铺。

    靠在一起的两套寝具。

    「……啊啊，对哦。村里的人们都以为我们是兄妹呢。」

    「因为称呼是兄长大人嘛。」

    「而且，小依也还是小孩子。」

    「大人的话，就不能睡在一起吗？」

    「诶，不，那个嘛……不是夫妻的成年男女，两人同睡应该很不妙吧。」

    「你在跟小孩子说什么啊！」

    背后传来了人声。

    不知何时千莉——香利奈也走进了房间。

    「香利奈同学，脚，已经没事了吗？」

    「多亏了药贩医生的治疗。正打算来道谢时，却看见你在跟小学生说些不知羞耻的话……真是可叹！」

    「不，我什么都没说啊！？」

    「那就好……啊，对了。浴室也准备好了，早点去洗吧。」

    「真是帮大忙了。小依，你先洗吧。」

    「可以一起去洗吗？」

    香利奈放出了愤怒的气场。

    「敦志……」

    「不对不对不对！小依，在遇到灵兽之前我会先被香利奈同学杀掉的。」

    「是这样吗？」

    「哈哈哈……」

    「我，想和兄长大人一起洗澡。」

    被香利奈领往浴室的依的背影，流露出一丝寂寞。

    应该只是纯粹作为家人希望一起入浴吧。

    ——是自己意识过度了么？

    敦志独自留在客房里面叹气。

    刹在净身仪式时，直到怀疑敦志是萝莉控之前，也完全看不出她将自己当成男性来看待。

    这里的村民们，也不将年幼的妹妹作为女性看待。

    一切都是自己意识过度吗？

    只要不去意识到就好了。

    ——小依不还是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吗。不能把她当成女性来看待。她还是小孩。是小孩，是小孩啊！

    「好，一起洗澡吧！我不会在意的！将小依当成小孩子吧！所以肌肤接触也是没问题的！」【Y：没问题你妹啊！好吧现在是你妹没错……】

    抓起擦身的棉布。

    大步通过走廊。

    在更衣室脱下衣服——喀拉一声，拉开了浴室的木门。

    已经蒸汽腾腾了。

    依表情一亮。柔滑的肌肤好耀眼。

    「啊，是兄长大人呢～」

    「～～～！？」

    一声无音的悲鸣。

    居然除了依，还有另一个人在！

    浴桶外面，还有一位身材丰满傲人的女性在擦洗身体。

    她抬头看着敦志，身体僵直得如同雕塑一样。

    亮丽的肌肤表面，肥皂泡也开始滑落。

    「敦、敦、敦……志……」

    脸色越来越红。

    敦志后背冒出了冷汗。

    她们会一起洗澡真是预料之外。【Y：但是其他人不像你这样特意来找女孩子洗澡的……】

    ——该、该怎么办！？

    这下大条了。头脑里就像被浴室的雾气占据一样，一片空白。

    完全没有遮掩的机会，裸身完全暴露在外的香利奈，连耳根都变得通红，眼睛也渗出了泪水。泪珠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呜呜呜～～～！！一、一次还不够……连第二次也……」

    「啊哇哇！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兄长大人，不是来跟我一起洗澡的吗？」

    「我、我以为只有小依在的……」

    「你这家伙，果然小女孩比较好吗，调敦志！？」

    「诶诶！？才没有那……」

    「呼诶？兄长大人，小女孩就不行吗！？」

    「又来这套吗～！？」

    伍

    依就在身旁睡熟了。

    前晚也没能睡好的敦志，尽管非常疲惫，意识却格外地清醒。

    「嗯纽～」

    她翻了一个身。

    身体骨碌地翻过来。

    依的脸孔就在眼前。还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敦志的心跳进一步加快，完全睡不着了。

    ——呜呜，果然应该把被铺分开的。

    依簌——簌——的呼吸声与某种声音重叠在一起。

    有谁在低声说话。

    看来是留在宴会房间的村中男人们在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

    「……要拜托怪物什么的。」

    听见了这样的只言片语。

    敦志撑起身体。内容似乎并非与白尾无关。

    「嗯纽？」

    依也醒了。似乎还是很困，一顿一顿地揉着眼角。

    敦志小声对她说。

    （……抱歉，吵醒你了？）

    （怎么了？）

    （听见了怪物怎样怎样的事情。）

    （那可不能听了就算呢。）

    尽管才刚起床，依已经抖擞好精神。

    悄悄拉开房间的隔门。走廊前方充当宴会会场的房间还亮着灯。

    村中的男人们正在商谈。

    「……这样下去，也只能上了。」

    「但对方可是怪物哦！？他所要求的东西，不已经明摆着了么！」

    「嘘！……声音太大了。」

    敦志和依一起走向那个房间。

    打开房门。

    「抱歉打扰了……那件事，能再详细地讲讲吗？」

    村里的男人们正在大房间里围成一圈讨论。

    好几个人都惊讶得站了起来。

    「医、医生！？」

    「我我、我们，才、才没有在讨论怪物什么的话题哦！？」

    不小心说漏了嘴的一个人，被旁边的人敲了一记。

    远道而来还只是个药贩子，突然要求对方说明事态，对方困惑也很正常，但这里可不能就此离席。

    「我曾经到访过很多地方。也许可以帮上些什么忙。」

    男子们都沉默了。

    烦恼片刻之后——村长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医生说不定有什么好提议。我会将事情逐一说明的。请坐到那边。」

    村里的男子们让出了圆圈的一个空位。敦志在空位坐下。依也在他后面轻轻坐下。

    「那么，怪物是指？」

    「嗯，大概在半个月之前……村子旁边不是有一条大河吗，河水突然断流了。」

    「那可真是麻烦呢。」

    「是的，这个季节还有降雪，饮用水还能应付过去，不过入春之后得把河水引入水田。要是河水不能复流的话，村子就难以维持下去了。」

    「我明白的。」

    「嘛，降雨与河水也只能拜托神明了，我每天都会到神殿参拜的……」

    「神殿？」

    「村子的尽头有一座古老的神社。大概三日前，在参拜回来路上，我在桥上被搭话了。」

    敦志默默点头。

    村长似乎畏惧着什么，压低了声音。

    「他自称白尾。」

    「……叫白尾么。」

    看来就是这件事了。

    「然后，白尾说了——他也可以设法让这条干涸的河流恢复原状。」

    「他现身了吗？」

    「嘛……」

    含糊其辞的村长，用衣袖擦掉额上的汗水。

    在这个信仰心浓厚的年代，他应该饱受惊吓吧。

    「村长，看见他了？」

    「穿着纹付和服礼装……脖子上面是狐狸的头。」

    村长端着茶杯的手颤抖不已。其他男人们也脸色苍白。

    敦志让他把后续说完。

    「白尾只说三天后会来听取回答……就沿着桥走往深山的方向了。」

    「原来如此。」

    「兄长大人，可以借用一点时间吗？」

    依向敦志耳语几句。应该是觉得不便擅自发问吧。敦志代替她向村长打听。

    「有到河流的上游看过吗？」

    「没……让一位年轻人去看了，但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他到了水源地没有。」

    「是这样么。」

    「然后……其实今晚就是第三天了。之后怪物应该会过来吧。」

    「诶！？」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深夜一点。

    「白尾在什么时候会来！？」

    「只说了夜晚会来……然后到访这个家。」

    「我出去一下！」

    「那、那可不行。河流关乎村子的存亡。我作为村长，即使是医生也不能推托给你！」

    责任感真强。和香利奈很像。

    必须想方设法阻止约定的成立——这样下去就会如白尾的记忆一样结下‘誓约’的。

    「村子……白尾是可怕的灵兽。我无法赞同向他求助。」

    「医生了解得真多。但是，河水不复流的话，村子也熬不下去的。我也不希望和怪物扯上关系……」

    村民们也无法提出可以让大家接受的解决方案——敦志只能领着依离席了。

    男人们继续围成圈讨论着。

    敦志回到所分配的房间，关紧了窗户。

    「该怎么办？」

    「兄长大人，这个村子是幻境一般的存在。」

    依略微推开了木制的窗户。

    窗外没有一盏街灯。在黑暗之中，只有纷飞的白雪反射出淡淡的光辉。

    「也是呢……这个世界，是小刹用铜镜映照出的白尾的记忆。」

    「是的。是依据记忆用咒术创造的世界。而我们必须将白尾关于‘誓约’的记忆覆盖掉。这个地方发生过什么事，都不会再对过去的人们产生任何影响了。」

    「我明白的……可以的话仍然希望避免与村民们发生争执。」

    「我也是。」

    「好，在这里做好准备后，在村公所附近进行埋伏吧——将白尾赶走，将约定化为一张白纸！」

    「好的！」

    敦志和依利索地换好衣服，从客房的窗户爬了出去。

    赤脚走在雪地上很冷。

    鞋都放在大门了，只好如此。

    而且手上没有任何武器。离万全准备还差得远。

    一直以开朗的笑容鼓励着敦志的依。也隐约显得坐立不安。

    陆

    他一步一步地向这边靠近。

    身穿纹付和服礼装，头则是狐狸——是白尾。

    敦志从建筑物的阴影里走出来，挡住他的去路。

    「你能遵循礼仪从桥上过来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不经过村公所就直接到村长家呢。」

    『呵呵呵……你认识我吗？』

    「啊啊，我与现在的你无仇无怨，但不能让你通过这里。你还是别干涉这个村庄吧。」

    『要是河水不复流的话，村子会毁灭的。』

    「就算这样，也不能让你作出奇怪的约定！」

    『嗬？你知道我所提出的条件吗？』

    「要新娘的话到山里去找吧。」

    白尾第一次动摇了。狐狸的容颜难以辨认表情变化，但是细长的眼睛睁成正圆。

    『你、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只是一个药贩子，而已！」

    敦志奔跑上前。一口气缩短了距离。

    将灵力凝聚到拳头上砸出去！这种战斗方式并不适应，不过跟退魔刀在手时应该大同小异的。

    退魔师与恶灵的胜负，本来就是灵力与灵力之间的冲撞。

    「吃我这拳吧～～～～！！」

    『喔喔！？』

    在碰到他之前并没有被弹开。誓约的效果还不存在。

    狐狸的脸孔被砸中了。

    确实命中目标的手感。

    『咕！？』

    迸射出灵力的青白色磷光。

    白尾踉跄了一下——仅此而已。

    几乎毫发无伤！？

    『……唔。』

    「为什么！？」

    敦志因惊愕而失声。

    白尾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了拳头。

    『很痛啊！』

    反应慢了半拍。

    脸上被痛殴了一记。

    「咕哈！？」

    意识一瞬远去了。

    在雪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然后撞在村公所的外壁才停下。

    依发出了惨叫声。

    「兄、兄长大人！？」

    还以为脑门都要被砸碎了。

    强烈得没法马上站起来的一击。

    「咕……咳啊……」

    『区区人类的灵力，你以为——可以打倒我白尾么？』

    「怎么可能……」

    明明已经凝聚了鬼眼的灵力才攻击的。

    依跑到敦志身边。

    「身体没事吧！？」

    完全不是没事的状况，但还是点头了。

    「我还，能上……不过我的攻击，为什么无法奏效？」

    「那、那是……」

    她皱起眉头，似乎难以启齿。

    「你知道吗？」

    「因为兄长大人的灵力，几乎没有凝聚到拳头上面。」

    「诶！？」

    自己本来打算将全部灵力都集中到上面的。

    不过依否定了他的做法。

    「这是办不到的。不过相对的，灵力逸散充满到身体各处，反而削弱了白尾的攻击所带来的伤害。」

    「不可能吧……我只是跟平常使用退魔刀一样，将灵力汇聚到拳头上的。」

    「退魔刀是巨大的灵力容器。只要往内注入灵力，就能提升其威力。但是往拳头凝聚灵力，就跟往平底盘子里面注水一样。」

    「我、我这是……」

    过分高估自己的力量了——还以为即使没有退魔刀，也能一定程度上与之对抗的，完全判断失误了。

    依像是掩护无法动弹的敦志一般挡在前面。

    和白尾相互对峙。

    『呵呵呵，接下来对手是这个小鬼么？』

    「兄长大人……请好好看着。」

    「看、看什么？」

    依在空中写下了文字。

    以往都是以数根手指同时描下笔划的，这次却只用食指仔细写下。是为了让敦志看得更清楚吧。

    「祓！！」

    以灵气写下的文字凝聚着力量，飞向了对手。

    白尾以单手挡下。

    『喔喔喔～～～！？』

    伸出的左手手指弯曲向了不可能的方向。皮肤也裂开了。飞溅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黑色的液体。预期以上的威力使白尾瞪圆了眼睛。

    不过，离致命伤还差得远。

    『小鬼也是咒术师么！！』

    「唔。」

    白尾弹指之间拉近了与依的距离。

    挥出了拳头。

    好快！

    连续发动的攻击被依回避及卸掉了不少，但也只能维持住守势一方。

    拳头终于砸到了腹部。

    「呀啊！？」

    敦志拖动着沉重的身体，赶到翻转在地的依身旁。

    「小、小依……！！」

    「咕……看、看清了么？」

    「书写文字的咒术！？啊，当然看清了。」

    「那是咒印。我并不擅长这个，无法发挥出更大的威力。但是……兄长大人的话……」

    「我吗！？」

    一个人负责退魔师的工作时，已经是拿到鞍马的宝刀之后了，至今都没有尝试过其他方式。

    「那样就能……将文字作为灵力的容器……」

    「我试试看！」

    敦志鞭策着颤抖的身体，与白尾对峙。

    对方是单纯的强悍。谈论灵力之前，连腕力都很强劲。本来就是野兽般的存在。

    敦志将灵力注入右手的指尖。

    ——这样，完全不够么。

    在空中写下文字。

    灵力流入了文字。正所谓照葫芦画瓢地写出了‘祓’字。

    但是，对手不可能乖乖等着的。

    『刚才就这样睡下多好！』

    「呜喔！？」

    白尾以异常的速度接近，如台风般挥舞着拳头砸向敦志。以这种家伙为对手能挤出书写文字的空隙吗。

    ——不！一定得挤出来！

    不能就此放弃！

    敦志一边绕圈回避，一边补完在某个位置的文字笔划。

    然后完成了。

    「好！这样又如何呢……祓！！」

    『你以为能凝聚灵力的，只有你一个么？』

    「诶……！？」

    『‘吹起狂风吧’。』

    白尾单手一挥。

    庞大的灵力化为暴风迫近。

    敦志一瞬间挡在倒地未起的依前面。两人被吹飞后沿着雪地滑行。

    「唔哇～～～！？」

    「呼啊～！？」

    猛烈的暴风令村公所倒塌了。

    轰鸣声震撼着四周。

    察觉到异变后，男人们从村长家你推我拥地出来了。

    「怎么了！？」「村公所被！？」「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村民们都看见了白尾。男人们都动摇地停下了脚步。

    只有村长即使掩饰不住颤抖，仍然冲到了前面。

    白尾打开了扇子，遮住了嘴角。

    『似乎有一两个让我不快的下贱家伙待在这里呢……不过是区区人类，居然还想超越我，真是无稽之谈。』

    「难、难道是医生……！？医生在、哪里！？」

    『呵呵呵，跟瓦砾一起被吹到九霄云外了吧。』

    「怎么会……」

    『这样行吗？这样行吗？不让河水复流也可以吗？』

    村长痛苦地低吟着。

    一直围观着的村民之一跪倒在地。

    「已经没办法了，村长！拜托他吧！」

    「但、但是……」

    「这样下去入春就无法耕种水田了！我家还有刚生下的孩子呀！」

    「唔」

    『你打算怎么办，姬仓哟？』

    「唔唔……代价是？」

    『呵呵呵。没有对等的酬劳，灵兽是不会行动的。什么都不会做……姬仓哟，只要许下约定就行。将你的女儿作为新娘交给我！』

    「什么！？」

    村长瞪大了眼睛。

    听见这条件的村民们也纷纷开始动摇。

    白尾以神明之名高声宣告。

    『汝只需将姬仓家的女儿交给我！我会将她迎娶为新娘的。』

    「怎么可能！」

    『不想让河水复流么？』

    「呜……唔唔……咕……给、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考虑！」

    『呵呵呵，真是悠闲呢。不过烦恼也是情有可原的，就再等你三天吧。要村子，还是女儿，你自己选择！』

    抛下惊慌失措的村长，白尾离开了。沙沙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誓约’还没有结下。

    敦志被埋在雪堆与瓦砾之中——抱紧了一动不动的依，将村长和白尾的互动看在眼里。

    「咕……不会、让你……」

    伸出了手指。

    在半空中书写文字的途中，意识便断开了。

    柒

    「喂，振作一下！别死在这种地方啊！？」

    敦志在意识朦胧之间，听到了这个声音。

    拖曳重物的摩擦声。

    在雪地上，有谁在搬动敦志的身体。

    全身冰凉。

    手脚失去感觉。

    似乎看见了黑色长发的少女身影。

    敦志的意识再次远去。

    衣服摩擦的声音。

    睁开眼睛。

    解开紫色的和服后，香利奈的裸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

    「……！？」

    敦志挤不出一丝声音。

    铺上木板的房间。

    没有电灯泡，只有一盏方形提灯从房间角落照亮着四周。

    飘忽不定的橘色火光，在香利奈的肌肤表面，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妆。肢体起伏所产生的影子，伴随着微弱火光的摇曳而起舞。

    「敦志……！？」

    「……」

    她呼唤着他的名字。

    香利奈就如忘记自己的一丝不挂似的，紧紧拥抱并呼唤着敦志的名字。

    即使试图回应，意识却再次沉落黑暗的深渊。

    簌、簌……平静的呼吸声。

    是香利奈同学吗？

    大概是的。

    才察觉到，本来冰冷至极的体温已经恢复了。

    手似乎碰到了什么。手的触感也恢复了。光溜溜的，柔嫩而吹弹可破的，像是会吸住手心的触感。

    睁开了眼睛。

    「……」

    裸身的香利奈，像是抱紧敦志一般偎依在他的身旁。

    然后，在两人之间，睡着一个白发的少女。

    ——小依！？

    香利奈和依都一丝不挂，三人身上盖着同一张布被。

    敦志手掌触及的是依的腰部附近。

    好温暖。

    手从她的腰间滑到了侧腹。胸部微弱地上下起伏着。可以感觉到她在呼吸。

    还活着。

    「……太好、了。」

    依能活着太好了。

    鼻子深处一阵温热，流出了眼泪。

    这时，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香利奈，睁开了眼睛。

    「嗯？」

    她尽管看上去疲惫不堪——却仍然破涕为笑。

    「敦、敦志！」

    「……香利奈同学。」

    「太好了……刚才你冻得像冰块一样……」

    她为敦志能够活下来喜极而泣。

    感激之情无法尽诉。

    「又被你救了呢。」

    「好害怕。车站那次跟刚才你的身体，冰冷的程度简直不能相比……要是你死掉的话……」

    「……大概，真的只有一线之隔吧。」

    「你能活着，太好了。」

    她使劲地抱了上来。由于依夹在中间，两人并没有紧贴着身体，但那压倒性分量的胸部膨起，却也紧紧地挤了过来。

    真有点担心依会不会因此窒息。

    「是、是香利奈小姐帮我们暖身的吧。」

    肌肤的直接触感，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难免害羞。

    香利奈也满面通红。

    「呜、嗯。因为你们身体太冷了。我之前读过一本书，说在雪山遇难时，会全身赤裸紧贴在一起取暖的。」

    「我也似乎听说过。」

    「这只是救护措施而已。所以理所当然地一点都不会害羞哦？没错吧？」

    「当、当然了。」

    「嗯嗯……」

    「啊、小依！？」

    「敦志学长……会长……」

    「噢噢！没事吧，鞍马依！？」

    「……为什么，大家都没穿衣服？」

    果然还是会有点害羞的。

    捌

    敦志和依醒来时，已经是与白尾对战整整一天之后了。

    敦志、依与千莉——也就是香利奈，围坐在火盆旁边。

    当然，已经不是裸身相对了，全员都穿戴整齐。

    「……我们被积雪埋掉了么。」

    「嗯。还有村公所的瓦砾埋在一起。」

    「又被你所救了……真是非常感谢。」

    「说什么客气话。我尽力协助是理所当然的。你们要是放着我的事情不管，才不会遭受这么多苦头，不是吗？」

    「那也是，嘛……不过要是没有香利奈同学给我们暖身……」

    「那、那是救护措施而已！」

    她脸唰地变得通红，敦志便不再言及暖身的方法了。即使似乎还能体会到那份肌肤传递的暖意，也不宜再明言吧。【Y：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羞耻PLAY了……】

    改变了话题。

    「呃……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像不是村长的家。」

    铺上地板的房间，其构造更接近一座山间小屋。

    「这里是，村子尽头的神殿。本来是不允许进入的，现在是特别事态。」

    「特别事态是指？」

    「是怎么回事呢？」

    依偏着小头。她已经恢复了精神。

    「嗯。本来，应该在村长家照顾你们的……但要是让白尾知道我们救活了与他敌对的人，恐怕会很危险。于是让你们藏在神殿里。毛布被和火盆都是从村民们那里借来的。」

    「是这样啊……」

    真是友好的人们。即使是擅自战斗而输掉的自己，也愿意鼎力相助。

    所以才更不甘心。

    「咕……我太天真了。还以为没有退魔刀也可以取胜。‘誓约’只要不存在，总会有办法……」

    白尾跟在学校里对战时相比，确实弱化了不少。但仍然赢不了。是敦志过去太倚重退魔刀的缘故。

    「战斗方式还未能适应，这也是没法的。」

    「确实还没适应……啊，说起来，小依！难道，哪里受伤了吗！？」

    「诶？」

    「白尾确实很强，但平常的小依，应该能赢他吧？」

    「那是因为……」

    踌躇片刻后，依决定如实相告。

    「……我的身体上面，被苍月大人施予了无数的咒术式。平常的话，我会在无意识中使用它们，但是似乎这些咒术式都没被带进这个世界里。」

    「原来如此，跟我的退魔刀一样。」

    香利奈询问道。

    「没有胜机吗？」

    「不，一定会想办法的！」

    为此才来到记忆的世界。

    白尾说过三日后再来。已经经过整整一天了，只有今天和明天两天的时间。

    依在胸前握紧拳头。

    「我们来特训吧！兄长大人的话，即使徒手也可以打赢白尾的！」

    她几乎不能使用咒术了，只能让拥有鬼眼的敦志进行徒手战斗。【Y：由于二卷设定里面，鬼眼是和灵魂相连结的，于是能带进记忆的世界；确实潜能上各种犯规没错，不过能使用到什么程度还是受肉体所限制的】

    「只能上了。」

    「只是看一遍就能使用咒印了，之后需要做的，就是为了在实战中灵活运用，将书写的速度提升上去。」

    「那才是难点呢。」

    香利奈站了起来。

    「好，我去准备些食物吧。」

    她往村子走去。

    期间，敦志接受了依的特训。

    首先依对咒印的知识进行了讲解—

    「将在空中写下的文字，作为灵力的容器。通过想象就可以了。只要能将力量灌注入文字，写什么都可以的。」

    「想象将力量灌注到文字中么……」

    「我为了使用方便，会使用祓、清、禊——等文字。大概来说，祓是广范围攻击，清是一点集中攻击，禊则是致命一击的感觉吧？」

    「……怎么说呢？」

    依的说明太抽象了，好难懂。

    「那样，兄长大人只要写自己喜欢的文字就行了。」

    「那就尝试各种文字吧。也可以作为在空中书写的训练。」

    比起学习更需要熟悉，也有这种含意。敦志在理论上也是略懂皮毛，就这样尝试在空中写下自己所想到的文字。

    拾

    翌日——

    血红色的落日照射着群山。地面上的残雪也被染成了红色。

    今晚，灵兽应该就会出现。

    必须设法阻止约定的缔结。

    「裂！！」

    比起最初，已经基本熟悉咒印的书写了。

    这样下去在白尾到来之前，就能更加——正想到这里，气喘吁吁的香利奈跑了进来。

    「敦志——！！」

    「咦……怎么了？」

    「来、来了！他来了！白尾，已经来过村子了！」

    在地面上尝试排列着各种文字的依，慌忙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刚才、他到过、村长家了！」

    香利奈断断续续地告诉他们，声音还透出一丝悲痛。

    「糟了！」

    ——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晚上才来了！！

    依肩膀一颤。

    「是逢魔之时么。之前一直是在夜间出现的。」【大禍時=逢魔時：傍晚天色微暗，由昼入夜的时刻，约是傍晚六点前后，传说在此时往往容易遭遇魑魅魍魉，大禍即非常不吉利】

    「得赶快过去！」

    敦志跑往河流上游的方向。

    依和香利奈也跟在后面。

    「啊，兄长大人，村长先生的家应该不是这个方向吧！？」

    「村长应该已经接受条件了！所以，要直接去河流的上游！」

    白尾曾经说过——

    我一夜便将河川回复原状。

    然后，告知姬仓。

    每晚，我会送上鲜花。初次是一朵……次夜是二朵……等九朵花相并之夜……我就会将他的女儿带走。

    将与花相关的内容传达给村长，并与他缔结‘誓约’，应该是让河水复流之后的事。

    「还来得及的！去追白尾吧！」

    敦志喊道。

    从村子尽头的神殿冲上山，一道干涸的河床出现在眼前。

    没有平整过的河堤之类的可走平路。只能沿着河岸拨开草丛灌木前进。

    「走这边！」

    敦志毫不犹豫地滑下了河底。

    河床上还有残雪，脚底也变得湿滑，但也比在树丛中穿行要快得多。

    全力奔跑。

    与依的距离越拉越远。是由于她失去了强化身体能力的咒术式吧。

    「小依，还能支持住吗！？」

    「哈、哈……对不起。有点难受。」

    「别勉强自己！香利奈同学，小依就拜托了！我先走一步！」

    「你、你说什么！？」

    「不可以，兄长大人！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要是河水复流的话就太晚了！」

    敦志加快速度，拉开与二人的距离。

    依并没有往常的力量，香利奈也只是普通的人类。这里只能自己战斗了。

    拾壹

    「……这是、什么！？」

    兜兜转转沿着河床绕弯奔跑，敦志终于赶到了这里。

    一块巨大的岩石堵住了河流。

    堵在宽阔的干流，与分叉流往村庄的支流的岔道口。

    河流宽得连大卡车都能从中间开过去，而堵住河流的巨岩直径约有十米，深深嵌入在河床中。

    巨岩对侧的干流汨汨水声不息，而由于岩石的阻挡，支流几乎滴水不入。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岩石……？」

    刚好与河流宽度相称的巨岩，而且恰好堵在干流与支流分岔的地方。

    巨大岩石上，站着身穿纹付和服礼装，头是狐狸的灵兽。

    「白尾……！！」

    『呵？还活着么，小子。』

    「那种程度我才死不了的！喂，白尾……这块岩石，怎么回事！？」

    『呵呵呵……正如你所见，将河水断流的，正是这块岩石。现在我要将它搬走。』

    白尾如同按着剧本一样宣言道，啪地合上白扇子。

    敦志利用鬼眼观察巨大的岩石。

    然后察觉到了异变。

    灵能的视野可以看透巨岩的内侧。并不是干涸的支流一侧，而是翻滚着浊流漩涡的干流一侧。有什么东西卡在了水底，并没有随着水流冲走。

    是一个年轻男性的遗体。

    「喂，怎么回事，白尾！被弃置在岩石内侧的，是谁！？」

    『唔？』

    白尾细长的眼睛，眯得更加窄小了。

    敦志回想起与村长的对话。

    「有到河流的上游看过吗？」

    「让一位年轻人去看了，但还没有回来。」

    敦志咬紧了牙关。

    怒气在胃中翻滚。

    「你……为了不让人知道岩石的事情，就把村民杀掉了！？」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打算拒不承认么。

    「那样，再问你一个问题……这块岩石上到处残留着你的灵气，又是怎么回事？」

    『呵呵呵。那种事情也能看见么？』

    「你，为了堵住河流而将这块岩石从别处弄来的么！？」

    白尾嗤笑着。

    『无力的人类注意到无聊的事情了么，看来小子你也有必要被丢到河里呢。』

    堵塞河流的巨岩，是白尾所为。全都是白尾为了使村长立下交出女儿的约定，而作下的准备。

    「这个混蛋……以神明之名结下的誓约！？别开玩笑了！要是想获得与行为对等的回报的话，你所应该接受的并不是受到祝福的祝词之类的报酬！而是与这份罪相应的惩罚！」

    敦志一蹬地面。

    沿着巨大的岩石奔跑。

    『呵呵呵……只要你一死，就谁都不知道了。』

    「这个卑鄙小人～～～！！」

    一拳正中狐脸中心。

    『伮！？』

    白尾踉跄了一下。

    跟集中灵力的咒印无关。是包含着怒意的一击。

    只是，拳头果然还是没法给予致命伤。

    「……我绝不会原谅你的，白尾！」

    『区区一个人类！！』

    白尾格格地握紧了拳头揍了回来。

    「嘿！」

    敦志从岩石上跳下来，躲过了攻击。

    在空中书写文字。

    白尾为追赶敦志从岩石上跳下来的一刻，敦志放出了蕴含灵力的咒印。

    「裂！！」

    『咕喔喔！？』

    直击对手。

    白尾的肩膀被扯裂，黑色的体液飞溅出来。他失去了平衡，仰向摔到地上。

    河堤的残雪与泥土都被掀起。

    敦志在空中写下新的文字。

    咒印的预备动作越大，威力就越大——只要能连续命中，就能压倒对手。

    「破！！」

    给予刚要起身的白尾，更为沉重的攻击。

    将之吹飞。

    ——能行！！

    敦志继续写下文字，就在此时。

    『‘切裂吧’。』

    白尾的语音响起。

    这种关头被反击的话！

    敦志的眼前生成了灵气的刀刃，朝他斩来。

    「呜喔！！」

    向一旁跳开，勉强回避。

    不过，集中的精神中断后，写到一半的咒印雾散消失了。

    白尾重新站好。

    『区区一个诅咒师……』

    「你以为我没有任何对策就会跑来战斗么？」

    『别太自满了……要是我动真格，你根本不堪一击。』

    「是么。」

    『我可是灵兽哦？‘给我退下’。』

    灵气化为巨大的锤子挥下。

    预想范围之内。

    敦志再一次往一侧飞扑避开，然后快速写下咒印。这是与依两人想出的，作为隐藏杀手锏的文字——

    「剑！！」

    庞大的灵力凝缩到空中的文字中，化为了闪光的利刃。

    比起剑更偏向于枪。

    敦志握住这柄光之枪，掷向了白尾。

    「去吧～～～～！！」

    『‘消失吧’。』

    拥有力量的言语试图让枪雾散，但凝缩于枪中的灵力更胜一筹。

    光枪贯穿了白尾的身体。

    『嘎啊啊啊啊啊啊～～～～！？』

    「成功了么……！？」

    青白色的光芒与黑色的液体都喷迸四散。

    『噶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地震般的轰鸣声。

    白尾体型逐渐增大。

    人类的外型瓦解了。

    巨大的嘴巴张开可以将牛整头吞下。四条巨树般的粗腿抓紧了地面。

    纹付和服礼装也消失了。

    四条腿的野兽。

    毛色纯白的巨大狐狸现身了。

    「这、这就是……」

    『混帐诅咒师。竟敢浪费掉我暂时的躯体。就让你跪倒在我的真正形态之下！』

    要是半年前的敦志，会因为巨大的躯体而感到恐怖。

    不过，现在也已经踏过众多的修罗场了。

    「并不是变得越大就越强的！」

    在空中再次写下文字。

    以最强力的咒印给它一记重击——正打算这样做。

    『咕噜喔！！』

    察觉到时，白尾的前脚已经迫近眼前。好快。

    ——不可能吧！？

    敦志被撞飞了。

    身体几乎要散架的冲击力。

    「～～～！？」

    发脾气的孩子，将玩具人偶甩开一般的，非常粗暴的攻击。

    敦志一直飞到了河岸边上，吹起了一片残雪与泥土。

    「呜……啊咕……」

    勉强维持住意识。

    左臂无法活动。

    可以看见左臂弯向了异常的方向。

    侧腹很痛。似乎断了好几根肋骨。

    支撑起身体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还以为可以势均力敌地对抗的——却仅仅一击就已经被逼上绝境。

    「……好强。」

    『人类真是脆弱呢。所以，为免新娘被我一碰就坏掉，才编写了一个咒术，准备了那个小巧身体的……就因为你这家伙，又得重新制作了。』

    「咕、咕咳……」

    至今为止它所显露出的身穿纹付和服礼装的狐头外型，原来只是为了抑制力量的躯体。

    退魔师们畏惧灵兽的理由，现在终于明白了。和妖怪的等级差太远了。

    「就、就算这样……！！」

    敦志腹部运劲站直身体。

    想起了香利奈的事情。

    第一次相会是在入学典礼的早晨。自己被幽灵纠缠而几乎迟到时，她仅仅为了敦志一个人而在校门等候。

    说法方式与男生相近，所属是剑道部，家里又是剑术道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却又会给花坛浇水，又是机械白痴，又有着为旋转木马而兴高采烈的女孩子的一面。

    在雪夜被她救了一次。

    几天前又同样地被她救了。她还用自己的怀抱给敦志暖身。

    尽是一次次的恩情。

    即使给她添了麻烦，也仍然重视着敦志的——一个善良的人。

    美穗和藤冈他们也远道而至前来助威。刹也提供了协助。

    「我可不能，在这里放弃。」

    将意识集中至鬼眼。

    手指在空中疾驰，拉下笔划。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折断吧’。』

    啪嚓一声，敦志右手的食指像枯枝一样折断了。

    「咕啊啊啊啊啊～～～～～！？」

    绝望的巨浪即将淹没自己。

    白尾放声哄笑。

    『太慢了……诅咒师哟。我才不会慢慢等你呢。连你这家伙发动攻击都等不及了呢。呵呵呵。』

    「唔唔……」

    『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冰冷而清晰地宣告着——却与一位少女高亢的嗓音相重合。

    「等一下！」

    凛然响亮的声音。

    从河床下游，飘舞着白色长发的小女孩跑到面前。

    是依。

    「不会再让你向他出手了！」

    她毫无畏惧之色，插到了敦志与巨大狐狸的中间。

    跑得略慢的香利奈，说着「你还好吗！？」支撑着敦志的身体。

    「小依，你来了……不，但是太勉强了。你还不是最佳状态，现在的小依而言……那家伙太危险了……」

    「就算对手再强也不能就此逃跑。我会守护兄长大人的。」

    她展露出灿烂的笑容。

    强化依的身体机能的咒术式，并没有带到记忆之中。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咒术知识丰富的九岁小孩而已。

    白尾盯着她。

    『小鬼头想先死么？』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觉得你应该放弃千莉小姐。怀着俗世的欲望而欺骗人类什么的，会让灵兽之名蒙羞哦。」

    『你闭嘴……我会复流河水，迎娶新娘。挡在我前面的人，都要杀！』

    「不会输的！」

    依写下了咒印，果然很快。

    咆哮的巨大狐狸的脸颊突然燃烧。

    但是，其威力并不能击退灵兽。

    『耍小聪明！！』

    白尾向前突击。

    敦志大喊着。

    依进行了回避——但她的动作，实在太慢了。

    幼小的身体，被直接撞飞。

    头部撞击在岩石上，然后一动不动。

    敦志的思考变为一片空白。

    「诶？」

    一切都太唐突了。依并没有起来。连一下抽搐也没有。

    声音逐渐消失。

    香利奈悲痛地呼喊着依的名字。一次，一次，一次地呼喊依的名字。

    连这呼喊声也逐渐远去。

    敦志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扑向依的香利奈，缓慢地摇了摇头。

    「死、死了……」

    「……诶！？」

    「她死了……」

    「怎么会……」

    敦志的内心，就如被一块巨岩牵引而无限坠落。

    ——小依被杀了。

    从邂逅开始至今的记忆，在脑内如走马灯般闪过。

    不能相信。

    不愿相信。

    怎么可能相信！

    愤怒、绝望、悲叹……诸般情感化为了涡流。

    干渴的喉咙，迸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悲鸣。

    「呜喔喔喔喔～～～～～～～～～～～～～～～～！！」

    白尾向前踏出了一步。

    『呵呵呵……不必悲伤，我马上将小子你也送上黄泉之路吧。』

    是这家伙杀掉的。

    不可饶恕。

    只有这家伙，不可饶恕。

    ——杀掉它！

    敦志出生至今，第一次爆发出憎恶的情感。

    头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杀掉它！复仇吧！’

    全身如沸腾一般发热。体内血液的流动不断加速。

    左眼剧痛。

    平常会发出惨叫，甚至满地打滚都不为过的剧痛。但是，这时不论是情感还是痛觉都全部麻痹了。否则不可能忍耐得住这种变化。

    痛楚从鬼眼扩散到四肢。

    ‘将憎恶解放出来吧！’

    没有任何理由抗拒这个声音。

    敦志全身如承受着烈焰炙烤一般急剧升温。身上感受到的是剧痛么，抑或更多的是愤怒、憎恨、悲痛么。

    攥紧了拳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狂号一声。

    一跃而起。

    直接砸在巨型狐狸的脸上。

    『咕喔！？』

    喀啦，就和碾碎水果一般的手感。

    白尾的脸颊扭曲了。

    接着往将依撞飞的前足——踢了一脚。

    『嘎啊啊啊～～～！？』

    巨树般粗壮的前脚，竟然如腐朽已久的木桩一样碎裂了。已经无法支撑在大地之上了。

    「呼……呼……」

    敦志重复着紊乱的呼吸。

    拳头的皮肤都内翻了起来。血液喷涌而出。

    接着伤势便如快进一般开始回复。但是，覆盖在上面的新皮并不是人类的肌肤，而且红黑色的外皮，坚硬得如同甲虫的外壳。

    ‘杀掉它！杀掉它！杀掉它！’

    方才使出踢击的脚，也同样血流如注，然后再生——不，应该说被什么东西逐渐替代了。

    香利奈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听不见。

    自己的心跳声太嘈杂了，别的什么都听不见。

    视野里看见了依。就像切断了丝线的扯线人偶一般，瘫倒在地，不会再起来了。

    ‘杀掉它！’

    头脑中响起一个声音。跟敦志自身的声音有几分相似。

    如同一直被锁链束缚着的手脚获得了自由，一身轻松。即使无穷的力量似乎也唾手可得。

    白尾咆哮着。

    『这种力量……人类怎么可能会……！！』

    「喔喔喔喔喔～～～！！」

    再踹向另一条前脚。

    同样地碾碎。

    『嘎啊啊啊啊～～～！？』

    巨型的狐狸瘫跌着地。混杂着雪屑的泥土漫天飞扬。

    白色的体毛也染上了泥土色。

    碎裂的前脚，汨汨地流淌着黑色的体液。

    「杀掉它……」

    往已经横卧在地的白尾的躯干上，再狠狠踹了一脚。

    就跟踹在白色的墙壁上面一样，但敦志一发踹击的威力，和爆破大厦的炸药无异。

    『咕啊啊～～～！？』

    白尾巨大的身体被踹飞。

    伴随着地面震动的轰响，翻滚落地。

    『你、你、你……怎、怎么可能……』

    「杀掉它……杀掉它！」

    敦志举高了右手。

    灵力往拳头上聚集。

    即使被说这是往平底盘子注水的行为，灵气却竟然逐渐成型。本来只是光芒的集合，却转化为水晶般的硬质物体。

    灵气凝缩化为一柄巨大的刀刃。

    白尾开始颤抖。

    香利奈在叫喊。

    可是，回响在敦志头脑里面的，只有一个怨恨的声音。

    ‘杀掉它！将它碎尸万段！’

    刀刃开始挥下。

    朝着白尾的巨大身体。

    朝着它的头部。

    ——不可以，敦志学长！

    是依的声音。

    「诶！？」

    杀意云消雾散。

    灵气的刀刃脱手而出。飞出一段距离后，刺进了堵塞了河流的巨岩之中。

    岩石顿时灼热发红。

    啪地，如同破裂的气球一样爆散。

    河水往支流河床喷涌而出。

    水流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迫近眼前。

    白尾发出了败犬的惨叫，将尾巴夹在屁股下面逃跑了。灵兽的骄傲与威严，都被仓猝地抛诸脑后。

    敦志茫然地呆立着。

    本来已经倒地不动的依的遗体——却变成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

    「小、小依呢……？」

    「敦志！」

    香利奈跑到他的身旁。像是要护住他的头部一样搂紧了他。

    并不是依的女孩子，敦志，还有香利奈，都被奔涌的浊流所吞没。

第三卷 幕间

    敦志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拖扯回去。

    下坠的浮游感似曾相识。

    跟借助刹利用铜镜发动咒术时，飞进白尾的记忆之中一样。

    ——只是，等意识清晰时，眼前并非本来的神殿。

    身处记忆世界的群山，却是红叶飘舞的时节。

    山峦起伏随之厚抹上一层赤红。

    而且刚才明明还是日薄西山，现在却是艳阳高照。

    「这里是……」

    敦志眼前的，是那座神殿。

    曾经在这里，香利奈帮敦志冰冻的身体取暖，而救活了他。也在这里与依进行咒印的特训。

    看来，还留在记忆的世界里面。

    正在呆立之际——咕呜，听见一声动物的低鸣。

    「唔～嗯。」

    似乎还有女孩子的沉吟声。

    这是怎么回事，敦志想着拨开了草丛，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头狐狸和一个女孩子。

    中型犬尺寸的白毛狐狸，被捕兽陷阱夹住了。半圆形的铁齿，紧紧咬住了一条前腿。也就是所谓的捕兽夹。【トラバサミ：也写作虎挟み，就是常说的捕兽夹。现在日本法律已经禁止再将之作为捕猎方式使用了】

    狐狸只是横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咕呜咕呜鸣叫着。应该拼命挣扎了一番，周围的草木都被利爪和牙齿弄得一塌糊涂。

    白毛的狐狸。

    ——难道，它就是！？

    幼小的女孩子双手使劲掰着陷阱，尝试将铁齿掰开。

    「等等哦，我马上就弄开它。」

    「……你打算救它吗？」

    「嗯？」

    不由就搭起话来。

    黑发娃娃头的女孩子回头仰望着敦志。桦木色的和服，脚上还穿着木屐。

    大约只有七、八岁吧。

    明亮而凛然的目光，使敦志产生了轻微的既视感。

    「大哥哥，是谁？」【Y：喜闻乐见的おにいちゃん哦，话说这作品主要女角却没有一个这样叫的】

    「诶？我是……呃……旅人，吧。你呢？」

    「我是千莉！」

    「啊啊，原来如此。你叫这个名字啊……千莉酱，打算救那只狐狸吗？」【Y：我会说我只习惯在两个字以上后面才加酱么（拍飞）】

    「嗯！因为看上去好痛的！」

    爽朗而无忧无愁的笑容。

    ——连笑起来也那么相似呢。

    为啥白尾会如此拘泥于姬仓的女儿。

    为啥它会考虑让千莉当自己的新娘。

    「……连这样的陷阱也无法脱身……现在的白尾，只是普通的狐狸么。」

    「白尾？」【Y：这里是假名，下文同】

    「啊、不……这狐狸的名字……」

    「好可爱呢。白尾！这是你的名字哦，白尾。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可以吗？这是某人为了抓住野兽才设置的陷阱吧？」

    「唔——嗯……但是，它很可怜啊。」

    并不算什么理由。只是小孩子被纯粹的感情驱使而行动罢了。

    千莉试图使劲掰开陷阱的铁夹。

    「呼唔！呀！」

    巨大的捕兽夹并不会轻易松开。

    狐狸似乎也理解到她在干什么，而停止了挣扎。或者是，连抵抗的体力也不剩了。

    「唔～～～～～～嗯！」

    千莉一次又一次地喊出了声音，尝试掰开铁夹。

    幼嫩的小手也被金属的齿边压出深深的凹痕。

    不忍再袖手旁观了。

    「千莉酱……那样是打不开的。」

    「诶？」

    捕兽夹，构造上通过踏板将两块半圆形的齿夹收拢在一起。

    「踩住踏板吧。」

    「这样？」

    千莉将体重压上去。踏板稍微沉下。

    咔地，陷阱打开了少许。

    狐狸开始挣扎。

    千莉嘿地用力再踩了一下踏板。

    喀锵，伴随着金属声，铁夹打开了。

    狐狸拔出了前脚。

    千莉的脚刚离开踏板，捕兽夹再次以可怕的声音夹紧了铁齿。

    「成功了——！！白尾，没事吧？没事吧？」

    千莉抱紧了重获自由的狐狸。

    狐狸以低鸣回应。并伸出舌头在她的脸上舔来舔去。

    「啊哈哈，好痒哦～」

    嬉戏一番之后，千莉笑容满面地转向了敦志。

    「大哥哥，谢谢你！！」

    「嗯……这就是理由吗。」

    「什么的？」

    「……某位说要将你迎娶为他的新娘……这就是原因吧。」

    「诶～！？要娶我当新娘吗！？是谁！？难道，是大哥哥？」

    「诶诶！？」

    「可以哦。大哥哥，又温柔！有帅气！等千莉满十六岁了，就可以当大哥哥的新娘子了哟！？大姐姐和小姐姐也是满了十六岁就当上新娘的。」【Y：人类已经无法阻挡敦志你的萝莉牵引光环了么……】

    「真是开放啊，明治时代。」

    「要是当上新娘子的话，我要很多很多的花呢！」

    「……你，喜欢花吗？」

    「嗯！喜欢黄色的花！」

    狐狸咕呜地叫了一声。

    敦志为了让她听清楚，缓慢地回答。

    「千莉酱，所谓的新娘子呢……是想和作为新郎的一方，共度一生一世的时间，才会去当的。」

    「嗯。」

    「所以，并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必须由千莉酱自己明确地说出来。无论是好是坏，都要自己决定。」

    「唔、嗯？」

    「因为是关乎一生的大事，必须自己好好考虑，然后由自己决定……知道了吗？」

    千莉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点点头。

    「我，要是大哥哥的话就可以哦？」

    「……谢谢你。」

    狐狸又开始挣扎。千莉松开了手臂，它便从她的怀里跃出，然后藏到灌木丛的树荫下了。

    咕呜一声。

    注意到时，周围再次堕入了黑暗。

    身处无尽深渊的浮游感。灵魂再次被牵引回去。

    这次，应该能回到本来的世界吧。

    有谁，在呼喊他的名字。

第三卷 第柒章

    壹

    「敦志学长！」

    依的声音。

    「不能被憎恶控制住！」

    还说了这样的话。

    对不起——口中的话语未能转化为声音。

    不久，手脚的感觉逐渐恢复了。

    有如大梦初醒。

    「敦、敦志学长！！」

    再一次被呼唤名字。

    睁开眼睛后，是依的脸孔。

    她还活着。

    「……小依？」

    「是的！」

    敦志的后脑被某些柔软的东西托住。

    看来是躺在依的双膝上面。

    也就是所谓的膝枕。

    「太好了……我还以为……小依你被白尾杀死了……」

    「那是……在记忆之中，的事情。」

    「是吗。」

    「但是，敦志学长，却完全没有醒过来。我担心你会不会就这样回不来了。」

    依眼瞳里流出了泪水，透明的泪珠滴落下来。

    温热的液体落到敦志的脸上。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没事的。小依呢？」

    「嗯。我也没事的。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敦志眼眶里也溢出了温热的东西。由于她还活着。

    依抱紧了敦志的头部。

    正好胸部附近压在了脸上。肋骨的坚硬感触，以及承载其上的小巧膨起的柔软感触都顶到了脸上。

    好难为情。

    「即使在记忆之中死去，实际上也不会死的……要是我说过的话……敦志学长，就不会变成那副样子了……对不起。」

    「……我，发生了什么事？」

    「依，那家伙是萝莉控啊。不早点远离的话，很危险喔。」

    是刹的声音。

    「萝……？那是什么？」

    疑惑的声音。

    从依的抱抱头脱身的敦志，慌忙跳了起来。

    「你、你、你在说什么啊，小刹！？」

    尽管看上去笑容可掬，却无法理解其真正想法的黑发双马尾女孩子，仰望着自己。

    她的发丝依然湿润，身上裹着一块白毛巾代替衣服。

    手上还拿着铜镜。

    「完整回到这边了呢。这不是很好么。」

    「那、那个啊，小刹，我才不是……不对！比起那个，香利奈同学呢！？」

    「我也没事。」

    身后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长发马尾辫的少女，浮现出快活的笑容。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呢，香利奈同学！」

    「都多亏了敦志你们啊！」

    毫无疑问敦志已经回到本来的世界了。这里正是迎击白尾的神殿。

    时值寒冬深夜。

    周围一片昏暗，呵气成雾。

    「难道，自从进入白尾的记忆后，并没经过太多时间？」

    「大约一小时吧。本来，睡得特别久的只有敦志翰一个，香利奈翰和依，更早就回来了。」

    「……白尾呢？」

    「回去了。」

    刹点头认同香利奈的发言。

    「敦志翰将誓约的记忆修改了呢。而且，白尾看来回忆起了不少往事。」

    「回忆？」

    「也许是迎娶香利奈翰的理由消失了吧……不过根据我的想象，又或者是谁曾经利用咒术，将相关的记忆封印住了才对？」

    「那种事情也做得到吗……？」

    「灵兽虽然强大，但也容易受到咒术影响。若是非常强大的咒术使用者，并非不能做到。」

    「原来如此……」

    香利奈说，「回到这个世界后，白尾离开之前，我跟他聊了一下」。

    「白尾说，他回想起了自己本来并非打算迎娶姬仓家的女儿。他只是单纯希望千莉获得幸福。仅此而已。」

    恢复所有记忆的白尾，似乎茫然若失。

    我所希望迎娶的，只有一人。

    我所冀求幸福的，只有一人。

    对弱者伸出援手的恩人，名为千莉的女孩。

    她曾说自己喜欢花。

    要是有一天能当上新娘，希望对方以花相赠。

    香利奈回应了白尾的言语。

    「若是希望她获得幸福，就别强行带走不愿与自己相守的女性。我并不是千莉，我和千莉也没有选择你。」

    挥袖而去的白尾，变回小狐狸的外形，消失在夜晚的森林中。

    贰

    刹满意地点头。

    「我的咒术返还，看来非常顺利呢。」

    「啊啊，都多亏了小刹呢。谢谢你。真的很了不起。」

    「不要啦，这样赞我，我会很不自在的～不过，你得好好付上报酬哦？」

    她那双好奇心旺盛的眼睛盯着敦志——特别是他的左眼。

    背上窜过一阵寒意。

    「我、我知道啦。」

    「不可以做过分的事情哦？」

    依一脸严肃地从旁牵制。

    刹似乎很不情愿地叹了一口气。

    「不让挖出来的话，就滴一点灵药吧。」

    「那也很危险的，不可以～」

    「没问题的。」

    「真的吗？」

    「敦志是萝莉控嘛，只是滴一点的话他会同意的。」

    「萝……？」

    「不，就说了我不是了！那是误会啊！有很多原因的！」

    说到底，无论性癖如何，都不能容许进行人体实验吧。

    无法理解萝莉控这个词语的依，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这边。

    刹则以一副怀疑的目光盯着敦志。

    「相信一下我吧～～～！！」

    竭尽全力地申辩着。

    香利奈再次鞠了一躬。

    「在大家的帮忙下顺利结束了。谢谢大家。」

    「没什么……我一直以来也承蒙相助呢。」

    「真的呢，连我也有点感动了。用肌肤直接温暖冰冻的身体什么的，这可是非常不得了的事迹呢。」

    刹的话让香利奈满面通红。

    「为、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铜镜的咒术使用者啊。」

    好像全部都看见了。

    「忘掉！给我忘掉！」

    「那明明是一桩美谈啊。」

    「会这样想，是因为你还是小学生啊！等变成大人之后就会知道羞耻的！」

    敦志向依询问。

    「小依，即使只是记忆的世界里，受到那种伤害……没问题吗？」

    「还残留着一些冲击感，不过没事的。没想到自己会弱化到那种程度。简单就被杀掉了。」

    「果然……在那个世界死掉了么。」

    「是的。死亡的体验带来了精神上的伤害，不过只有一瞬间，并不是很严重的。」

    「原来如此。」

    「我更在意的是，敦志学长的鬼眼转换成奇怪的状态。感觉有些恐怖。」

    「奇怪的状态么……确实，和白尾对战时的我并不正常。」

    刹插入了话题。

    「真的很恐怖呢。敦志翰的身体喷出了漆黑的灵气！连那头白尾也变得可爱起来了。香利奈翰应该也看见了吧？」

    「唔、嗯。我似乎看不见灵气，只是直觉感到很可怕。即使努力喊话也完全听不见。」

    「对不起……我迷失自我了。」

    「也是呢，敦志翰的鬼眼，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这也是习以为常的事吧？」

    刹的话让敦志不寒而栗。

    这种经验从没有过。

    依也表示不知道地摇摇头。

    「说不定我再详细调查一下鬼眼会更好……」

    这时——

    外面一阵骚动由远而至。还有跑动的脚步声。

    是美穗和藤冈。

    「会长～～～～～！」

    「得、得救了的消息是真的吗，喂～～～！？」

    「是我通知他们的。吉报事不宜迟。」

    正如字面所言，将心中的喜悦爆发出来的美穗，一下搂紧了香利奈。

    将脸埋在香利奈的胸部。

    「呜哇，好柔软！？」

    「喂！？别、别说蠢话！这时应该说，你能回来实在太好了之类吧！？」

    香利奈将美穗推了回去，护住了胸部。

    脸又染红了。

    「诶嘿嘿……本来打算那样说的～因为软绵绵太舒适了，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呜呜～」

    藤冈也挪着双膝靠近香利奈。

    「会、会长！我也想表达一下心中的喜悦之情啊～～～！！」

    「是吗？谢谢你。」

    「请让我飞扑到你的胸部吧！」

    「好，就让我重新纠正一下你的性格吧。给我到剑道部露个脸！」

    「诶～～～！？」

    美穗啊哈哈地大笑。

    敦志和依也随之放声大笑。

    叁

    同时，神社境内——

    苍月与眯眼的老人正在对峙。

    蜜柑陪伴在身旁。

    「好像听见了笑声呢。」

    神社深处沿着梯级上行的神殿里，传来了敦志等人的笑声。

    苍月咧开了嘴角。

    「灵兽离开了。咒术也消失了。利用八咫镜映照出记忆，将过去予以替换……这还真是尝试了有趣的咒术呢。」

    「那种事情也办得到么。」

    「以那面铜镜作为异界之门的话，尽管用法上是异例，但还是可能的。」

    他似乎在谈论着愉快的事情……

    蜜柑不高兴了。

    「为啥明明失败了还觉得高兴！？难道，曲——」

    苍月罕见地瞪了蜜柑一眼。

    不，并不是罕见，对蜜柑而言是第一次。

    好可怕的眼神。

    「我、我什么都没……说哦？」

    她颤抖着支吾过去。

    看来曲玉相关都是秘密。那就别在家庭餐厅拿出来啊，她在内心吐槽着。

    眯眼的老人，低声念叨着。

    「刹是真正的天才。跟苍月翰制造出来的仿制的白头，完全不一样。」

    「天才么。因此才将家督之位让给孙女而隐居呢。明明还没老到不能动弹的年纪。」

    「你就不会说这叫自知之明么。」

    「那真是失礼了。」

    「即使在这种时代……也存在不能让孩子看见的工作的。比如，把将灾厄降临到现世的罪人抹杀，之类的。」

    眯眼的老人从怀里掏出了短刀。

    朴素无饰，刃长仅仅二十公分的小刀，却溢散出非比寻常的灵气。

    蜜柑二叉的尾巴躁动起来。

    苍月摇摇头。

    「……风中残烛的余年，不觉得花在孙女身上会更有意义吗？」

    「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吧？我听说了的，苍月翰自己并没有那么厉害。」

    「我只是一个亡灵使而已。」

    「是这样么。我最擅长使用短刀了。咒术之类，不会给你机会使用的。」【まどろっこしゅうてかないません】

    「呼嗯。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现在正要回去哦？」

    「不会花多少时间的……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眯眼的老人架好小刀。

    毫无破绽。

    苍月叹息一声。

    「……没办法了。蜜柑。」

    「唔、嗯。」

    蜜柑挡在苍月前面。

    尽管害怕他，但蜜柑也不想失去苍月。

    讨厌再变回一个人的日子。

    现在，要是苍月消失的话，就再也不会有人跟蜜柑说话了。谁也不会再记得自己了。

    「要是你要杀掉他的话……我就将你先杀了！」

    「区区的猫又么。」

    眯眼的老人率先行动。一瞬间缩短了距离。

    但是蜜柑也看清了。

    五指的利爪伸长。每一根都比老人手持的小刀更长更粗。

    刺向了迫近自己的对手。但在命中之前却被恰好躲过了。

    「好快！？」

    「呵，看来不是普通的猫又呢。」

    「我不叫猫又！我的名字叫蜜柑！」

    进一步提升攻击的速度。

    苍月转过身来。大步迈向神社的梯级。

    「依他们察觉到就麻烦了。利索小声点。」

    「我知道啊！」

    「我说过不会让你逃掉的！」

    老人将小刀掷向苍月的后背。

    「不行——！！」

    蜜柑在千钧一发之际跳过去打落了小刀。而趁着她失去平衡之际，老人冲了上来。

    从怀里再掏出另一把小刀。

    「我赢了！」

    确信取得胜利的老人，突然瞪圆了细长的眼睛。

    吐出了大口的鲜血。

    然后不动了。

    蜜柑皱起了眉头。

    「唔唔……干掉了呢。」

    保持着踢击姿势的蜜柑伸直了脚。本来完全够不到的，短小的孩子的脚——脚趾却伸出了长剑般的利爪。

第三卷 终章

    「敦志～这边、这边！」

    在人群中另一侧的藤冈挥着手。美穗也在一起。

    敦志领着依和香利奈走近他们。

    「呼～来了很多人呢。」

    「这个时间人最多啦～」

    除夕夜的钟声已经响起。一年即将迈向结束。

    敦志等人来到当地的神社。这里摆出了许多店铺，也有很多参拜客。

    跨年的初诣。

    美穗则是比起参拜，更关心店铺那边呢。

    「哇啊，那个棉花糖，好可爱～-」

    「哪一个？」

    「去看看吧！」

    美穗拖着依跑开了。

    就这样已经走散三次了，还是完全没得到教训呢。

    藤冈一脸没辙地苦笑着。

    「嘛，只要快乐就是胜利。」

    「哈哈……对哦。」

    要是有那种比赛，美穗肯定绝对能拿冠军的。

    「稍等一下。为免真的走散，我还是抓她们回来吧。」

    「我明白了。」

    藤冈追着美穗离开了。

    只有敦志和香利奈留在境内的角落里。

    说起来，刚才提到可爱的棉花糖。香利奈对可爱的东西应该都有兴趣吧，敦志想着将视线转向了她。

    她默默地盯着敦志。

    「有、有什么事吗？」

    「哈！啊、不，那个，从京都回来之后。一切安定下来后，我考虑了一下祖先的事情——」

    香利奈无视祭典的喧嚣，以严肃的语气继续说着。

    敦志默默地点头。

    「——千莉违背了与白尾的约定，和男人远走他方了呢。」

    「好像是的。真正的千莉小姐。」

    「那个男人……是那位卖药郎吗？」【Y：这章感觉翻译成这样更适合，下载版会将全部都替换过来，前面就算了】

    「诶！？」

    「那个……敦、敦志救了我吧？」

    「是、是的。」

    香利奈少有地心神不定起来。敦志也不由提高了声调。

    「实际的过去的卖药郎，也应该救了千莉吧。然后，那之后呢……怎么说呢……就一直在心中对他念念不忘了吧。」

    「应该是的。」

    「啊，所以，千莉……那个，应该对那位卖药郎……抱有喜、喜、喜欢的想法吧？」

    「原、原来如此。」

    明明谈论的是过去的青年与少女之间的恋爱故事，却像自己的亲身经历一样感到难为情起来。敦志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就跟刚刚全力冲刺完一样。

    香利奈也脸染绯红，呵呼地舒了一口气。

    「敦志，是怎么想的？」

    「是、是呢……千莉小姐，应该希望和卖药郎共结良缘、吧……」

    「啊，不，不是那方面……」

    「不对吗？」

    香利奈害羞得眼眶湿润地问着。

    「所以说！卖药郎那边，对千莉是怎么想的！？」

    「那、那个嘛……」

    大概在山路上救了失足滑倒的千莉之后——敦志和卖药郎，应该采取了截然不同的行动吧。于是无法共鸣到卖药郎的感情。

    但是，香利奈想听的，应该不是这种回答。

    「卖、卖药郎对……千莉……」

    喜欢上她了吗？

    究竟是哪边？

    「在遥远的地方许下了祝词的话……那应该是喜欢上了她吧。」

    「真、真的吗！？」

    香利奈唰地将脸凑了上来。

    「呃、那个……只是在说卖药郎和千莉的故事哦！？」

    「唔……嗯。」

    这时，美穗他们也回来了。呀呀地欢叫着。

    香利奈用手扇着通红的脸颊。

    敦志的脸上也一阵温热。

    「咦？敦志学长，脸很红哦？又感冒了吗？」

    「啊啊、没、没事的！」

    真想要一罐冷饮呢。

    美穗他们回来后不久——

    第一百零八下钟声响起。

    新年已至。

    「HappyNewYear-」

    美穗突然抱了上来。

    而且还嗯～～～地将嘴唇凑近。

    香利奈使劲将她扯开。

    「喂！？」

    「啊～嗯，还打算来个新年初吻的，变成了初怒啦～」

    「那当然吧！新年一大早别这样不知廉耻！真不要脸！」

    「过姬始之日也行哦～」【姫始め：日本古代颁布历法里面正月日子之一，有说指1月2日，而该做之事却众说纷纭。如果不是出于考据传统文化，现在通常指的是新年第一次云雨……】

    「嗯？那是什么？」

    「也就是，新年第一次的……呃……我可以说吗？」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肯定不行！」

    「呜诶～！？」

    放着对喊的两人不管——依庄重地鞠了一躬。

    「敦志学长，新年快乐。」

    「嗯，小依……今年也请多多指教了。给，压岁钱。」

    敦志递出一个红包袋。

    依瞪大了眼睛。

    「诶诶！？可以吗……！？」

    「当然了。」

    「不过，总觉得不太好呢。敦志学长，明明经常说没钱的。」

    「啊、嗯……嘛，今天是特别的啦……」

    遭受了有效的伤害。【Y：天然补刀最高】

    不过那之后依便珍惜地抱着红包袋，浮现出清甜可爱的笑容。

    「非常感谢！我会好好使用的。」

    「……能看见这份笑容，我今年一年已经满足了。」

    藤冈用手肘撞了撞他。

    「敦志，心里话出来了哦。一年别在最初一分钟就满足了啊。」

    「哈！？」

    依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美穗和香利奈则是面露不满。

    「好狡猾……利用小孩子的特权什么的。」

    「我也应该给敦志发压岁钱吗……？」

    「啊哇哇，对不起！其实我准备了这个的！」

    敦志从书包里再掏出两个袋子。

    美穗和香利奈都很惊讶。

    「这是什么？」

    「难道是压岁钱吗？」

    「不……虽然晚了一点，是圣诞节的回礼。不过一直拖到了今天呢。」

    两人的神情啪地明亮起来。

    「哇，超高兴的！」

    「我就心怀谢意地收下了。对我来说其实你能到剑道部露脸就满足了。」

    不管如何，她们的心情都变好了，这样特意准备也有意义了吧。

    美穗马上打开了袋子。

    「好厉害，是心型的吊坠么——！？」

    「怎么样？我觉得应该很适合女孩子的……」【Y：这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棒！我会一辈子好好珍惜的！」

    「啊，那就……」

    一辈子也太沉重了。

    香利奈也打开了袋子。

    「这是……难道是裙子么！？总觉得太轻飘飘了吧！？」

    与水滴花纹的女式衬衣相配的上下套装。

    「圣诞派对时，我们聊过衣服的事情吧……到了春天就请穿上吧。」

    「还有轻飘飘的罩衫哦！？」

    「那是女式衬衣来的！」

    美穗狠狠地吐槽。

    「不过，我和裙子什么的……一点不配啊？」

    「校服不也是穿裙子的么。」

    「那是规定嘛。不过，我还是觉得很不合适的……」

    「没事的。很适合你哦。」

    唯一担心的是，胸部能不能塞进去而已。

    藤冈递给全员每人一块绘马。

    「这是我的礼物。难得一年之始，参拜也结束了，就把心愿写在绘马上吧。」

    彼此私下悄悄写好，然后轮流翻出来看。

    藤冈写的是『世界和平』。

    美穗以「好～无～聊～」为理由一刀两断了——好惨。

    依写的是『希望能和敦志学长永远在一起』——好可爱。

    美穗则宣言『和敦志君结婚-』，已经不是许愿了——说实话，想起白尾的‘誓约’了，有点恐怖。

    敦志写的是『世界和平』。

    竟然私下写的也和藤冈一样。美穗吵着「BL展开出现了！」香利奈一脸苦笑，依则是「对哦，世界还是和平更好呢」这样赞同着。敦志和藤冈两人则非常尴尬。

    最后轮到香利奈。

    她有点难为情地缓缓翻出绘马的正面。

    『希望这份心意能传达到』

第三卷 后记

    谢谢您能阅读『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3』。

    这本第3卷，是苍月扭曲了古老的咒术而降灾到会长身上的故事。与无法战胜的强敌对峙的敦志等人。究竟最终能否从灵兽手上守护住她呢——就是这样的故事。要是您能觉得有趣的话，对我而言就是无上的喜悦了。

    这次也在章与节（场景切换）上使用了大写数字，也跳过了忌讳的数字。序前的诗文也使用了特别的字体来书写。

    在进行这种演出时，作家只要在原稿上轻松地注明『麻烦使用比较有气氛的字体』就行了，但是编辑则必须选择最佳的字体后，才将文档交给印刷所。增加工作量真是辛苦了。……嘛，感谢完之后下一卷应该也会做点什么吧。

    新的退魔师女孩子也登场了。

    她使用的是京都方言，但并非所谓的京都语，而是舞妓所使用的祗园口吻（也为了易于阅读而修正过）。至于使用这种口吻的理由和她的成长过程有关……要是有机会写到就好了呢。

    【Y：这里更正一下，曾经我说小刹是京都腔其实是错的，祗園言葉是在京都的祗园，也就是京都的繁华街（花街）里面舞妓与艺妓使用的特色语言表达，和京都腔本身是有所区别的，はん这个后缀其实也是祗園言葉的特征】

    说起京都，我说要去取材时，『或许是现在进行时的黑历史』（あるいは現在進行形の黑歴史）的粟村赤光老师（あわむら赤光）也一起来了。

    两人一起吃豆腐锅的事情。

    豆腐锅定食本来就已经分量很多了，栗村老师还追加了腐竹卷。嘛，那也应该还是吃得完的——

    「之后还要追加杂煮！」「客人，那大概是有两大碗的分量的……」「啊～是这样吗。没关系的。或许还不够。」

    或·许·还·不·够！？

    ——你忘记现在我们正在吃定食吗？这种想法就藏在心里了。【Y：见对方书名】

    感谢读者大家的支持，本系列也可以开始写第4卷了。谢谢各位。

    下一卷，是孤身一人失去了容身之所的少女，投靠敦志而转入后的事情。

    在三坪房间的共同生活，却遇上各种让人困惑的事……比如吃饭啦，比如洗澡啦，比如睡觉啦。

    依也会来看看情况的……【Y：还三人一起睡了（无误）刹后来和敦志同居了无误……】

    她也会转入依就读的小学，恰好这时孩子们之间流行起和咒术相关的诅咒。决定进行调查的敦志发现的是——！？

    第4卷预定在春季发售。【Y：不要相信这个作者的预定】

    『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好像也出韩国语版了。

    自己写下的小说，翻译成异国语言的书籍后，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

    牛鬼使用的咒文，和依使用的祝词，会翻译成什么样子呢？

    而且，韩国的读者们，应该对日本神道不太熟悉吧。和女主角在夜里参拜神社的故事，他们会有什么感想，真的很想听听。

    说起感想，文库附赠的读者回馈明信片我都拜读了，也拜读了我主页上的读者投票评论。

    全部读完之后，真的受到了很大激励。非常感谢！

    最后是谢词——

    担任编辑的川本先生，这次的进度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托您的福本书得以成型。下一卷也请多多指教。

    绘画了封面的むにゅう老师，非常感谢。和服装扮的清秀端庄的依，让人心头一震呢。这次连封底也是由您绘画的，粘土造型的依也好可爱。

    负责本文插画和彩插的しゅがーピコラ老师，非常感谢。刹的性格在看见设计图时就确认下来了呢。可爱而又有点神气的气质，表现得非常好。

    在各方面给了我很多支持的GA文库编辑部各位，在京都取材过程中协助了我的U先生，非常感谢。

    然后，也要感谢一直支持着我的家人和朋友。谢谢。

    村崎幸也http://murasakiyukiya.net/

    http://murasakiyukiya.net/

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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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卷 第壹章

    网译版翻译yukira@轻之国度

    壹

    一月的天空，降下夹杂了雪屑的雨。

    放学后。

    敦志在校舍出口叹了一口气。

    「还真下了……」

    没有带伞，又不想淋雨回家。冰冷的空气，使吐息也凝成了白雾。

    束手无策之际，两个同班同学并排着向他打招呼。

    是美穗和藤冈。

    「敦志君，难道忘记带伞了？」

    「啊啊，嗯。」

    美穗系在头两侧的红发，轻快地摇曳着。

    藤冈撑开藏青色的折叠伞。

    「连备用伞也没有？」

    「上次用完后，就一直放在家……」

    「敦志君，早上的天气预报，不是说了下午会雨夹雪的吗～」

    「诶，是这样吗……早上我没有看电视的空闲呢。」

    「唔呼呼，我是不看占卜栏目就不会开始这一天的类型，是早起的鸟儿哦-」

    「那真是了不起。」

    「下次我来叫你起床吧？或者留宿也行哦？呀～」

    「不，那就……有点。」

    美穗曾被恶灵附身，在救了她之后就一直这副样子。

    「敦志君，和我一起撑相合伞回去吧！很恩爱地那样-」

    「诶，不过美穗同学的家，不是完全不同方向吗？」

    「你不觉得只要有爱的话就没问题！？」

    「不对不对不对……」

    其他学生在敦志他们旁边陆续离开校舍。而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却逆着这股大潮，从校舍外面进来。

    纤细苗条的手脚，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忘却色彩一般的白发。琥珀色的眼瞳有种摄人心魂的美丽。

    「啊，敦志学长～」

    高声呼喊后，她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

    「咦，怎么了！？」

    来到面前的——是鞍马依。

    「早上，你没有带伞出门，在想会不会正困扰呢。我有备用的伞，一起回家吧。」

    她浮现出爽朗的笑容，手上握着一把蓝色的伞。

    「可以吗？帮大忙了。」

    「等下，敦志君！？我呢！？」

    「不，就说了……我跟美穗同学回家方向不同，而小依又是邻居……」

    「呜呜～那，我就搬家～！！搬到敦志君家的附近～！！不如说，搬到敦志君的房间里～！！」

    藤冈抓住正要撒娇的美穗的衣襟，拖着她往前走。

    「好了好了，回家啰，美穗。明天见，敦志！」

    「嗯……明天见。」

    「敦志君！总有一天我会将你领回正常的道路上的！明天见！」

    「哈、哈哈……」

    让她认为不得不纠正过来的事情，可是完全没打算做啊。

    敦志想——和住在邻居的小孩并伞回家，就那么奇怪吗？

    说到底，美穗误会了。敦志对依抱有喜欢之类的感情，这种想象本身太奇怪了。

    ——毕竟小依才只是小学三年生吧！

    爱情啊恋爱啊什么的，这话题也太早了。

    而且她是一名优秀的退魔师，是掌管邻近地区退魔行动的鞍马家的家主代理。对新人退魔师的敦志而言是救命恩人，前辈及上司。

    更重要的是，依已经有未婚夫了。也就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对象。跟敦志的意愿毫无关系——应该毫无关系。

    「敦志学长？怎么了？」

    「啊，不，那个……我们也回家吧，小依。」

    「好的。」

    只有一把蓝色的伞。敦志撑着时，由于身高差距太大，伞便开在远远高于依的头顶的地方。

    「为免淋湿，靠近一点吧……」

    手搭上了依外侧的肩膀。

    「嘿嘿，非常感谢，敦志学长。」

    依将身体靠了过来。尽量避免让她淋着，敦志也往自家方向出发。

    贰

    敦志他们抵达公寓前。

    由于某些原因，向鞍马家借住了房间。

    雨雪依然交加不止。依把快要冻僵的手指放到嘴边呵气。

    「哈啊～」

    「……没事吧？」

    敦志将她冻得通红的手指，轻轻地包裹在自己手中。

    「啊哈，我没事。」

    「不过，手已经完全冰凉了。」

    「是冬天嘛。」

    「……小依，要喝点热的吗？」

    「诶，可以吗？」

    「当然了。」

    「好高兴～」

    领着依走进房间。

    把钥匙插进岁月感十足的房门正要转动——却察觉到门锁已经打开了。

    「咦？我应该锁好门才走的吧……？」

    「姆，房间里有人的气息。」

    「诶诶！？」

    紧张让神经顿时绷紧。

    敦志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门前与厨房都没有人影。

    嘎吱嘎吱的声音，传入了敦志的耳际。

    确实有人！？

    使用灵视把握房间内部状况时——

    「在那里吗！」

    还没来得及阻止，依已经钻进了房间。

    「小依！？」

    她直接冲往察知到气息的位置。把手搭在门上。

    「是谁！？」

    「啊，那里是！！」

    在敦志阻止之前，她已经拉开了门。

    「呼诶……？」

    发出声音的，是和依一样大的小女孩。

    地点是更衣室。

    女孩已经脱掉了衬衣，现在正将裙子脱到脚下。她如同石像般一动不动。黑色的裤袜底下透出了水蓝色的内裤。

    「啊……啊……」

    黑色的眼瞳与双马尾的黑发——是早前，在京都曾受其相助的，名为水读刹的退魔师女孩。

    为什么她会在敦志的房间？而且还在脱衣服？理由并不知道。本来就对她从京都来访毫不知情，也不记得将她招呼进来。那么这就是梦境，抑或是幻觉吧。【Y：少年这是逃避现实……】

    「呀啊啊啊啊啊啊～～～！！」

    遗憾这就是现实。

    与悲鸣同时飞来的，还有放在洗脸台上的杯子。

    「等下！？小……！？」

    「讨厌～～～！！变态！变态！痴汉！！萝莉控～～～！！」

    总算躲过了杯子，却连牙膏和肥皂都飞过来了。在命中敦志的脸之前，依接住了那些飞行物体。

    「这不是小刹吗！好久不见了，你这么有精神太好了。」

    「快关上门，依！」

    「啊，对哦。对不起。」

    依难为情地一笑，啪嗒地拉上了门，门里还传来了刹的痛骂声。

    叁

    敦志准备好三人份的热牛奶，并排放在被炉上。

    刹的脸颊仍然气鼓鼓的。

    #“东京真是可怕的地方。”【Y：刹的发言前面会打上#以作区别】

    “不……没想到你会在里面换衣服的……”

    “我也是。没想到小刹会在这里。”

    #“我啊，才不会连门也不敲就直接拉开。”

    刹一脸不爽地啜饮着热牛奶。

    呵，地呼了一口气。

    依也跟着端起马克杯。

    “真好喝～”

    “那就好……小刹，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虽然告诉过她住址，但门应该上锁了。

    #“我什么怪事都没干哦。在跟一楼遇到的人说你的房间在这里后，对方就打开门，说我在里面等就好了。”

    “是、是么……”

    是管理人小姐吗。敦志觉得，就算刹是小孩子也太不警惕了。当然，取得联络的话，让她在房间等着也没啥问题。

    #“那个人说会通知敦志翰的——你没听说吗？”

    “什么都没听说哦……？”

    #“带着墨镜的金发女郎，身材还很好。是外国人吗？”

    “那不就是菲欧娜小姐吗！”

    为什么她能打开敦志房间的门锁。下次有必要追根究底一下。

    依偏着小头。

    “菲欧娜小姐，应该是忘记说了吧？”

    “不是故意的吗……？”

    以她来说，肯定是因为有趣而故意不说吧。就是这种个性。

    刹垂下眼帘。

    #“突然造访给你添麻烦了吗？对不起。”

    “不会不会不会，不麻烦的！小刹不也帮过突然造访的我们么。”

    #“啊啊，有这回事呢。”

    “对吧？”

    #“虽然让你们等了一晚。”

    “也有这回事呢……”

    #“也就是，让我在外面等一晚——”

    “等下……不是这个意思哟！？只是觉得要是你预先告诉我们，就可以到车站接你了。”

    #“我可不是来玩的哦？”

    “当然知道。”

    刹唰地贴近上来。

    #“我找敦志翰的眼睛有事。是来让你守约的。之前说过让我调查你的鬼眼吧。”

    “……嗯。”

    大约一个月前，去年末的时候吧——

    受过诸多照顾的学生会长兼友人的姬仓香利奈，由于咒术被逼上了绝境。敦志他们无法独力解决，而求助于刹。

    刹作为退魔师也是名声在外。

    她使用相当特殊的方法，协助解除了咒术。当时，作为报酬，敦志许下了让她调查自己的左眼——称为鬼眼的魔眼这一约定。

    “当然没忘记了。”

    #“那样的话，就让我好好观察你的鬼眼吧。”

    “没问题……不过为啥这么仓促？本来我打算哪天自己过去的……什么联络也没有就突然到访。有什么仓促的理由吗？”

    刹的表情蒙上了阴云。

    #“才、才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呢。只是想要鬼眼的灵力——仅此而已。”

    敦志察觉到这个回答的违和。

    去年末与她相遇时，她虽然对鬼眼抱有好奇心，却并没打算利用其灵力。

    “小刹……发生了什么事？”

    #“诶！？什、什么也、没有哦！”

    当她这样说时——

    咕～一阵低鸣。

    “啊”

    从刹的肚子附近传来的。

    也就是肚子里的虫子么。

    嘎啊，她的脸像着火一般染成通红。

    好尴尬。

    敦志挠了挠脸颊说。

    “小刹，方便的话晚饭就……”

    #“肚、肚子才没饿！是敦志翰的错觉啊！你听见了什么吗，不是幻听吗，还是去看看医生比较好哦。难不成是被什么附身而听见怪声了吗？要给你祓灵吗？真是奇怪呢～”

    她哼地将头扭向一侧。

    就这么难为情吗。

    正犹豫如何应对，依打了个小哈嚏。

    这个房间仍旧除了被炉没有其他取暖设备，即使喝了热牛奶也还是太冷了。

    刹一脸冷漠地将面纸箱推往依的一侧。

    “嗯，谢谢你——（拭鼻音）”

    #“你的衣服不是淋湿了吗。会感冒哦？”

    “小刹头发也湿了吧？”

    #“我已经换衣服了，不要紧。”

    “……你们两个都去洗个澡吧。我在这期间做点吃的。小依方便的话也一起吃晚饭吧。”

    “我也可以吗？”

    “哈哈……也许比不上鞍马家的晚饭就是了。”

    “才没有这回事，我很乐意的。”

    #“我不觉得有必要洗澡啊。”

    “好啦好啦，暖和一下身体吧。晚饭就做蛋包饭，怎样？”

    #“蛋、蛋包……！？那个，就是……用薄煎的鸡蛋将米饭包起来的那个？”

    “诶？嗯。普通的那种。”

    #“会浇上番茄酱吗？”

    “对哦。”

    呵～刹的眼睛闪闪发光。

    #“没、没办法呢，在敦志翰家洗澡什么的，虽然有点不安，嘛，要是感冒了也不好。”

    “小刹，一起洗澡吧。”

    依浮现出清爽的笑容，刹却皱起了眉头。

    #“你啊，不知道我有可能是敌人吗？其实，我正盯着你头上的赏金也说不定哦？”

    “你想要钱吗？”

    #“才不是该对那个地方感到不可思议吧！真让人生气！笨蛋一样。”

    刹的语气透出危险的味道，却并没有反对一起洗澡。

    刹优雅地轻轻站起。不触一响地走向浴室。

    依精神饱满地站起，紧跟在后。

    “敦志学长，也要一起洗吗？”

    “诶诶！？”

    #“你、你们，是这种关系吗！？”

    “才没有才没有才没有！”

    敦志拼命否定。

    依遗憾地垂下肩膀。

    “听说兄妹般友好的话，会一起洗澡的。于是偶尔会这样拜托……敦志学长，好像会讨厌呢。”【Y：不是所有兄妹都像贯井家那样的（茶）】

    “也、也不算讨厌吧……”

    ——是我意识过度了么？我应该更将小依当成小孩子对待比较好吗？敦志迷惘了。

    刹叹了一口气。

    #“依，你究竟有羞耻心么。”

    “羞耻心吗？有什么会觉得羞耻的？”

    #“就说了男女之间……也就是，洗澡就会，赤裸……相对了吧。”

    “洗澡时赤裸相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才不是值得羞耻的事情吧。”

    #“不对啊。虽然没错，不过不对啊。算了。”

    刹以锐利的眼神盯了敦志一眼。

    以低八度警告道。

    #“敦志翰，敢偷看的话就咒杀了你哦？”

    “才、才不会看的！我不是那种人，没问题的！是小刹的误解而已。”【Y：没事上次已经够清楚了】

    伍

    同时刻，公寓林立的新市镇——

    彼此相仿的四方形建筑物围绕的中庭里，站着一位少女。

    尽管面容仍保留孩童的稚气，眼神却异常锐利。

    她不顾雨雪交加，抬头盯视着一座公寓。

    身穿藏青色水手服，胸口系着绯红色蝴蝶结。漆黑亮泽的长发，酝酿出教养良好的大小姐的清纯气质——却因披在身上的铠甲一般的深红色骑手夹克，变易为异样的气息。

    夹克的尺码对少女而言太大了，只有手指露出袖口。对肩膀与手腕强化防护的塑料板上沾落着雨滴。

    口袋中的手机发出振动。

    她捏住内藏着无线式收发机的左衣襟，凑到嘴边。

    「……是我。」

    『喂喂，是我啊，是我，知道吗？』

    语气轻佻的女性声音从受话器中流出。

    「……是朔夜吧。」

    『请叫我姐姐嘛。』

    情绪高涨的反应，使女孩微微皱眉。

    「才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情况如何？」

    『没收到犯人的联络呢。』

    「……唔。」

    『真头疼。管辖这一带的退魔师们，都认为在天枰上义理比人情更沉重呢。要是他们知道你擅自在他们的领地里干活，之后会很麻烦哦。』

    「那我也……知道的……」

    『我也给太黄先生打了电话。还没有回应。』

    鞍马太黄对这一带的退魔师也有重要的影响力。要是能以他为后盾，当地的退魔师就不会有意见了。

    但是总联络不上。

    「……明明有孩子被诱拐了。」

    『对啊，对啊。那，就去干吧。』

    「诶……？」

    『去干吧。』

    「……可以吗？」

    『小莲想怎么办？』

    「我想救那孩子。」

    被称为莲的女孩马上回答。

    『那，之后交给我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真的可以吗？」

    『还是有点害怕，算了吧。』

    「别在这里改变意见啊！好吧……我会去救那孩子。我觉得那才是正义。」

    电话的另一侧传来了嘻嘻的笑声。

    『可以哦，我会想办法的。只要为了小莲的话。』

    「……谢——」

    在道谢之前，通话就中断了。

    莲叹了一口气。

    是被耍弄了呢，还是被鼓励了呢——不过倒是要感谢她推了自己一把。

    将意识集中到公寓群。

    通过占卜术，确定这个新市镇是大致目标，不过住户数仍然过千。还无法特定诱拐犯所在的房间。

    「应该……在这之中。」

    莲回想起资料中孩子的容貌。是在这个春天将成为小学三年生的女孩子。

    诱拐事件发生在五天前。

    由于犯人要求赎金而让警察也出动了，但仅有几宗目击证言，让搜查陷入了困境。

    受害者的双亲尝试一切方式之后，通过联络人在三小时前委托了莲。

    莲以视线扫遍周围的建筑物。

    调整呼吸。

    「……‘我宣告’虚空之器——由落叶莲下令！」

    左手从夹克内侧掏出一叠长身的符纸。

    右手握着大型的匕首。

    「藉天地人之灵气，蕴须臾之灵魂，显露汝之形体——」

    咻地以匕首把符纸切为两截。

    灵气化为红色的磷光飞舞。

    切落的半截纸扎纷纷飘落。

    「……汝之铭为，铁鼠！」【鉄鼠：也称为頼豪鼠，相传为平安时代僧人赖豪的怨灵所变化的鼠型妖怪。】

    落在淋湿的瓷砖上面的同时，无数的纸片变成了一只只小老鼠。

    老鼠们四散跑往周围的公寓。

    不久，留在手上的半截纸片传来了与之相通的式神们提供的无数情报。

    放出的符纸共一百枚。

    二百只眼睛与耳朵，凭借记忆中孩子的容貌寻找每一间房屋。

    「……姆。」

    在其中一匹式神潜入的地方——

    那个房间没有家具，窗帘被拉上而略显昏暗。

    一个孩子靠在墙边，抱着双膝蹲坐着。

    是资料上的小孩！

    房间除了女孩子，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抽着香烟。

    男人嘟囔着牢骚与怨言，还笑着说要是拿到赎金的话，就要与这种生活告别，而到海外游玩和居住什么的。

    『嘛，不过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就是了。』

    没必要再听下去了。

    莲确认了房间的位置，就解除掉一百匹式神。老鼠们都变回了单纯的纸片。

    踩着被雨雪濡湿的瓷砖，朝其中一幢公寓走去。

    一个人影朝她跑近。

    「小～莲～！」

    气喘吁吁地跑来的，是一个带着无框眼镜、外眼角下垂的女性。剪得整整齐齐的娃娃头，西服外面套着一件长身外套。

    「啊，朔夜！？」

    「唔呼呼，我不在的话就会困扰吧？」

    「……朔夜一直不就只在一旁看着么。」

    「小莲很怕寂寞嘛。要是姐姐不在就不行了。」

    「别、别一直把我当小学生！」

    「也是呢，也是呢，已经是初中生了呢。」

    「……是啊。」

    「虽然胸部还是小学生时的样子。」

    「朔、朔夜！？」

    「小莲，现在比起胸部，不是去救小孩更重要吗！？」

    「……是你先提起的吧！？」

    莲加快脚步。

    乘上公寓的电梯，按下④字。

    朔夜也哼着歌跟了上来。

    「唔呼呼，没问题吧？」

    「……无须担心。我一定会将被诱拐的孩子救回来。」

    「嗯、嗯。小莲真可靠呢。不过我担心的不是这边。是我们会不会被当地的退魔师抹杀的问题。」

    「那方面……救了孩子再考虑。」

    电梯抵达四楼后，二人在式神所调查的房间前站定。没有门牌。

    莲按了按门铃。

    朔夜感到不可思议。

    「咦？可以按门铃吗？」

    「应该会来应门的……又不是警官，我只是普通的女孩子。」

    「是啊，是啊，穿着宽身夹克的小莲，是可爱的女子初中生呢。我已经是老女人所以不行了呢。」

    「才、才没这样说吧！？」

    马上就如莲所预料的——门打开了。

    不过，露面的是外表和蔼的年长男性。

    「哎呀哎呀，请问您是谁？」

    莲眯起眼睛。

    「……不是他。」

    「哎呀，怎么了，小莲？」

    「通过式神所看见的，是另一个人。」

    「唔呼呼，是搞错房间了吗？」

    年长男性浮现出柔和的笑容侧着头。

    「哎呀，虽然不太清楚，请问您找谁？这个房间只有我住在这里而已。」

    「是么……原来犯人不止一个。」

    「唉？您说什——」

    莲一脚踹去，皮靴的底部嵌进了男人的脸。

    「嘎咕！？」

    男人被踹得越过了家门，一直飞进房内走廊翻滚了好几圈。

    「……我通过式神看见了这个房间。我会弄错么……你是诱拐犯的同伙吧。」

    「唔呼呼，小～莲，也许他是被威胁的居民哦？」

    「房间里有小孩被监禁却能笑面迎人的家伙，不管什么理由踹飞了再说！」

    走廊深处的门打开了。

    出来一个叼着香烟一脸凶相的男人。这次就是通过式神看见的犯人了。

    「什么啊，你们这群家伙！？」

    「……是正义的伙伴。」

    被迎面踹飞的男人，滴着鼻血发出警告。

    「小心点！她会格斗技的！」

    到刚才为止和蔼的气场已经无影无踪。

    香烟男子掏出了菜刀。刀锋朝着本来关在身后小房间里的女孩。

    「哈哈！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这样你就没法出手了吧！」

    他是不清楚状况么，女孩子也只是哭个不停——普通的小孩也确实是这种反应吧。

    滴着鼻血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从后裤兜掏出一把小刀。他用充血的眼睛瞪视着莲。

    「哈——哈——就在你脸上留几道刀痕吧！」

    「小、小莲，当心！」

    朔夜声线变得慌张。

    莲叹了一口气。

    「……本来只是打算让你流流鼻血的。」

    莲从骑手夹克内侧掏出了匕首。是刃长接近二十公分的军用匕首。和诱拐犯们所拿的菜刀或者折叠小刀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男子们神色大变。

    「什么！？你这小鬼，这孩子变成怎样都无所谓么！？」

    「……当然会救她的。」

    莲用匕首切断一枚咒符。切断的纸片往脚边飘落。

    她同时咏唱咒文。

    「……‘我宣告’虚空之器——由落叶莲下令！省略仪式——汝之铭为，银狼！」

    落至地面的纸片化为了银毛大狼。是一头可以让人类骑在背上的巨兽。

    这一幕实在太脱离常识了，男子们完全目瞪口呆。

    银狼发出了咆哮。

    飞扑往前。

    用小刀指着莲的男子发出了悲鸣。

    「呀啊啊啊啊啊～～～！？」

    走廊里鲜血飞散。

    几乎同时，以菜刀对着女孩的男子也被撞飞。重重摔在监禁女孩子的小房间的墙上。榻榻米上蔓延出一滩血泊。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

    莲就这样以皮靴踏过鲜血淋漓的走廊，靠近女孩子身边。

    「……有哪里会痛吗？」

    「呜、呜～」

    「……没被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肚子、饿了。」

    「是么……妈妈已经做好饭等你了哦。」

    「妈、妈……妈妈～～～！」

    莲抱起哭个不停的女孩，走往房间外面。

    「朔夜，之后就拜托了。」

    「唔呼呼，已经叫过警察了。退魔师那边我就没法了。」

    「嗯……不过太好了。这孩子没事。」

    「是啊，是啊，我们明天要是也能平安无事就好了～」

    「……嗯。」

    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还有女孩子的双亲都赶到了。接受一番道谢后，莲隐瞒了式神的部分向警察作了交代。

    走出警察署时，已经完全是深夜了。

    莲叹了一口气。

    「……竟然这种时间才让初中生回家。」

    「因为有保护者和同伴在嘛。」

    「……那是谁？」

    「真讨厌呢～小莲。是我啊，是我！我不是小莲的保护者么。」

    「……朔夜确实比较大。」

    「叫我姐姐也可以哦？」

    「朔夜！」

    莲脸色大变，挡在朔夜前面。

    顷刻，车头灯的强光占据了视野。三辆漆黑的轿车，包围莲她们而停下。

    是自己的地盘被大闹一场而来兴师问罪的退魔师？

    莲摆好了警戒架势。

    不过，从车上下来的是熟知的面孔。

    穿着白色西服的老人。

    「很有精神呢，莲、朔夜。」

    「太黄……大人。」

    莲其实不擅应对这个男人。

    统领周边退魔师的是鞍马家。他是前代家主的兄长，却被比自己还小四十岁的雹一郎夺去了实权，现在被追放到领地的边陲。

    虽然说他庸俗无能的风言风语不绝于耳——

    朔夜展颜大笑。

    「晚上好，晚上好，太黄大人，一直受你照顾了。」

    他是重要的主顾，不能失礼应对。

    莲也低下头。

    「……久疏问候了。」

    「唔姆。实际上有事商谈，于是前来迎接。」

    「……好的。」

    「对了对了，地盘方面由我说情。你们安心吧。」

    朔夜欣喜地连连道谢客套。

    莲也说了一句道谢话。

    虽然道谢了，却并没有释然。

    本来这一带的组织也归属于鞍马家。要是有意出面，再早点表态就能更早将小孩救出来了——她这样想。

    莲被催促着坐到高级车三排座位的最后一排的里侧。太黄自然地坐到旁边。

    朔夜坐到第二排。

    尽管座位很宽，太黄的肩膀仍然贴到了莲的肩头。幸好夹克有护肩。要是到此为止就好了——他那廋骨嶙峋的手，还放到莲的膝盖上，使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正慌忙拔脚要逃，不过他并没有更多触碰莲的身体。也算松了口气。

    「……于是……要谈什么？」

    总不会说是来摸初中生膝盖的吧。

    太黄一脸苦涩。

    「苍月开始行动了。」

    「……诶？」

    「详情还不清楚，但水读家的前代家主似乎已经被杀了。」

    「……是苍月干的么。有何目的？」

    「那家伙的想法我怎么可能理解。唯一知道的是，当时，苍月的女儿到访了水读家而已。危险的芽头必须尽快摘除。」

    「那是说……」

    「——希望你杀掉鞍马依。」

    莲抽了一口凉气。

    退魔师使用的占卜术和灵感，都有一定的可信性。但是，预知往往过于粗略，难以认定何事绝对会发生。而且，水读家前代家主的事件，犯人也不是苍月的女儿。

    「只、只凭臆测就认定有危险的话……」

    「有这个可能。这就足够了。」

    坐在前一排的朔夜向沉默不语的莲搭话。

    「唔呼呼，对小莲来说，这不是一桩美事么？你恨鞍马苍月吧？」

    「那、那……确实没错……」

    「是吧，是吧，毕竟鞍马苍月——杀死了你父亲。」

    「……嗯。」

    「能处分掉作为苍月的棋子的那个女儿，天国的父亲也会高兴的。」

    「……你真的，这么想？」

    朔夜重重点了点头。

    「我是你父亲的弟子，所以我也明白的。他并非明知有危险却会置之不理的人。」

    莲的父亲也是退魔师。尽管不是很有名。

    三年前。

    参与鞍马苍月讨伐战的父亲，就此成为了不归人。

    母亲在那时早已离去，当时还是小学生的莲变成了孤儿。这时，一名自称父亲弟子的女性现身了——她就是朔夜。

    她是为莲准备了退魔师的立场的恩人。

    既然朔夜也说应该接受。

    「……嗯，我明白了。我的怨恨先不说，要是鞍马依是危险的存在的话……为了守护世人的安宁，就是正义。」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喔喔，你会干是吧！我期待着你哦，莲！要是成事的话，落叶家的复兴，就由我许诺实现！」

    太黄将脸凑近莲。

    莲则是将头贴到车窗上，整个身体也靠紧车门，点头应允。

    陆

    这座公寓的墙很薄。

    从浴室传来两个小学生欢闹的声音。

    #「依，你没穿胸罩吗？」

    「小刹有穿呢～」

    #「对啊。要是不穿的话，有时衣服擦到会痛吧？」

    「没试过哦。」

    #「诶，是么？哼～嗯……嘛，发育也是因人而异的，别在意比较好哦——」

    「是这样吗～」

    #「——噗」

    「哈呜！？为、为什么要笑啊～！？班上的同学也没穿的，是小刹太早了而已！」

    #「呼呼呼」

    「好过分～」

    敦志不由苦笑。让人微笑的互动呢。

    在平底锅上加热融化牛油，然后炒熟洋葱和鸡肉，用盐和胡椒调味，加入白酒炒香。然后加入米饭和番茄酱，做成番茄酱炒饭，再关掉火。

    用薄煎蛋盖好的一步，还是视乎两人从浴室出来的时间再做斟酌。【Y：反正能听见是么】

    突然刹的发言在脑里回响。

    其实，我正盯着你头上的赏金也说不定哦？

    怎么可能，他甩甩脑袋抛开杞人之忧。

    她不是这样的孩子。

    在帮助香利奈时也没有强欲的言行，要是真以此为目的，也没必要刻意让对方警觉。

    ——不过，小依被悬赏也是事实。

    敦志的思考被惨叫声打断。

    「呀啊啊啊啊～～～！？」

    「小依！？」

    敦志抛下鸡蛋，一步迈过狭小的厨房，拉开了更衣室的门。

    刹发出动摇的声音。

    #「等下，不要……」

    「小依！没事吧！？」

    一口气推开浴室的折叠门。

    白色的蒸汽充斥着视野。

    对面是满身泡泡的依和刹的身影。

    ——为啥是满身泡泡？

    「对、对不起，敦志学长。只是踩到香波了。」

    「是，这样吗？」

    「脚滑了一下。」

    「没受伤就好……哈、哈哈……」

    依没事就好，不过敦志就陷入绝境了——跟开朗地笑着的依不同，刹满脸通红地颤抖着。

    #「好、好、好你个头啊！这个，变态变态变态变态变态变态～！！」

    她将手上的塑胶浴桶扔了过来。

    「呜喔！？」

    尽管依想阻止，已经动摇的敦志还是被狠狠砸中了脸。

    实在好痛。

    向后连退几步，穿过更衣室一路跌坐到厨房前。

    「好痛～」

    #「敦志翰这个，笨蛋！！」

    伴随着骂声，浴室的门啪嚓地关上了。【Y：更衣室门呢？】

    「呜～……失败了。」

    湿漉漉的脸上也是香波的味道。

    柒

    等两人出来时，敦志适时准备好了橙汁和蛋包饭。

    用番茄酱写上各自的名字，还在上面插上国旗装饰，然后摆在被炉上。

    「请用。」

    「好可爱～」

    #「哇……」

    依和刹眼神闪闪发光。

    预想有这么一天，事先买好套着国旗的小牙签真是太好了。料理的造型也是很重要的。

    发出可爱的声音之后，刹羞红着脸假咳一声。

    #「嘛，还算可以。不过，关键还是味道啊。」

    「敦志学长，我不客气了。」

    「嗯，多吃一点。」

    「哈姆……嗯嗯……好吃～」

    「小刹也请便。」

    #「你、你不说我也会吃的……哈姆……嗯嗯……」

    「如何？」

    #「好难吃。」

    被断言了。

    「……是、是么……那，还有杯面，要吗？」

    #「没、没说我不吃啊！啊～好难吃，好难吃，变态做的饭菜怎么可能会好吃。」

    「不，刚才听见悲鸣时……以为发生了什么而已哦？」

    #「开门之前要先问一声！」

    「对不起……」

    「打起精神来，敦志学长。这饭很美味哦，来，啊～嗯。」

    「诶！？啊，不，唔～……我不客气了。」

    敦志吃了一口依递来的蛋包饭。

    刹嘟囔着「大变态」。

    晚饭结束后——

    #「依，这么晚回去家人不会担心么？」

    「一会会打电话回去的。难得小刹过来，现在走好可惜。」

    #「谢啦。不过明天我也在的。」

    「我知道的。」

    对依来说刹可以算是第一个同龄朋友。想尽可能共处久些也可以理解。而且已经聊得兴起了。

    「小刹是几岁开始学习咒术的？」

    #「我想呢……应该是刚懂事时就开始的。听说从三岁左右开始，也不太记得了。依呢？」

    「我应该是二岁左右开始吧。听说那时就被苍月大人施予咒术式而被领进鞍马家了。」

    #「啊啊，好像你也有过很多往事呢。」

    「小刹是怎么学会咒术的？」

    #「模仿爷爷的咏唱方法咏唱咒文，从头开始一步一步尝试咒术。念错的话会被训被打，由于教导很严厉，当时真是不得了呢。」

    「会被打吗！？」

    #「要是不集中精神还会被踹飞哦。」

    「好可怕～」

    #「你也是呢，变得那么厉害，也花了很多苦功吧？」

    「怎么说呢？我从最开始就很强了。大概。」

    #「好耍赖啊。我在学会最初的咒术时，也花了很大一番苦功哦。通宵和爷爷两人一起练习。六岁的生日那晚一直练习到天亮——」

    「诶！？」

    依惊讶地看着刹的脸。

    敦志也吃了一惊。

    她洋溢着笑意的面庞上，隐约流下两道泪痕。

    刹偏着小头。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那个，小刹……为什么会哭呢？」

    #「哎？哈哈，好奇怪呢……为什么呐？」

    她匆忙用衣袖揉揉眼睛。

    「小刹，发生过什么事！？」

    「……方便的话，能跟我们说说么？」

    #「唔呼呼，真是笨蛋，什么事都没有哦。只是想起以前痛苦的修行而已。」

    刹拉高声调笑着。

    然后——她说今天已经很累，就沉默不语了。

    「也是啊，今天才刚从京都赶来……应该很累了。」

    「那就！」

    依啪地一合掌。

    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刹，今晚要来鞍马家过夜吗？」

    #「哈？别说蠢话。明天我也会去打招呼吧？但要是这么晚才去过夜，欠了雹一郎翰那腹黑一个人情的话，真不知道会提什么要求。还不如在外面住宿呢。」

    雹一郎是鞍马家的家主，也是依义理的兄长。平常他就因为冷酷的言行而引人侧目，看来连同业者的刹也不会给他说好话。

    突然敦志注意到。

    「……小刹，要在这里住下吗？旅店呢？」

    #「你觉得旅店会让一个小学生住宿吗？哼～嗯，东京人真是冷漠呢，今晚就睡桥底好了。好吧，好吧，反正我跟敦志翰只是外人而已。」

    「才、才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小刹还是小学生，应该会和家人一起从京都过来吧。比如说那位爷爷在旅店等着之类……」

    #「唔呼呼，讨厌呢。我才没那么小。一个人也能坐新干线的。」

    刹流露出与人亲近的笑容。那份表情与初次见面时一样，刻意而做作。

    #「敦志翰，要是不嫌弃让我住下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我不介意哦……小刹觉得可以的话。你好像对我有些误解，我以为你不愿意住下的。」

    #「你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刹脸颊染上绯红，略显畏缩地抬眼看着敦志。

    连依也一样抬头看着敦志。

    「敦志学长，奇怪的事情是指什么？」

    「才不会做！不会做的！小刹你误会了！我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的！」

    #「那我就安心了。」

    「虽然没听懂，安心就好。」

    既然要住下来，还是尽早准备床铺比较好。她长途跋涉也累了，敦志想着便从壁橱拿出被褥。

    依拜托道。

    「敦志学长，我也可以住下来么？我想和小刹一起睡。」

    「也不是不行……」

    #「喂，你说什么！？」

    刹拧紧眉头说着「真是多管闲事」，不过一定是害羞而已。

    「这样不好吗。」

    #「就说不要了。」

    结果依也留下过夜了。

    敦志比较高，于是用的被褥也比较大，但也只有一套。

    他提议自己睡被炉，结果依说「那样会感冒的不行」就否决了。

    于是敦志睡在正中，右边是依，左边是刹。

    「……不会很挤吗？」

    「没关系的，敦志学长。」

    #「要是动奇怪的手脚，我就弄死你，敦志翰。」

    「唔、嗯。」

    关掉电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入。

    不久左右都传来睡熟的呼吸声——不过敦志却睡不着。要是不小心一翻身，在睡着时把手放到奇怪的地方的话，好像会很不妙。

    虽然比平时是要更暖和啦。【Y：小孩子体温高】

    刹突然嘟哝了一句。

    #「……爷。」

    敦志转头时，再次看见透明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滴落。

    他盯着刹的侧脸看了一会。

    刹应该有什么隐情，但既然不想说，也不要勉强她为好。

    捌

    敦志由于奇怪的重压而醒来。

    肚子附近有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压在上面。

    #「——翰……敦志翰……」

    「嗯、嗯？」

    日出将近，窗外透入些许阳光。不过现在起床也太早了。

    ——咦？小刹！？

    刹跨坐在敦志的肚子上面。

    注意到这一事实时，意识一口气清醒了。

    「你、你在干……！？」

    #「嘘」

    他的嘴巴被手堵住了——这只是婉转的表述。实际上跟纵四方固的掌击差不多。

    「唔～」

    #「安静一点，会吵醒依的。」

    「……唔？」

    视线转向右边，依在身旁仍然熟睡着。

    #「别大声说话哦？」

    被叮嘱之下，敦志默默点头。

    她将塞住敦志嘴巴的小手松开。

    刹保持跨坐的姿势，微笑着俯视敦志。

    #「敦志翰，要和我……造吗？」

    ——造！？

    造什么！？【Y：友情结晶】

    明明刚睡醒心脏却砰砰直跳，后背大汗淋漓。

    「那、那、那是、什么意思？」

    #「就说了，我想让敦志翰帮忙，造出我的式神啦。」

    「式神……？」

    逐渐冷静下来了。

    刹轻抚着敦志的脸颊。

    #「我现在马上就想要强力的式神。」

    「……那个……式神是什么？」

    #「哎呀，连这都不知道么？呼呼呼，不要紧，就算不懂多余的事情，只要全部交给我就行了。」

    「不行……那应该跟鬼眼相关吧。」

    #「呼呼呼，只是借用一下而已。要什么回礼都行哦？我和依不同，不像她那么无知。」

    刹伸出舌头舔湿了嘴唇。

    然后缓缓向前趴倒。

    两人的脸靠近到可以感觉彼此呼吸的距离。她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敦志可以清晰看见映在其中的自己。

    敦志不由闭上了眼睛。

    「虽、虽然我不太了解式神……不过我对那种事情……」

    #「啊」

    「什么？」

    #「这样捅的话，不、不行……」

    「诶诶！？」

    #「好、好痛……不行、不可以，别插过来……呜……啊，好痛好痛……就说了好痛没听见吗！？依～～～！！」

    「小依！？」

    敦志慌忙睁开眼。

    只见痛得缩起身体的刹，和用手刀顶着刹腰部的依。依纤细的指尖，散发出青白色的灵气光辉。

    由于刚刚睡醒，依的眼睛半睁，有点可怕。

    「你在干什么，小刹？」

    #「不、不是的，我只是要造些式神而已哦？然后……好痛！真的好痛的！手指快插进我的腰里啦！！」

    「你要将敦志学长当成式神的材料吗！」

    「诶诶！？」

    #「哎呀，关东的式神是这类吗？跟关西没啥差——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对不起我骗你的！依，饶了我吧～！！」

    刹从敦志的身上摔下来，按着自己的腰部翻滚。

    依以仁王之姿站立俯视着。【Y：这情景其实很像抓包（喂）】

    「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容许你伤害敦志学长哟！？」

    #「呜呜～」

    「小刹，你是有苦衷的吧？好好说明一下。」

    #「姆～」

    敦志总算脱身后叹了一口气。

    「……是啊。我也会帮忙的。不过要夺取鬼眼还是免了。」

    刹揉着眼角。

    看来真的很痛，还捂住腰部。

    #「才不会突然挖走眼睛啦。只是想要强力的式神而已。」

    「为什么？」

    #「那、那是因为……灵能力者想追求强大的力量，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看来她还隐瞒着什么，不过敦志还是放弃追究了。应该是非常不想说明的事情。

    「我对式神不太了解……需要帮忙什么？」

    依回答了这个问题。

    「式神也有很多种类。正好有机会，就给敦志学长说明一下吧。」

    「谢谢……我去准备点咖啡吧。也没有时间睡回笼觉了。」

    「请给我加满满的砂糖。大概八茶匙吧。」

    #「那我要多加牛奶的咖啡欧蕾。」【咖啡欧蕾：牛奶和咖啡原本1:1混合的饮品】

    依要的是咖啡味的砂糖水，而刹要的是咖啡味的牛奶吧，敦志这样思索着按她们的要求准备好了。

    收拾好被褥，然后在被炉上放下马克杯。

    拾

    「——于是呢，只要嘿地一下，式神就啪地动起来了。」

    只要跟咒术使用方法有关，依的说明就会一如既往地完全听不懂。

    刹挠了挠头。

    #「刚才的说明你听懂了？」

    「不，其实有点……」

    「哈呜～！？」

    #「也没那么难懂啦。」

    刹从大型背囊里面掏出一张符纸。

    上面画着某些咒纹。

    「这就是作为式神本体的咒符——式纸。」

    「呼嗯呼嗯。」

    刹将式纸撕成两片。

    然后将其中一半抛向敦志。同时咏唱起咒文。

    「我宣告’虚空之器——由水读刹下令！藉天地人之灵气，蕴须臾之灵魂，显露汝之形体——汝名为，虎！」【Y：刹的咒文原文与莲的有差异，但句子内容上并无二致，故基本使用同一译法】

    撕开的半张式纸，化为黄黑条纹的虎形。

    「唔喔喔！？」

    「哇——小刹好厉害！好可爱呢～」

    虽然是虎，不过只有小猫的大小。

    并不是幼虎，而是成年虎的外形，但却是迷你尺寸。

    咕噜噜噜……它发出小声的咆哮。

    #「不、不许说可爱！体格有点小，只是因为注入式纸的灵力不足而已。」

    刹很不服气。

    敦志大体理解了。

    「也就是说，将灵力注入式纸里，然后将式纸撕开就会化为式神。那手上的半截有什么意义？」

    #「式神会听从拿着这半截的人的命令。要解除也是通过这截纸片进行。」

    刹小声吟唱，小型虎变回原来撕开的纸片。

    哎呀，依发出可惜的叹息。

    「原来如此，就是遥控器呢。」

    #「别用那种煞风景的叫法。」

    「哈哈……抱歉抱歉。然后我该帮忙什么？」

    刹拿出新的咒符。

    上面什么都没画。

    「将灵力注入到式纸里面吧。」

    「什么啊。这种程度的事，只要你开口，我帮忙几次都行的。」

    #「要是不仅将灵力，而是将鬼眼的哪怕一丁点部分放进咒符的话，应该就能造出超厉害的式神的……」

    那有点恐怖。

    即使是一丁点也好，将眼睛的一部分交出来，也让人感觉芒刺在背。

    依拧起眉头。

    刹慌忙哗哗摆手。

    「开、开玩笑而已啦。讨厌呢，东京人真没幽默感啊。」

    「……嘛，一部分也好一丁点也好，眼睛是不行的，不过只是注入灵力的话可以帮忙。」

    虽然刹对自己所提及的‘超厉害的式神’还是有点不舍，不过还是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就拜托你了。」

    「……不过小刹的灵力也很强吧？」

    #「嘛，不会输给那边的退魔师就是了。」

    「虽然是小孩也很厉害呢。」

    依摇了摇头。

    「敦志学长，灵力大小跟大人还是小孩无关。基本是出生时就确定了的。只有能否好好运用的差异而已。」【Y：这里算是解释了这部作品里面小学生能这么强的设定基础，出力是不可弥补的，剩下的是经验了……】

    「是这样么！？这还真不知道。」

    #「我的灵力虽然很强，但不擅长于释放，要注入咒符更是相当费力。」

    「原来如此。」

    #「所以，咒符就拜托敦志翰了。」

    刹说着从背囊里啪地端出一堆咒符。

    有好几——不，有好几百张么？

    「诶……那、那个、小刹……这是？」

    「呼哇～真是很多呢。」

    依也吓呆了。

    #「呜呼呼呼，敦志翰真是好人呐。愿意给这么多式纸注入灵力什么的，真是非常可靠嘛。好高兴呢。」

    「……哈哈哈……我会没事吧？」

    #「灵力稍微使用过度的话，会感到疲劳并且想睡而已，没事的。」

    「如果不是稍微，而真的使用过度了呢？」

    #「要是灵力枯竭的话，那就性命攸关了，只要注意别做过火就可以吧？」

    「唔、嗯。」

    没理由拒绝。

    毕竟确实受恩于她。

    总之先拿起一张式纸。作为咒符，咒纹却淡得几乎看不见。

    敦志发动了鬼眼。

    「……跟使用退魔刀时类似就行吧？」

    注入灵力。

    青白色的磷光源源不断地被吸进咒符。

    本来几乎消失的咒纹，色彩浓郁得有如墨书。

    刹不禁哑然。

    #「……呜啊。」

    「有、有什么问题么？」

    #「不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你的灵力强度太夸张了。」

    被这样强调不由有点难为情。

    依不知道为什么挺起胸膛。

    「唔呼，敦志学长很厉害吧。」

    #「是啊～那就先试一试。」

    刹将刚注满灵力的咒符拿起，撕开两半。

    咏唱咒文。

    青白色的耀眼磷光迸发而出。

    式神显现——

    #「呀啊啊啊啊～～～！？」

    刹发出了悲鸣。

    一头巨虎从半截纸片化身而出。其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房间的一半。这也太大了吧！

    「什么！？」

    「敦、敦志学长！小刹！」

    敦志将两人护在身后，往房间的角落退开。差点就被自己制造的式神踩扁了。

    「小刹，快点解除它！」

    #「等、等一下。呜呜……」

    「怎么了！？」

    #「注入的灵力太多了，我的命令传不过去。」

    刹双手捏紧半截式纸，呜～地憋着劲。

    咕噜噜噜……巨虎咆哮着。

    与刚才的迷你尺寸，迫力等级完全不同。要是它闹起来恐怕不堪设想。

    敦志和依都屏息观察着事态——虎的瞳孔这时闪现出红光。

    #「不、不行……停不下来！」

    巨虎突然扑向了刹。

    敦志迅速拔出退魔刀。

    「可恶！！」

    他以刀身抵挡虎躯。脚下的榻榻米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

    ——糟了！？

    这样战斗下去公寓很难安然无恙。

    不过敦志还没练就顾虑周围环境的战斗手段。

    结果变成与虎式神比力气了。

    虽然不至于会输，但地板快压坏了。

    依咏唱起祝词。

    「立札此地，清祓其身，正坐供奉，诚心诚意惶恐敬告天手力男神——

    请将引由诸般祸事业障灾厄之魑魅魍魉，以尊灵威，戒禁封缚，严加镇护——

    封尽污秽，赐予守护，诚惶诚恐，谨此敬告。」

    地板上伸出了白色的带子。

    灵力的戒缚捆紧了巨虎。

    巨虎发出了厚重的咆哮，但动作已被封锁。看来公寓的地板不会破掉了。

    接着，它的身影咻地变得透明。

    #「总算解除了。」

    看来刹的命令终于传达到了。

    喘着大气的刹额头上，浮现出大颗的汗珠。

    敦志和依也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吓了一跳啊。」

    「为什么明明是小刹的式神，却会袭击小刹呢？」

    「这个嘛——灵力越庞大的式神就越难操控。操控失败的话，往往就会袭击术者。」

    「这样么。」

    敦志灌入咒符的灵力过大，超出了刹的控制能力，才导致了式神的逆袭。

    刹看上去垂头丧气。

    #「别说直接用鬼眼了……我连这种程度的式神都操控不了……」

    「没关系的，小刹。」

    #「诶？」

    「加油练习吧！一定会成功的。小刹也有很强的力量啊。」

    刹脸上的阴云逐渐消散。

    #「我……我知道啦。刚才的失败是吓了一跳。不过那种程度我当然有办法的。」

    「就是这股气势，小刹。加油吧！」

    #「就、就说了，即使不加油我也办得到。」

    「是的！」

    #「你不相信吗～！？」

    「诶——才没这回事哦——！？加油吧！」

    #「就说了——！！」

    天彻底亮了。

    拾壹

    早晨的停车场没有一辆汽车，寂静无声。

    这里是远离街区中心的某座公营的综合竞技场。足球场、体育馆与游泳池一应俱全。

    将法衣袈裟披在身上，作和尚打扮的老人——鞍马苍月，将一辆配着侧车的大型摩托停在此地。

    摩托的侧车里面，一位六岁左右的女孩子幽灵——蜜柑坐在其中。

    引擎关掉了。

    周围恢复寂静。

    「呐……苍月，来这里干什么？」

    「和别人有约。」

    稍待片刻，一个人无声靠近。

    「[苍月老师晚上好]。」【Y：这里实际就是中文】

    男子以异国语言与苍月打招呼，他身穿藏青色的短外套，以帽子和墨镜隐藏容貌。

    苍月点头回应。

    蜜柑从侧车的座位上窥看对方。

    男子右手拿着一封信，左手提着金属制的手提公文包。他先递出了信。

    「[来自苏师父的信]。」

    「……哼嗯。」

    苍月当场打开信封阅读。

    接着男子打开了金属箱。

    里面有几个透明的瓶子。

    他们以异国的语言交谈后，男子将瓶子交给苍月。苍月接过后放进挂在摩托车旁的皮包里。

    男子合上空掉的金属箱便离开了。这是，他念叨着「[话说回来……]」，便又开始以异国语言说明着什么。

    苍月罕有地叹了一口气。

    蜜柑由于听不懂，只是挠挠头。

    然后，男子如来时一样，无声地离开了。

    苍月跨上了摩托车。

    蜜柑只是在侧车的座位上一直默默看着。

    「这瓶子是什么？」

    「苏是协助者。这些是今后必须的东西。」

    「呼——嗯……那个男人，最后说了什么？」

    「凤凰家名为胧的人，正在找我。」

    「胧？呼——嗯，是个怎样的人？」

    「已经活了三百余年，拥有和灵兽相当的顽强生命力与腕力，双手可以将接触到的物体燃为灰烬。我曾与其交战过一次，由于对方擅长飞翔系的咒术，当时苦战了一番。」

    蜜柑不由窥看苍月的表情。

    他看来不像是开玩笑，但所说之事实在难以置信。

    「那、那是真的吗？」

    「只有一件事要更正。」

    「什么事？」

    「胧不是人类，是仙人。」

第四卷 第贰章

    壹

    天气晴朗的周六，尽管时间尚早，已经有几人来到了。

    这里并排着许多墓石。

    落叶莲身处郊外的墓园里。

    现在是水手服打扮，红色的骑手夹克放在运动包里。匕首和其他道具也是。

    在父亲的墓前献上鲜花，双手合十。

    祈愿他能获得冥福。

    久久跪坐一动不动的她，终于站了起来。一回头——便与正啃着点心的一位女性对上了眼神。

    外眼角下垂而带着眼镜的朔夜。

    喀啦喀啦喀啦……

    在吃着草莓百奇棒。

    「小莲也要吃吗？」

    「……不要。」

    「啊～太好了。我还挺喜欢这点心的。要是你说想吃的话，我会烦恼吧。真的很好吃哦。要吃吗？」

    「……真的不要。」

    「啊～太好了——」

    放着不管又会回到同样对话循环里的。莲强行改变了话题。

    「……鞍马依的资料，我读过了。」

    「唔呼呼，要赞美努力收集的我也行哦？」

    「……这不是相当强劲的对手么。只有我们两人不觉得能赢……」

    「是啊，是啊，看来赢不了呢。」

    「太黄，有什么打算？」

    「小莲是害怕被当成弃子么？」

    「……诶？」

    「跟立场较弱一方有关的机会，往往是擦屁股之类的混帐工作。太黄派在鞍马家之中立场比较弱吧。总希望在鞍马家中提升地位。至少不要再继续掉落。为此必须要有实绩。」

    「难道……为了保全体面就要去杀女孩子吗？」

    「唔呼呼，要杀的是——外甥女，兄长的义女，外甥的未婚妻，宗家的家主代理哦。小莲所处的就是这种世界。要是想复兴落叶家的话，就必须舍弃这种不成熟呢。」

    「……争夺势力，真是烂透了。」

    「就只有如此废柴的太黄，才会雇佣我们这种半桶水呢。」

    「……也对。」

    莲尊敬自己的父亲，但作为退魔师的落叶派确实没有显著的实绩。

    而且，现在家主还是个初中女孩。

    一般而言连退魔师的工作也拿不到。

    「唔呼呼，嘛，且不管太黄的真意，大义的名分亦非虚假。鞍马依毫无疑问是危险的存在。」

    「……我明白的。我还没幼稚到这个程度。」

    「保护人们是退魔师的工作吧。」

    「诶诶。」

    「这是正义之战哦。」

    「我相信是。」

    「真是好孩子呢，小莲。」

    「唔唔……别把我当小孩子。」

    莲张开的嘴巴，被草莓百奇棒塞住了。

    朔夜抿嘴一笑。

    「这是奖励～」

    「……！？」

    「我有个好主意。是能战胜鞍马依的方案哦？小莲也一定能理解的。」

    「……嗯。」

    甜味在莲的口中扩散。

    贰

    「小刹，请进请进。」

    依满面笑容地拉开大型的木门。

    #「劳烦你了。」

    在依引领下，刹踏入了鞍马家的宅邸。让她暂住的敦志也与她同行。

    周六早晨。

    作为退魔师的刹，想在敦志房间里暂时逗留的话，要到统领这一带的鞍马家打个招呼，这似乎是「业界的规矩」。

    被佣人领进客厅后，稍等片刻——并非雹一郎，而是菲欧娜露面了。

    「听说小依的朋友来了？」

    「啊，菲欧娜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

    敦志也低头问候。

    她虽然性格上有点问题，实力却是有目共睹，关于退魔工作也受教于她不少。在退魔师方面是敦志的师傅。

    「早啊～不过，我刚通宵完现在正要去睡而已！小依还是第一次带同年的朋友过来呢。多多指教呢～」

    #「辛苦了。我是水读刹。请多多指教。」

    「水读家也变故甚大呢，已经安顿好了？」

    #「呼呼……讨厌呢，没什么大变故哦。」

    笑呵呵的刹使菲欧娜一刹那露出惊讶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本来轻松的样子。

    里侧的拉门打开。

    是雹一郎。

    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发，与锐利的眼神。他裹着丧服般漆黑的和服，拄着拐杖，拖着左腿走近。

    「哟，水读家的大小姐。久等了吧？」

    #「不会～能与鞍马家主见面，我是喜出望外。」

    「能与你见面才是我的光荣。要是你不嫌弃，想待多久都没关系。不如在这个宅邸里给你准备一个房间吧。」

    雹一郎爽朗地笑语。

    敦志后背一阵寒意。

    跟平常的雹一郎判若两人。莫非这其实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么。

    他跟依耳语道。

    （判若两人呢）

    （雹一郎大人，跟他满意的客人交谈时，会变得非常友善哦）

    （是、是这样么……原来这么不满意我啊……）

    雹一郎瞪了敦志一眼。

    敦志闭紧嘴巴。

    刹深深地低下了头。

    #「感谢您的好意。毕竟可能在此地长留，我住在这边就行了。」

    被她注视着，敦志点了点头。

    刹继续说。

    #「——听说敦志翰的房间也是从鞍马家借住的。请您允许我也住到里面。」

    「哎呀哎呀，又是敦志君吗？」

    雹一郎的眼神锐利度大增。

    刹偏着小头。

    #「不可以吗？」

    「——不，我不介意呢。只是担心敦志君会不会对客人无礼而已。」

    #「也是呢……同一屋檐下的话，我也担心会不会被看见换衣服或者洗澡呢。」

    「哈哈哈，要是他敢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不要顾虑，直接跟我商量哟？我会证明鞍马家家主的咒杀式，即使对手是鬼眼也毫无问题。」

    #「唔呼呼呼呼……」

    「哈哈哈……」

    刹与雹一郎相视而笑。

    敦志冷汗如瀑。那是事故。并不是故意为之，而是紧急事态的应对。

    大笑一阵，雹一郎停下询问。

    「水读家的大小姐，要是打算长期逗留于此，学校又怎么办？」

    #「诶？学校方面还没考虑过。」

    「我不打算对别家的方针插嘴，不过有表向的立场，行动会更方便。」

    #「如您所言。」

    「嗯。方便的话来这边上学吧。手续由我负责。交给我吧。」

    连转校都提出了，刹有点疑虑地问。

    #「哎呀～连这也要麻烦您，实在过意不去。」

    「即使是退魔师，小学还是要上为好。嘛，要是你马上就要回京都，我也不加勉强。」

    #「倒不会马上回去……不过，转校就这么容易吗？也需要监护人吧。」

    「哼，我在依上学的学校有点门路，这还是办得到的。」

    #「哎呀～难道有什么缘由？」

    「也不算什么——前代当时，在本地要办学校时，将鞍马家所有的一座山借给他们了。」

    原来如此，刹理解了。

    敦志也是第一次听说。

    雹一郎啪啪两击掌，走廊一侧的隔门落下一个影子。虎背熊腰却落地无声。

    「转校的事情，去办吧。」

    影子无言地点头。然后，无声地消失了。

    鞍马家雇用的熊先生。传言他是名忍者，真伪未知。

    雹一郎承诺着「周一就可以上学了」。

    刹为此答谢。

    #「劳烦您了，如此照顾我，实在不胜惶恐呢～」

    「不算什么，有困难就该守望相助。也许最近我也有工作拜托你的。」

    #「哎呀～请手下留情～」

    「关东很和平的。对远负盛名的天才水读家家主而言，都是简单的工作哦……哼哼。」

    #「唔呼呼……有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会帮忙的。」

    话题告一段落后，依站了起来。

    「要到我的房间来玩吗？」

    #「可以吗？那就有劳领路了。」

    「嗯姆。」

    雹一郎点头后，依和刹离开了房间。

    敦志正要随行，菲欧娜叫住了他。

    「可以多聊一会吗？」

    「啊，好的……有什么事？」

    「唔呼呼，大人的话题哦-」

    她抛了个媚眼，敦志不由动摇了。菲欧娜的话应该又是开玩笑吧。

    依和刹从走廊盯住。

    「盯——」

    「啊，不是，大人的话题只是菲欧娜小姐的玩笑啦……」

    依莞尔一笑。

    「敦志学长，谈完之后也来玩吧。」

    #「真下流。」

    刹哼地一转身，哒哒地走开了。

    叁

    依和刹离开后，雹一郎掏出烟管点上火。一副刚辛苦完的表情，将叹息与紫烟一并呼出。

    「真是的，在这么忙的时期，真不想增加这种麻烦事呢。」

    「诶……？」

    麻烦事是指刹那边么。

    刚才亲切的态度看来全是演技。

    尽管知道他很冷酷，也不会对所有来客衷心欢迎，不过也说得够严重的。

    「嘛，失去了依靠而来拜托我们云云，我不觉得这么简单——敦志君，监视就交给你了。无法否定她是谍报或刺客的可能性。水读家的大小姐战斗力虽然不怎样，但咒术方面，比起灵力，术式更为重要。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嗯？等……依靠是？」

    「哎呀哎呀，你不知道吗？」

    雹一郎呵呵一笑。

    菲欧娜解释道。

    「应该让你知道的……水读刹唯一血亲的祖父，一个来月前已经过世了。似乎在与苍月交战时被打败了。」

    「真、真的！？」

    「这情报应该可信。而且，这是我的预感……水读刹计划复仇。向杀害了爷爷的苍月。」

    「向苍月……！？」

    「只是预感。」

    雹一郎鼻子一哼。

    「那种小鬼去挑战苍月么。我看看，不知道她丧命时能看见苍月的脸么？哼哼。」

    「我也认为全无胜算。小刹虽然精通咒术，但并不擅长战斗。」

    「什么！那……必须阻止她！」

    「不过，这本来就不是理性之举——复仇这件事。」

    菲欧娜指了指额头。

    雕塑般的美貌上，刻着一道旧伤。

    她像是要抹消阴霾般笑了。虽然是勉强的笑容。

    然后啪啪地敲了两记敦志的肩膀。

    「与苍月这种对手为敌，有几条命都不够。阻止人送死也是一种温柔。」

    「好的……」

    总算明白，昨晚刹身上的违和感的真相。

    刹到访敦志家的理由。

    想获得鬼眼力量的理由。

    说必须拥有强大式神的理由。

    雹一郎咣地一敲烟管。

    「以防万一我先说在前，敦志君也无法与他抗衡，小心一点。」

    「诶？」

    现在的敦志已经熟练掌握退魔刀，也学会了徒手的战斗方法。体术也提升了不少。

    众多退魔师都无法打倒的苍月，自己也不认为能够战胜——不过这差距到了无法抗衡的程度么？

    「哼，苍月最大的特征，是他的生产力。他已经回来半年以上了。力量应该积蓄了不少。也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陷阱，你这种程度根本无法抗衡。」

    「原、原来如此……」

    「嘛，我可是期待着你的。为了让依逃跑而争取时间，作为肉盾而死掉那方面。」

    这不用他说。

    依也好。

    刹也好。

    都绝对不会让苍月出手。

    「……我会保护好两人的，一定会。」

    哒哒哒，走廊传来了跑步声。

    #「喂喂，依！这、这样、太难为情了……不、不要……别扯我啊。」

    「敦志学长～快看快看！」

    「嗯？」

    拉门一口气被扯开。

    「新的哦！而且配套的！！」

    依唰地举起双手，刹则是扭扭捏捏地缩着身体。

    两人都背着全新的红色双肩书包。

    还穿着粉红色的小学部校服。

    依以太阳般的笑容拉着刹，刹则是害羞得满脸通红，眼角都挤出泪珠了。

    #「呜呜——依这笨蛋。小鬼。怪力女。」

    「小刹，我们是小学生啊，双肩书包一点都不奇怪哦？」

    #「将自己的打扮特意给别人看，这才难为情啊！」

    「是这样吗？敦志学长，觉得怎样？」

    ——哈！

    敦志不由僵直了。

    依抛出的话题，使他如同没油的机械一般开口说话。

    「啊、啊啊……一点都不难为情啊！这不是很好吗，非常合适哦。非常可爱的！嗯，很可爱啊。」

    「哈呜～」

    依染红了脸颊。

    至于刹连耳根都熟透了。

    #「你、你是笨蛋么！？连双肩书包都会觉得兴奋，好恶心！这个变态！」

    一边狠狠骂着，刹一边逃也似的跑走了。

    依慌忙追在后面。

    敦志不知如何是好。

    「等等……我才没兴奋啊！？」

    「哎呀呀～这副难为情的样子也挺可爱嘛～真是担心敦志君的理性能不能撑住呢～」

    「不用担心也没问题的！我才不是那种人！」

    菲欧娜格格地大笑。

    一如既往的笑法。

    吐着紫烟的雹一郎则投来冰冷的视线。

    伍

    周六下午——

    即使是假日，莲仍然穿着水手服。没有把宽身夹克披上。全部继续装在运动包里。

    「小莲，不觉得冷吗？」

    朔夜在西服外面穿上了长外套。

    「……又不像昨天有下雨。」

    「是啊，是啊，年轻真好呢～」

    「不……跟年龄无关吧，今天是晴天……」

    「就是年轻啊。穿着短裙露出双腿都没问题。连裤袜都不穿，一起风就只剩内裤了哦？我的话就会感冒——哎呀呀，小莲？为啥走那么快？」

    「别跟来……要么就闭嘴。」

    「唔呼呼，我明白了。我闭嘴，我闭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一闭嘴就能闭三天的女人哦。我闭嘴了哦？嗯，闭上了……啊，那不就是鞍马依就读的学校吗！」

    别说三天了，连三分钟都闭不上吧。

    「……哈啊。」

    「写着水森学园呢，不会错的。今天是假日，应该不会在这。」

    「……我们是来调查的，她在就麻烦了。」

    接受了以鞍马依为目标的工作——对手是鞍马家的家主代理。呆在家里时且不说，出门护卫也很牢固吧。

    「……上学放学时鬼眼使也在一起。」

    「鬼眼使也就是调敦志，好像持有鞍马的宝刀呢。而且，虽然是传言，似乎连灵兽也打败了？」

    「……是传言吧？」

    灵兽有如灾害。就算是优秀的灵能力者，能一个人对付灵兽什么的，一般不可想象。

    不管怎样，看来实力很强没错。

    朔夜一击掌。

    「色诱的话，怎样？」

    「……哈？」

    「趁小莲将鬼眼使引诱开时，将鞍马依那边咔嚓地——」

    「……由朔夜下手吗？」

    「不可能吧。」

    「也是呢。」

    「以小莲的胸板，连童贞都钓不上呢。」

    「什么！？」

    她不禁用运动包护住胸部，瞪着朔夜。

    色诱的话说不定朔夜更合适，不过这本来就是相当愚蠢的作战，连检讨的必要也没有。

    「……朔、朔夜动不动就取笑我！你不是处世认真的父亲的弟子吗？他不会朝你发火吗？」

    「讨厌呢，我也会看对象哦。小莲这样可爱的才会哦。」

    「可、可爱……别说这种话了。」

    「唔呼呼，害羞了呢～」

    「只是给我添麻烦而已。」

    「叫我姐姐也可以哦？」

    「……真是的。」

    虽然马上就会取笑莲这点很头疼，但她也是父亲死后唯一留下的弟子了。其他几名弟子都离开了。

    要是自己是男生又是大人的话，会有所不同吗？莲不禁想。

    「小莲。」

    「……什么事？」

    「要是解决掉鞍马依，状况就不同了。大家都会认可你的，人们也会回到落叶派来。」

    「……大概，是吧。」

    「努力的话是可以取得成果的，要是有实绩人们才会跟随呢。」

    「也是……朔夜，谢——」

    「杀掉鞍马依的奖金，就给我用来买名牌服装和手袋吧～去夏威夷吧，夏威夷！威夷夏！！」

    「……差劲。」

    「于是，要说到作战了呢？」

    「啊，嗯……」

    朔夜说过有个方案。

    莲再次询问。

    「……让鞍马家的护卫离开，也只有目标在教室时而已。难道，要混入小学吗？」

    「要是能赢的话，就混进去吧。」

    「……不可能啊。我的式神赢不了。」

    「只要做更多更多的式神不就行了。」

    将灵力注入咒符就能制造式神。

    但是，并不等于就能无限增产。

    「朔夜应该也知道的……式神的咒符即使不使用，灵力也会逐渐消耗。而不恢复自身灵力就无法制作下一张咒符，在这期间灵力就会从之前的咒符里流失。」

    「总之，想制造强大的式神，只需要哗哗地收集大量灵力就行了吧？唰唰地收集。」

    「要是能做到这点，取胜的可能性就会增大……之后就是，我能操控那么强大的式神的话……」

    朔夜大笑着竖起拇指。

    「就交给我吧，小莲。我会好好收集灵力的！」

    「……嗯。」

    平常老是开玩笑，一旦有需要却很可靠。

    结果还是被她帮忙了。

    「……我该怎样做？」

    「希望你画一种有点特殊的咒符。不用注入灵力也行。」

    「要是空咒符的话画几个都行……怎样的？」

    「只要咏唱咒文，谁都能注入灵力的类型。小莲对于获取灵力很擅长吧？」

    「……嘛，灵力的吸收与赋予是式神使的基本……打算用来干什么？」

    「唔呼呼，很简单哦。从孩子身上骗取灵力就好。」

    「诶！？」

    莲哑口无言。

    浮现出愉悦笑意的朔夜凑近她的脸，几乎要触碰到嘴唇的距离。

    「不是为了正义吗？」

    「……怎么可以。」

    莲不经意间后退了一步。

    屁股碰到了护栏。

    「唔呼呼，只是让他们拿到咒符咏唱咒文的话，那种程度太容易了。」

    「……不行。那种事情我不允许。」

    「小莲，冷静点考虑一下。设置在鞍马依身上的咒术式无疑会给现世带来灾厄，这已经有很多占术师预言过吧？要是一旦真发生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就首当其冲吗？」

    「……也是。」

    概率很高。

    「是啊，是啊，也就是，我们是为了帮助这条街上的人们！这个学校的孩子也是！所以只是让他们帮一下忙，不仅不算什么，不如说是当然的义务吧？我们是救世主哦？」

    「但、但是……！！」

    朔夜的双手抓住莲的肩膀。

    在耳边细语。

    「这不好吗，不是要杀死他们啦？只是夺取一半灵力的话，只会感到疲劳和想睡而已。」

    「……只是一半……也是。」

    「要是夺取全部就会死呢。一半的话只有打瞌睡这种程度而已哦？通宵打游戏之类，小孩子不也经常会做吗。」

    「……嗯……那种程度，的话。」

    莲胸中一阵揪紧。

    这不会是正确的。

    但是，按朔夜所言，恐怕只有这一手了。

    「小莲，要想成功必须舍弃稚嫩的想法哦？还是打算在这里输掉，希望旁观因鞍马依带来的大灾厄，而让许多人死去？」

    「……不是。」

    「孩子们要是能避过灾厄，只是被取走一半灵力也会原谅我们吧。只是略过说明而已。毕竟为了正义啊，灵和诅咒啊什么的，他们也不会相信吧。」

    「……不会相信，吗。」

    那恐怕是众多退魔师们都共同面临的困境。

    难以取舍。

    但是要是朔夜那样说的话。

    「……孩子们会安全吗？」

    「当然了。」

    「……没有别的方法了？」

    「没有了。」

    莲死心地闭上眼睛。

    这并非正确。

    但是无法拒绝。

    为了回避更恶劣的事态，只有参考朔夜的方案。

    「……我明白了。」

    「唔呼呼，不愧是小莲！我相信你能理解的～」

    「……嗯。先问一个问题好吗？」

    「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从孩子身上收集？明明孩子和大人的灵力强弱是没有明显变化的……？」

    「唔呼呼，讨厌呢～小莲真是的，不问也知道吧？」

    「……会吗？」

    「真是的～那当然是——小孩比较好骗嘛。还是说想找大人而更容易失败一些？」

    朔夜不以为然地回答。

    不想失败。

    但是这还是正义吗？莲对询问感到恐惧。

    突然有人进入了视野。

    「那个，那两位……」

    搭话的是水森学园的女学生。穿着高中部的制服。特征是严肃的神情和马尾辫，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胸部。

    压倒性的分量。

    已经不是一般人的水平了。

    真想问她里面是不是塞了蜜瓜。

    「小蜜瓜！」

    莲往喊出来的朔夜侧腹招呼了一肘子，让她闭嘴了。

    「……有、有什么事？」

    「你们来我们学校有事吗。」

    马尾辫少女像是要评价莲二人一般打量着她们。

    看见莲和朔夜在校门前聊得兴起，觉得她们有事也不奇怪。

    由于是假日以为谁都不在，大意了。

    「那个，其实……」

    「看来，不是我们学园的校服呢。」

    「因、因为社团活动……才过来的。」

    「今天，我们没有外校学生来访的活动哦？」

    「诶……！？」

    似乎把握了全校的社团活动内容。这是何许人物！？

    莲穷于应对之际——

    「我们是要转入的！」

    朔夜说出了惊人发言。

    马尾辫少女思考片刻，点头了。

    「说起来，学长说过会有转入生过来。」

    「就、就是这样！」

    莲附和道。

    「呼嗯。转入生是进小学部的……你是几年生？」

    「我哪里看起来像小学生！？」

    「不是胸部吗……呜！？」

    莲又给朔夜的侧腹招呼了一肘子。

    「……我是初中一年生。」

    「是么，抱歉了。看来我所听说的是另一件事。不管怎样，欢迎来到水森学园。我是高中部二年生，学生会长姬仓香利奈。衷心欢迎你到来。」

    莲握住了她伸出的右手。

    「……非常感谢。」

    没想到会受到欢迎，只能以僵硬的笑容与招呼应对。

    有什么困难就来学生会吧，这样说完，学生会长的少女就回学园了。

    再次只留下莲和朔夜。

    「……几乎被当成可疑分子了呢。就算说谎也不要说是转入生吧？」

    「这不好吗，干脆就真的转入吧！从孩子身上收集灵力，给鞍马依设局，也会更加便利。」

    「没这么容易转入吧？」

    「没事的，这个学园之中，鞍马家似乎很有门路。就让太黄图个方便吧。」

    「……要是可以的话……我不介意。」

    虽然并不太想拜托他，确实转校就更容易进入学园。作战也会更加方便。

    「……朔夜怎么打算？」

    「我也想当一回小学老师呢。要是有门路的话，干脆试一试吧！？」

    「……教师需要执照吧？」

    「当然有哦。虽然是伪造的。」

    周末过后——

    初中部一年级的教室里，可以看见作为转入生向大家打招呼的落叶莲。

    然后，小学部三年级的教室里，介绍了作为转入生的水读刹。而介绍她的是一位从今天开始就任的临时讲师。

    之前的班任，似乎卷入不幸的事故而入院了。

    「唔呼呼，我是你们的新班任朔夜老师哦。我最喜欢孩子了！因为什么都可以命令嘛。多多指教呢～」

第四卷 幕间

    「你，喜欢那个孩子吧？」

    「诶！？」

    这是一位除了肚子别无特征的少年。

    小学部三年级，体育课上——

    运动场那边，有足球经验的孩子们成为了英雄。而反方向的球门前，少年作为守门员伫立着。

    班任老师——朔夜向他搭话。

    「那孩子啊，那孩子，那个转校进来的双马尾女孩！唔呼呼，真是大人气呢。」

    「诶，不……我才没……」

    他仅仅看着在跑一百米的女生们，连看着谁应该都不易察觉的，却一下被说中，少年表现出了动摇。

    「没关系哦，没关系哦，不用隐瞒也行。你想和她关系变好吧？」

    「就、就说不是了……」

    「哎呀呀？那就是老师搞错了呢。本来有让你们关系变好的方法的，既然搞错就没法了呢。」

    「诶！？」

    「不需要吧？」

    「啊……呜……也没说、不需要……」

    老师咧开嘴角。

    「你看来没多少朋友呢，就送你这个吧。」

    她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折成四折的纸片，递给少年。

    「这、这是？」

    「跟女孩子关系变好的咒语哦～先说在前面这可是真的。我的朋友已经因此结婚了三次哦！？」

    少年胆怯地伸出了手。

    但纸片还是缩了回去。

    老师将脸凑近他。

    眼神很可怕。

    「唔呼呼，不过有一～个条件——绝对不能和别人说。补习班也不能说。妈妈也不能说。兄弟也不能说。宠物金鱼也不能说。就算在地面挖坑也不能说。」

    「唔、嗯……不会说的。」

    「了不起嘛。那就加油吧。」

    老师将纸片塞进少年的手中。事情结束后就打算离开了。

    「啊对了，还有一件要事忘说了——」

    「什、什么事？」

    「球过来了。」

    「诶？」

    少年一回头，足球嘭、嘭地弹进了球门。

    一班队伍的孩子们一片欢呼。

    二班的孩子们，则生气地喊着你在干什么啊！！还有没有干劲啊！！这样跑近。

    少年脸色苍白捏着口袋里的四折纸片。

第四卷 第叁章

    壹

    自刹到来，已经过了两周。

    虽然她第一天为了式神和鬼眼做出冒进的举动，但开始就读新学校后，最近也安定下来了。

    敦志也习惯了和刹两人一起起床的生活。

    周一早晨——

    「敦志君！早啊～！！」

    「呜！？」

    突然有重物压上被子。

    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被褥传来。

    「……怎、怎么了！？」

    「诶嘿嘿！再不起来，就要钻进来了哦～-」

    「那、那声音，是美穗同学么！？」

    沙沙地钻入被子的声音。

    「敦志～君。」

    「你、你在干什么啊！？」

    「来叫你起床啊～-」

    美穗在被铺里打出胜利手势。

    「……我应该锁了门的。」

    「某个金发的人打开了哦？」

    「又是菲欧娜小姐么！」

    「诶嘿嘿，就这样睡一觉吧？」

    「不是来叫我起床的么！？」

    正在这时，啪地被子整个被掀了起来。

    跟他一起睡的一个女孩子站直俯视两人。

    #「好吵啊，在干什么？」

    「诶……？」

    美穗瞪大了眼睛。

    刹也盯着美穗。

    #「好久不见呢，这不是美穗翰吗。真是下流呢。」

    「喂……小刹！？这是怎么回事，敦志君！？」

    「不，我应该说过她来了的……」

    「我也听说她来了，不过没听说她和敦志君睡在一条被子里啊！」【Y：明明是萝莉控只是同睡两周的敦志真是绅士，明知有萝莉控还敢同睡两周的小刹真是天使（雾）】

    #「我什么都没做，放心吧。啊，我睡着时要是敦志翰也没做什么……的话。」

    「敦志君，对睡着的孩子毛手毛脚什么的，最差劲了！」

    美穗声泪俱下地批判着。

    ——为啥要以毛手毛脚为前提！？

    全力地否定。

    「我才不可能毛手毛脚吧！」

    「呜呜，不过，敦志君是萝莉控嘛～」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你想说不是吗！？」

    「完全不是好吧！」

    刹拿着制服到更衣室换衣服了。

    #「啊——对了。敦志翰，别像之前那样来偷窥哦？」

    「唔诶诶……小刹！？」

    美穗缓慢地晃起身。

    「敦志君你个笨蛋～！！」

    「美穗同学，那是误——呜嘎啊~！？」

    一记重踢将他踹飞了。

    贰

    周一一大早就很惨。

    之后刹说明了来龙去脉，误会顺利解开了——应该解开了。

    美穗说着「被铺还是要分开睡」也为自己踢人的事道歉了。

    然后放学后——

    敦志来到了学园的剑道场。

    「好，下一个！喂，调敦志！到你了。」

    「啊，好、好的！」

    敦志再次握紧竹刀走上前。

    周围传来呀啊——喝呀——之类有气势的叫喊，还有竹刀的碰撞声。

    敦志以客人身份参加了剑道部。回想起来和香利奈约好『到剑道部露面』是在去年夏天。已经超过半年之前了。

    「你终于来了么，不用手下留情。」

    穿上防具的香利奈，架好了竹刀。

    「请多多指教。」

    敦志由于是我流，不需要标准的架势。

    ——说起来，与菲欧娜小姐之外的人练剑也是第一次呢。

    不能否定抱有，认为高中生的社团活动并不会厉害到哪里去，这种稚嫩的想法。

    在视野中，香利奈的竹刀竟然伸长了！

    这肯定是错觉，但所见真伪难分。

    敦志扭转身体进行闪避。

    竹刀砸在垫肩上，发出钝重的响声。

    「没能避开……！？」

    要是真剑已经有机会造成致命伤，但在剑道这并不算有效打击。

    「干得不错嘛，敦志！那，这又怎样！」

    「唔喔！？」

    正以为香利奈要举高竹刀，刀却已经挥下了。

    敦志以手将竹刀弹回去。

    ——这也太快了吧！？

    不对，单纯论速度是敦志和菲欧娜更快。但是香利奈的动作毫无累赘。找不到反击的空隙。

    观摩的部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好厉害啊，能挡住主将的攻击……我根本看不见啊。」「那种乱来的架势为啥可以防住？」「那人不是一直拿着日本刀到处走的吗。」「啊，我听说过——和小学生kiss的那个人吧！？」

    敦志有点动摇了。

    对攻击的反应稍微慢了半拍。

    香利奈的竹刀已经挥向了敦志的胴体。

    纯粹是无意识。

    就像时间暂停了一般——敦志用竹刀敲中了香利奈的手腕，再跳后了两步。

    「……呃，糟了。」

    武道场顿时沸腾了。敦志如同视频快进般以数倍速度移动的情景，使部员们惊呼不已。

    前臂被击中的香利奈缓缓放下了竹刀。

    敦志冒出了冷汗。

    ——不小心就使用鬼眼了。

    在人类之间的竞技里，这可是犯规的。

    这半年来，一直接受在危急关头瞬间发动鬼眼的训练，反而在这种情况下没法避而不用。

    「那个……对不起。」

    「你在干什么，出界了哦，敦志。」

    「诶？」

    「还是说，站到界外是表明，打算击中我的手就想小胜逃跑吧？让我久等的份，你可得好好陪练补上喔？」

    香利奈的眼瞳，从护面之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辉。

    ——香利奈同学真的很喜欢和强者比试呢。要不是这样，即使父亲是剑术道场的师范，也不会以巾帼之身当上剑道部的部长吧。

    「怎么了？已经累了么，敦志。」

    「不是……这边才是，请再指教，香利奈同学。」

    她那套洗练而全无累赘的动作，相当值得参考。

    「请多多指教！」

    这次是敦志进攻了。

    「真～好～呢～，关系这么好～」

    美穗在剑道场的角落里发着牢骚。

    盘腿而坐的藤冈耸了耸肩。两人仅仅是来见学的，穿的是校服。

    依和刹坐在旁边。

    依像是划船一般昏昏欲睡。

    「呜喵～」

    #「喂，依，不如现在回去睡觉吧？」

    「诶！？啊，没关系哦！？」

    还有好几个来见学的。几乎都是女生，是香利奈的支持者。风姿凛凛的学生会长，不仅在男生中有人气，也广受低年级女生的欢迎。

    看着与会长打成平手的敦志，藤冈说。

    「美穗想加入其中，不可能吧～你有能力对打吗？」

    「绝对不可能啦～别说对打，连竹刀都看不见了。没关系。也不是想用竹刀对战啦。不如说想在床上对战呢-」

    「哈，明明还没试过。只有听历没有阅历呢～」

    「吵、吵死了。小智不也没经验么！」

    「咕……笨、笨蛋呢，我是很纯洁的。追求的是纯情柏拉图式的LOVE！」

    「啊，结束了呢！敦志君～～～」

    刹也跟上美穗站了起来。

    依还是一脸倦容。

    「呜咪～」

    #「喂，振作一下吧？」

    「啊，好的。」

    敦志行礼后走回墙边，美穗将毛巾和饮品递过来。

    「请用～-」

    「嗯，谢谢。」

    接过毛巾擦汗。

    藤冈也说「辛苦了」，刹也向他以笑问候。

    依还蹲在墙边——

    「呼～」

    「咦？小依……睡着了？」

    刹耸耸肩。

    「最近太勉强自己了吧。」

    「诶？应该没这么忙吧……这几天也没出行退魔。」

    「学校发生不少事呢。」

    「是吗？」

    学业繁重？小学三年级而已吧？敦志感到不可思议。

    依发出呜喵～的声音，骨碌一下躺在榻榻米上。

    就像缩成一团的小猫。

    好可爱。不由就被吸引了。

    「——那个～」

    剑道部的女生向他搭话。有三个人走近过来。

    「是……有什么事？」

    「调君，要加入剑道部吗？」

    「诶？唔……我放学要打工的……不过，看来会获益匪浅，应该偶尔会来参加吧。」

    太好了～女生们小声叫好。

    是为了部员增加而高兴吗？

    「呐，调君是在哪个道场练习的？」「跟部长是什么关系？」「有女朋友吗？」「和小学生交往中是真的？」

    不知不觉，围上来的女生部员越来越多。

    水森学园的社团活动，只有小学生是单独的，初高中都在一起，连初中生也围上来了。

    「喂，敦志君已经很累了，之后再问吧！」

    美穗正要制止，「说来，你又是谁啊？」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使她不由退缩了。

    「调君，跟那女孩在交往吗？」

    「诶，不是……」

    「只是单纯的同班同学？」

    「不，也不算那样……」

    美穗眼角泛泪地嚷着。

    「是、是恋人哦！是恋人中的一个！」

    「诶！？喂……美穗同学！？」

    女生部员都冻住了——恋人中的一个？那算什么，有很多恋人么？

    「敦志君，有很多恋人的！」

    「美穗同学！别再说让我的人格被严重误解的话了！才没这回事，我没跟任何人交往！」

    这样说来，也有传言说让部长在他房间里过夜呢——传来这样的声音。「那，跟小学生女孩kiss的传言呢？」「那是真的，我也看见了！就睡在那边！」「开红色法拉利的金发美人的传言呢！？」这下炸开锅了。【Y：一日下嘴违师，终身节操为负】

    香利奈大喝一声。

    「够了！休息时间还行，现在是社团时间啊！这么有精神就继续练习！」

    「部长，你在跟调君交往吗！？」

    「你……你在说什么！？」

    「诶——不过不是在他房间里过夜吗！？」

    呀啊～一片尖声悲鸣。

    香利奈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蕃茄，「那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地开始说明。

    之前只见过部长帅气的一面，现在目睹她可爱一面的部员们更是喧闹不止。

    「部长！那，跟调君什么关系都没有么！？只是外人么？」

    「诶？」

    正以为她会断言这是当然的，香利奈却红着脸以湿润的眼神看着敦志。

    「是、是什么关系呢，敦志？」

    「诶诶！？就、就算要说是什么关系……应、应该不是外人吧？呃……大概……是朋友吧？」

    「是、是啊。嗯，也是呢——朋友，么。」

    她失望地垂下了肩。

    叁

    在憧憬艺人的影迷般的见学者之中，只有一人以极其锐利的眼神盯着敦志。

    ——这男人是有多轻薄啊！？

    正是落叶莲。

    她听说敦志参加了剑道部的练习，为了鉴定他的实力，就参与了见学。

    ——需要警戒的，只有鞍马的宝刀。

    调敦志的身体能力确实超越常人，但本来式神就不是人类的力量所能互搏的。

    需要注意作为灵力源泉的鬼眼，但战斗力本身并没那么厉害，这是目前估算的结论。

    不想认同被女生围住讨论轻浮话题的敦志的实力——莲也确实抱有这种情感。

    然后，作为目标的鞍马依，则在几乎触手可及的地方，躺在一旁睡着了。

    只看睡姿的话，完全不像是会带来灾厄的女儿。

    只是个与年龄相称的幼小女孩而已。

    真的有必要处分掉她吗？

    不，不能被她骗到——暴露出这种无防备的睡姿，也是因为身边就是担任护卫的调敦志，莲这样思忖。

    要是感情用事，轻视对手可是会丧命的。

    不过，作为护卫本人的敦志，还在和女生们吵吵闹闹。

    「……嗯～那也得和小依说一声呢。」

    这句话传入耳中。

    是指鞍马依吗？莲对会话内容感兴趣，但因为部员们的搭话声和竹刀的撞击声而听不清楚。

    「……请让一下。」

    莲假装想搭话而往靠近敦志等人的方向移动。

    然后，感觉这下能听清楚了——却和对方眼神对上了。

    敦志以柔和的笑容问她。

    「……有事吗？」

    「吔！？」

    莲这才发现，见学者们跟在剑道部主将后面而开始远离了。结果只有莲一人待在离敦志他们极近的地方。

    ——我竟然这么大意！！

    伍

    「吔！？」

    那个女生明明特意靠近自己——当敦志向她搭话时，她却大吃一惊而全身僵硬了。

    敦志偏着头反思自己是否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

    她穿的是初中部的制服。

    没有翘毛的长发，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相当苗条的体态，给人机敏的印象。

    而且不知为何还瞪着敦志。

    ——是错觉吗？应该才第一次见面吧？

    「那个……初次见面，对吧？」

    「啊……是的。」

    这时主将回来了。

    她看见莲便轻轻一挥手。

    「哟，你来见学了呢！」

    「……啊……谢谢。」

    「是香利奈同学的熟人吗？」

    「还不算熟人。她是最近才转学的。」

    「原来如此——」

    敦志点头时，转校生女孩也点头问好。

    「多多指教，我是调敦志……是来剑道部进行体验入部的。这是同班的美穗同学和藤冈。」

    美穗和藤冈露出亲切的笑容。

    接着刹也低头问候。

    「我也是最近才转学的。我叫水读刹。睡在这里的是依。」

    女生怯怯地低下头。

    「……我叫……Li、莲。」

    莲认为「落叶这种旁系家名应该没人知晓」在转入时没有使用假名，但现在需要报上名字时，由于警戒心变强，只报上了名字。

    敦志笑了。

    「可以叫你小莲吗？然后有什么事？」

    「啊，不是，其实也没……」

    美穗的两束小辫轻快的跃动。

    「呐呐，难道很在意刚才的话题？有兴趣吗？」

    「呃……？」

    莲侧着头。

    「唔呼呼，不用客气哦～你也刚转校过来，很多店面还不熟悉吧。可以的话跟姐姐们一起去吧？如何？我和会长，还有这边的小依和小刹，大家都是好孩子所以没关系的～」

    美穗一如既往强行推进着话题。

    敦志以防万一说在前面。

    「……小依现在睡着了，还没问她预定有没有空。」

    「总之我相信敦志君能带她过来的！」

    「不，这也……」

    「唔呼呼，只收我的份也可以喔☆」

    「哈、哈哈……」

    莲眯起眼睛。

    「……鞍马依会来吗？」

    「嗯？」

    「啊、没事！那、那个……真、真是期待呢。请让我也加入。」

    「小莲也参加吧！明白！详细在邮件里说，交换一下地址吧～」

    「诶……好、好的。」

    和敦志初次见面时一样，美穗一瞬就和其他人混熟了。

    步调被扯得太快的莲还在困惑，敦志看着她就回想起春季时的自己而不由微笑。

    「……那么我也一起去比较好吧？」

    「嗯～购物一般只有女生去的，不过小依她们没有手机，作为联络人和搬运工，要是你能来我很高兴的～」

    「我明白了。」

    藤冈仔细叮嘱。

    「敦志，带点什么消磨时间的东西比较好。游戏机或者文库本之类。」

    「哈哈……也太夸张了。」

    「别小看女生的购物哦。只是选个缎带也可以花上几小时的。」

    「是、是这样吗……真不容易呢。」

    「当你以为她决定了，她却会突然改选之前连候补也算不上的一方呢。女人心与其说是秋日空，不如说是山上天。也许还是异常气候呢。」

    美穗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藤冈改变了话题。

    「说、说起来呢～会长的社团活动没关系吗？」

    「啊啊，平时都很忙的……」

    香利奈点点头。

    「几乎所有女生都说要休假。就改为休息日了。心不在焉的练习不仅不能提高，还徒增伤痛。」

    「当然啦～-对女孩子而言，这是与生日和圣诞节同等重要的活动嘛！」

    美穗眼神闪闪发光。

    剑道部的女生们也嗯嗯直点头。看来确实如此。

    「那么，敦志君叫醒小依后，告诉她‘周三放学后在校门集合’吧☆」

    「我明白了。」

    「……那个……放学后，干什么？」

    看来莲完全没跟上话题。

    是情人节的安排。

    美穗重新说明一遍。

    「要是当天购物就没有时间制作了，十二日就买好材料，十三人预定制作。小莲打算送给谁？」

    「……制作？送？」

    「嗯。想自制巧克力也就是有本命吧？啊，这不是可以在这里公开的话题呢，对不起。」

    「……巧……！？」

    莲就像大白天看见幽灵一般脸色青白。

    没事吧，敦志感到担心。

    美穗则是没察觉一般高兴地哼着歌。藤冈虽然似乎察觉到了，不过他的性格可不介意将别人卷进来一起去玩。

    刹则是事不关己，依还在睡觉。

    香利奈则握着竹刀「敦志，再比试一次！」。

    虽然很在意莲的神情，敦志还是回到了剑道的练习。

    陆

    傍晚。

    莲回到公寓后，由于自我嫌恶而抱着头。

    「我……都干了什么啊！？」

    明明只是去收集情报的，却变成要自制巧克力了！

    「……哈啊。」

    为了淋浴而解开制服的裙扣。

    这时察觉到有别人的气息。

    「是谁！？」

    回头同时，从制服口袋里抽出藏在其中的咒符，将其中两张撕开摆好架势。

    「暂停，暂停！是我啊，是我！」

    是朔夜。

    虽然是工作同事，但既不是姐妹也不是亲人，莲和她是分租不同房间的。

    「……为什么，朔夜会在我的房间？」

    「讨厌呢～不是说要来报告么。」

    「我记得是用电话的。」

    「唔呼呼，我也很意外哦？还以为小莲会穿黑色的……居然是纯白什么的！！都中学生了，至少穿点粉红或者蓝色的不更好吗。」

    「呀啊啊啊啊～～～！？」

    莲慌忙将落在脚边的裙子拉起。

    朔夜嘻嘻地笑着。

    「有什么关系，都是女性嘛。」

    「才、才不是……这个问题吧！？」

    「别介意哦？大家要不是在约会的日子，也不会穿上大人味的内衣的。」

    「……咕」

    莲怨恨自己的性格不能放任情感而发怒。

    朔夜在房间里闲逛。

    「小学部的布局准备一切顺利。小莲制作的咒符作为一种游戏而传播开了。孩子们都玩得兴起呢——虽然实际上，为免鞍马宗家发觉，只是秘密进行的。为免传得太广，也仅仅选择了没什么朋友的孩子。」

    「……是么。」

    朔夜走出了阳台。她开着窗户继续话题。

    还以为她看见了什么，结果她将手伸往晾在阳台上的衣物。抓着蓝白条纹的胸罩确认着标签。

    「呼～嗯。」

    「你、你在干什么！？」

    「唔呼呼，只是想知道你的尺寸啊。」

    「我推你下去哦！？」

    「让小莲转入初中部真是太失败了。当上老师后才明白，现在的小学生发育真好呢。小莲应该进小学部也没问题的。胸部方面。」

    「……朔夜，现在马上回去。我会帮你的。看，比坐电梯还快哦？就从这里回去吧？」

    「哈呜！？小、小莲！？要掉下去了！真要掉下去了！确实很快，但回家之前就会先进医院啊～比起这个——要自制巧克力？」

    「诶……为、为什么会知道的！？」

    「因为你在碎碎念啊，自言自语。」

    是朔夜刚进来时吧。

    虽然没印象，但也许说出口了。

    「那、那是……因为鞍马依也会参加的……于是……」

    「不愧是小莲！已经发展到这种关系了么？要是私事上获得信任就更有利了吧！」

    这样被她一说，尽管并没计划好就接近了对方，也并非彻底失败。

    「……真的这样想吗？」

    「当然了，当然了，和目标一起做巧克力，不是很好吗！连麻烦的作战都可以省略了，直接在背后嗖地一刀。」

    「不可能吧。」

    「也是呢。」

    一流的灵能力者对杀气很敏感。特别鞍马依还是身体能力强化系的先锋类型。即使表面上会露出空隙，直接攻击也很危险。

    「现在拒绝也只会让对方警戒……考虑到收集情报还是去吧。」

    「唔呼呼，加油做出美味的巧克力吧。」

    「……收集情报。」

    从阳台回到房间后，朔夜走往了壁橱，这次莲先走到她前面挡住去路。

    她似乎很无聊地坐到沙发上。

    用中指理好眼镜。

    「现在，收集到的灵力，应该可以战胜鞍马依了吧？」

    「……相当微妙。」

    「毕竟一般人的灵力相当有限啊。」

    「……嗯。」

    「干脆以即死程度去收集吧？一个人就可以收集到很多哦。」

    「别说这种蠢话！」

    「唔呼呼，开玩笑啦，小莲真是正直呢。」

    「……只能取一半。只能让对方感到疲劳……我们约好不能收集更多的吧？」

    「是啊，是啊，开玩笑的。我会再加把劲的，全部交给我吧。小莲只要等着就行呢？」

    「啊……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干……就为了玩笑向你大嚷……」

    只是制作了空的咒符而已。灵力的收集全部是朔夜进行的。

    「唔呼呼，不用在意啦。」

    朔夜从沙发站起来。

    「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十二日我会晚点回来，要是有事请给我发邮件。」

    「巧克力，我会期待哟。」

    「……哈？」

    「你会自己制作吧，给我的份。」

    「……从来没考虑过。」

    「不用难为情哦？最近女生之间互送也不奇怪呢。」

    「……只是觉得，带一份到父亲的墓前也好。」

    「将自制巧克力！？还带到墓前！？这会完全被人当成父控哟！？虽然是事实。」

    「呣……那、那方面我会适当蒙混过去的，怎样都好。朔夜不是女的么。情人节送巧克力太奇怪了！」

    「好冷淡！小莲你个小气鬼！给你这个，对我温柔点哦。」

    朔夜从口袋里掏出条纹的胸罩。

    莲脸颊一阵燥热。

    「什么时候！？」

    朔夜嘿地抛出去——莲慌忙冲上前接住。

    这也玩过头了！

    正要挥拳相向，朔夜已经站在家门前了。

    她打开门挥手。

    「唔呼呼，我会更多更多地收集灵力的！就加油打败鞍马依吧。没事的，一定能赢的。拜！」

    「呜、嗯……谢——」

    在莲说完之前，朔夜已经离开了房间。

    好累。

    莲就像瘫倒一般靠在沙发上。突然对捏在手中的内衣感到难为情，就藏到了背后。

    「……至少……让我道个谢嘛。」

第四卷 第伍章

    ☆轻小说☆文库☆第N次特别注明：本卷无第四章，并非遗漏翻译或收录。

    壹

    二月十一日是建国纪念日，在各地都有仪式举行。

    鞍马家表面上也负责祈祷等仪式举办，敦志也被召集参与一般的打工。

    搬运货物，配发便当。

    除了依，连刹也穿上了巫女装工作。【Y：插图，插图何在！（拖）】

    #「我不擅长穿巫女服。换成祭服可以吗？」

    「小刹的巫女打扮，好合适哟。」

    #「还是去换衣服吧。」

    「为什么啊～！？」

    贰

    十二日，早上——

    敦志一如既往地与刹一起离开房间。

    往鞍马家正门走去。

    与依合流后一起上学，是最近惯常的模式。

    「啊，小依。」

    白发的女孩如同喝醉酒一般，晃晃悠悠地走着。一点不像平日姿势端正的她。

    看见敦志他们后，她浮现出笑容。哒哒地跑过来。

    「……！？」

    当她踏出马路后，在身后——出现一辆明显超速的汽车。

    刹发出悲鸣。

    #「不、不要！！」

    ——诶？

    依一回头。身体却蓦地硬直了。

    急刹的汽车，响起了刺耳的刹车音。

    敦志已经冲了出去。

    ——一定要赶上！！

    「小依！」

    拼命伸直手臂。

    揪住了双肩书包的肩带。

    然后将她娇小的身体扯往车道的道旁。

    「哈呜！？」

    千钧一发之际，汽车从旁边掠过。

    敦志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他以颤抖的双手抱紧依。

    「……没、没事吧？」

    「是、是的……敦志学长……谢谢你。」

    「太好了。」

    敦志嗬地松了口气。

    抬头一看，刹也在几步之遥瘫软在地。

    车子已经驶跑了——虽说并没有撞上，也不应该撒手不管吧。

    「吓我一跳啊，小依……」

    「我也是。好像头脑一阵空白。平常那样是能避开的。」

    「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累了呢。」

    依脸色发青，应该不仅由于刚才身陷险境。

    昨天放学后也昏昏欲睡。

    刹快步走近。

    #「没受伤吧！？」

    「啊，好的。」

    #「哈啊～真是笨蛋呢。小心点啊？即使身体接受过强化，遇到事故也还是会死的。」

    「谢谢你担心我，小刹。」

    #「呜……笨、笨蛋，才不是在担心你呢。快、快点走吧，不然就要迟到了。」

    刹别过红透的脸。

    敦志和依相视苦笑。

    ——没有受伤就好。

    依嘿地站起身。

    「诶嘿嘿，已经没事了。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但是，脸色还很差……」

    「那也不能不去上学。现在不去不行。」

    似乎有非同寻常的理由。

    敦志点头同意。

    「我明白了……那，书包什么的由我来拿。这种程度可以吧。」

    「怎么行！会麻烦你的。」

    「没关系。不过你要把理由告诉我。」

    「嗯，我明白了。」

    敦志接过依的双肩书包。

    在通往学校的路上，依说出了那个理由。

    「——于是，为什么一定要去学校，小依？」

    「最近，小学部有些同学身体不好。」

    「难道是跟灵体有关？」

    「目前还没确定。看起来仅仅是贫血而已，不过灵力却消耗了很多。」

    「原来如此……也许是恶灵所为呢。」

    「有这个可能。一般日常生活里，灵力并不会消耗得那么厉害。」

    刹摇摇头。

    #「放着不管不就行了。真笨呢。」

    「不行。有困难的人放着不帮，就偏离正道了。」

    依就是这样的孩子。

    所以才不能放着她不管。

    「我也会帮忙的。有什么可以协助的尽量跟我说。」

    「谢谢。目前并不明白为什么灵力会被消耗掉。」

    「只要找出原因就行了吧。」

    刹皱起眉头。

    #「敦志翰要到小学部里晃悠么？又会有不好的传言哦？」

    「呜……」

    确实会被老师们追问理由吧。

    要是恶灵就在眼前，可以不用获得许可直接进行退治，但牵涉到调查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能会花上几小时，甚至几天观察不同的地方。

    「……必须要有正当的理由呢。」

    #「高中生，而且还是传闻中的萝莉控敦志翰，要到小学部晃悠的理由，只会被联想到犯罪行为吧。」

    「就说我不是了……」

    哼，刹以鼻子一笑。

    未确定是灵障的情况下，也难以获得鞍马家的协助。

    「唔——嗯……能想个办法，在其他人都不察觉的情况下在小学部巡查吗？」

    #「敦志翰，就凭这句发言已经可以逮捕你哦？」

    依苦笑着。

    「我自己来也没问题的。」

    「但是……」

    「刚才虽然有点失败，但没事的。」

    依竖起拇指呼呼地甩着手。

    确实看起来很有精神。

    还是有点担心。

    啊，刹突然说着停下。

    #「对了。可以哦。在其他人都不察觉的情况下在小学部巡查。」

    「该怎么做！？」

    刹从口袋掏出咒符。

    #「利用式神就可以了吧？」

    「那种事情也办得到吗！？」

    #「只是巡查用的小型式神的话，敦志翰应该也能操纵好的。这是我试着制作的，要是对小学部很在意，就拿去用吧？」

    接过式神的咒符。

    画得龙飞凤舞的咒纹完全看不懂，只能读懂『鸽』一个字。

    刹其实本性也相当善良呢，敦志这样想。一直都说「放着不管就好」「不会帮忙」，但一旦有事总会出手相助。

    要是跟她挑明这些，她一定会恼羞成怒吧。

    「……谢谢你，小刹。」

    #「又、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

    「才不是呢。帮大忙了，小刹。」

    #「就说了，也不是为了依你的。你们再不走快一点，就真要迟到了。」

    刹脸发着烫。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就大踏步走在了前面。

    敦志和依笑着追在她身后。

    叁

    早上的班会之后——

    敦志决定用式神监视小学部有没有可疑变化。

    他撕开咒符，小声咏唱咒文。

    「……‘我宣告’虚空之器……由调敦志下令……藉天地人之灵气，蕴须臾之灵魂，显露汝之形体……汝为，鸽。」

    从窗户飘落的纸片，化为一只白鸽。

    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一阵如晕车般的目眩感袭来。

    「……呜」

    映照着教室的视野，转换成鸽目所见的风景。

    在黑板前面讲课的老师的声音也随之远去，被拍动翅膀的声音所代替。

    伴随吵耳的拍翅声飞至上空。

    在学园上空盘旋。

    好难操控。

    让式神飞到指定地点，意外地需要精神力。

    好歹总算到达了小学部的校舍。

    在阳台扶手上落脚。

    观察校舍里的状况。

    小学生们正在专心听课。

    观察片刻后，并没有发现恶灵和灵障。

    ——嘛，也没有身体不适的孩子就好。

    上午的课程平稳地进行着。

    铃声宣告课间休息到来。

    小学部的男孩子们都一起开始脱起校服。

    解开上衣的扣子，脱下长裤。里面已经穿好体操服和运动短裤了，他们就这样直接走出教室。

    孩子们一边谈论着「今天干什么！？」「好像又是足球哦。」「真好！！「但是好冷啊——」一边离开。

    原来如此，下一节是体育课呢。

    女生们也开始脱起校服了。

    ——怎么办？

    应该让式神飞走比较好吧。

    不过体育课时依她们都会离开教室，这时才更是用式神监视这里的时机吧？

    反正换衣服也跟男生一样，只是脱掉穿在体操服上面的校服而已。

    而且敦志不习惯操控式神，也没法轻易离开。

    又不是裸体，无所谓吧。

    于是监视继续。

    以防万一在心中强调一次——这并不是监视小学生的更衣，而是监视有没有发生灵障。【Y：都4卷了，言灵的威力大家都懂的】

    「小刹，下一节是体育课哟～」

    依笑容满面地靠近刹的座位。校服的领带已经解开了。

    #「我知道啊。」

    「啊，你知道了吗。看见你没换衣服，还以为你忘记了呢。」

    #「我在等男生们离开啊。」

    「是吗？」

    #「你不会在意吗？」

    「是有点在意啦……不过打算换衣服时，男生们都已经不在了。」

    #「嘛，也是。」

    留下的只有女孩子，男生都离开教室了。

    「大家都很喜欢体育课呢。」

    #「有一些人是考虑到我们才早点离开的……大多数是更喜欢在外面到处跑啦。男孩子像猴子这点，关西关东都一样呢。」

    哼地以鼻子一笑。

    在旁边听着刹说话的女孩子们都佩服得睁大眼睛。

    「总觉得～水读同学好厉害呢。很成熟啊～」「嗯嗯，我也觉得呢～」「还懂很多东西哦～」

    对刹的谈论在本人面前已经风一般传开了。

    虽然谈论的不是自己，依却略显困惑。

    刹反而仍不失得体地柔和微笑。

    #「谢谢。并没说什么了不起的话哦，大家也会这样想吧？明明是同年却有点弟弟们的感觉呢，唔呼呼。」

    啊哈哈哈，周围的女生一阵大笑。

    转校不到两周，她已经成为班级的中心了。

    #「哎呀～那双袜子很可爱呢？」

    「诶，真的？诶嘿嘿，昨天妈妈买给我的～」

    #「好羡慕啊。」

    「水读同学，水读同学，发圈的话呢～红色和蓝色那个比较好？」

    #「我看看……蓝色也很可爱，不过今天更有红色的感觉吧？」

    「啊啊，这样说起来，也许呢～」

    #「唔呼呼……依怎么想？」

    刹将话题抛给一个人被挤到圈子外的依。

    这也是她的体贴。

    「诶？我看看呢——」

    周围的孩子都有点害怕，但作为领头的刹既然问起，其他人也静静地等待依回答。

    依观察着手握两个发圈的女孩片刻。

    「嗯～根据灵视的结果，阴气有点过重呢，要是戴红色的话，恶灵就不容易凭依到身上了。」

    周围空气气温骤降。

    刹失落地垂下了肩。通过鸽目看见这一幕的敦志，也在高中部教室流下冷汗。

    可爱的发圈，一瞬间就变成了恐怖的灵感商品。好可怜。

    在这冰冻的空气中，刹突然扬声大笑。

    #「哈……哈哈哈，依真是有趣呢，那是占卜吗？我也喜欢占卜哦，对了对了，大家知道石头占卜么？可以知道自己的幸运石哦。」

    其他孩子也转换心情重新加入话题。

    正要开始说明的刹，眼睛移向了黑板右上角的挂钟。

    #「哎呀～不行了，迟到的话会被老师训的。之后可以晚点继续吗？」

    作为开端。

    女孩子们呀呀地再次开始更衣。

    刹小声向依耳语。

    #「笨蛋，这种时候推荐对方最初举出的一方就行啦。」

    「诶，是这样吗？」

    #「一般那就是正确答案。发圈的颜色什么的喜欢选啥就选啥啦。」

    「哈呜～」

    刹说着松开了校服的领带，脱下了上衣。这是解开暗纽后从前方掀开的结构。里面是吊带内衣。

    #「这学校有校服，于是换起衣服来特别麻烦。」

    「以前不是吗？」

    #「一般的小学可以穿私服啦。有体育课时只要在运动短裤上面穿长裙就行，这里的裙子就会露出来吧？」

    「是啊。」

    ——咦？

    通过鸽目看见这幕的敦志产生一个疑问。

    刚才男生换衣服时只用脱下裤子，里面已经是运动短裤了。

    但是短裙下面好像不适合穿运动短裤。

    依急急忙忙地脱下上衣。连暗纽都不松，直接像罩衫一样从头上拉出来。

    然后拉下藏在百褶裙的皱褶里的拉链，脱下裙子。

    ——诶诶！？

    白色的内裤。

    刹也一样拉下了裙子。

    这边是黑色的紧身裤。

    ＃「依，不快点就迟到了吧？」

    「等等我～」

    依从包里拿出运动短裤穿过双脚。然后弯下腰，将浑圆的屁股对着窗户的方向。

    ——糟了，这下糟了！？

    这不就成偷窥了么。

    敦志陷入了大危机。

    得让式神飞到别的地方！虽然这样想，却由于本来就不习惯，在动摇之际没法顺利传达出命令。

    刚开始使用鬼眼时也没法安定发挥灵力，现在也是这个状况。

    越是焦急，式神鸽越是纹丝不动。

    刹突然望向窗外。

    即使是二楼，她也在意换衣服时窗帘有没有拉上吧——这时视线停留在一只奇怪的鸽子上。

    是敦志的式神。

    能够灵视的她对此一目了然。

    刹慌忙挡住依的屁股般站到前面。脸也随之越来越红。

    #「啊……竟……然，用式神……偷窥……」

    ——不是的。我并不没有心怀邪念！

    只是因为发生了让小学部的孩子们灵力急剧消耗的灵障，而依和刹都没有发现原因。那么要是等她们都离开之后，监视着教室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才这样做的，这个想法应该没错吧！？

    遗憾的是鸽子并不能说话。

    #「大笨蛋～！！」

    刹痛骂着。

    上身体操服下身一枚内裤的依，啊地察觉到情况，睁大了眼睛。

    「诶？那是敦志学长吗？」

    ——小依，不要误会啊！

    动摇达到了极点。

    意识完全从式神身上断开了。

    从鸽子身上获得的情报也中断了。

    视野恢复了原状。

    敦志坐在高中部教室的自己的座位上。但是脸颊上流汗不已。

    「糟、糟了……」

    咕噫噫噫！！

    传来了鸽鸣声。

    失去控制的式神往原操控者逼近。

    「等……」

    鸽子撞破了窗玻璃，直接砸在敦志的脸上。

    「咕哈啊啊啊啊啊～！？」

    咕噜噗！！咕噜噗！！」

    「呜哇啊啊啊啊啊～」

    敦志从椅子摔倒在地。

    式神簌地消失了。

    正要准备下一节课的同学们，都突然一愣。

    藤冈慌忙凑上前。

    「呜喔，没事吧，敦志！」

    「鸟……」

    「诶！？」

    「鸟……咕噜噗……嘎啦」

    「完全不知所谓啊！」

    班上的同学看见鸽子飞进来，又看见敦志突然发出悲鸣后摔倒，陷入了混乱。

    结果而言——敦志的不良传闻又增加了。

    伍

    放学后。

    藤冈匆匆忙忙从座位站起。

    「那，明天见！」

    「咦？藤冈今天也要打工？」

    「噢，最近很忙。时间已经不够了，再见～！！」

    吧嗒吧嗒地冲出了教室。

    美穗不满地嘟起了嘴巴。

    「小智那家伙，问他究竟是什么打工也不说。要是没卷入危险的事就好了。」

    「哈哈……藤冈的话应该不用担心吧。」

    「嗯～他意外是一埋头就看不见周围的类型哦。」

    嘛，不管了！美穗抓起了背包。

    今天约好了去购物。敦志和美穗走往校门。

    穿着初中部校服的苗条少女——莲已经等在那里了。不仅提着学生书包，还有一个大型的运动包。

    「……你好。」

    美穗流露出安心的笑容。

    「太好了～小莲，给你发短信也不回，以为发生了什么呢。」

    「短信？」

    「咦？应该发了吧？放学后在校门等，预算三千日元左右。」

    「是的……时间和地点和装备的指示都收到了……需要回信吗？」

    「唔，算了！能会合就OK-」

    美穗的应对反而让莲困惑了。

    「……上面没说需要回信，于是便没回了。抱歉。」

    「啊啊……短信真是难用呢。」

    敦志也深有感触地点头。到初中为止都没有可以互发短信的朋友，他上高中后也为此花费不少功夫。

    手机说明上又没写跟同班同学传短信时的「守则」。

    莲虽然漂亮却不善言辞，一定也缺乏和朋友玩的经验吧。

    美穗掐着手指。

    「之后是，会长和小依和小刹了呢。」

    「……啊」

    莲将视线投向远方。

    依和刹一路从小学部小跑过来。

    「敦志学长～」

    #「哎呀～敦志翰，看来平安无事呢。」

    刹一如既往展现出柔和的笑容。这种隐藏着内心的假笑，有点可怕。

    「哈、哈哈……」

    #「唔呼呼……敦志翰你心里有愧，才会觉得可怕的。」

    「说、说不定呢。」

    需要订正一下——不是有点，是相·当可怕。

    依向莲进行自我介绍。

    之前见面时她睡着了。

    「初次见面。我是鞍马依。」

    「……莲、莲。」

    「是莲莲学姐吗？」

    「……莲。」

    「啊，对不起。是莲学姐呢。请多多指教。」

    「……我的姓……是落叶。」

    莲严肃地说。

    依偏着头。

    「是落叶吗？」

    「……诶诶……有点怪的姓氏吧。仅此而已。」

    莲哼地别开了视线，咬紧了嘴唇。

    陆

    香利奈在约定的时刻到达，于是敦志一行离开了校门。

    从位于山顶的水森学园往南步行三十分钟。

    到达车站前的商店街。

    街道一角有一座售卖衣物与文具的商铺，而三楼网罗了女生向的潮流商品。

    现在是情人节期间，店里摆满琳琅满目的巧克力和包装花样，可见店家也鼓足了干劲。

    先到包装类的商品棚。上面摆放了五彩缤纷的包装纸和缎带。

    依的眼神闪闪发光。

    刹虽然维持冷静的神情，视线却钉在商品棚上不放。

    香利奈本来就最喜欢可爱的东西，原先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完全联想不到平时刚毅的神色。

    莲则是在一步开外的地方远观，美穗向她搭话。

    「小莲，再靠前一点看吧，靠前一点！」

    「不用了……我不是很懂这些。」

    「那样就更应该仔细选择吧！」

    莲被拉到商品棚前，困惑地皱起眉头。

    被问及喜欢哪一种时——她随意选了其中一种包装纸。金色的星型图案，散缀在红绿双色的方格花纹之上。

    「……这个。」

    「哦～小莲意外地喜欢华丽的呢～」

    「诶！？」

    「还是说，是男朋友的趣味呢～？」

    「男、男朋友！？……才没有……没有兴趣。」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句发言本身就在否定情人节的宗旨。

    美穗歪着头。

    「那要给谁送巧克力？」

    「…………爸爸。」

    「爸爸！？」

    「…………啊，那……姐、姐姐……之类。」

    「姐姐～！？」

    「嘛、嘛……虽然可能有点奇怪。」

    「不会。这不也挺好吗。」

    「……是吗。」

    「那就先当成这样吧，这种反应也很正常的！」

    「当、当成……！？不，我真的……」

    莲认真的辩解看来没有传到美穗的耳里。

    「敦志君！看一下这条缎带！很可爱吧！？」

    「诶？嗯……是啊。」

    「用这条可爱的缎带，将我绑起来，然后送给你做礼物-什么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说了～不仅用缎带代替衣服，而且还要从礼物箱里锵锵！地登场才是基本吧！？」

    「哪个世界的基本啊！？」【Y：在樱花庄是基本？】

    美穗的呼吸哈啊哈啊地急促起来。

    「不如就真的这样做吧～敦志君，把我吃掉——好痛！？」

    香利奈往她头顶狠狠招呼了一拳头。

    「别开这种没品的玩笑。」

    「呜诶～」

    美穗泪眼汪汪。

    依和刹哈哈而笑。

    莲也扑哧地放松了表情。

    敦志不由低语。

    「啊，第一次呢。」

    「……诶？」

    「第一次看见小莲你笑呢。」

    「好、好像是的……」

    「明明是个美女，还是笑容比较适合你呢。」

    「噫……！？你、你这家伙……对什么女性都会说这种话吗？」【Y：不，对小学生只会说可爱】

    「诶，不是……」

    莲却以冰冷的眼神瞪视回来，让敦志缩后了一步。

    美穗撞了他一记。

    「没——跟我说过这句话啊！没——说过我是美女啊！」

    「等等，美穗同学！？」

    而且香利奈的拳头也挥下来了。

    「你不管对谁都会这样甜言蜜语么！」

    「才、才没甜言蜜语啊！？」

    依仍然笑着，刹则一脸没辙。

    说起来——美穗说着从商品鹏上拿起一个红色的发箍。

    「说起美女呢～我觉得这个发箍会适合小莲的～」

    嘿地将发箍乘在莲的头发上，莲睁大了眼睛。

    「什、什么！？」

    「是发箍哦～不戴上试试吗？」

    「……不了。」

    「很合适哦～呐，大家觉得呢？合适吗？」

    依和香利奈都不懂时尚，只有刹说出「黑发点缀上朱红色么，相当夺目呢。」之类比较像样的评价。

    敦志也被问及了。

    「嗯，我觉得不错。很衬你哦。」

    老实回答后，莲却「才、才没这回……事。」脸颊染上一抹嫣红。

    依则选中一张包装纸拿给刹看。

    「这款式，你觉得怎样？」

    #「就算你问我……不如直接问本人啦。」

    「那样好像有点可惜呢。小刹要送给谁吗？」

    #「嘛，要是送给一直照顾我的人——咳咳！喂敦志翰，你一直站在那边看着太扫兴了。到外面去待着吧。不懂看气氛的男人可不会受欢迎哦。」

    「啊啊，也是……对不起。我先到外面去了。」

    依和美穗和香利奈也觉得那样比较好，而没有提出反对。

    还以为选包装纸一会就能选好的，看来正如藤冈所言。

    真的要选到日薄西山呢。

    敦志想着走出了商店。

    柒

    「嗯～呼嗯呼嗯呼～-嗯呼呼嗯呼嗯呼～-」

    蜜柑一边哼着歌，一边到处端详着店里的商品。

    这是商店街里的某家古董店。

    店里摆放着佛像、带彩绘的陶器、手表等等。

    鉴定桌边坐着一个看似初中生的少年，正一晃一晃地打盹。

    除了蜜柑没有别的客人。不对，蜜柑也不是客人，也就是，这家古董店没有客人。

    苍月在店内侧的房间里和店主见面。

    好像在讨论很深奥的话题。

    他叫蜜柑别到别的地方去——但是这也太无聊了。

    「……只要马上回来就行了吧。」

    蜜柑走到店外。

    熙熙攘攘。

    商店街里人来人往。

    穿着校服的女生们欢谈着聚集到某家店附近。走进一看，西饼屋前的手推车上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箱子。

    挂出来的招牌上，写着『情人节祭典～将巧克力送给你最喜欢的人～』。

    待在原地看了一会。

    小箱子一个一个被买走了。

    「呵，这真是稀奇呢，在这种地方竟然有妖怪。」

    「呜！？」

    蜜柑慌忙回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身后。

    仅仅比蜜柑高一点的，约莫小学生的小孩。波浪状的金发，与宝石般闪烁着的赤色眼瞳。

    黑色的绢底衬托金色的刺绣，缀落着满满的荷叶边的哥特萝莉服饰。只是自肩膀往下就裸露在外的，从喇叭式袖口中伸出的双手，却戴着像是拳击手用的皮革手套。

    能够看见蜜柑，说明她是个灵能力者吧。如果是退魔师，应该会对妖怪进行除灵的，但看起来她并没有那个意愿。

    「你对情人节感兴趣吗？」

    「这是什么？」

    「在这个节日，有女性向男性赠送巧克力的习俗。理由包括，喜欢对方啦，或者受过对方很多照顾等等。」

    听到这里，蜜柑脑里浮现出苍月的身影。

    不过想象不出他吃巧克力的情景就是了。

    「你也送过巧克力吗？」

    「我因为某种缘故，不能触摸巧克力之类的物品呢。」【Y：人称是わらわ，但没有想到比较适合的译法，仍然暂定为「我」】

    「呼～嗯？」

    这时蜜柑的鼻子作出了反应。

    有印象——这是鬼眼的味道！！

    蜜柑身体僵直了一瞬，便慌忙从人型变成了猫型。

    然后躲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旁边。

    金发少女一脸不解地瞄着蜜柑的行动。

    「怎么了？有何问题？」

    「鬼、鬼眼！」

    「嗯？」

    是调敦志。

    他走近这边。

    「奇怪……刚才蜜柑好像在这里……？」

    「你在干什么？」

    「啊，没事……」

    对于一名素未谋面的女孩，也不能说「刚才这里有幽灵」，敦志笑着蒙混过去。

    蜜柑在自动贩卖机里侧颤抖不已。

    要是被发现就会被除灵了！

    金发女孩抬头望着敦志。

    「呼姆。一副老好人脸呢。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

    「……什、什么事？」

    「我想买那边的巧克力。我由于某些缘故没法用手拿。」

    「诶，什么缘故？」

    「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哟——」

    女孩子摸了摸敦志的脸颊。

    「好烫！？」

    他跳后了一步。

    「哈哈哈……太夸张了。嘛，这下你明白了吧。就算我戴着护手，巧克力也是会化掉的。虽然我也想吃，不过不太现实。要是你能帮忙买回来就行了。」

    「看来有什么理由呢……好啊。我买给你。」

    敦志选中一个小箱子，进入西饼店，不久就回来了。

    手上拿着一个包装好的袋子。

    虽然连像样的理由都没问，却真的买回来了。

    蜜柑想起与牛鬼搭档和敦志对战时的情景——那家伙真的是个老好人呢。

    「我买回来了……然后该怎么办？」

    「放在那台自动贩卖机前面吧。」

    「供品？」

    「差不多。」

    敦志耸了耸肩，将包装好的巧克力放在自动贩卖机前面。

    蜜柑的心跳扑通不止。

    很想马上就冲出去逃跑，但那样就肯定会被追上然后消灭掉吧。

    之前蜜柑确实更强，但现在的敦志已经是「打倒了灵兽的鬼眼使」了。

    敦志转身再次面对金发女孩。

    「这样就行了吗？」

    「唔姆唔姆，毫无问题。」

    「……那，这份就给你。」

    敦志打开了一个小包。里面是一口大小的巧克力。

    将它递往女孩子的嘴边。

    「这样即使你不碰到也可以吃了。」

    「唔，唔姆。」

    「不要吗？」

    「………………啊～嗯。」

    敦志将巧克力放入她张大的口里。

    女孩细细品味着巧克力。

    「嗯唔嗯唔，嗯喔喔，这真是……浓厚的芳香与甜美之间，蕴含着淡淡的甘苦……咕～脸颊都要溶化了呢～」

    心满意足的表情。

    敦志也笑了。

    「那就好——那么，我还有朋友等着，先走了。」

    「唔姆，是么。劳烦你了。」

    金发女孩挥挥戴着皮革手套的手与他告别。敦志不久就被人潮吞没了。

    味道也远离了。

    再稍待片刻，确认不会再回来后——

    蜜柑从自动贩卖机里侧钻了出来。

    「噗哈～」

    「为什么要躲起来？」

    「那家伙是退魔师啊！会把我退治掉的！」

    「哈哈哈……这不是位不错的好青年吗。要是我再年轻个三百岁也考虑下呐。」

    绯色的脸颊与闪烁的眼瞳。

    虽然言行很少女，但所说的数字不太正常。

    「诶，你几岁了……」

    「哈哈哈……我是元禄年间出生的，只说这么多。」【元禄：1688-1704年的年号】

    蜜柑想起不久之前苍月提及的话题。

    某位恐怖的退魔师。

    「难、难道，凤凰……！？」

    「哎呀？还挺见多识广呢。正是，我就是凤凰家家主，胧——是名仙人。」

    「啊呜啊呜啊呜……」

    蜜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哆嗦。

    哈哈哈，胧高声笑着。

    「难得的供品。别忘了巧克力哦？」

    说着，她也消失在人潮之中。

    捌

    敦志回到精品店里，这时包装总算选完了，美穗她们转移到巧克力摊位上。

    正值时节，大量的女性客人都挤在摊位前面。

    正如美穗所言，情人节购物通常只有女性前来，陪同的男性一个都没有。感觉有点局促。

    突然察觉到。

    「咦……小依呢？」

    「啊～她好像很困，让她到楼梯旁的沙发上看管买下的东西了。」

    「原来如此……我也过去吧。」

    「嗯！」

    于是敦志到靠近楼梯的休息角避难了。这里除了自动贩卖机，还有长椅和观叶植物。

    依在沙发上打着瞌睡。

    敦志一靠近便抬头微笑。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小依，你看上去还是很困……没事吧？」

    「只是有点累了。」

    依今早状态也恶劣得几乎被车子碾过。

    虽然脸色已经转好，而以为她已经恢复了，但靠在长椅上时仍然一脸倦容。

    「……早点回去吧？」

    「也许这样比较好，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和朋友出来购物呢。所以，想尽可能待到最后。」

    「啊，是吗……嗯。」

    不仅保护依的身体，连保护她的日常，也是属于敦志的工作吧。

    她也还是小学生。

    只有退魔和练习的生活就太寂寞了。希望她能尽可能多一点创造出快乐的回忆。

    「那样……喝点冷饮驱散下睡意吗？」

    「那，喝点甜的就好。」

    「我明白了。」

    敦志在自动贩卖机购买了罐装奶茶。回到长椅上，坐在依的身旁。

    「请用，小依。」

    「谢谢。」

    依将罐子贴到嘴边，然后端起。

    咕、咕地喝了几口。

    哈呼……舒了一口气后，她泛起笑容。

    「好好喝。」

    「那就好。」

    「敦志学长也要喝吗？」

    「诶……啊、嗯。」

    接过刚才贴在她嘴边的罐子，然后，果然还是硬直了。

    清晰的心跳声。

    无机质的银色之上，仍留有隐约的唇印。

    依还是开朗地笑着。

    「很甜很好喝哦？」

    「是吗……」

    「请用请用。」

    「啊、啊啊，嗯……」

    罐子缓慢靠近嘴边。

    咯、咯，皮鞋的坚实脚步声，在敦志二人前方停下。

    「……可以打扰一下吗？」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干，却有一种被盘问恶行的感觉，使敦志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保持坐在长椅上，缓慢地抬起头。

    「小莲……」

    莲严肃地站在前方。这孩子一直似乎都在考虑某些复杂的事情，散发出悲壮的气息。

    「……斩断灾厄的可能性，不是正义吗？」

    「诶？」

    她身后的商店里，粉红色的招牌，小熊与小兔子的玩偶，还有欢快的背景音乐，都烘托出轻快的气氛。

    只有这片区域被异常沉重的空气压迫着。

    莲盯着依。

    「……为什么你还活着？」

    「嗯！？」

    唐突的问题使依睁大了眼睛。

    莲继续以责问的语气说着。

    「……鞍马依会给现世带来灾厄……有这样的预言。你为什么没有断绝自己的性命？」

    她的话令敦志掩藏不住脸上的惊讶。

    普通人不可能知道依的事情。

    已经没有确认的必要，却还是忍不住脱口询问。

    「小莲……你也是……退、退魔师吗！？」

    「意外吗？不过我并没有隐瞒的打算……只是没说不必要的事情而已。你们也不会在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退魔师’吧？」

    「那、那……确实。」

    只能同意。

    莲再次向依问话。

    「……你真的理解自身存在的危险性了吗？」

    「是、是的。」

    「那么，就应该献出生命吧？为了现世的安宁……」

    依的表情变得灰暗。

    垂下的眼帘流露出悲伤。

    「那、那样也……说不定比较好……要是我死掉了，能让大家变得幸福的话……我也这样想过的。」

    「那就行动吧。要是以一个人的牺牲就能防止灾厄到来的话，你就应该献出生命——」

    「不对！」

    敦志伸手拦住。

    制止住莲的发言。

    「那种想法是错的。灾厄什么的不过是个可能性。占卜的未来并不是完全决定好的。」

    「……这是可以信任的占卜术。」

    「那，比如说——小莲要是被占卜出不幸的结果，就会放弃努力吗？既然都决定是不幸了，就会沉浸在绝望之中吗？」

    「……我……不如说是绝对会为了推翻这个结果，而燃起斗志的类型。」

    敦志点头赞同。

    这次向身边的依确认。

    「小依呢？认为占卜的未来是不可改变的吗？」

    「不是。」

    明确地否认了。

    当然了。要是她认为无法改变的话，早就已经自行了断了。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我相信占卜的结果是能够避免的。温柔而坚强，为了助人奋不顾身的小依，我不相信她会带来灾厄。」

    「敦志学长……」

    「我从来不认为小依是危险的。比起小依，我那正体都不明的左眼更加可怕。之前也说过吧？」

    「是的。」

    「小依……自己死了说不定比较好什么的……不要说这么悲伤的话啊……」

    仅仅想象就令敦志心率上升。连对占卜术者的憎恶也差点涌现出来。

    他的声音变得颤抖。

    「如果，小依死掉的话……我会感到悲伤的。我会变得非常不幸的。所以……只要自己死掉大家就会变得幸福之类的……不要再说了。」

    依眼眶湿润地点头。

    嗓音里夹着泪声。

    「好、的……我……不会再说了。也不会再想了……我也，不想死的。只要……敦志学长，说希望我活下去的话。」

    「我希望你活下去。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视线交织在一起。

    莲却仍然无法接受地摇摇头。

    「……我也不觉得有谁死掉就比较好。但是……为了多数人的幸福，有时也有必要牺牲掉一个人的。」

    「才没有这回事。」

    「承认现实吧……实际上，也有人为了多数人的幸福而牺牲的。」

    「那是……真正的幸福吗？」

    「诶！？」

    「以某人的牺牲为代价的……那样的幸福，我觉得已经不是真正的幸福了。」

    「那、那不过……只是理想空论而已。仅仅是不现实而又幼稚的妄想而已。」

    「比起一开始就直接放弃，即使为了妄想而努力，不也很好吗。为了不让任何人牺牲而努力。」

    「……！？」

    莲哑口无言。

    咬紧唇瓣，脸颊也微微涨红。

    她的脑海中回转着多少思绪，敦志不得而知——只能察觉到她的想法变得相当复杂。

    依恢复了轻柔的笑容。

    「我，会为了不变成灾厄，好好努力的。」

    一滴泪珠滑落莲的脸颊。

    她露出一丝笑容。

    「……要是能那样，就好了。」

    将巧克力塞满篮子的美穗，呼呼地挥着手，喊着结束了哦。

    敦志三人一起走回店中。

    莲脸上仍然带着一抹孤单的笑容。

    拾

    莲回到公寓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了。

    除了书包和运动包，还有精品店的纸袋，和回来路上买的便利店便当，东西相当多。

    房间前已经有人了。

    「……朔夜。」

    「欢迎回来，小莲。有点晚了正担心你呢。」

    和略显模糊的说话方式相反，捋着娃娃头的动作却显得更为成熟。

    今天与目标呆在一起。当然会被担心了。

    为了确认依的意志甚至和她对话，也许还惹对方生气了。对莲自己来说简直是危桥独渡。

    「……对不起。和他们分开后我应该马上联络你的。」

    「没事，没事。我只是担心晚饭而已。便利店便当也不介意哦？」

    「是吗……虽然只有我的份。」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住啊，那不是当然吗。」

    「我明明一直在等你的！」

    「就算你这样说……」

    「哈啊，没办法了呢。」

    「……诶诶。」

    「莲要少吃一顿晚饭了。」

    「为什么我买来的便当要由朔夜来吃！？」

    「好适合你哦，那个发箍。」

    「……！？」

    莲慌忙放下手上的袋子，摘下头上的发箍。

    朔夜立刻捡走便利店的便当。

    「就这样戴着不也很好吗。那更能让对手松懈哦？而且，真的很适合你。」

    「……是吗？」

    「时机差不多到了。」

    是灵力的收集么。

    朔夜有将话题随便飞跃的习惯。莲也只能勉强跟上。

    「……虽然还不算太充足，但没办法了。」

    「唔呼呼，仅能决一胜负是不够的，小莲。要是不能绝对取胜的话就麻烦了。」

    「绝对什么的……」

    「要是能找到强大灵力的所有者协助的话，怎么样？」

    「……像鞍马依那样的？要是能向那种人借到灵力，当然会更为有利的。」

    将灵力注入式神的咒符也行，直接以式神借用灵力也行。虽然没有试过，将灵能力的肉体作为式神的材料也是一种方法。

    「水读家的小刹，好像拥有相当强大的灵力哦？」

    「啊……」

    回想起今天一起购物的那个女孩。

    黑色的双马尾，总是冷淡地板起脸的样子。

    「明明才小学三年级，已经很有大人味了呢。」

    「……诶诶。」

    「胸部也发育得和小莲一个水平了。」

    「跟那个没关系吧！？」

    「那就干吧。」

    「别把行动理由说得跟我的胸部尺寸有关一样！」

    「是啊，是啊，并不是水读刹发育得好，只是小莲的发育太令人失望了呢。」

    「我、我的胸部什么的……朔夜才没有失望的必要吧！？」

    「想点什么办法吧。」

    「……不用多管闲事！」

    不由挡住了胸口。

    朔夜嘻嘻地笑着。

    「是说水读刹那边哦，小莲。」

    「啊……呜。」

    「听到某些和那孩子有关的有趣事情呢。你想听吗？小莲也一定会有兴趣的。」

    朔夜淡薄地一笑，神情变得略为严肃。

    「……什么事？」

    「唔呼呼，作为水读刹唯一亲人的祖父，在早前，被鞍马苍月杀死了。」

    「诶！？」

    刹的遭遇与莲如出一辙。

    回想起失去一切的三年前的那天，莲咬紧了牙关。

    朔夜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水读刹与鞍马依等人待在一起的理由，现在还不清楚。但她也一定会想向苍月复仇的。」

    「……诶诶。」

    一定是的，毋庸置疑。

    说不定水读刹会和自己拥有相同的心情。

    「唔呼呼，要是她不想协助的话，也可以用式神直接抽取她的灵力哟？」

    「虽然不想这样做……也是呢。要是一半灵力的话……也许她会愿意答应的。」

    也许朔夜会说自己幼稚，但莲并不想夺去目标之外的人的性命。

    「小莲觉得那样就好？」

    「啊……嗯。」

    「不管怎样，明天就是决战了——可以吧，小莲？」

    「……诶诶。」

    「后悔了？」

    「……没事。」

    依的笑容再次浮现。

    我，会为了不变成灾厄，好好努力的。

    自己即将要践踏这份心意。

    本来也想像敦志那样，说出要改变占卜的未来的话。

    但还是做不到。

    「小莲就是太温柔了才会烦恼的。但是善良的人类也未必只会做出正确的事。善意有时也会如恶意一样诱导出灾难。对吧？」

    「……是呢。」

    「我也会和你在一起的，小莲。你的罪也就是我的罪。」

    「朔夜……谢——」

    「你的便利店便当也是我的便当哟～」

    朔夜敏捷地扭转身体。手上已经挽着莲所买来的便利店便当了。

    「喂……！？」

    「唔呼呼呼呼～来抓我啊～」

    朔夜迅速跑向楼梯口。

    「朔、朔夜！？」

    「在决战前夜，还是好好吃一顿吧！厨房里面已经做好炖锅了哦！」

    「诶诶！？」

    朔夜说出意外的事情就离开了。

    难道……莲想着用手一推，早上锁上的门便打开了。

    电炉上面放着一个没见过的锅，里面盛着满满的炖菜。已经放凉了。

    「……朔夜。」

    好久没有吃到别人做给自己的料理了。

    「……明明一起吃晚饭就好了。」

    不过要是那样，估计也会被狠狠地取笑吧。

第四卷 第陆章

    壹

    二月十四日——

    今天早上的依也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呜喵～」

    这样晃晃悠悠的太危险了，于是敦志抓住依的双肩书包，并肩而行。

    走在一旁的刹斜眼看着敦志。

    #「干脆牵手不好吗？」

    「诶？那样……有点难为情呢。」

    而且上学的其他学生也在。

    #「敦志翰是萝莉控这点，大家都知道的。」

    「就说是误会了……」

    #「咦？」

    刹视线转向前方。【Y：原文是莲，感觉是手误】

    一个视线冰冷的少女，站在校门里侧等待着。黑发上装饰着红色的发箍。苗条的身材裹在初中部的校服里面。

    莲看见他们便走了过来。

    「……我有话跟你说。」

    #「哎呀～是要和我说吗？」

    她所搭话的是刹。

    「……可以打扰你一点时间吗？」

    #「我不介意。那么，敦志翰，我先失陪了。」

    「啊啊。」

    #「依，之后见。」

    「好的，我先去教室了。」

    两人拐进了校舍里侧。

    究竟是什么话题，虽然感到一丝不安，敦志还是走往了高中部的校舍。

    贰

    刹跟着莲拐进了校舍里侧。

    没有其他人。

    现在还是早上的社团活动时间，离班会也还早。

    莲停下脚步。

    「……这附近就行。」

    #「是什么不能给别人听见的话题吗？」

    「诶诶。」

    #「哎呀～是什么事？我好怕呢。」

    依一副搞笑艺人的夸张笑容。

    但莲僵硬的表情并无融解。

    「……水读刹……你，恨鞍马苍月吗？」

    刹的心脏咚地重重跳了一下。

    早前的噩梦再次复苏。

    呼吸变得紊乱。

    冷汗沿着后背滑落。

    ＃「呼、呼，你好像是退魔师呢？」

    是从敦志那里听来的情报吧——虽然认为莲是朋友而没有担心，但还是以防万一么。

    莲点点头。

    「……我没打算隐瞒。」

    #「是吗。那么呢？要是我恨苍月，那又怎样了？」

    「……协助我吧。」

    #「呼～嗯？要打算和苍月战斗吗？」

    「不是……要将罪人鞍马苍月留下的诅咒，将灾厄招至现世的人……鞍马依处理掉。」

    莲紧紧盯着刹。

    看来是认真的。

    ——就知道会是这样。

    刹叹了口气。

    #「意外是个笨蛋呢。」

    莲眼神变得锐利。

    「……这是什么意思？」

    #「这种无聊的事情我是不会协助的。我的仇人是苍月。跟依没有关系。这事情太傻了。」

    「……太遗憾了。」

    #「也许对你而言不可思议，不过我并不讨厌依。」

    依说过刹是朋友。

    而且依也把莲当作朋友。所以刹对现在的状况更加恼火。

    她不再掩藏话里的锋芒。

    #「夺走孩子们灵力的，是你吗？」

    「……要是我说是呢？」

    #「你究竟想杀多少人！？」

    「……我控制在不会死人的程度内的。」

    #「笨蛋么你。你的想法错了。普通的人类，失去那么多灵力会死的。这种事情都不知道么！？」

    莲摇摇头。

    「……没有那回事。我连一半都没拿走。」

    #「哼？」

    连一半都没夺走？

    有点不对劲。

    刹所知道的情况是，那些孩子都丧失了大半的灵力。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

    难道除了莲，还有别的让他们丧失灵力的理由？

    莲应该不会蒙混此事。

    #「嘛，那算了。总之——要是对依出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是朋友么。」

    #「才、才不是这样。依和敦志翰都欠我一个人情，在他们偿还之前，都是我的客人。只是这样而已！」

    刹也注意到自己的脸上发烫。明说是朋友还是太难为情了。

    莲颔首。

    「要是对依出手就不会放过我，么……我明白了。」

    #「对孩子们也别再动歪脑筋了。要是能约好做到，我就放你一马。」

    「……真意外。还以为交涉决裂后，你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那张漂亮的脸，就这么想挂彩吗——嘛，你没有杀孩子们的想法，这点看来是真的。」

    刹感觉莲并没有隐瞒什么。

    至少没有杀害孩子们的念头。就算她想隐瞒也毫无意义。

    「……那就是放过我的理由？」

    #「依把你当成了朋友。我不太想让她伤心。」

    莲垂下眼帘。

    现在仍然似乎压抑着泪水。

    刹将莲留下，直接走往了教室。

    走向教室的途中——

    在登上楼梯时，背后有人搭话。

    「唔呼呼，小～刹。」

    #「哎呀，老师，早上好。」

    和刹同时转入的，临时的新班任。

    年轻有为的精英美人外表下，平日温柔而开朗的谈吐，在师生之间都很受欢迎。

    「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现在流行这样吗？」

    「毕竟小刹很有人气嘛～」

    #「讨厌呢，才比不上老师你嘛。请别取笑我了。」

    「唔呼呼，那个呢，老师……有点事情，想跟如此有人气的小刹商量一下。」

    #「是什么事？」

    「那个呢——不太方便在这里说，可以放学后留下来吗？」

    #「唔呼呼，我不介意哦。」

    「唔呼呼……谢谢啦。」

    刹以一贯的营业性笑容点头应允。

    朔夜也露出得意的微笑。

    叁

    放学后——

    刹仅仅收拾好书包就坐着不动。

    依哒哒哒跑过来。

    「小刹，回家吧。」

    #「抱歉呢。老师好像有事找我。你先走吧？」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

    依有点可惜地应道。

    真是个直率的孩子。

    甚至有点让人担心的程度。

    #「依，小心一点哦？盯上你的家伙，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即使莲放弃了，也还可能有其他人下手。

    防人之心不可无。

    「诶？」

    依像是被砸到一般呆住了。

    一点紧张感也没有。

    #「你不明白吗？你的立场——」

    「呼呼，没问题的。」

    #「你要是再这样大意下去，可是会遭殃的哟？」

    「我习惯了。」

    依笑了。

    仅仅这样，刹已经无言以对。

    ——习惯也是当然的。

    刹能想到的，依从三年前就已经被高额悬赏了。她应该早就一次一次被同行狙杀过吧。

    #「对不起……嘛，但还是要当心。」

    「谢谢关心。」

    大家在校门等着呢，依说着就走出了教室。

    其他同学也逐渐离开教室。有些人是要上补习班，有些参加社团，也有和朋友约好出去玩的。

    最后三人——女孩子们向刹搭话。

    「水读同学，一会要来我家吗？大家打算织点什么。」

    #「哎呀，对不起，我还有点事要做。」

    「是吗？难道是和那个高中男生约好了！？情人节了呢～」

    女孩子们热闹起来了。

    刹面露苦笑。小学生不论在关西还是关东都是一样的，女孩子最喜欢这种话题了。

    #「可惜，跟那个人没有关系。」

    「那个人跟鞍马同学关系很好呢。」

    #「呼呼呼……是啊。」

    「水读同学跟鞍马同学是朋友吧？」

    女孩子的眼神流露出评估的意味。

    刹转校之后已经成为班级中心的存在了。成熟漂亮又聪明，而且拥有连粗鲁的男生也能安静下来的迫力。运动和学习都是最高等级。

    这样的刹竟然会在意异端儿童的依，对她们来说实在不可思议。

    ——真是和平呢。

    刹也很珍惜这样的同学。

    在这里能体味到无可替代的日常。

    #「确实那孩子有点奇怪……不过，跟大家都一样就好了吗？要是那样就太乏味了。」

    「嗯——不过会说像幽灵之类的恐怖话题～那方面就——」

    在教室里撒盐，用木刀打人，突然抱上来之类，依过去的古怪行为都被列举了出来。

    刹默默地听着。

    ——那家伙真的是笨蛋吗？

    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如何应对，刹是明白的，但一般人眼中，这些仅仅是偏离常规的行动而已。

    ——营业性笑容也快要抽筋了呢。

    她们并不是讨厌依，而是在害怕依。

    刹重重地点头。

    #「原来如此。她真是个预想之上的怪人啊，真是有趣。」

    「诶诶，有、有趣吗～？」

    #「呼呼，做出无法预想的事情就是有趣哟。会做什么，会说什么，都一清二楚的朋友是令人安心没错，不过只有这样就太无聊了。只跟意气相投的人交际，会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的。」

    嗬～女孩子们感叹道。

    #「那，差不多该回去吧。不然就没有时间去玩了。」

    「诶嘿嘿……嗯。那，明天见。下次一起织东西吧。」

    #「谢谢啦，我很期待的。」

    女孩子们挥手离开教室。

    周围恢复静寂。

    刹叹了一口气。

    只有校舍外传来了喧闹声。

    教室里只有自己一个。明明只是在等人，为什么会这样躁动不安呢。

    老师差不多该来了吧？

    「了不起呢，真在乖乖地等我。」

    在离耳边只有吐息距离的地方，响起女性的声音。

    连脚步声都没有！？

    #「噫！？」

    刹跳开一步，但脚被椅子绊住了。

    失去平衡几近摔倒。

    却被人拉住了手臂。

    #「哈啊、哈啊、哈啊……」

    心脏响起了警钟，呼吸也变得杂乱。

    刹以自己双腿站稳。

    班任老师——朔夜也松开了刹的手臂。

    然后啪地双手在面前合掌。

    「对不起呢！我没想到会把你吓成这样的。」

    刹陷入了极端的混乱。

    ——完全察觉不到！？

    刹也经历过退魔出行的不少修罗场。实力不逊色于成年的退魔师。本该如此的。

    朔夜耸了耸肩。

    「讨厌呢～脸色好可怕哦，小刹。」

    #「不、不要对女孩子说这种话啊。」

    总之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朔夜笑着说。

    「唔呼呼，跟预想中一样，于是我放心了——小刹很弱呢。」

    #「你说、什么……？」

    不寒而栗。

    慌忙拉开几步距离。

    温柔地笑着的朔夜，嘴角更是高高吊起。

    「那个力量，可以由我们来使用么。」

    #「原来如此。你也是退魔师呢。你想干什么！？」

    「唔呼呼……最初就觉得是一件好差事。杀掉一个小学生，就能获得相当的地位和酬劳。而且还是照顾我们的老客户的委托，没有理由拒绝吧。」

    #「你也盯上了依么！？」

    「哈，这种偏僻的学校，还会有谁？」

    刹的心跳继续加速。

    这位老师是犯人！？

    要是有人在收集灵力，一直觉得比起小孩子，大人更有可能——但没想到自己的班任就是犯人！

    #「是你将孩子们的灵力……！！」

    「那又怎样？」

    #「你想杀掉你的学生么！」

    「讨厌呢～我才不会毫无意义地夺取孩子的性命呢。嘛，要是有必要就另当别论了。」

    #「你这个，邪门歪道！！」

    「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孩子们的性命，就那么重要么？」

    #「就为了那些孩子们，依花了——唔！？」

    朔夜缩短了距离。

    刹慌忙退后。本来体格就有差距，刹又不擅长近战。

    在课桌之间拼命远离。

    「早上，小莲还说了这些那些的，我可捏了一把汗啊。还担心小刹会告诉鞍马呢。」

    #「我才不会告密！」

    「但错失了唯一的机会呢～」

    #「你想对我干什么！？」

    朔夜说想「使用」刹的「那个力量」。

    恐怕是想将刹的灵力利用到与依的战斗上吧——虽然方法不明。

    早上，拒绝了莲的协助请求，现在是要用蛮力来抢了么。

    才不会给你们用！

    刹逃到教室的一侧。

    朔夜仍然充满自信地悠然踱步。

    还有好几步距离。

    #「哼，你太小看我了！以为我会什么准备都没有就独自留下么！」

    刹从口袋掏出咒符。

    朔夜戴上白色手套。将无框眼镜收进胸前的口袋里。

    「唔呼呼，所以我才讨厌天才儿童呢。一直都以为自己能赢的话，我会困扰的。」

    伍

    十五分前——

    莲在小学部的走廊等候。

    如朔夜所言，依一人走出教室。没跟刹一起。

    她看见莲后，笑着打了招呼。

    「啊，莲学姐，你好。」

    「……诶诶。」

    昨天一起去购物，这之后还要到朋友家做巧克力。这种关系当然没有特意警戒莲。

    「有什么事吗？」

    「……想跟你谈一谈。」

    「可以，不过敦志学长他们等着哦？」

    「……也是。打个电话给他们吧。」

    莲从口袋掏出手机。

    虽然不知道敦志的号码，但既然同班，先前也约好了，美穗应该也在一起。

    一边沿着走廊前进，一边拨下号码。

    依跟在后面

    「要去哪里？」

    「……能够安静谈话的地方。然后，越宽广越好。」

    「也是呢。」

    完全没有怀疑莲的迹象。

    陆

    除了敦志，美穗和香利奈都在校门等着了。

    藤冈今天也打工。

    「虽然工作很热心，但还是不愿告诉我在干什么呢。」

    「真的呢～」

    「连美穗同学也没说么，真意外。」

    「小智，其实不告诉我的事情意外地多哦？」

    「是吗？」

    「一定是什么可疑的工作！」

    「嗬……那可不能听过就算呢。」

    作为学生会长的香利奈，眯细了眼睛。

    最近几乎都把她的这个立场忘掉了，美穗慌忙接话。

    「玩笑！只是开玩笑而已！小智会生我气的！」

    「别当真。我也跟你们一起玩过好几次了。这种程度还是知道的——放心吧，藤冈智久的工作是好好获得了学校批准的。」

    「他在干什么？」

    「哈哈哈，即使是敦志，我也不会泄露个人情报的。」

    诶——美穗发出抱怨的声音。

    「那……用敦志君的一天约会权来换！」

    「什、什么！？啊，不，御堂美穗！那不就是贿赂吗！你究竟想干什么！？」

    「诶嘿☆」

    而且，敦志的一天为啥会由美穗决定？

    不过，知道藤冈并非在做什么不好的打工，对敦志而言就足够了。

    锵锵锵，手机来电音响起。

    是美穗的。

    「啊啊，来了来了来了！」

    为了接电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是我是我～！咦，小莲，怎么了～？诶？找敦志君？他在他在！那我换了——」

    「我？」

    接过粉红色的手机。

    「是的……我是敦志。」

    『……我跟依有话要说，你们先走吧。』

    「诶？小依也在那边吗？」

    『在的。』

    「那，我也……」

    『是希望两人单独谈的事情。』

    「是吗……我明白了。那我在校门等着。」

    『……是吗。我会告诉她的。』

    「嗯。」

    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补充道。

    「……小莲也会过来吧？」

    『诶？……也是……我会来的。』

    「那就好。那换回美穗同学了。」

    交还手机。

    三言两语之间电话就挂断了。

    刹也似乎和老师有事要谈，晚点才到。

    美穗提起放在脚边的书包。

    「好！那我和会长要去做好准备了！我们先回去了。」

    「我明白了。我留在这里等着。」

    「呐，现在的敦志君，脸色好像很可怕哦？」

    「诶？」

    「有什么挂心的吗？」

    「……也是呢。」

    总有不好的预感。

    胸中躁动不安。

    表明自己退魔师身份的莲。

    被叫走的依和刹。

    虽然说希望自己在这里等着——但还是安不下心。

    「要是在意的话，不用顾忌我们的。」

    香利奈也点头。

    「对自己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东西，看清楚后再行动吧。」

    「……好的。」

    「敦志君，一定要来哦？因为约好了大家一起做的，不是大家都到齐的话可不行哟？」

    「啊啊，我知道了。」

    柒

    莲将依领出了天台。

    寒风吹拂起二人的长发。黑白辉映。

    依歪着头询问。

    「究竟是要谈什么？」

    「……昨天的问题……你的想法，果然还是没变吗？」

    「要是我死去，就能回避掉灾厄的事情么。」

    「诶诶。」

    依率直地面对莲的眼神。

    「我认为占卜所得的未来是能够改变的。不论我的身体被施予了何种咒术式，也一定有办法阻止灾厄。我绝对不会输。」

    「……也就是，不想死吗。」

    「是的。我要活下去，尽可能多救助一个人。对于受灵障所困扰的人们，我希望为他们做点什么。」

    「救助别人……？」

    这与莲平常所考虑的一致。

    ——利用自己的力量，尽可能多救助一些人。

    依微笑着。

    「而且还有对我说‘谢谢’的人在。所以，我会加油的。」

    「……是调敦志吗。」

    「啊哈。」

    一丝淡红抹上依的脸颊。

    看来说服已经不可能了。

    「……似乎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莲打开放在脚边的运动包。

    抽出深红色的骑手夹克，将双袖穿上。

    已经理解了依的热情。

    但是，莲也有不能退让的理由。

    拔出夹克内侧的巨型匕首。

    「……今天的约定，看来没法遵守了。」

    「怎么会！」

    依表情布上阴云。

    莲左手握住整束咒符。

    「……这里面所储存的灵力……是从孩子们身上夺取的。」

    「诶！？」

    「你真的相信我没有插手吗？」

    「但是并没有在小学部见过莲学姐啊……小刹也说没见过你。」

    「……原来如此。」

    依是个彻底的笨蛋，未加怀疑就相信莲，还与她成为了朋友——看来先前的这个想法并不确切。

    确实，利用这些咒符收集灵力的并不是莲。

    「……不过我是式神使。」

    依悲痛地握紧了拳头。

    「莲学姐觉得，即使那些被取走灵力的孩子们死掉，也无所谓吗？」

    「……我并没有夺取会致死的量。」

    隐约的违和感。

    莲明明没有夺取足以让孩子们面临生命危险的灵力量才对。

    但是两人都说了『莲夺取了足以致死的灵力量』。依和刹是同伴，说同样的话也理所当然。

    叮铃。

    清脆的铃音。

    依在左手系上红绳。上面垂着一个小铃铛。

    她的灵力突然一下子上涨了。

    「我也是，不可以什么都不干就被杀掉的。」

    非常强大的灵压。

    比起莲至今所对战过的，任何一只妖怪都可怕。

    莲将头脑内的细微违和感甩到脑后。

    ——现在，自己正与最强级别的灵能力者对峙！

    战斗的理由也好，理想与现实也好，这些言语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拼尽全力的话，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恐怖感使莲身体自然颤抖。

    依像是耳语般说着。

    「有人说过……希望我能够活下去……我能活下去就好……所以，我不能死。」

    「……我也不可以失败。」

    在这里输掉的话，不仅莲自身，连朔夜也会面临处罚。被占卜的灾厄也会存留下去。

    这些都是她背负的东西。

    莲以军用匕首切断这束式纸。

    「……‘我宣告’虚空之器哟——由落叶莲下令！万千雷光，汇聚凝合，藉众人之灵气，蕴须臾之灵魂，具现唯一形体——」

    数不尽的咒符向上空飘舞。

    咒符随风形成了漩涡，然后，凝聚成单一的形体。

    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诶！？将复数的咒符用来制作一体式神……连这种事情也能做到吗！？」

    「……汝之铭为，鵺！」【鵺：或称鵼，日本的传说生物之一。在《平家物语》中，据传拥有猴子的相貌，狸的身躯，虎的四肢及蛇的尾巴，被源赖政所退治。在其他古文献有不同的外形描述。也有一说源赖政所退治的其实是雷兽。】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令人感觉体温骤降的惊栗咆哮。

    怪物从天而降。

    猿猴之头，猛虎之躯，尾巴则是三条大蛇蜿蜒吐舌。前后肢各有四条，共计八条巨腿。

    鵺。

    异形的式神。

    莲下了命令。

    「……将鞍马依……杀死。」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鵺将视线锁定在依身上，发起了突击。以前脚的利爪迎头挥下。

    依连忙跳往后方。

    屋顶的瓷砖被砸碎，响起了破碎音。

    校舍也因这一击而摇动。

    捌

    小学部的教室——

    刹与朔夜相对峙。

    刹架起从口袋掏出的咒符。

    首先以结界封锁对手行动，是刹的基本战术，也是她唯一的战斗手段。

    与朔夜的距离有四米左右。在她靠近之前应该能够发动。

    为了使用咒术而凝聚灵力。

    #「——缚。」

    「不行哦，别这样浪费灵力。一会我们还要用的～」

    #「什么！？」

    朔夜一瞬间已经迫近至眼前。

    以裹在白手套里的拳头，往刹的腹部施予重击。

    #「咕啊！？」

    被直接锤飞。

    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

    刹按着腹部躺在地上。

    #「啊……嘎……咕……」

    朔夜做出“让痛楚快飞走”的挥手动作。

    「我这个人呢，比起咒术，在打架方面的经验更丰富哦。虽然打小孩良心上会很疼，但为了世界和平就没办法了呢。」

    #「咳……这个……呆子。」

    「唔呼呼，还以为你会哭的，不愧是水读家的家主大人，真是胆色可嘉，好可怕，好可怕。要是你使出我所不知道的咒术就头疼了……干脆掐碎下巴，掰断手指如何？反正必要的只有灵力而已。」

    #「这……个……」

    刹试图使用咒符，但痛楚使她无法集中。呼吸紊乱，也难以咏唱咒文。

    「刚才我不是在你背后吓你一跳吗？那时我就明白了，小刹很弱呢。虽然灵力量很大，但是并不擅长战斗。水读家的前代家主引退了——虽然听说了这个传闻，但其实那是谎言吧。」

    #「你、你说什么？」

    「那些可～怕的对手，一定，都是全部由前代家主干掉的呢。」

    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能……妄下定论……」

    那位温柔的祖父，竟然还在刹所不知道的地方战斗吗！

    校舍晃动。

    咕咚一声，巨大的冲击音自上方传来。

    朔夜皱起眉头。

    「哎呀，下手真快呢，小莲这家伙。所以我才讨厌年轻人呢～」

    #「难、难道……对依？」

    「唔呼呼，利用收集的灵力制造出式神来抹消她呢。看来已经开始了，已经没有慢慢虐待小刹的娱乐时间了呢，真可惜。」

    #「唔唔……依……」

    刹呻吟着，手脚都无法用力。

    腹部剧痛。

    额上洒落冷汗。

    朔夜从外套的里袋掏出咒符。看来不仅擅长近战，还会使用式神。

    随手撕破，咏唱简略形式的咒文。

    纸片化为巨蛇，盘缠往刹的身体。刹已经无计可逃。

    #「呀啊！？」

    「唔呼呼，这不是毒蛇，没关系哦？只是，希望你不能行动而已。」

    格啦格啦地，蛇绞紧了刹的四肢。

    行动完全被封锁了。

    #「你、你想干什么！？」

    「那～么，现在是愉快的绘画时间了哦。老师，也会教图画课呢～」

    将刹的校服和内衬握住，然后往上卷起。

    将腹部暴露出来。

    #「唔啊！？」

    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青黑色的瘀伤。

    「好像很痛呢，是谁干的？好像就是我呢～」

    #「你这呆子……」

    「如果想用式神直接攫取灵力，似乎需要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上描绘咒术阵呢。小刹没有需要靠自己将灵力释放出来哦。」

    #「要是做了这种事，很可能会死的！」

    「是啊，是啊，所以由我来画呢……小莲虽然说过要画‘让灵力留下一半’的咒术阵……我觉得这只是个玩笑吧。那孩子，可是会一脸认真地说些有趣的事情呢。」

    #「咕……原、原来是这个打算么。」

    「真是期待得知真相时，小莲的表情呢。嘛，到时，希望她已经杀掉鞍马依就好了。」

    #「你这家伙，坏到骨子里了。」

    「唔呼呼，经常有人这样说哦。」

    朔夜以钢笔围绕瘀伤勾画起咒术阵。

    刹压抑不住痛苦的呻吟声。

    「呜、咕……噫……」

    「很痛吗？差不多画完了呐～」

    屋顶还传来了落雷声。

    拾

    莲操纵式神与依对峙。

    「……现在你将死在这里。」

    「是鵺吗。还是第一次与之战斗呢。」

    在这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物面前，依也毫无动摇之色。

    她在空中结下咒印。

    比莲所预想的更快。

    「祓！！」

    射出的灵力命中了鵺。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即使遭受直击，也没受到多大伤害。

    依吃了一惊。

    「没有效果吗！？」

    莲握紧相当于遥控器一侧的咒符札。

    ——鞍马依的灵力比预料中要弱！这样的话能赢！

    遵循莲的意志，鵺发动了攻击。

    利爪再次袭向了依。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

    依以徒手的拳头弹开了鵺的攻击！

    「呀啊！！」

    吔喔喔喔喔…………！？

    这次轮到莲惊愕了。

    「怎么可能！？……徒手挡住式神的攻击什么的……你真的是人类吗……？」【Y：鞍马的白头，又称鞍马的白色恶魔（雾）】

    「好过分。我是人类啊。只是力气大一点而已。」

    「……听说过鞍马依是身体能力强化系的，这真是预想之上。」

    「快住手吧，莲学姐。」

    「什么？你以为这种程度就能赢了么？别小看我的式神……你会被鵺杀掉的。」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鵺发出咆哮。

    空中迸发出啪嚓啪嚓的火花。

    雷光一闪。

    周围被青白色的闪光所充斥。

    隆隆的爆炸声与冲击波扩散开来。

    有什么烧着而喷发出灰色的烟尘。

    鵺是模仿灵兽而创造的式神，拥有雷击的特殊能力。即使身体能力获得提升，也不可能比雷光更快。

    萦绕而上的烟尘开始被寒风吹散。

    要是依遭受直击的话，被炭化也不奇怪。

    「……诶！？」

    烟雾的另一侧是预想之外的光景。

    鵺缩回了身体。

    地面上翻倒着鵺的一条前脚。

    为了保护依而站到他前方的，是架起了鞍马的宝刀的鬼眼使——调敦志。

    他以闪烁着青白色光辉的左眼瞪着对手。

    「……你是说……要杀死小依吗？」

    「你、你是……！！」

    「小莲……我还以为已经让你理解了。」

    「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的……上吧，鵺！！」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狂雷奔流而注，余下的七条腿也顺势发动斩击。

    但是并没有突破敦志这关。

    「破！」

    他以退魔刀阻止了雷击。刀身类似一柄避雷针——这相性太差了。

    更重要的是，鞍马的宝刀所释放的灵击威力，与依的咒印威力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斩！」

    威力能劈碎山石的灵气之刃，连鵺也无法承受。

    它被直接撞飞，猛烈地撞击到天台的楼梯间顶层。

    鵺被压制住了！？

    「……难以置信……调敦志的灵力……竟然庞大到这个程度……还在鞍马依之上吗！？」

    「小依现在发挥不出通常的实力。你们——」

    楼梯间的铁门被粗暴地踹开。

    从中走出一名穿着西服的女老师——朔夜，还有被扛在肩上的刹。刹被蛇形的式神像绳子一般拘束着。

    依的声线因吃惊而颤抖。

    「小、小刹！？」

    #「唔唔……依……抱歉。」

    「唔呼呼，这之后你会抱有更大的歉疚感哦？来吧，小莲！」

    在朔夜的指示下，蛇搬运着刹的身体。

    敦志咬紧了牙关。

    「你们……快放了她……！！」

    他释放出强烈的杀气。

    莲不由退缩了一下。

    也许他还没有自觉，自己已经开始脱离人类了。打倒灵兽的传闻顿时变得可信了。

    压倒性的战力差，使莲的踌躇云消雾散。

    「……朔夜，咒术阵呢！？」

    「当然画好了，小莲。」

    那样的话，莲说完开始咏唱咒文。

    「……‘我宣告’拥有刻印之人哟——由落叶莲下令！开启汝之灵魂——」

    刹的腹部附近浮现出青白色的纹样。

    她漏出了一丝呻吟。

    #「呜呜……」

    「——须臾之从者哟，吞噬开放灵魂之力，身缠万雷，屠戮眼前之敌——雷皇·鵺！！」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拘束刹的式神蛇，与鵺尾相互交缠。

    变成一条更为粗长的巨蛇。

    刹发出了悲鸣。

    #「呀啊啊啊！？」

    她变成了被鵺尾所捕缚的状态。

    察觉到这并非一般的咒术，敦志和依试图冲到刹身边。

    「你们，都干了什么！？」

    「莲学姐！快放了小刹！」【Y：依在本章对莲的称呼有混乱，估计是编校失误，全以上章为准】

    鵺以雷击进行牵制。

    与先前威力无法相提并论的雷光奔流不止。

    「……我借用了水读刹的灵力。将她庞大的灵力为鵺所用。」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鵺狂暴地嚎叫。

    同时，刹也露出痛苦的表情。

    #「呜啊啊啊啊啊！！」

    鵺的体型继续增大。被砍断的前脚嘎吱嘎吱地重新长出。猿猴脸型上的眼球增加，长出巨大的獠牙，后背展开了蝙蝠的翅膀——变成了更为不祥的异形。

    雷击坠下。

    接着连续坠下复数的雷击。

    敦志挥动退魔刀勉强挡住了雷击。但是，已经没有先前的余裕了。

    「可恶～！？」

    依释放咒印。

    但鵺仅仅一声咆哮，便将灵气的攻击所抵消。

    以更为强力的巨爪向两人发动攻击。

    敦志以退魔刀抵挡住部分攻击——但不在正常状态的依却没法防御。校服的手臂处被划破，娇小的身体一直被撞飞到护栏上。

    「呀唔！？」

    「小、小依！？」

    「唔唔……我、我没事。」

    敦志由于挡到依的前面，遭受到鵺的集中攻击。

    在防御住打击而身体失去平衡时，雷击随之而至。

    「咕啊啊啊啊～～～！？」

    敦志单膝跪地。

    鲜血啪嗒啪嗒地在他脚下往四周扩散。

    气息变得急促，看起来也靠近极限了。

    莲让鵺暂停攻击。

    「……鞍马依，我并不想杀死你之外的人……但是，再这样充当肉盾下去，调敦志就会先死掉的。」

    依露出了退缩的表情。

    「怎么可以……因为我而……」

    「……要是你在这里死掉，我会约好不再向其他人出手。」

    #「不可以！」

    喊声来自被鵺尾拘束的刹。

    #「就算因为牺牲你而得救，我也不会高兴的！」

    「我也……是的……！！我会守护小依闯过这个难关！而且，也会将小刹救回来！」

    敦志再次支撑起身体，双手架起了退魔刀。

    重新凝聚起灵气。

    一直旁观的朔夜耸耸肩开口。

    「小莲，要是他们说讨厌自己一个人获救的话，将他们全部杀掉也算是一种仁慈吧？」

    「那、那怎么……」

    明明只是想设法仅仅杀死目标一个人的——莲咬住牙关。

    拥有刹这个灵力源的现在，不可能输。

    被拘束的刹再次大喊。

    #「敦志翰，快杀了我！只要我死了，式神就不能再汲取灵力了！」

    「什么！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也要将小刹救回来的！」

    #「够了！弱者一方的退魔师死掉，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想牺牲任何一个！！」

    要是敦志他们瞄准刹发动攻击，莲也预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输。

    鵺的损伤可以通过刹的灵力回复。

    但失去刹的话，战况就会再次逆转。

    也考虑过将保护刹作为重点来战斗。

    但没想到竟然会听见「要救她」的话！

    莲想起先前敦志口中说过的话语——

    「比起一开始就直接放弃，即使为了妄想而努力，不也很好吗。为了不让任何人牺牲而努力。」

    既不是玩笑也不是门面话。

    敦志真心希望将眼前所有人都救下来。

    「我不会让小依被杀。然后，我也会救小刹的！我谁都不会放弃！」

    嗯，依也点头赞同。

    她脚步仍然摇晃不定，但也靠着护栏支撑身体，再一次站起。

    「我也会……加油、的……敦志学长，一起……救小刹吧。」

    即使满身疮痍，眼神却无一丝怯懦。

    两人再次面对异形的鵺。

    刹的双唇微微颤抖。

    #「我、可以、相信吗……？」

    「啊啊，一定会救你的。」

    #「要是说到这个程度的话……我就相信你。我还不想死！救救我，敦志翰、依！」

    敦志大喝一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左眼再次迸发出庞大的灵力，不断往退魔刀内注入。

    无法相信的强大力量。

    鬼眼的灵力无穷无尽——这个荒唐的传闻，现在感觉完全有可能。

    但是，支持这庞大灵力的身躯，却非不死之身。

    血液喷洒在地板上。

    「咕唔唔～～！！」

    他的伤势离致命伤也不远了。

    手臂的震颤连挥舞退魔刀也极为勉强。

    要是不能命中，刀里充满再多的灵力也白搭。

    莲也没有在此退却。

    「……我也是不能输的！」

    在朔夜收集的孩子们的灵力之上，叠加上从刹体内抽出的灵力，全部转换成鵺的力量。

    刹发出了悲鸣。

    #「呀啊啊啊啊啊～～～～！！」

    「快、快住手，莲学姐！小刹会死掉的！」

    「……诶！？」

    依的声音让莲不禁动摇。

    不可能，和朔夜约好了。

    咒术阵仅仅会夺取刹的一半灵力，应该加上了这个限制的。

    ——但是，只有一半灵力的话，不是太强大了吗？

    莲不安地望向朔夜。

    朔夜挤出了眼泪。

    「小莲，你不愿意相信我吗？」

    「诶……！？」

    「对手是孩子，但不也是敌人吗。那痛苦的表情都是装出来的。」

    朔夜含泪诉说。

    依则是拼命否认。

    刹仍然发出苦痛的悲鸣声，敦志则——

    将本应是唯一武器的鞍马的宝刀，插在地板上。

    莲一时无言。

    「……你想干什么！？」

    「哈、哈、哈……只要，去确认一下就行吧……画在小刹身上的咒术阵。」

    「……在，在这个期间，你们会安分等着么！？」

    「不要上当了！小莲，他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鬼眼是拥有治疗伤势的效果的，而水读刹的灵力已经消耗掉一部分了，会变得更为不利的！」

    朔夜大嚷道。

    那确实没错。

    莲无法作出决断。

    敦志点头认同。

    「啊啊，确实如此……鬼眼是拥有回复的力量。那么……这样就行了吧？」

    敦志双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退魔刀。

    将手心押在刀刃上！

    「……诶？」

    然后往下狠狠一拉！

    依发出了悲鸣。

    莲也不寒而栗。

    敦志的双手啪嗒啪嗒地血流如注，声音里夹杂着呻吟。

    「哈、咕……怎、怎样？我暂时不能握刀了……即使这样，也不能信任我吗？」

    「那、那也……」

    「我已经、明白了……究竟谁、干了什么。小莲，你被骗了！」

    「……骗人！！」

    莲反射地喊了出来。

    不想承认。

    朔夜竟然骗了自己这种事！

    「没错，这是骗人的！我根本不可能骗小莲吧！相信我啊！」

    脸色苍白的刹低语。

    #「哈、哈……咕……确认一下……就好了吧。把我的衣服……卷起来看看。」

    「……咒术阵。」

    只要确认一下就一目了然。

    莲靠近了鵺。

    抓住被拘束的刹的校服。

    往上卷起。

    是将灵力掠夺殆尽至死的咒术阵。

    莲心如刀绞。

    「……！！朔、朔夜……你这人！？」

    「啊～啊，穿帮了呢。明明就差一点了。这不是太快了么～」

    「竟然……骗了我……！？」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不过，动动脑子吧——小莲那种幼稚的作战，有可能将他们逼上这种局面么？将孩子们的灵力掠夺到致死的程度，将水读刹的灵力也榨取到致死的程度，这不才走到这一步吗。」

    「……就算是这样！」

    「讨厌呢，小莲真是伪善者啊～实际上应该察觉到了吧？只是一半的话，不可能制造出这么强大的式神吧。」

    「那、那是……虽然我是上当了……但我还是相信朔夜的！！」

    「已经够了吧？一切都结束了。被夺取灵力的大半孩子，恐怕已经回天乏术了吧。我可是夺取到离即死只有一步之遥的程度呢～」

    「唔唔……我、我……」

    「你想说不知道吧。大家都是这样说的——明明能够察觉到的，却没有察觉到。不过可以原谅哦。我们是为了重要的使命才干的。小莲虽然杀了人，但要是杀死鞍马依，之前的罪就可以变为回避占卜出的灾厄的行动哦。死掉的孩子们也能变成光荣牺牲了呢。」

    莲全身开始颤抖。

    我杀了人吗？

    将许多许多的孩子……

    将无辜的人杀死了吗——！？

    「……我，只是……希望救助别人……只是想变成，正义的伙伴的……」

    「没事的。」

    依温柔的话音响起。

    莲无法理解她的意思，只是将空虚的眼神投往依的身上。

    依露出了微笑。

    「我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被夺取灵力的孩子们身上了。」

    所以，并没有人因此而死——依补充道。

    敦志也点点头。

    「最近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也是因为这样做而削减了灵力吧。」

    莲也注意到。

    自开始在小学部收集灵力，已经超过两周了。

    这期间，并没有任何人因事故或疾病而死的传闻。

    「……都是你……救的么？」

    「原因完全不明呢。总之，就先对失去灵力的孩子们，欸呀地一下。」

    「……是吗。」

    莲对自己要杀的对象，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终于理解了。

    鵺尾垂落着地。

    刹也啪地躺倒在地。

    蛇的束缚也解开了。

    刹虽然恢复了自由之身，但灵力的消耗，导致她仍然瘫坐不动。

    #「哈呼～还以为已经没救了。」

    「……我对刚才的一切道歉。」

    莲转身面向朔夜。

    朔夜已经舍弃了伪装的笑容，露出不快的表情。

    「那算怎样？还打算让小莲的精神面彻底崩溃掉，然后变成我的人偶的，就觉得孩子们竟然一个都没死，真是奇怪呢～」

    「……朔夜。」

    「既没能让小莲变成人偶，也没能杀掉鞍马依，真是让人不爽呢～」

    「……朔夜！」

    「什么啊？要捅死我吗？用右手的那把匕首？」

    「……我的匕首是朔夜教导的，我一定赢不了。」

    「是啊，是啊，这不是很明白吗。」

    莲舍弃了右手的军用匕首。

    然后——

    抱紧了朔夜。

    即使是她也没能料到而惊讶。

    「诶？怎么了？」

    「……虽然一直在一起……却没有像这样拥抱过呢，朔夜。」

    「是这样吗？」

    「……一直以来都受你照顾了。」

    「嘛，你也挺有才能呢，当成消磨时间就好了。」

    「……我，一直把朔夜当成姐姐的。」

    「那我是怎么想你的，想知道吗？唔呼呼。」

    朔夜的身体，表面看上去充满着女性的柔软，但实际却是饱经锻炼——莲感受得到。

    在体味着这份温暖的同时，泪水溢出了眼眶。

    「……到今天为止，谢谢你。」

    「哈啊？」

    莲的左手，也松开了半截的式纸札。

    朔夜脸色大变。

    「喂……你！？这样做的话，鵺会！」

    「……我只想做出正确的决定。人终有一死……比起错误的活法，比起毫无尊严的活法，还不如留下点什么。」

    朔夜放声大嚷。

    「你是笨蛋吗！？只有活着才能品味奢华！才能一掷千金！才能笑其可笑乐其可乐！那不才是人生么！！住进金碧辉煌的豪宅，穿上一流名家的衣服，参加名门望族的派对！！」

    「……然后，心怀悔恨地死去吗？」

    「那不属于我设想的人生！！」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鵺咆哮着。

    眼里闪现出赤红的光芒。

    莲闭上了眼睛。

    「……永别了，朔夜。」

    「别、别开玩笑了！快放开我，你这个笨女人！！呀啊啊啊啊！！」

    失去控制的式神，开始袭击施术者。

    放着不管的话，莲也好，朔夜也好，都会被鵺杀死的。

    「抱歉啦……我，可不能对这种自杀置诸不理……」

    拾壹

    咚的一声，双臂交叉的敦志，顶住了鵺的猛击。

    鵺的利爪嵌入了他的手臂，但比力气的话还不会输。

    只是鲜血从敦志的肩膀、侧腹、膝盖等多处喷射而出。

    「啊啊，还没有治好么……嘛，确实伤的很深就是。」

    其实伤得最重的，本来是自己割伤的双手，这也快要治好了。伤势还没深至骨头。

    「敦志学长，不要太乱来了啊！？」

    依相当担心。

    「嗯，不过，说到乱来是彼此彼此呢……小依，今天一开始就没剩下多少灵力了吧。」

    「那、那也，虽然没错。」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随着鵺的咆哮，空中又迸发出火花。

    「糟了……是雷击！？」

    「……鵺的目标是我！快离开！」

    「要是现在见死不救，一开始就不会跑出来了。」

    一直瘫在地上的刹，从口袋里掏出咒符。

    #「拜托了，要派上用场……避雷！！」

    咒符飞舞至半空。

    令人目眩的雷光闪过。

    但雷击并没落到敦志和莲的身上。

    看来咒符发挥了避雷防护的效果。

    「谢了，小刹！」

    #「哈啊、哈啊……我不行了……敦志翰，之后拜托了。」

    「我尽力！」

    这时，朔夜甩开了莲。

    「竟然让我发出了悲鸣！这个没出息的人偶！」

    「哈唔！？」

    莲腹部挨了一拳，被撞飞到鵺的旁边。

    朔夜冲向了楼梯间。

    「小～莲，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现在别被鵺干掉哦！！」

    让她逃了么，不过，现在没空管她了。

    在莲的眼前，鵺已经举起了巨爪。

    莲如同做好觉悟一般低下了头。

    「……唔。」

    「小莲，别放弃！活下去，再拯救别人的性命吧！！你的话做得到的！」

    敦志伸出了鲜血淋漓的手——莲抓住了那只手。

    将她拉到身旁。

    勉强避过了鵺的攻击。

    只是，三番四次的受伤，使敦志的身体真正到达极限了。几乎没有反击的力气。

    ——怎么办！？

    依跑到身旁。

    「敦志学长！将灵力借给我！」

    「诶，我，做不到啊……」

    「啊啊！对哦！」

    「这恐怕……有点不妙……」

    拥有鬼眼的敦志，灵力还有余裕，但身体已经伤痕累累不能再战了。

    另一边，依还留有体力，但是灵力已经见底了。

    仍然瘫倒在地的刹发出了指示。

    #「莲翰，由你来！将敦志翰的灵力，转移到依身上去！式神使的话，应该能做到吧！？」

    「啊……但是……」

    #「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

    「……你、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敦志和依同时点头。

    高声咆哮后，鵺跃上了高空，伸展着前后八条腿。数十根巨爪朝向三人。

    莲左手按在敦志的后背，右手搭在依的背上。

    「……那我来啰？」

    「随时都行！」

    「是的！」

    鵺急速下坠。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莲开始吸收敦志的灵力。

    然后将源源不绝的灵力注入依的体内。

    依右手闪耀出青白色的磷光。

    「解！！」

    在得到鬼眼灵力支援的依面前，失去控制的式神根本不足为敌。

    拾贰

    沙啦，沙啦，切成半截的咒符从天而降。

    已经全部是白纸了。

    鵺消灭之后，似乎变回了普通的纸张。

    「做到了……」

    敦志在屋顶躺成了大字型。

    莲坐在他的右侧。

    坐在左侧的依担心地窥看他的表情。

    「没事吧，敦志学长？」

    「虽然说出这种话，可能又会惹小依生气的……有鬼眼的话，很快就会治好的。」

    就算这样也不能随便受伤哦？依苦笑着。

    #「敦志翰！」

    「呜喔！？」

    到刚才还是筋疲力竭的刹，像是要压上来一般抱紧了敦志。

    虽然不重，但侧腹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刹以湿润的眼神盯住他。

    #「敦志翰，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哈哈……太夸张了……都是多亏了小依，还有小莲啊。」

    #「笨蛋，女孩子哭着说话的时候，只管默默抱紧对方就是啦。」

    虽然这样说，紧抱过来的是刹那边呢。

    刚才一定很害怕吧。

    差一点就死掉了。

    就在身旁，依脸颊通红地紧紧盯着。

    「那、那个……怎么说呢……小刹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嗯……多谢。」

    「不过，那个……敦志学长也受伤了。」

    #「他不是说快治好了吗，没关系。」

    「哈呜～不过～」

    总不能一直躺着不动。等刹冷静下来后，敦志站起了身。

    莲深深一鞠躬。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小莲没受伤吧？」

    「诶？」

    「没事的话，那就足够了。」

    「……我、我可是打算杀掉你们啊？而且，还打算杀死救助了孩子们的鞍马依。」

    「不过，我们现在不还活着吗。虽然遭了不少苦，但也被你救了。」

    「救了什么的……我，什么也……」

    「为了活下去而相互帮助，我们不已经是伙伴了吗？」

    「伙伴……！？」

    莲声音里透出疑惑。

    #「也是呢。」

    刹站直身体，伸出手臂。啪地给了莲一个耳光。

    还是打得相当狠的。

    「……！？」

    #「这样就算两清了。」

    「什、什么意思！？」

    #「两清也就是说，一切都当成放水流掉了。就是说原谅你。」

    「不是这样……我……可是差点杀了你啊！？」

    #「我差点被杀掉，只是因为我太弱了。我想狠狠揍一顿的，只有朔夜那个老太婆而已。」

    「是啊。小莲只是被骗了而已。」

    #「嘛，被你真心要杀掉的依如果也原谅你的话，不就好了？」

    「诶？是、是说我吗？」

    依不可思议地偏着头。

    莲认真地盯着依。

    「……要是你让我去死，我就马上自决。」

    「不行哦。难得敦志学长这么努力救了你。」

    「……那样，我该怎样偿还？」

    「怎样偿还吗？也向我道过歉了，也约好不会再做了，那就够了吧。」

    「我会困扰的……那样我自己无法接受！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却只是道歉就能被原谅什么的……！！」

    「哈呜～」

    对敦志等人而言，就算接受更多的谢罪也很头疼。

    莲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去给被夺走灵力的孩子们谢罪。」

    #「笨蛋么你。依已经给他们回复过吧？只要在床上好好躺一阵就能治好了，这时却突然有人跑来说『我差点杀了你。对不起』会怎样？反而会感觉更难受吧？」

    「……也、也许确实这样。」

    莲眼角泛出了泪光。强烈的自责念头压迫着她。

    真是一本正经的孩子。

    敦志也想重视她这份心意。

    于是便提案说。

    「那个……不如这样吧？这之后，你能协助我们去帮助受灵障困扰的其他人吗。只要能帮助到别人，这样辗转往复，最终总能对这次受害的孩子们有好处的。」

    「……我去帮助别人？」

    依也「这主意太好了」地赞同。

    刹也点头。

    莲仍然顾虑着。

    「我、我也真的……还能帮助……别人吗？」

    「当然了。刚才我们不也被小莲救了一回吗。」

    「啊哈，莲学姐能成为同伴的话，感觉更有信心了呢。」

    #「这不也挺好吗？我也想向你学习式神的知识。」

    「小莲……这以后，能协助我们吗？」

    敦志伸出了右手——才注意到上面仍然鲜血淋漓。

    这样应该不便握手吧，正要抽回去，那只手却被温柔地包裹住了。

    「好的……请让我一起……非常感谢。」

    双手包裹住敦志右手的莲，泪水决堤一般顺着脸颊滑落。

第四卷 终章

    壹

    一周后——

    依的伤势幸好尚浅，刹的灵力也恢复了。

    本来伤得最重的敦志，由于鬼眼的效果，也完全康复了。

    然后，莲也投靠了鞍马家。

    女孩子的欢声笑语从厨房传出。

    敦志在美穗家的客厅，等待她们制作的巧克力。

    只有他和莲待在这里。

    今天的莲，并没有穿着初中部的校服，而是夹克和迷你裙的打扮。

    虽然表情冷淡而不太引人注目，但端庄的五官，亮丽的黑发，挺直的坐姿，都流露出她所接受的良好教育。

    「……本来应该更早报告的……却拖到了今天……」

    「不会，你也遭遇了很多状况吧。别在意。」

    「谢谢……现在，鞍马家为我安排了公寓，我正住在那边……到高中毕业为止的生活费和学费也会提供援助……」

    「诶，谁提供？」

    「……鞍马雹一郎先生。」

    「是、是这样啊。」

    跟自己当时的待遇，真是天差地别啊——敦志并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那个……敦、敦志先生……也帮了我很大忙。非常感谢。」

    「嘛，我也受你照顾了。」

    「……这之后，我也打算接受鞍马家的工作。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会全力协助的。」

    「谢谢。」

    「……本来，你应该不会有事情拜托我吧。」

    「不会不会。我还太嫩了……在吸收了小刹灵力的鵺面前，我完全无法应付。」

    莲涨红了脸。

    「……理想真是高远。」

    「是吗？嘛，我觉得自己确实是实力不足。」

    被她这样直率地盯着，敦志也感到一点难为情。

    脸颊也隐约发烫。

    彼此沉默着，莲的脸颊染上更深的朱红。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该怎么办？

    「小——莲！」

    厨房传来了美穗的呼叫。

    莲慌忙站起来。

    「啊，来、来了！」

    「巧克力快融化了哟～」

    「我、我知道了！……那就，回头见。」

    「嗯……」

    莲深深地鞠了一躬，就离开了客厅。

    从厨房里传来了快乐的谈话声。

    #「依，那个不对！」

    「咦？」

    「喂，要焦了！快焦了啦！？」

    香利奈这样慌慌张张的声音，真是少见。

    现在在做的巧克力，敦志好像是要吃掉的——不会出事吧？

    「诶嘿嘿，只要有爱的话就没问题了☆」

    美穗作出了无责任发言。

    「……盒子里有制作说明吧。」

    莲真是可靠。她刚刚才说完『你应该不会有事情拜托我吧』，现在，敦志正是希望让她相助的心境。

    具体而言，希望能做出美味的巧克力。

    依充满朝气的声音。

    「也就是说，嘿呀——的感觉吧。」

    #「你在干什么！？不可以一次全部放进去吧！？」

    「咦？」

    依不仅不擅长作说明，看来还不擅长读说明书。

    完全的感觉派。

    坐在沙发上的敦志冷汗如注。

    贰

    美穗坐到沙发的旁边。

    她从料理时开始，就换上了像是法兰西人偶般的缀满荷叶边的连衣裙。

    几小时苦战恶斗的成果，现在就握在她的手中。

    「敦志君，久等了。」

    「没有，也不算很久……」

    「不是。让你等了一周以上啊。」

    「啊啊……」

    二月十四日之后又经过了一周，今天是二十二日了。对情人节而言已经彻底错过了。

    「我才该道歉。明明你为了赶上十四日，还作了这么多准备。」

    「没关系没关系！今天是我和敦志君的情人节吧-来，笑一个。一副歉意满满的表情来收巧克力可是很失礼的哟？」

    「啊啊，嗯。对不——不对，谢谢。」

    「唔呼呼。」

    做的好，美穗像是这样表示而点点头。

    「请用。最喜欢你了，敦志君-」

    粉红色的包装纸上系着黄色的缎带。

    打开后，里面是一大块心形巧克力。

    美穗嘿地伸出手捏起，像是要递向敦志的嘴角。

    敦志略感害羞地正要张开嘴——美穗却嘿地将巧克力夹在自己双唇之间。

    「咦？」

    「嗯-嘴待嘴歪（嘴对嘴喂）～☆」

    「诶诶诶～！？」

    突然就被推倒了，美穗叼着巧克力凑近敦志的嘴唇。

    「嗯～～～～～」

    「诶……不……那个……美穗同……！？」

    「嗯～～～」

    砰！

    清脆响亮的一声。

    眼睛骨碌碌地旋转着的美穗，被香利奈从敦志身上扯下来了。

    「接着就轮到我了，不介意吧？」

    「等下……好痛……」

    让美穗强制退场后，香利奈坐到了对侧的沙发。

    一如既往的白衬衣与牛仔裤。

    「那个……这、这是……那个……听说在情人节，即使朋友……也是可以送巧克力的。」

    递出的包裹，上面是跳舞小狗的卡通包装纸，以及红色的缎带。

    「非常感谢。即使是义理我也很高兴。」

    「不对！义理什么的……！！」

    「诶？」

    香利奈两手按住了嘴巴，脸色唰地通红。

    「～～～～～！？」

    「那个……香利奈同学？」

    香利奈低语着「什么也没有」就退场了。

    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四四方方的巧克力。

    味道相当苦涩。

    莲也进来了。

    「……你好。」

    「辛苦了。」

    她也不坐到沙发上，直接将四方形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纯白的盒子，与纯黑的缎带。

    与其说朴素——不如说更适合葬礼。

    「……之、之前我说喜欢华丽的，其实并不是本意，我是尽可能追求朴素的。」

    「啊啊，原来如此。我觉得就算喜欢华丽的也不错。毕竟，小莲是女孩子嘛。」

    「……我又不想被你当成是女孩子。」

    「是这样吗？」

    「不然的话，为什么要让我来送巧克力？」

    「就算你问我……」

    「……还是当没这回事好了。」

    「是吗？嘛，我不会勉强你的……只是有点可惜了。」

    「唔……是吗？那我放下好了。不过，别期待里面。最好不打开就处理掉吧。」

    怎么做得到啊。

    「……那我走了。」

    「谢谢你，小莲。」

    「……！？」

    莲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

    打开她送的盒子，里面排列着确实很有自制风味的，大小不一的松露巧克力。

    尝了一口，并不会太甜或太苦，平衡得正好的味道。很美味。

    刹在客厅露面了。

    #「那个……」

    「哟，小刹。」

    #「那、那个……」

    刹的脸颊就像越来越亮的红灯。

    然后逃跑了。

    「诶诶！？」

    #「这么多人看着，我办不到哇～」

    这才注意到，大家都在客厅的入口探头偷看。

    确实太难为情了。

    于是——最后依进来了。

    她满面笑容地，站到仍坐在沙发上的敦志面前。

    「来，请用。」

    将藏在背后的小盒子，啪地伸到前面。

    白色的包装纸上点缀着银色的缎带。

    「谢谢你，小依。」

    「唔呼呼……最喜欢你了，敦志学长。」【Y：出现了！】

    依的笑容毫无顾虑。

    敦志感觉自己的体温一瞬间升高了三度。

    难为情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了。

    打开后，里面是至今比其他人都要更不工整的，不知道是圆形还是三角形的巧克力。

    依苦笑中夹着羞涩。

    「对不起。我不太擅长控制力度。」

    「不会。你那份拼命努力的心意，我已经接收到了。」

    放一颗到嘴里。

    非常非常的甜。

    「怎样？」

    「嗯。很好吃。」

    「真的吗？太好了～」

    「谢谢你，小依。」

    「唔呼呼，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哦，敦志学长。」

    叁

    傍晚——

    送过情人节巧克力之后，大家在晚饭前解散了。

    主要是精神意义上太累了，敦志将腿伸进被炉，啪嗒地躺下，直接睡着了。

    突然由于压在肚子上的重量又睁开了眼睛。

    「诶……？」

    #「啊，睡醒了么。」

    被人骑在身上，当然会醒来吧。

    「小刹？」

    #「今天，不会被别人打扰了吧？」

    「诶……？诶……？」

    刹从放在被炉上的一个小盒子里，捏起一件外形漂亮的杏仁巧克力。

    #「这、这个只是给你的谢礼而已。因为你救过我……所以呢，不要误会哟？」

    她将巧克力夹在唇间。

    #「嗯～～～～～」

    「等等！？小刹！？」

    ——在哪里学会这种事情的！？啊啊，是美穗同学！那孩子对教育影响太坏了！

    刹凑近嘴唇。

    诶？难道，要来真的？

    她一脸严肃，叼着巧克力的嘴唇，也一厘米一厘米地靠近。

    心跳越来越激烈。

    「小……刹……」

    #「嗯嗯……」

    刹躺倒在敦志的身体上面。

    已经几乎要到嘴唇相触的距离时，却突然停止了。

    夹在唇间的巧克力，就留在敦志鼻子前方。

    也就是要他接过去，的意思吗。

    只是略微抬起头，确实易如反掌，但不难想象这之后会招致何等错综复杂的事态。【Y：简单来说就是劈·腿】

    敦志——身体只能纹丝不动。

    从上方垂落的，刹的黑发轻抚着他的脸颊。

    甘甜中略带苦涩的，巧克力的香味刺激着鼻孔。

    迫近眼前的她的脸颊，有如火烧云般赤红。

    #「呼……呼……」

    连刹的呼吸，也传到了脸上。

    敦志盯着她的双唇，只是不断思考。

    ——我，该怎么办！？

    待续

第四卷 后记

    感谢您能阅读『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4』。

    虽然发生了很多不得了的状况，不过一定没问题的。积极地向前努力吧。【Y：本卷写于2011年关东大地震后】

    这次的第4卷，来自京都的小学生退魔师刹到访了。

    同时，式神使刺客也转入了学园。相信杀死依是正义的少女，利用咒术使小学生的孩子们逐一倒下！？

    最后一幕的敦志和刹又会怎样！？

    ——就是这样的故事。能让您感到快乐就是我的幸福。

    这次，第一次在最后加上了『待续』。

    至今本系列的每一卷都是抱着“说不定没有下一卷了”的心情写作的。

    但非常值得感谢地，获得了各位读者的支持，这个系列还能再继续一段时间。

    敦志与刹会怎样发展，请期待下一卷。

    第5卷预定夏季发售——是夏季。说到夏天，果然就是泳装了吧。之前虽然有学校泳装，下次还是穿有荷叶边的泳装之类吧。在腰部附近装饰着像迷你裙一样的小荷叶边的泳装不错呢！刹虽然是小孩子但是穿比坚尼！然后也是黑色的！！

    ………………诶——冷静下来之后，跟担任编辑和绘师再商量一下吧。

    这次也到京都进行取材旅行。

    正好是赏樱的季节，大量游客川流不息。

    樱花在历史名胜之间绚烂绽放。京都真是个好地方。

    由于我的原稿已经晚了，一直待在家庭餐厅里面赶原稿……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啊，不过尝到了美味的料理。

    跟GA文库的作家朋友一起用餐，然后到卡拉ok房大唱特唱，本来应该这样的……大家都在默默地工作。【Y：这是传说中名为取材的幽禁催稿地狱？】

    敲打键盘的声音。

    与照明不相衬的禁欲气氛。

    BGM是从旁边的房间传来的男女欢歌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京都旅行，相当快乐。相当快乐。

    谢词——

    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我获得了第一回GA文库大赏。在选考时最推荐我的作品的，是担任编辑川本先生。

    要是没有川本先生，我也不能成为作家，『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也不会付梓出版。

    现在我的担任编辑也从川本先生变更了。

    至今接受了我的诸多相谈，也听从了我的任性，相互辩论意见，一起吃饭……回忆也是数之不尽。【Y：这样说来……这坑开始跳票也是换编辑之后呢==】

    真的非常感谢！

    现在新担任编辑是松本先生。

    松本先生也担任『潜行吧！奈亚子动画1&2PerfectBox』的负责工作。我也写了奈亚子的同人短篇，如果方便的话还请一读。

    松本先生，我这位任性而让人头疼的作家……请您多多指教。

    描绘了封面的むにゅう老师，非常感谢。是掀围裙哦！虽然很糟糕但也很可爱。也很想捏一下兔子罩衣的尾巴呢。

    描绘了正文插画和彩插的しゅがーピコラ老师，非常感谢。莲和朔夜都是帅气型角色，但却能画出完全相反的气质，感觉很好。特别是莲的双腿很漂亮。真想摸一下膝盖呢！

    一直给了我不少照顾的GA文库编辑部以及相关的诸位，在京都取材时获得了您的协助的U先生，非常感谢。

    然后，也向一直支持我的家人以及朋友致以我的谢意。谢谢你们。

    村崎幸也http://murasakiyukiya.net/

    http://murasakiyukiya.net/

第四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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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卷 第壹章

    网译版翻译yukira@轻之国度

    壹

    巧克力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敦志仰卧在地。一个小女孩骑在他的肚子上面。

    水读刹——从京都来访的年幼退魔师。

    浅红色的唇瓣之间，含着一块杏仁巧克力，一口气靠近敦志的嘴边。现在也是几乎要双唇相触的微妙距离。

    似乎是要他接过巧克力。

    她的双颊早已羞得通红。

    #「嗯嗯嗯～～～」

    「小、小刹……！？」

    敦志也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热量。

    心脏已经鸣响了警钟。

    ——究、究竟怎么回事～！？

    敦志陷入了混乱。

    勉强压抑住内心的动摇尝试冷静思考。

    事件的起因……要回溯到三小时前的下午。

    由于某些缘故，敦志等人补过了迟来一周的情人节。

    值得感激的是，作为平日的谢礼，他收到了依、美穗、香利奈和莲送来的巧克力。在那时刹说着「太难为情了」而没有送……

    怎么会想到她竟然选择了这种方式！

    不，并不是刹想出来的。下午曾被美穗推倒而尝试嘴对嘴喂巧克力才是原因。刹只是看见了才模仿而已。

    ——美穗同学，对小孩教育太不好了！

    刹似乎是想表达自己的谢意。

    几天前，敦志曾经将她救出了险境。

    「不、不过……就算这么说……这也……」

    #「呼……呼……」

    连刹的呼吸也能感觉到。

    只要将头略微抬起一点，就能轻易地接过她递出的巧克力……但这样真的好吗！？

    她所含着的巧克力比杏仁也就大上少许而已。也就是，敦志如果将脸凑近，就必然会造成唇间相触的事态。

    ——冷、冷静一点啊，我！

    刹才只有小学三年级。

    也就是在进澡堂时还能进入男浴场的年龄，在换体操服时也不会男女分开，也就是，小孩子。【Y：才没一起换，你上卷都是白偷窥的么！】

    即使敦志和刹的嘴唇相触了，但要是认为这有恋爱上的含义才更不正常吧？与小学生嘴唇接触才不可能问心有愧！杞人忧天，而以小人之心揣测刹的感激之情，反而可能会给她的幼小心灵留下阴影。脸上泛起红潮的小女孩因失望而沮丧的身影什么的，只是想象都会使胸口揪紧。

    总之只要不碰到嘴唇就行了！

    正要一鼓作气时——却不知为何，脑里闪现出与刹不同的，另一位女孩子的身影。银白色长发的小女孩。浮现出鞍马依的面孔时，敦志不由僵住了。

    他将手轻轻搭在刹的肩上。

    「那、那个，至少普通地……」

    尖锐的电子音突然鸣响！

    #「噫！？」

    被手机的来电铃声吓到的刹，发出了小声的悲鸣。

    杏仁巧克力从唇间滑落。正好掉入了跟她说话的敦志口中。

    巧克力落到喉头深处，敦志反射地咽了下去。

    「嗯咕、咳啊！！」

    #「啊……」

    仍然面红耳赤的刹，眼睛盯住敦志的脸不放。还继续骑在他身上。

    #「那、那个，怎么样？好吃吗？嘛，我的调味方式是京都风味的，也许会不合关东人口味吧。」

    巧克力没有关东关西之分好吧。

    「呃……很美味呢。不愧是小刹。」

    #「真的！？啊、啊哈哈，那不是当然的吗～讨厌呢，我的巧克力很美味，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就不用说出口啦？啊，对了，敦志翰，电话一直在响哦。快点去接吧？」

    「啊啊，嗯。」

    刹让开之后，敦志坐起上身。

    接过放在被炉上面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好——慢！！』

    「呃……菲欧娜小姐……！？」

    话筒对面突然传来菲欧娜的怒吼。

    她的本名是山田菲欧莲蒂娜——虽然性格有点问题，但却是教导了敦志咒术和剑术的师傅，也是作为退魔师上司的女性。

    若要说她的性格有多么不合常识，比如打听她的年龄就会被**对上。

    『真是的，让女人等你还早了十年！』

    「……对不起。」

    『嘛，那先不管。敦志君，现在去一趟小莲的公寓。』

    「诶？可以是可以……发生什么事了？」

    落叶莲——

    曾经追杀过依的式神使少女。

    由于某些缘由，现在已经成为敦志等人的伙伴了。而且应该住在鞍马家所有的公寓里。

    『我在小莲的房间正门上，张开了不让其他灵能力者进入的结界。这是为了保护及监视。但现在结界被破坏了。』

    「联络不上她吗？」

    『给她打电话也不接。』

    「这不是出大事了吗！？」

    敦志背上一阵寒气。

    有讨厌的预感。

    『我由于其他事务正在外出，现在就算赶去也晚了。敦志君，你先走一趟。』

    「我马上就去！请告诉我详细地址！」

    『我给你发短信。』

    「那我先准备一下！」

    没有客套话的时间了，敦志挂断电话。背上立在房间角落的一个细长型箱子。

    沉甸甸的。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里面收纳着退魔刀。

    走向正门。

    刹跟在后面。

    #「敦志翰，怎么了！？」

    「似乎小莲的公寓发生了情况。或许什么问题也没有，但以防万一还是去看一看。」

    #「我也去。我也能帮上忙的。」

    「也许会有危险……」

    #「别啰啰嗦嗦的，快点动身！」

    「嗯，我明白了。」

    虽然可能有危险，但事态迫在眉睫。而且刹虽然是孩子但也是退魔师。一定能帮上忙的。

    敦志与刹一起走出了公寓。

    夕阳将街道染成鲜血般的赤红。

    贰

    敦志接到菲欧娜的电话前后——

    莲正在做学校的作业。

    本来她就不太热衷于学习，想跟上私立校的水森学园初中部的课程，也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既然鞍马本家说过，会援助她念到高中毕业的学费，那至少必须维持能够升学的成绩吧。

    「……呼。」

    停下了笔。

    今天白天，补过了迟来一周的情人节。

    莲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将巧克力送给了敦志。

    是为了表达谢意的——义理巧克力。没有别的含义。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却一时头脑发热，做出了许多不明所以的举动。

    只要回想起来，脸上就灼热得要喷火一般。

    「～～～」

    ——好害羞！

    本来送巧克力这件事已经非常难为情了，自己为什么当时态度不能更好一点，这样的后悔之意也涌上心头。

    自己才不是喜欢敦志，应该没错的。

    莲摇了摇头。

    ——我没有这个资格。

    羞耻心、自我嫌恶以及恋心，各种感情杂糅在一起，面对本来就不擅长的功课就更无从下手。

    「……我在干什么啊。」

    窗外，深红色的晚霞开始被夜色的黑暗涂抹替代。

    她叹了一口气。

    「……去冲个澡吧。」

    莲脱下便服，裸身走进了浴室。

    小窗式镜子里，映照出疲惫的脸容。

    虽然心情不坏，但眼神却并不亲切，这恐怕是天生的。

    让同学羡慕的黑色长发，也是某人说过合适才一直留长不剪。

    「也该剪掉了吗……」

    她拿起喷头，让热水淋到身上。

    雪白的肌肤上透出稀落的血管。明明久经锻炼，却由于体质上不长肌肉，手脚仍然比同龄女生要纤细。

    单论筋力而言，即使不依赖式神也能应付近战。

    尽管憧憬强健的肉体，恐怕这也是虚无缥缈的梦想吧。

    这时——

    浴室门被从外推开了。

    「诶！？」

    明明应该没有别人的！

    莲回头后，倒抽了一口气。

    是一个女人。

    非常熟悉的人。

    直到仅仅一周之前，也还是每天见面的，当成姐姐和搭档的女性——

    她在西服外披着外套，露出得意的笑容。

    「唔呼呼。过得好吗，小莲？」

    「朔、朔夜……！？」

    曾经支持了自己几年的——亦恩亦师的亲人。

    但现在已经变为敌人了。

    莲慌忙双手挡住身体。

    逃往浴室深处。

    在狭窄的浴室内，这本来毫无意义。

    朔夜在门侧不紧不慢地说道。

    「唔呼呼。和太黄商量过后，他给我配了新部下呢。作为任务失败后的起家待遇，你不觉得我的交涉能力不错吗？」

    这样一说，走廊有其他人的气息。

    从浴室看不见就是。

    「……朔夜，想聊天的话等我穿好衣服吧。」

    「有什么不好～大家都是女人嘛。被看见又不会掉块肉呢～……什么的。唔呼呼，小莲在洗澡时真是毫无防备呢。」

    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真让人窝火。

    虽然浴室也另有后手，但教莲这件事的正是朔夜。跟她诀别之后，自己也只是设法稍加变化应用。而且意识里也有尽量避免与朔夜交战的强烈希望。

    「……是来杀我的吗？」

    「是呢，在你不听我的指示时，我是想过就这样干掉你的，不过我改变想法了～真是不可思议呢，当手下增加了，地位提升之后，反而更希望有更多人手了。」

    「……是吗。」

    朔夜展现出亲切的笑容。

    张开双臂。

    「回来吧，小莲——我会全部原谅你的。」

    「……」

    跟她分开一周以来，这句话不知道在幻想中听过多少遍。对莲来说，朔夜曾经是挚友，是姐姐，是长辈，也是同伴。

    莲叹了一口气。

    梦想化为现实后，反而感觉极为滑稽而空虚。

    心中挖开的一个大洞并没有填上。

    「……就算你能原谅我，我也不能原谅你。」

    「啊啊？」

    朔夜的眉间皱出了深谷。

    莲责备自己刚才不由退缩了的内心想法。

    怎么可能忘记——朔夜欺骗了莲，还几乎夺取了许多小孩的性命。这个人太危险了。曾经作为她同伴的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朔夜，只有你，我不能原谅。」

    「小莲，你想死吗？就算我杀掉你也无所谓哦？」

    「……虽然不想死……但我不会再协助轻视他人性命的朔夜了。我希望成为助人者。为什么那就不行！？」

    「哈？帮助了又怎样？」

    「……我在自己陷入困境时，会为别人的援手而高兴。所以，我希望帮助受困于灵障的人。也许对朔夜而言金钱是最重要的……那样由我来赚钱也行。」

    要是她能改过自新，莲也希望回报自己受到的恩情。

    朔夜以鼻子哼笑。

    「帮助别人怎么可能变得富有？那已经从根本上走错路了。小莲头脑中的世界全是花田吧，不过现实是很污秽的。现实更加泥泞不堪，更加腐烂至根，更加恶臭难耐。真遗憾呢～」

    「……才不是这样！」

    「哈！就因为你说这种幼稚话，才会刺杀白头失败的。」

    「……这个世界不当的事情确实很多……但只有正直的人才能幸福。这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听腻了。」

    朔夜耸耸肩。

    对话已经成平行线了。

    莲希望帮助别人，朔夜视人命如草芥。

    「……朔夜，再考虑一下吧。和以前一样一起努力吧？」

    「你才该清醒一下。梦话就在做梦的时候说，不然最多只能被人当成弃子而已。」

    「……如果是正直处世的结果……那我死而无憾。」

    「哈！等你吐点血看看还能嘴硬么？」

    朔夜将手伸入西服内兜。

    杀气急剧膨胀。

    ——已经无法说服了。

    在想通同时，莲也行动了。

    「……我并不是没预料过这种情况的，朔夜！」

    右手伸向香波的瓶子。

    标签里侧画上了式神的咒术式。

    莲所知道朔夜的武器是匕首，虽说技艺高超，但自己也是被她训练出来的。水平还没差到会毫无抵抗之下被刺。

    ——用左臂挡住吧。

    牺牲一只手臂争取一瞬间的空隙。只要能召唤出式神，莲就赢了。

    「‘我宣告’由落叶莲下令！简略仪式——！！」

    「所以你才成不了事啊。」

    朔夜抽出怀中的手。手中握着反射出黑光的铁块——不是匕首！？

    一声枪响。

    莲的右大腿一阵灼热。

    刹那之后，身体被剧痛支配。

    「啊咕～～～！？」

    浴室地板被染成鲜红。

    莲倒在血泊之中。

    啪沙的水声。

    握在朔夜右手的，是反射着黑光的**。

    「啊啊，那声悲鸣，真好听……我一直很想听呢～那，下一枪想射哪里？左脚？还是右手？」

    朔夜的枪口来回打量着莲的裸体。

    莲跌倒在地后无法逃脱。剧痛令脚使不上劲。

    ——竟然会用枪。

    在极近距离之下，**未必是比匕首更有利的武器。但作为莲预想不到的攻击则大有意义。本来已经做好承受刀刺的觉悟的。

    「唔……咕……咳……」

    咬紧牙关。

    不能就此被杀！

    不能让朔夜逍遥在外。

    而且莲还没完成自己的，和敦志作下的约定——帮助有困难的人们。

    不能死。

    ——我还不能死！

    「朔……朔夜……！！」

    「唔呼呼，这不是正直的报应么？不是死而无憾么？现在的小莲很幸福吧～？」

    叁

    敦志带着莲在公寓走廊奔跑。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西侧的天空还残留一小片暗红。

    抵达位于四楼深处的莲的房间。

    没有喘息的余裕。

    房间里干响了一声。啪地什么破裂的声音。

    是枪响。

    「难道……」

    #「敦志翰，快点！」

    「啊，但是门锁还——」

    #「那种东西，用鞍马的宝刀砍掉就行吧！？」

    「虽然没试过……只能这样了。」

    敦志一边点头一边放下背上的箱子。从中取出大型的日本刀。

    鞍马的退魔刀。

    架起刀身。

    将意识集中到鬼眼。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大喝一声。

    与敦志的怒气呼应，从鬼眼奔涌出的灵气注入了退魔刀。

    「唔喔喔喔喔喔喔——！！」

    刹惊讶得退后了一步。

    闪耀着青白色光辉的退魔刀砍向了门扉。白银的刀刃就如砍进了牛油一样深深陷入。

    直接往下一压。

    门锁被一刀两断。

    直接大脚一踹，整块门板往房里砸下。

    轰隆一响。

    映入视野的莲的房间内过道上，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一身宽身长袖夹克和牛仔裤的打扮。

    由于正门突然被破坏，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是谁！？」

    「你们才是，在小莲的房间干什么！？」

    敦志瞪了男子一眼。

    两人互瞪对峙。对手是人类，敦志一瞬犹豫是否该发动攻击。

    男子迅速以左手结下咒印。

    「看招！！」

    同时右手掷出了忍者使用的苦无——类似长枪枪尖的武器。

    迅猛的射速。

    但对发动了鬼眼的敦志而言慢了几拍。

    他直接以刀身砍落了苦无。

    「投降的话……就趁现在了啊？」

    敦志踏出了一步。

    刹也抽出咒符盯紧对手。

    男人一脸不悦。

    「切！朔夜小姐，已经不行了！该撤了吧！？」

    「真失望，明明才玩得兴起的～」

    过道中段的一扇门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朔夜。右手握着一把**。

    「小莲～好好考虑一下吧，今天只是警告哦～下次再杀掉你吧。唔呼呼呼。」

    敦志背上窜过一道寒气。

    「你，对小莲干了什么！？」

    「哎呀，好可怕呢。」

    朔夜态度余裕。是手上有枪而觉得能赢呢——还是别有对策？

    黑帽子拔出了短刀，挡在她的前面。

    「朔夜小姐，这家伙就是鬼眼使吧！？糟糕，怎么办！？」

    「之后拜托你了。」

    朔夜转身走往过道深处。

    ——想从窗户逃跑吗！？

    根据自己的经验，四楼并非不能跳下逃跑的高度。而且她还不是一般人。

    敦志一口气缩短与黑帽子的距离。

    「别挡路！」

    「切……把人当畜生使的女人啊！忍法，雾隐！！」

    帽子男将一个拳头大的黑球扔往地面。

    球爆裂后喷射出烟雾。

    浓密的白烟覆盖了视野。

    连鬼眼的灵视视界，也被烟雾所阻挡。如果对方只是逃命可以直接追赶，但难保没有埋伏。

    而且敦志离开的话，刹和莲也可能会被袭击。

    「可恶……逃掉了么……」

    #「敦志翰！」

    烟幕变薄时，刹指着过道中途的那扇门。刚才朔夜出来的地方。

    「啊啊！」

    朔夜说过『今天是警告。下次再杀掉你』。那样莲应该还活着……但没有回应，也不会平安无事。

    敦志连忙冲入门内。

    是浴室。

    黑发而身材苗条的少女，裸身躺在地上。雪白的肌肤上染满鲜血。

    脚被射中了。

    ——难道已经死了！？不安在胸中扩散。

    「小莲！！」

    敦志蹲在倒卧不动的她身旁。浴室的地板由于血泊变得粘滑。

    刹也跑了进来。

    #「莲翰！？莲翰！？振作一点！」

    「唔……敦……志……先生。刹……」

    看来还有意识。脸色非常苍白。

    刹迅速指示。

    #「敦志翰！总之必须先止血！让莲翰仰着躺下。」

    「诶……我吗？」

    #「还有谁！？再不快点就太迟了！？」

    「我、我、我知道了。」

    虽然对触碰一丝不挂的少女身体有所犹豫，看来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我要动了，小莲。」

    「……好的……唔呜。」

    「对、对不起！」

    「……没关系……的……」

    「我会轻一点的。」

    「……嗯。」

    敦志撑起莲的肩膀与腰部，慢慢抱起她。好柔软。只是稍微碰触到皮肤就能察觉。

    手也被鲜血濡湿。

    为了便于治疗，让她仰向躺好。

    「这样就行了？」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刹不仅熟悉咒术，还大概懂一些应急治疗。她动作利索地进行着止血。

    伍

    用电话通知后，鞍马家的医疗班赶到了。

    他们也被称为祭祀者。缺乏灵能力的人们，在各方面支援着敦志等众多的祓灵者。

    躺在担架上的莲，嘴唇微微张合了两下。只能发出细小的声音。

    「……谢谢。」

    她这样说。

    敦志点头致意后，她便被送走了。之后只能交给专业的医疗人员了。

    叹了一口气。

    「我什么都没帮上……」

    #「不是哦。」

    「有吗？」

    #「不是破坏了正门，然后将敌人赶跑了吗。」

    「唔，嘛……」

    在敦志身旁一直进行应急治疗的刹，说着这种似是安慰也不像安慰的话。

    ——本来没打算让对方逃掉的。这都是我的过失。

    菲欧娜来到了这个房主不在的房间。

    看了看被破坏的正门，一片灰白的过道，还有血流满地的浴室，耸了耸肩。

    「是小莲的旧搭档？」

    「是的。名叫朔夜……然后，还有一个像是忍者的男人。」

    「竟然袭击鞍马家，真有胆量呢。」

    「对不起……让他们逃掉了。」

    敦志低头致歉。

    刹也一脸歉意地垂下头。

    #「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对不起。」

    「才不是这样，你不是帮小莲做了急救吗。」

    #「是这样吗？」

    刹的表情略微放松了。

    但菲欧娜的眼神却更为冷酷。

    她用食指顶着敦志的胸口。

    「比起让对手逃掉，不如说没进行一次攻击，才是你的问题吧？」

    「是、是的……」

    虽然还没谈及细节，但只要观察战斗的痕迹就能明白。

    「刀不是用来拆门的，是用来斩倒敌人的吧？」

    「是的，对不起。」

    「敦志君，之前我应该说过的，最开始必须用尽全力——即使，对手是人类也一样。」

    「唔……」

    至今还没有向人类刀刃相向。

    虽然并没打算拘泥于此，但也许无意识中还是有所避忌。

    我明白了——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由于鞍马家实施了严密的警备，莲入院后没有再受到袭击，两周之后就出院了。

第五卷 第贰章

    壹

    三月也过去了——

    顺利度过结业式的敦志等人，进入了春假。

    刹在厨房准备早饭。

    敦志则在被炉里舒服地取暖。

    虽然尝试帮忙过几次，但看来刹一个人做更得心应手。结果，洗碗就变成敦志的工作了。【Y：才一个月就已经幼妻化了（喂）】

    而且今天还有客人一早来访。

    方形被炉的右侧，坐着一个白发女孩。

    「好香啊，敦志学长。」

    「嗯。」

    鞍马依——既是敦志的救命恩人，也是退魔行动的前辈。还是统领邻近退魔师的鞍马家家主代理。强得难以想象的她，也才还是小学三年生，在被炉里取暖的模样有如小猫般惹人怜爱。

    忍不住就想摸她的后颈。

    今天穿着粉绿色的连衣裙，上面套着一件白色对襟毛衣。从袖子中伸出的手腕像人偶一般娇小，肌肤有同白雪般晶莹剔透。

    如同忘却了色彩一般的白发，沐浴在朝日的阳光中，展现出银工艺品般的精巧美丽。长长的头发在榻榻米上摊开。

    「怎么了？」

    「……哈！没，不小心就看入……咳！咳！」

    「诶？不小心就看入？是什么？」

    「没、没事，什么都没有。」

    早饭还没端出来。能听见菜刀的响声，看来还得花上一些时间，顺带一提，刹也够不到水槽，也是用小踏台的。【Y：你家干脆改建成小学生无障碍设计吧】

    虽然敦志无论等多久，只要能一直看着依就行了，不过她也应该会无聊吧。

    「小依，来玩点什么吧？虽然只有扑克牌……」

    「也是呢……啊，这个怎样？」

    依似乎想到了什么，将小手伸入了被炉。

    被炉里响起微弱的沙沙声，突然有什么碰到了敦志的膝盖。

    「怎、怎么了！？」

    「不要动啦～」

    「啊啊，是小依啊……」

    依手指的触感，从膝盖到大腿弯弯曲曲地移动着。

    ——好痒。

    「好了！写了什么？」

    「诶？」

    「不知道吗？」

    依笑容满面地问。

    「也就是用手指写下文字的猜字游戏吧……也有在后背的玩法呢。」

    「嗯。学校里班上的同学有在玩。」

    这个口吻，似乎自己并没有参与。还是没能和班上的同学混熟啊。

    ——嘛，那方面还是不要提及了。

    「文字么……是什么呢～？完全不知道啊。」

    「投降了吗？」

    「嗯。」

    「答案是，敦志学长的‘あ’。」【敦志（あつし），毕竟写的是笔划，考虑实际情景决定不替换】

    「原来如此，说来也有点像。」

    「那，接下来到敦志学长写了。」

    「诶！？」

    当然是这种发展。

    依在被炉里摸索着什么。

    以没有一丝阴霾的，天真烂漫的笑容说着「请吧！」。只是玩班上同学玩过的游戏，就会这么高兴吗。

    ——不能在此拒绝，吧。

    敦志将手伸入被炉。

    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膝盖。

    为免摸到奇怪的地方。

    心脏怦怦直跳。

    真想直接发动鬼眼，用灵视去寻找了。不过不会做的。

    指尖碰触到柔软的物体。

    「嗯。」

    依突然颤抖了一下。

    敦志后背冷汗如雨。

    润滑如玉，松软如棉，柔顺如丝。

    是裸足。

    裸露在外的大腿。

    看来她把本来盖至膝下的连衣裙挽上去了。

    「怎么了？」

    「啊、嗯……文字对吧！写上文字……」

    ——可以吗，在这里写！？不对，不写就不成游戏了吧！

    敦志在空中书写过注入灵气的咒印，但在小学三年生的膝盖和大腿上用指尖写字，则又需要另一种意义上的高度精神力。

    为免力度太大而弄疼她，在似触非触的微妙程度内，慢慢地移动着手指。【Y：自己试试就明白了，这样更糟糕……】

    依痒得缩起了脖子。

    「嗯呼，嗯嗯，啊哈。」

    「小、小依……！？」

    「哈呼嗯，好痒啊～」

    「是、是吗！？」

    依的肩膀一阵一阵抽搐。

    「哈呜呜～」

    「写好了！怎样！？知道吗！？」

    「哈啊……哈啊……呃……不知道呢。」

    依脸色红润，眼角浮现出泪珠。

    「太难了么～答案是小依的‘よ’。」【依（より）】

    「是这样吗？再来一次吧，下次会猜对的。」

    「唔、嗯。」

    背后传来了有如地底响起的低语。

    #「你在干什么？」

    「诶！？」

    #「趁我在做早饭的时候，就打情骂俏粘来粘去的……真是快乐呢。好像打扰了你们哦，别管我继续吧？嗯～？」

    假面一般的笑容。

    非常恐怖。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只是游戏而已啊！？猜字游戏！非常健全的！」

    「小刹也要玩吗！？」

    #「要玩什么？」

    「在腿上写字，然后猜写了什么。」

    #「诶……」

    刹沙沙地钻进了被炉，坐在敦志左侧。

    今天刹穿着黑色的毛衣和红色的迷你裙，下面还穿了黑色的裤袜。

    她脸上染上些许红晕。

    #「没办法呢～我就陪依玩玩吧。来，敦志翰……快一点。料理才做到一半。」

    「敦志学长，再来一次吧。」

    「真……真的可以吗！？」

    依笑着点头，刹则瞪了一眼。

    #「只、只是游戏啊！只能到膝盖哦！？摸了奇怪的地方就揍你哦！？」

    「敦志学长，请继续请继续。」

    心脏如同全速冲刺之后狂跳不已。似乎就要陷入暴走状态喷发出黑色的灵气了。不对，不会变成那样吧。

    双手都伸进了被炉。

    依的脚是同一位置。

    「嗯唔。」

    依又缩起了脖子，像是很痒地眯细了眼睛。

    然后左手的食指碰到了干薄的触感。

    「嗯……」

    刹稍微缩起身体。

    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

    这看来是裤袜的触感了。

    刹小声呢喃。

    #「要、要是用指甲的话，会绽线的……不行哦？」

    「啊啊，嗯……」

    「请写一样的文字吧，敦志学长。」

    #「决一胜负吧，依。」

    「我不会输的，小刹。」

    参与游戏的已经不是敦志了——两人之间酝酿出高涨的气氛。

    开始写下一样的文字。

    「呼啊……」

    #「嗯呜。」

    依和刹同时发出了很痒的声音。

    还是再用力一点写比较好？不过弄痛就不妙了。

    这时——

    背后咚地一声。

    「诶！？」

    怎么回事？这间房间应该只有敦志、依和刹的！他慌忙转过头。

    正门打开了，莲走进了房间。

    紧身的黑色西裤，淡紫色的衬衣配搭上绯红色的宽身长袖夹克。脚边落着一个大手提包。

    还是一如既往苗条而漂亮呢。

    ——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莲脸色苍白。就跟被枪击时一样。

    声线震颤着说。

    「……在对小学女生，毛手毛脚？」

    「不是啊！！」

    #「未必搞错了吧。」

    脸带红晕的刹，哈出一口温热的吐息，然后呢喃道。

    连续被挠了两次痒痒的依，已经趴倒在被炉上不动了。

    「呼呢～」

    莲掏出手机。

    「……得通报警察。」

    「哇，等一下，小莲！只是游戏而已！冷静一点！」

    「……是啊。冷静一点考虑，通报警察是不行的。」

    「你明白了？」

    「……警察打不赢敦志先生呢。」

    「不是胜负的问题吧！」

    「……只能联络鞍马本家……找雹一郎先生商量一下了。」

    「对不起。请放过我吧。」

    敦志拜倒在地。

    贰

    依的说明总算洗清了敦志的嫌疑。

    莲叹了一口气。

    「……一开始就该说是游戏啊。」

    「说了！说了啊！」

    「……有吗？」【Y：人家怀疑的是你的游戏的年龄段】

    被炉上已经摆好刹准备的四人份早餐。本来莲就约好今天过来的。

    吃完早饭后，依和刹收拾起餐具。

    坐在被炉对侧的莲紧紧盯着敦志。

    「…………盯。」

    「什、什么事？」

    「……不写一下吗？」【Y：坐对面的话……可能要用脚的哦】

    「哈？」

    「……什么也没有……那，来学习吧！」

    「啊，啊啊，对哦。」

    依和刹从厨房回来后，四人各自打开了教科书和笔记本。

    敦志等人顺利迎来了结业式，但莲的情况不同。

    她被朔夜击伤入院，缺席了学年末的考试。作为转校生，也由于受伤入院，还是鞍马家的相关人士，总算免除了留级，不过被布置了大量的假期作业。

    「……嗯——」

    「小莲，有哪里不明白吗？」

    「……这里也许有点。」

    「我看看？」

    本来就不擅长学习，还被布置了大量假期作业的莲正在陷入困境之际，敦志热心地提出要当她的家庭教师。

    不过，莲说『都让你教我功课了，怎么可以麻烦你专程跑来！』而谢绝了，于是学习地点换成敦志的房间。

    「这道问题，需要应用这边的公式……」

    「……啊，原来如此。」

    「下一题也懂了吗？」

    「……同一条公式？」

    「正确答案。数学就像选择应用哪条公式的游戏呢。」

    「原来如此……你，真会教书呢。」

    「诶，会吗？小莲理解能力很强嘛。我也没怎么教过别人的。」

    「……我不擅长学习，不过并不是讨厌动脑。式神的制作也要遵循理论的……只是没有背下来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考试成绩才不好。」

    「要是能看着教科书开卷应考就好了。」

    「……确实呢。公式什么的，应用方法才是重点，将公式本身背下来我觉得毫无意义。」

    敦志的同感使莲有点得意地挺起胸膛。

    刹以鼻子哼笑一声。

    #「公式这种东西，看一遍不就记住了吗。」

    「姆……小学生的是算术吧？我做的是数学。要难很多的。」

    #「唔呼呼，才没有那么难呢。我也在做同样的题目啊。」

    「……诶？」

    仔细一看，刹打开的是初中一年级使用的数学教科书。

    刹在敦志的房间已经住下两个月了——在一起就会察觉她不仅头脑很好，而且热心学习……不过没想到才只是小学三年生就开始学习初中的课程了。

    「好厉害呢，不愧是小刹。」

    #「哎呀～比起制作式神，应该反而没那么困难吧？只是要记的东西多一些而已。」

    刹掩住嘴角微笑。

    莲一脸不甘。

    「……我也不觉得难啊。只是记不住的东西稍微多了一点。」

    #「记下来不就行了吗。」

    「……咕。」

    唔呼呼呼呼，刹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却说出刺耳的话。

    莲咕呣呣地咬着牙关，将「才不可能这么容易记下来吧」这句话吞回肚子。跟小学生吵架一点气度也没有，而且不想在敦志面前暴露自己的丑态。

    这时，一直挥动着铅笔的依，啪地抬起了头。

    「完成了。」

    「啊啊，小依在做哪一门的功课？」

    「这个。」

    她打开笔记本对着敦志。

    在就读小学三年级却能做初中一年级题目的刹面前，竟然堂堂正正地将功课展示出来，看来相当有自信。能够担任鞍马家家主代理的退魔师，果然学习也很擅长吧——

    除了敦志，刹和莲也盯着笔记本看。

    是涂鸦。

    一堆铅笔线条潦草地组合着。

    怎么看都是涂鸦。

    「呃……这个是……？」

    「敦志学长哦。」

    「诶，是我吗！？这是手吗？」

    「那是退魔刀。」

    「那是鞍马的宝刀！？不过刀上好像伸出了一条线……」

    「那是灵击。」

    「啊啊，原来如此。」

    「画得怎样？」

    这个绘画能力已经不知道在画什么了吧。

    「当然画得很好了！小依画画也很有才能呢。能以我为模特我很高兴。」

    「诶嘿嘿。又被夸奖了。」

    被敦志摸摸头后，依很舒服似的松弛了嘴角。

    她的头发光滑润泽，真想一直摸下去。

    顺带一提，依涂鸦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算术』，这就别在意了。

    #「我不能接受啊！」

    刹突然含泪站了起来。

    莲也变得很不高兴。

    「……敦志先生太宠小孩了吧？」

    「诶诶！？」

    「……说到底，依和刹都没有留级的风险，没必要一起学习吧？到外面玩不好吗。」

    #「哈～嗯，想跟敦志翰两人独处么？好下流呢。」

    「谁、谁这样说过了！？」

    撇下敦志，整个气氛变得险恶了。

    「呃……我们休息一下吧。」

    「……也、也对。」

    莲脸颊微红地放下了铅笔。

    敦志站直身体。

    「我去沏茶。」

    「啊，那样的话，我来！」

    莲没说完就抢着走向厨房。

    没必要那么客气的，不过敦志还是让她自己来了。

    「谢谢……小莲将来会成为一个好新娘呢。」

    「诶！？」

    「家务方面也很积极。」

    「……是、是、是这样……吗、」

    突然注意到刹也跑到厨房去了。什么时候呢。

    #「茶叶在这里。茶杯在这里。讨厌呢，连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就跑到厨房来，真没辙呢。」

    「……因为这是在别人家里啊。」

    就跟婆婆和媳妇一样。明明莲还要比刹大四岁。

    敦志突然想起。

    「对哦，学年也增加了。」

    视线落到依身上。

    她已经啪嗒一下侧卧在地，仰望着敦志。白色的长发平铺着。

    眼神交汇。

    微笑。

    「呼呼……怎么了，敦志学长？」

    「啊，没，只是想到小依也终于升四年级了呢。等春假结束之后。」

    「嗯。学长就是二年生了。」

    「是啊……也该努力准备应考了。」

    「——诶？」

    依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

    跟小学生说应考也听不懂吧，敦志改变了话题。

    「学习也很重要……不过难得的假日，也想出去玩呢。」

    「是啊。」

    叁

    有人在敲敦志房间的门。

    这天真是宾客如潮。

    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会敲门的应该不是危险人物吧。

    「请进——？」

    没有锁门。

    进来的是菲欧娜。

    并不是通常的黑衣造型。仍然以墨镜隐藏了眼神，不过穿的是低开胸的衬衣和皮革松身夹克。然后还配搭着紧身裙的随意打扮。

    比平常更被强调的胸前的山谷，使敦志不由别开了视线。

    「你、你好……今天是休假吗？」

    「嗯～在买烟时碰到了这群孩子呢。」

    「敦志君，好久不见——！！」

    伴随着开朗的声线现身的，是同班的美穗。扎在左右两辫红发，啪嗒啪嗒地晃动着。

    她头发留长了一些，快齐肩了。

    制服风格的立领衬衫裹在藏青色的对襟毛衣里面，衬上方格花纹的迷你裙。与长筒袜之间有两厘米左右的肌肤露在外面。不对，应该是故意露出来的吧。

    然后还有另一个人。

    「敦志，进入春假后就没来过剑道部吧？」

    「香、香利奈同学……对不起。」

    学生会长兼友人的姬仓香利奈也来访了。她也是剑道部的主将而百忙缠身，这真是稀客。

    「我知道你的工作也很重要。不过呢，那个……我要是升上三年级的话，也渐渐不能参与社团活动了，趁现在也希望能多见你几次……是、是一起练习的意思哦！？」

    香利奈面红耳赤地捋着自己长长的马尾辫。

    以往她对服装毫不讲究，最近也跟美穗一起去买衣服了，今天穿的是条纹轻便衬衣，下摆在腹部打成条结。将上衣高高撑起的胸部突显着其存在感。

    「呃……抱歉，最近在家里待命的情况较多。在其他人退魔时，要是遇到预想以外的强大灵障要负责增援，还要应对突发工作等等……今天也是。不过，最近还会去剑道部露面的。」

    「嗯。是么。」

    香利奈恢复了笑容。

    最后，同班的藤冈也笑着走进房间。

    「哟，敦志！这里总是这么多人呢～」

    「又不是我变出来的……」

    一共八人。

    就算厨房很宽敞，对于三坪房间而言人还是太多了。

    美穗一行与依三人逐一打过招呼后，房间就一直吵吵闹闹的，让人担心周围的住客会不会过来投诉。

    莲困惑地问。

    「……茶怎么办？杯子不够了。」

    「啊啊，也是。毕竟我家不是咖啡厅。」

    「……要去咖啡厅吗？」

    「嗯——也许到那边比较方便聊天吧。不过我还要在家待机。」

    「……总之今天的学习就到此为止吧。」

    莲低下头。

    本来正在教她功课的。

    「啊，不会，会一直做到最后哦。已经约好了，会完成今天的份的。」

    「……可以吗？」

    她的表情可谓拨云见月。

    心情变好了呢。

    背后有谁哇地压到敦志背上。

    小学初中组不可能拥有的厚重柔软触感——让他不由慌张了一下。

    「敦志君～！去哪儿玩吧～！！好玩的地方有很多哦～？比如卡拉ok啦保龄球啦飞镖啦游戏中心啦电影院啦！啊，之前去的游乐场，也建成了新的机动游戏哟！？」

    「美、美穗同学……我们，现在在学习……看，你也知道小莲被布置了很多作业吧？」

    「那些给小智做就行啦～！！」

    「诶！？我来做吗！？」

    「作业不是自己做就不行。」

    香利奈瞪了美穗一眼。

    美穗吐了吐舌头。

    「玩笑啦玩笑，不过做完就去玩吧～」

    「就算这样说，一会还有工作啊……」

    敦志在上高中同时从事退魔师的工作。成为鞍马本家的祓灵者，也算是相当有地位的。除了净化恶灵，也要协助祭祀及宅邸的警备工作。也是意外的忙碌。

    美穗不满地嘟起嘴巴。

    「卟——卟——！！敦志君，别像我老爸那样说话啊～！！」

    #「哎呀～感觉已经看见十年后的敦志翰了呢。」

    连刹也这样说。

    「……由于我这种人的学业，浪费了你的时间，对不起。」

    莲再次神情阴暗地垂下了头。

    敦志仅仅一句话，就使大家的情绪都低落下来。

    ——这是怎样了，都是我的错！？

    藤冈哈哈哈地大笑。

    「真是有人气呢，敦志！」

    「不，嘛……谢谢你的关心……」

    「告诉你一件好事吧——在日本是不能同时跟几位女性结婚哦？」

    「我知道啊！」

    「不过，你并没有理解吧？」

    「啊，不是……应该不至于。」

    「那样就好。」

    依担心地看着他。

    「鞍马家的工作这么繁重吗？还是拜托一下雹一郎大人多安排一点休假比较好？」

    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言有多么愚蠢。

    学业也好工作也好，要是敦志对自己肩上的担子喊苦，会有女性认为是自己带给他麻烦的。

    敦志在内心痛斥自己。

    ——守护，守护，只是嘴上说说吗！？并不是仅仅挥刀就能‘守护’好吧！？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对不起……小依。我没问题的。」

    「真的？」

    「当然了。」

    然后再次向莲解释。

    「指导初中的功课对我来说也是不错的复习，才不是浪费时间哦。也会出去玩的。等什么时候知道有休假，就会联络你的——」

    菲欧娜苦笑着。

    「敦志君明明才是高中生，已经够操心了呢～嘛，不会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么？偶尔休假一下也没关系吧？」

    「诶，但是……」

    「我还是有这种权限的。毕竟我也算是家主辅助嘛。」

    「真的可以吗！？」

    「本来今天就是自家待命吧？什么时候轮到我了，再替我待机就行。」

    太好了！！美穗举高双手欢呼。

    「敦志君，去游乐场吧！」

    「有优待券哦，可以便宜一点。」

    藤冈这样说。

    香利奈也惦记着莲的事情。

    「莲君还有功课要做吧？要是那样不会勉强你去的。」

    「……谢谢，会长。我没关系的……该怎么办……对，就由敦志先生决定吧？」

    莲、依和刹都看着敦志。

    原本指导功课是有约在先。有什么状况也不应破坏约定的。

    ——虽然这样想没错。

    但感觉这不是正确选择。

    「小莲，真的由我决定吗？」

    「……交给你了。」

    「是么。小依和小刹呢？」

    #「我的话去哪里都行。只要跟敦志学长一起的话。」

    阳光般的笑容。

    敦志脸上一阵发热。

    从女性阵传来了「不愧是小依」「是真性呢」「敦志翰这个变态」等窃窃私语——有一部分在骂人吧！？

    刹语气还是那么冷淡。

    #「敦志翰自己喜欢就行了吧。我要是有那个心情就会去的。还是说，不跟我一起的话你会困扰？」

    「也不是困扰……难得有机会，还是一起去吧……嘛，我明白了。那我的决定是——」

    敦志向莲合掌一鞠躬。

    她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意思？」

    「明天再努力学习，今天先去玩吧！小莲也没什么跟大家一起的机会，还是珍惜今天这次比较好。」

    「……如果这就是敦志先生的决定，那也一定是为我考虑的。」

    「谢谢。」

    决定去玩后，美穗和藤冈都露出放心的笑容。没让大家失望就好。

    菲欧娜略感意外地拍了拍敦志的头。

    「哎呀呀，这是吹的什么风？还以为敦志君的话，一定会优先于之前约定的学习的。」

    「平时是这样没错……不过大家能一起玩的机会也不多。」

    「确实呢～」

    且不说作为鞍马家退魔师的敦志，依作为家主代理，也过着不像小学生的忙碌生活。客人待遇的刹和大伤初愈的莲虽然没那么忙，不过藤冈、美穗和香利奈也是各有各的事情。

    「大家能有机会一起出去玩的话，我更想优先于这边。」

    「呼呼……这样一副有条有理的口吻，真有敦志君的风格。虽然我更喜欢别啰啰嗦嗦的直接推倒了再说——」

    「喂！？」

    依和香利奈歪着头，刹和莲则满脸通红。【Y：说明知识量跟RL无关】

    美穗则叹气道「如果能有这么积极就好了～」。

    藤冈耸了耸肩。

    菲欧娜难得兴致勃勃。

    「那我也同行吧。正好开了八人座的车子过来呢～」

    哇～美穗和藤冈欢呼着。

    一切都决定好了。

    菲欧娜先去开车，期间敦志一行做好出发准备。

    几分钟后——

    敦志一行忘记的一个重大事实，使众人留下了一生的遗憾。

    那是，能让一流退魔师的鞍马依也会感到想吐的，恐怖。

    菲欧娜的驾车技术，彻底超越常理了。

    伍

    难以置信是八人座的面包车。

    而是伴随着3.5升V6引擎的嘶鸣声，在公路上疾驰的铁块。其他车子就像静止一般。

    巨型的车身忽左忽右蛇行蜿蜒，不断超过其他车辆。

    驾驶席上是菲欧娜——这尽管是不得已，却也是个重大失败——助手席是藤冈。

    然后意味不明的是，二三排的座位全部躺倒并且展平，成为类似一张大床的状态。在那里，敦志、依、刹、莲、美穗和香利奈都跟行李一样挤在上面。

    在讨论决定座位的时候，菲欧娜说「只要大家都在一起的话就公平了吧」，于是就变成这种状态了。【Y：没见过这么蛋疼的座位分配】

    当车子在左右急转弯的时候，就会产生强烈的横向加速度。

    怎么都不像能坐稳的状态。

    敦志、依和香利奈也还能勉强忍受，其他三人就没法了。

    「呀啊～～～！！」

    美穗一边大叫一边把身体压了过来。

    「哇哇！？」

    「呀～嗯，敦志君，好害怕啊～就跟云霄飞车一样～！！」

    「啊、嗯……」

    可怕在于这是事实。

    没准比云霄飞车还恐怖。

    「喂！御堂美穗，别做不知廉耻的事情！」

    香利奈抓住美穗的肩膀将她扯下来。这时，一股反方向的离心力袭来。

    与轮胎一起发出悲鸣后，莲的身体翻倒了。

    「呀啊！？」

    敦志反射地抱紧了莲。

    「哎！！」

    「……啊、哇……敦志先生……那、那个……对、不起……」

    「没事，是司机的问题。」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那个……」

    「嗯？」

    「……放开我。」

    她脸红耳赤，眼角带泪地说。

    敦志才注意到自己抱住了她。真的很苗条。身高和美穗差不多，但抱起来的感觉和小学生差别不大——不对，才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对、对不起！」

    慌忙松开后，车子突然急剧加速。

    呀啊～～～～～好几声悲鸣同时响起。

    敦志直接骨碌碌地往后翻倒。

    然后头砰地撞在车尾门上，眼冒金星。

    睁开眼睛看清后，刹骑在了仰卧在地的敦志身上。

    她看着对方的脸。

    #「敦志翰，没受伤吧？」

    「是，是的。」

    为什么会用敬语回答呢。回想起半个月之前——她含着巧克力凑近自己的情景，敦志的脸颊像被点燃一般灼烧起来。

    刹也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依也瞄了过来。

    「敦志学长，脸好红啊。难道是晕车了吗？」

    「不、不是的……」

    「是感冒了吗？」

    依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体温更是嗖嗖地上飚。

    「嗯？怎么了？」

    刹有点不可思议地抬起身体，转头望向自己的臀部附近。【Y：……】

    这时——

    轮到急刹车。

    行李和人都像被黑洞吸入一样翻向前方。

    「危险！！」

    敦志猛然抱住依和刹。

    他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车头玻璃前方竟然是路边的护栏——要撞上去了！？不，那景色正以高速朝横向移动。

    ——这算什么啊？我们，要死了？

    藤冈大喊着「哟嘿嘿～～～！？超高速漂移，出现了——！？」。

    他在说什么啊！！

    菲欧娜的驾驶技术实在太暴力了，除此以外无以形容。

    忍耐了几十分钟之后。

    嘟噜噜嘟噜噜，菲欧娜的手机响起后，车速总算稳定了。毕竟引擎嘶鸣的时候没法通电话。

    正好不远处有个可以泊车的地方，菲欧娜将车停在那里。

    暴风雨总算过去了——

    敦志察觉到自己抱着依和刹的事实。

    刹这次连耳根都熟透了，眼神湿润，嘴里念叨着「不、不行啊……原谅我吧……」僵直在那里。【Y：原文是「あ、あかんて……かんにんやて……」，个人感觉这句话其实是对依说的】

    依则是揪紧了敦志的衣服，「呼——……簌——……」地睡熟了。

    「呼——……嗯喵喵……呼——……」

    「太好了。」

    两人都没受伤就好。

    敦志的头被嘎啦一声掐住了。

    「唔！？」

    「才不好，调敦志……你在趁乱干什么？」

    是香利奈。跟平时不同以全名称呼，表明她很生气。

    美穗也嘟起嘴唇。

    「又是小孩子！应该抱住我才对吧！？偶尔抱抱我也行吧！？」

    「……该生气的不是这里。」

    莲也皱起眉头。

    「嗯姆～敦志君的萝莉控还没有治好吗！？明明拥有如此婀娜身姿的我都这样积极进攻了！」

    「不、不是的！只是在彪悍的行车期间保护小孩子而已！我才不是那样啊！！」

    「想用谎言蒙混过去吗，调敦志！？」

    「是真的！」

    「骗人！！明明还和小依亲过的！！」

    「不，那其实……」

    以前依为了帮助敦志，曾经与名为牛鬼的强大妖怪对战过。

    依只有一种咒术能将恶灵完全消灭。那就是吃掉对手，通过体内的咒术阵送还到黄泉路上的，名为闇隐的咒术。

    那幅凄惨的景象令人作呕。

    因此依一直深信自己被别人所避忌。

    ——我才不可能讨厌你！

    不过，敦志千言万语都无法打开她紧闭的心扉。

    于是，在依刚吞食完恶灵的嘴唇上，重合了自己的嘴唇。

    并不包含任何下流的想法。

    并不包含……但只要一想起，脸颊就会微微发热。

    「总、总之，不是那样的。」

    跟平常的争辩相比，声音夹杂了一丝心虚。

    「……那是，真的吗？」

    莲表情蒙上了阴霾。

    她作为转校生，又没有与周围拉近距离，跟学校里的八卦似乎绝缘。

    于是她向美穗问起详细的情况。

    莲脸上的阴云越来越重。

    虽然其他人没有说谎，但对于看不见幽灵的普通的人类而言，也不算真实。真是头疼。

    「……是，变态吗？」

    「不、不是的，那是误会！有恶灵出现啊。」

    「……嗯。原来如此……确实，不会毫无理由，就去……做那种事呢。」

    「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并不是……向幼小的孩子……出手吧。」

    「那当然了。啊，对了，车已经停了，已经没事了。」

    松开了抱住刹的手臂。

    #「哈呼～」

    看来几乎精疲力尽了。

    依似乎还是很困，就放着她揪紧衣服的手不管，让她躺到旁边。

    「呣纽……呣呢……」

    这一连串的行为，没有一丝有伤风化的地方。

    ——我是清白的。

    莲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不是那种会对年幼的孩子……那个……的人。」

    「哈哈哈……那不可能啦。」

    美穗忽然指着莲的胸口。

    她怎么了？

    「那我问你——对敦志君来说，这是有？还是没有？」

    「这？」

    「……你在扯什么！？」

    「这个很重要哦！？小莲是女性吗！？还是孩子！？」

    「……说什么蠢话！我才不是小孩子。」

    莲生气也不无道理。她已经快升初中二年级了。再过两年就可以结婚了。

    「当然是作为女性来看待啊！」

    「……噫呜！？」

    莲唰地脸变得通红，在本来不宽敞的车内拉开了一米的距离。

    ——咦？怎么回事？

    美穗一脸不甘地啪！啪！砸着铺成了床的座位。

    「什么啊！敦志君果然就是萝莉控啊！」

    「诶诶诶！？」

    「喂！？……我、我哪里看上去是萝莉了，美穗小姐！」

    「胸部！」

    「……好过分！？」

    香利奈责备说。

    「喂，说过头了，美穗君。」

    「会长你闭嘴！从来没有为胸而喜为胸而忧的人，不可能明白我们的心情的！」

    「……是啊。会长一定没有体会过吧……在内衣摊位被当成是小学生的屈辱。」

    「说什么胡话，我也很辛苦啊。找不到合适的尺寸，就算只是做功课肩膀都会酸痛。」

    「这算在自夸吗！？」

    「……敦志先生要是萝莉控的话，一定对大胸部没有兴趣。」

    刚才如此努力地辩解，还是被莲认定为萝莉控了。敦志掩藏不住脸上的震惊。

    香利奈几乎要掴住他肩膀逼问。

    「是这样吗，敦志！？你是萝莉控吗！？」

    「不是一直在说不是吗！」

    ——其实都不打算相信我吗！？

    平时在这种场合帮忙解围的藤冈，正按照菲欧娜的指示操作导航系统。

    「是这里吗？」

    「对对，一点不差。查得真快呢。藤冈君还是很能干嘛。高中毕业后要来鞍马家吗？薪水不低哟。」

    「不啦～幽灵什么的我又看不见。」

    「没事的，也部署着称为祭祀者的一般人哦。不如说一般人更多一些。」

    「呣！？是正式社员吗？」

    「唔呼呼，当然了。啊……好的好的，那么，之后给敦志君——」

    菲欧娜将手机递给他。

    陆

    『哟……是敦志君吧。』

    「雹一郎先生！？」

    从话筒传来鞍马雹一郎的声音。

    他是鞍马家的年轻家主，也是依的义兄，还是其未婚夫。

    听说依在将来会与雹一郎结为夫妻，留下鞍马家的血脉。为此才将她迎为养女，作为灵能力者来培育。

    敦志从来没有问过依。

    ——你怎么看与雹一郎的婚约？

    害怕她的回答而从来没有问过。

    『菲欧莲蒂娜说了……今天你改休息了呢？』

    「啊，是的。」

    『和朋友们一起去玩对吧。』

    「诶诶。」

    始终不擅长面对这个男人。

    不好的预感使他缩了缩脖子。

    『哼哼……于是虽然如此，其实有工作委托你呢。』

    「诶！？」

    『有这么吃惊吗？突发委托又不稀罕。』

    「那确实……但我今天……」

    『也不是我故意惹人嫌来增加你的工作喔？不过你的立场上，也会遇到这种情况而已』

    敦志是受雇于鞍马家的退魔师。

    即使是假日，也可能被突然传唤。

    对方轻快的声音反而使自己感到焦躁——这种话说了也没用。

    「这个委托，必须我来完成吗？」

    『哼，哼哈哈哈，我也没问原因，不过对方指名要找你呢……嘛，你也可以拒绝。我也会尊重你的自由意愿哦。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不是发生了灵障吗？」

    『不，只是有·可·能发生而已。』

    有可能发生灵障？

    「也就是……调查吗？」

    『应该是吧。』

    为什么仅仅是调查就要指名敦志。也不是说谁都可以，不过能进行灵视的人除了敦志多的是。

    要是能尊重他的自由意愿，那希望能拜托由其他人负责。

    「那个……也就是，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了。我可是尊重部下意愿的男人。不过，委托人也是麻烦的家伙，祈祷敦志君将来不会遭遇到不幸的未来吧……哼哼哼』

    ——恐吓吗！？

    显然不会尊重敦志的自由意愿了。

    不过竟然指名找敦志？而且让雹一郎重视的委托者也很罕见。

    「对方是谁？」

    『呵呵，要打听这个，也就是根据委托人来决定是否拒绝吧。架子变得相当大了呢，敦志君。』

    「啊，不是……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敦志垂下了肩膀。

    想到之后还要告诉大家自己要去工作，胃就像塞满石头一样沉重。

    雹一郎似乎心情很好。

    『哼哼……见面的地方已经告诉菲欧莲蒂娜了。不要做出失礼的事情。』

    「好的……」

    结束和雹一郎的通话。

    将手机归还菲欧娜。

    「哈啊～」

    「看来是接受了？」

    「没办法。以我的立场不能拒绝吧。」

    「虽然没错，不过敦志君，看来属于劳碌到终两手空空的类型呢～」

    「至少不要两手空空吧……」

    成为退魔师也好，在鞍马家工作也好，都是有原因的。也不是喜欢被使唤才去做。

    女生们都露出不安的表情。

    大概或多或少察觉到对话内容了，还是再一次好好说明吧。

    敦志深深一鞠躬。本来就正坐在摊平的座位上，于是变成了拜伏的姿势了。

    「对不起！刚好有工作！」

    不过意外地并没听见怨言。

    依、刹和莲都神情严肃地问。

    「敦志学长，是怎样的灵障？」

    #「赶快一起收拾掉就行了吧？」

    「……就是。我准备了式神。」

    #「我带了咒符。」

    「我虽然没特别准备什么，不过应该也能帮上忙的。」

    #「依确实是呢。」

    「……好狡猾。」【Y：今非昔比，现在一后宫的战力（喂）】

    敦志慌忙摇头。

    「不是，这次是调查。只是说可能会发生灵障……本来其他人也能做的。」

    叹了一口气。

    美穗紧握住敦志的手。

    「虽然我找不到幽灵，不过我会等敦志君回来的！」

    香利奈拍了拍他的后背。

    「既然有人来委托你，一定是谁遇上幽灵而困扰了吧？就算是调查，也是防患于未然的重要工作。帮助别人何须道歉？挺起胸膛来，敦志！」

    「也是，谢谢你的理解……谢谢大家。」

    敦志在表达谢意同时再次鞠躬。

    藤冈结束了话题。

    「那么，现在就出发到现场吧——可以么，菲欧娜小姐？」

    「那就去吧？」

    「诶！？将大家带到有可能发生灵障的地方就……」

    菲欧娜轻松一笑。

    「只是调查吧？而且敦志君工作期间，我会保护大家的。那样还不够安心吗？」

    「啊，不会……」

    要是菲欧娜来保护大家，比起在家里还安全吧。

    而且依、刹和莲都在。

    美穗等人说「那就拜托了！」，菲欧娜也点头回应。

    敦志问起另一个在意的事情。

    「说回来……是哪位委托人指名找我的？」

    「关于委托人的信息，我也没听说。」

    「是吗！？」

    「见面就知道了吧。」

    「那、那是没错……不过心理准备上——」

    「大家抓牢了哦～这次真的要飞车过去了！」

    「「「「「「「诶！？」」」」」」」

    菲欧娜之外的七人同时发出了惊呼。

    柒

    已经无法记得是走哪条路过来的，只知道途中车速飚得飞一般的快，终于还是安全抵达目的地。

    大家最后安心地松了口气。

    ——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面前是宽敞的停车场和高耸的建筑物。

    是游乐场。

    方方正正的建筑物对面，是云霄飞车和摩天轮。

    「那个，菲欧娜小姐……这里是工作的地点吗？不会是无视雹一郎先生而跑来玩的吧？」

    「那样才更有趣嘛？」

    「不对，这很不妙吧！？」

    「开玩笑的。我不会对工作偷工减料的。这里跟最初要去的游乐场不同吧？」

    确实这里如她所言，是另一座游乐设施。

    依也点头。

    「这种人流密集的场所，确实容易吸引恶灵。」

    #「不过，只是调查的话，没必要指名敦志翰吧？」

    「……不是看上敦志先生的实绩而委托的吗？」

    #「谁知道呢。确实敦志翰很厉害。不过作为正式雇员时日尚浅，在鞍马家更为有名而厉害的退魔师才多的是吧。」

    聊天之间，车子在停车场一个角落停稳了。

    总算能踏上地面了。

    「啊！？」

    美穗突然大叫一声。

    香利奈紧张地问。

    「怎、怎么了！？」

    「这里不是有室内游泳池吗！泳装没带来！」

    「哈～……没必要为此大呼小叫啊。」

    「诶～这个超重要啊！？」

    「我们是因为敦志他们的工作而来的。不是来玩的。」

    「卟——」

    「嘛，要玩的话那样也不错嘛～似乎和平常一样在营业呢。」

    藤冈圆场说。

    在正前方的玻璃门对面。

    有一个小女孩。

    年龄与依和刹相仿。

    波浪卷的金发，宝石般闪耀的赤红眼瞳，如雕像般雪白光滑的肌肤，非常引人注目。

    缀满了荷叶边的黑色连衣裙，在肩膀附近被剪成两段，明明是个孩子却散发出别样魅力。

    有如从画像中走出来的异国少女——但更显异彩的却是其双手。袖口如喇叭般张开，手上带着似乎有几倍大的，铁青色而毫无美感的皮革手套。

    少女伫立在玻璃门前方，一副百无聊赖而略带愁容的表情眺望着远方。

    突然视线落到了这边。

    发现敦志后，紧绷的神情绽放开来。孩童般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喔喔！在这边～」

    「你是……好像之前见过面……」

    「嗬，还记得么！嘛，我的美貌不可能会忘记吧。一定每晚每晚，担忧能否再次与我相见而长吁短叹吧，嗯呣嗯呣。」

    「才没有呢……」

    「什么！？我还一度沉浸在这样的妄想中的！你这个背叛者！」

    「诶诶！？」

    这时美穗拦到了中间。香利奈和藤冈都没来得及阻止，她就逼问敦志。

    「等一下敦志君，这孩子是谁！？」

    「诶，不……我也只是碰到她一次而已……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呼……明明夺走了我的第一次，还真是个冷漠的男人呢。」

    少女不以为然地作出爆炸性的发言。

    美穗化为了恶鬼。

    「敦～志～君～！？」

    「呜诶诶诶～！？」

    「这是怎么回事，调敦志！？将具体情形详细而简洁地说明一下！」

    「做了吗！？真做过了吗！？」

    香利奈和藤冈也步步紧逼。

    「根本不可能吧！」

    「呼呼呼……那无比甘美，而又暗含苦涩的，如梦似幻的一时半刻。会成为我毕生难忘的回忆的。」

    少女继续火上加油。

    之前见面时——她说过自己没有吃过巧克力，所以敦志喂过她一次。

    另一边，依、莲和菲欧娜尽管不知道这位少女是谁，却感知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而绷紧了神经。

    依询问道。

    「——你就是，委托人吗？」

    「嗯，正是我。」

    少女满意地点头。

    美穗等人也总算察觉了她不是一般的人类。停止了对敦志的追问。

    这次轮到少女向依发问。

    「你就是鞍马的白头吧。听说你是家主代理，却连我也不认识吗？」

    「啊，对不起。」

    「雹一郎没告诉你吗……嘛，真有那个性格扭曲的家伙的风格。」

    少女嘻嘻地笑着。

    #「啊啊！！」

    刹突然大喊一声，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难道……是，凤凰家的……！？」

    「这不也挺有见识么。没错，我就是凤凰家的家主——胧。」

    听见胧的名字，莲和菲欧娜也脸色大变。依也吃了一惊，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

    「你就是，那·位……！？」

    「小依认识她吗？」

    依点头回应敦志的疑问。

    「是的。凤凰胧大人，在三年前与苍月大人一战时，曾经大放异彩。」

    「呼呼呼……可惜，没能断绝他的性命。在我使出真本事后还能逃掉的，也只有鞍马苍月这一个了。当听说他还活着时我可是欢呼雀跃呢。这次终于可以亲手将他送上黄泉了啊！」

    胧的笑容让人联想到狰狞的猛兽。

    敦志被她的威压感推后了一步。

    「凤凰小姐……」

    「别用那种敬而远之的称呼。都夺走我的第一次了。」

    「不，那只是……你说过自己没吃过巧克力，所以我才喂了你一次吧？」

    「人一旦活过了太多年月，第一次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而且能做出往我口里塞东西这种狂妄行为的人，除了我的乳母也就只有你了。」

    「是、是这样吗！？」

    就是嘛，菲欧娜话里夹杂着吐息。

    「说到凤凰家的胧，是现在最古老也是最强的退魔师。被称为‘不死的火炎’‘劫火的女帝’‘金发的死神’，作为不老长寿的仙人，至今已经活过了三百个年头，将所知的咒术钻研至登峰造极，所蹂躏过的战场简直星罗棋布——她就是这样有着众多神话的人物。」

    「嗬，还是懂得不少呢。」

    「并不会。听说你双手总是燃烧着熊熊烈焰，结果反而没能及早察觉……请恕刚才失礼了。」

    「别在意，都多亏了这双护手。不久之前找一位熟人用新型材料制作的，可以暂时抑制我的火炎几天。现在出远门方便了不少哦？连电车也能坐了，电车啊！」

    似乎以前坐电车时将身边的东西都烧成灰烬了吧。

    敦志脸色越发青白。

    「……我竟然将巧克力，塞进这种传说人物的嘴里了么。」

    「敦志君的搭讪本领，也一定会成为传说而流传后世的。」

    「那才不是搭讪啊！？」

    「呼呼呼……说什么啊，那不是你堕入爱河的瞬间吗。」

    爱，这个词使依她们身体僵硬了一下——不过果然还是没人敢对胧说什么。

    虽然她亲近地向这边搭话，但目前是敌是友还不能确认。即使抱有好意的人，也未必利害关系与这边一致。

    「凤、凤凰小姐……已经三百岁了吗？」

    「就说了，别用那种叫法！敦志的话，我就允许你叫我胧吧。」

    「不，那也有点……」

    「我也会叫敦志为敦志。这种程度的亲近也还能接受吧？还是说，不愿意直呼活了三百年以上的怪物名字！？」

    「才、才没有这回事！那个……胧、胧小姐。」

    「呼呼呼……好吧。我要是年轻个三百岁也说不定会有那个意思呢。」

    「是吗……」

    「嘛，闲话休提了，来谈谈委托吧。」

    「会有什么能让我帮忙吗？」

    「事情有点复杂。不便在这里站着说完，一边喝杯茶一边详谈吧。」

    胧走进建筑物里。

    虽然已值春假，还是春风微寒的三月，而且还是刚好过午的不上不下的时间，接待的人手也稀稀落落。

    捌

    按照胧的指示，只有敦志和依听取委托。

    似乎有所思量。

    刹和莲都有点遗憾——敦志则反而安心了。不用把她们卷进来更好。

    菲欧娜提议大家在游泳池等着。

    难得来到在这个季节也能畅游一番的室内泳池，不好好享受一下就太可惜了。对敦志而言，让大家无聊地等着，不如先尽兴游玩更好。

    莲和香利奈还是谢绝了，美穗和藤冈则喜形于色。

    「那结束后，我们也会来泳池的。」

    就此约好——

    敦志与依和胧进入了设施里的咖啡厅。

    入席后点好了热咖啡、橙汁和绿茶。

    然后马上询问。

    「这是怎样的委托？」

    「嗯。简单而言，希望你协助我解决掉鞍马苍月，就是这样！」

    「只有这点描述，还是不太明白。」

    「跟我顶嘴，真是有胆量呢。」

    「啊，不是……」

    胧压低了声线，不仅是敦志，连依都僵直了身体。

    不过她马上收回了怒气。

    「呼呼呼……嘛，也好。毕竟是我跟敦志的交情嘛。那就好好告诉你吧——关于你们上头的组织，你了解到哪个程度？」

    「听说鞍马家这类灵能力者的团体之上，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

    「嗯。这个组织，名字叫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

    「这名字真够长的……」

    「问题不是名字的长度。家老会，是由十三人的意见者，和各家的代表进行合议的场所，但实质上是由意见者们掌管的。他们要是仅仅滥权的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难道还有不能无视的事？」

    「似乎意见者之中有一部分——支持苍月的行动。」

    「什么！？」

    鞍马苍月——作为鞍马家的前代家主，是雹一郎的父亲，也是依的义父。

    他是优秀的退魔师，在三年前曾试图将灾厄降至现世，最后与众多退魔师交战之后，其咒术被阻止了。

    苍月的意图仍在迷雾之中。

    一度生死不明，最近却又再次出现，而被许多退魔师追迹。

    「为什么会支持他？」

    「谁知道？是自愿毁灭呢，还是威逼利诱呢。」

    胧不感兴趣地耸了耸肩。

    依似乎早有耳闻，并不怎么惊讶。

    「还没有证据吧？」

    「也是。意见者们的形迹有可疑之处，但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但其中毫无疑问存在苍月的支持者。」

    明明还没有证据她却敢断言毫无疑问，敦志犹豫了片刻。

    胧咧开了嘴角。

    「我的直觉，不会错得太离谱的。」

    ——直觉呢，而且还是不·太·离·谱么。

    不管如何，组织的顶层不能信任的话，确实是非常可怕的情报。

    依补充说。

    「协助苍月大人的都有谁？是什么理由？雹一郎大人也调查过。不过他说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是吗。」

    「我不喜欢这种慢腾腾的做法，真想干脆将他们全部都杀掉算了。」

    不寒而栗。

    本来有如另一个世界的话题，当听见全部杀掉时，敦志还是渗出了冷汗。

    「嗯？呼呼呼……不会动手啦。他们也不是那么有趣的对手。不过，凤凰家的谍报也并非无能。在调查内奸的时候，嗅到了某个情报的气息。」

    「怎样的？」

    「希望调查这所设施的灵障，这个委托——与鞍马苍月有所牵连的可能性很高。」

    「诶！？不过，委托人是胧小姐吧……」

    「真是不动脑子啊。委托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刚才说明的‘希望调查这所设施的灵障’——这很有可能与苍月的意图有关。然后，另一个委托是‘协助我解决掉鞍马苍月’。」

    「……那，倘若，胧小姐没来的话，我就可能接受了来自苍月的委托么！？」

    「要是雹一郎耍笨的话。」

    不，他即使察觉到了，也可能将委托告诉敦志的。

    不管是哪边，调查这所设施的委托，看来是苍月的陷阱。

    「为什么要委托我做这……啊，对了！他的目的是鬼眼吧！」

    盯上敦志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上次见面时，苍月表现出对鬼眼的执着。看来是还没放弃吧。

    胧点头认同。

    「作为无穷无尽的灵力源泉，对他来说也很有魅力的。」

    于是！胧抬高声音站起

    被她踢开的椅子向后倒下。

    「我就想趁这个机会，解决掉盯上你的苍月！」

    诶诶！？依也以同等音量大喊。她也迅速站了起来。

    「你打算把敦志学长当成诱饵吗！？」

    「嗯呣！」

    「那、那是不行的！」

    「嗬……为什么？」

    「那很危险啊！」

    「啊嗯？调敦志是受雇于鞍马家的退魔师吧。这种程度的危险工作应该早有觉悟的。」

    「那、那是……」

    「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吧？只要苍月消失了，‘杀死鞍马的白头’的声音也会消失的。」

    依的身体上，被施予了以强化身体能力为目的的无数咒术式。由于极其复杂，没有人能够解构清楚。而这些谜一般的咒术式，会不会是苍月设下的陷阱？许多退魔师都忧虑这一点。刹的占卜术也得出过依会‘招致灾厄’的结果。

    于是，也有杀死依以绝后患的呼声。

    莲也受雇于那一派而尝试进行暗杀。现在已经改变主意成为同伴了。

    苍月要是不在的话，依一定会变得安全的。

    「我不在意。」

    「嗬，你是说不害怕无数人的杀意么。」

    「是的。我习惯了。」

    依露出浅浅的苦笑。

    敦志觉得，这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胧鼻子一哼。

    「哼……连自己被盯上都不在意，当要杀死自己的义父时，却反而容忍不了么？」

    「！？」

    依捂住嘴角呆立着。

    摇头——或者否定的话都说不出口。

    沉默。

    震颤的肩膀让人一阵心酸。

    敦志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

    「……那是当然的吧。」

    「呣！？」

    胧眯起了眼睛。周围的温度似乎上升了少许。从包裹她双手的护手中发散出更多的热量。这句话让她不爽到这个程度么。

    敦志点头让两人坐回椅子上。

    「嗯呣。」

    「啊，对不起。」

    虽然店里很吵，但踢翻椅子大喊，还说什么杀与被杀的危险发言，使她们格外受到注目。

    要不是胧和依看上去都是孩子，也许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两人坐下后，敦志继续说。

    「就算是恶人，就算是义理的……孩子当然还是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死掉吧，我是这样想的。」

    「也许呢。」

    「哈呜……」

    依皱起眉头，一脸困惑。

    并没有否定或肯定。

    不能说出来。

    作为退魔师的立场，作为鞍马家的人，她也有不能说出口的话语。

    敦志自己也是鞍马家的退魔师。要是家主雹一郎决定消灭苍月，他也只能服从。

    但是，比起自己的立场，敦志更希望重视依的心情。

    ——小依也还是九岁的小孩子啊。

    「我，希望……说服苍月回心转意。」

    「你说什么？」

    「希望他不要再招致灾厄，然后当好小依的父亲。」

    「笨蛋！那家伙可是大罪人啊！？」

    「要是犯下罪行的话……就去偿还吧。」

    「没有法律可以制裁咒术的！所以才要由我来处决他。将他烧到一根骨头都不剩！」

    「胧小姐……就算是最强的退魔师，也没法在不杀死苍月的前提下活捉他么？」

    挑衅。

    胧咬了咬嘴唇。

    「竟然想对我凤凰胧提意见么，敦志！？」

    「只是希望你稍微考虑一下——退魔师的各位，总是马上就说杀啊消灭啊什么的……但真正强大的话，至少能留出相互对话的时间吧？苍月为什么要招致灾厄，也不问理由就要杀掉他，不觉得不对劲么？」

    「呣——」

    「敦、敦志学长……！！」

    泪水从依琥珀色的眼睛里渗出。

    胧正要说什么——还是放弃了。

    「呼……嘛，好吧。竟然敢向我提出课题，你早了三百年啊，不过我接受了。但是，只有敦志去跟他谈。」

    「我？」

    「我对他的动机毫无兴趣。也不认为可以让他回心转意。」

    「……我明白了。就由我和苍月谈吧。」

    「别趁机放走他喔？」

    「怎么会。我的朋友们也差点因他而死。现在不可能放他走的。」

    「我相信你。」

    胧点头答应。

    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下。

    「敦志学长！敦志学长！」

    「唔、嗯……？」

    「之前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一直都说，什么时候要杀掉义父……我以为……已经不能再看见他，再跟他说话了。不过……只有敦志学长，不一样……！！不一样！！呜，呜诶～～～」

    「别、别哭了，小依。」

    依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呜咽着。敦志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一直在忍耐吧。

    「小依的义父……我会努力做点什么的。」

    「嗯……嗯……敦志学长……谢谢你。」

    拭掉脸上的泪水，依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面前究竟有多少难关？

    依和敦志在立场上都服从于雹一郎。也许他会命令二人不要与苍月对话就杀掉他。撇开这个不说，有可能说服那个恐怖的对手吗？

    但是，敦志觉得，为了这份笑容，努力也是值得的。

    胧一直在旁看着。

    破涕而笑的依，和以温柔的目光看着依的敦志的侧脸。

    哼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我来交代一下作战——」

第五卷 幕间

    哗啦、哗啦的水声。

    「诶嘿嘿……」

    蜜柑在泳池边用指尖拨水玩。

    泳池四周被灰色的围栏所环绕，附近还堆放着建筑材料。

    这里是仍在建造中的设施。

    天幕外侧，传来人们欢闹嬉戏的声音。

    只有这个空间静寂得就像被单独切离开来。

    蜜柑的身旁站着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其名为鞍马苍月。

    他将法衣当作袈裟披上，这身打扮与游乐场毫不相衬。

    默默盯着泳池的水面。

    「来了么。」

    苍月低语道。

    水面冒出一串气泡。

    「哇哇！？」

    蜜柑慌忙远离了泳池。蜜柑是幽灵，而且是被称为猫又的妖怪，本来是一种强力的恶灵，却对这种原因不明的现象特别没辙。

    ——因为很可怕嘛。

    「唔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哈！！」

    水花激荡之间，有谁从泳池探出了身体。

    看上去是一位长发的女性。

    头上盖着白布，身穿传统和服。也就是尼姑的打扮。

    身上飘散出妖艳的灵气，仅仅盯上对手就能施予诅咒。她并非人类，而是恶灵。

    在这种妖怪面前，苍月仍然纹丝不动。

    「看来积蓄了很多灵力呢，海法师哟。」【海法師：又称海坊主，不过在一般的传说中是出现在海中的巨型圆头妖怪，会掀起暴风雨，弄翻船只，与该作中描述差异较大】

    「唔呼呼呼呼……当然了。」

    「不久鬼眼使就要到来。按原本指示的方案行动。」

    「呼呼呼呼……他真的不会发动攻击么？」

    「当然了。对他而言，海法师是找到我的线索。至少不会使用当场除灵的咒术。」

    「那我就安心了……我会顺利完成的。交给我吧……呼呼呼呼……咕噜咕噜……」

    称为海法师的妖怪，笑着没入了水中。

    蜜柑重新靠近泳池。

    「要干掉鬼眼吗？」

    「不可能吧。」

    「诶诶！？那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吗！？」

    「海法师是诱饵。为了将目标钓上来。」

    「要将鬼眼引诱过来？」

    苍月摇摇头。

    「要是能夺取魔眼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不过这次我另有目的。」

    「嗯～？」

    「苏的使者不是警告过么。那个仙人——凤凰胧在打探我的下落。」

    蜜柑睁大了眼睛。

    难道要和那家伙战斗吗！

    「骗、骗人的吧！？你不是说过她强得一塌糊涂吗！」

    「唔嗯，很强——三年前，阻止我咒术的是雹一郎……但如果不是胧将战线摧毁的话，说不定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那，不是应该避免与她交战更好吗！」

    「为了今后的大局，还是将这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消灭为好。」

    「能赢吗！？」

    「理论上的话……正因为已经准备就绪，才会放出情报，将胧引诱过来的。」

    「唔？是、是什么准备？」

    蜜柑皱起眉头。

    也就是，苍月为了打倒胧，而特意自己将对方叫来。

    「唔～～～？不过，那样不需要海法师也能成功吧？」

    「是说将我在这里的情报散播出去吗？」

    「不行？」

    「此乃下策。现在胧那家伙，应该在考虑‘以鬼眼使为诱饵，将苍月钓上来’吧。这种时候，她应该会意识到这是隐秘行动，而将战力抑制到最小限度。但是，如果是‘发现藏身之所’的情况，她会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而直接投入最大限度的战力。」

    「呜诶～！？」

    「战争中最重要的，并不只是配置棋子，还必须操纵对手的心理。」

    苍月从法衣的怀里，掏出两个小瓶子。

    指尖轻轻一挥，将封印切为两段。

    「由我来解开封印吧……

    [让雪飘零让风起舞使大地冻结的亡灵我给你一个名字栀子

    操纵火吞噬火焰拥有燃烧车辆的亡灵我也要给你个名字鬼灯

    从封印的容器里出来！！]」

    他拔掉小瓶的木栓，两股灵气从瓶中猛然喷出。

    蜜柑一只手挡住了脸。

    「啊、呜！？」

    一阵风呼啸而起。

    寒冷彻骨。

    雪白而冰冻的颗粒，啪嚓啪嚓地沾在蜜柑挡住脸的手上。

    「雪！？」

    「呼诶～这是哪里啊～？好像有谁在叫我～……你是谁啊～？」

    语调怪异的声音，乘风而至。

    这时，另一把刺耳的笑声盖住了刚才的声音。

    还有一个人。

    在略为昏暗的天幕之中，火球一个接一个地燃亮。火球排列成圆形，然后骨碌碌地绕圈旋转。

    化为了火焰的车轮。

    而且还传来喀啦喀啦的木车轮滚动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哈！终于可以出来了！将我呼玩出来的，是你吗！？将你熊熊地燃沉灰烬吧！？」

    口齿不清却危险的发言。

    蜜柑颤抖着仰望苍月。

    「这、这是什么！？」

    「这是消灭胧的准备手段。」

    即使沐浴在强烈的灵气里，苍月也面不改色。

    吹拂出冻结一切的寒风的冰妖，与哈哈大笑的火妖。他指着两者说。

    「这是雪女·栀子和火车·鬼灯。她们现在是你的妹妹了。」

    两人和蜜柑看上去年龄相仿。

    以人类的标准大约是六岁。

    白发飘拂，身裹白色和服的幼女，和赤发飞扬，全身褐色肌肤的幼女。鬼灯似乎什么都没穿，但身体被燃烧的车轮所阻挡而无法确认。【Y：我开始怀疑鞍马家也有萝莉控的血统哎……】

    「请、请多多指教～要是将你冻住了，就对不起啦～」

    「想被我烧糟的家伙在哪！？将他们都变沉焦炭吧！说不定连灰烬都不离哦！啊哈哈哈哈哈！」

    要确立上下关系，最初印象是关键。

    蜜柑咚地跺了一脚。

    「我、我才是姐姐哟！要是不听我话，就要狠狠地挠一顿哦！」

    蜜柑的头顶竖起三角形的猫耳，屁股伸出了二叉的尾巴。而伸出的十指都张开了锋利的巨爪。

    栀子所站的位置，地面全部被冰层所覆盖。

    鬼灯周围的空气则被火焰所加热，使她的身影摇曳不定。

    「要挠一顿吗～？」

    「要是小看我的话，就把你单木头一样烧沉木炭哦！？啊哈哈哈哈！！」

    猫爪VS自然现象？

    一定打不过吧。

    ——好可怕！这种妹妹我才不要！蜜柑虽然心里想着，还是没有说出口。

第五卷 第叁章

    壹

    敦志和依一起回到室内泳池。

    胧似乎只要接触到水，就会产生出大量的水蒸气，于是并没过来。也考虑到不想被苍月发现。

    穿过入口，靠近室内泳池后，依欢呼一声。

    「哇～好厉害～」

    「真的呢……」

    旨趣各异的几个泳池集中在同一幢建筑物之中。巨大的长方体建筑，是以铺设玻璃外壁的温室造型进行设计。

    室内温暖得完全不像才只是三月。

    「更衣室……在下面呢。」

    「在地下吗。」

    走下楼梯——

    更衣室前方有一列长椅，应该是给男女互相等候时使用的。美穗和香利奈都坐在那里。

    「敦志君！工作辛苦～」

    「一切顺利么，敦志。小依也是。」

    两人都穿着泳装。

    美穗的泳装是耀眼的荧光黄色比基尼，从胸口延伸出的缎带在脖子后方和后背分别打了个结。

    腰间像裙子一般卷着一条浴巾，从系结附近伸展出健康美的大腿。

    并且，浴巾底下隐约露出的下段泳装，是在腰部两侧打结的类型，细长的系绳垂落在腰际。

    「美、美穗同学……好厉害的泳装呢。」

    「嗯～是么？我觉得很普通呢～嘛，有敦志君的夸奖就行了。这里大堂的商品部，种类繁多值得一看哦。还以为只会卖纪念品的，这下真是走运呢。」

    「是这样啊。香利奈同学呢……？」

    「不、不要看！！」

    她也穿着泳装，但因为上面套了一件松身T恤，里面完全看不见。

    从T恤伸展出紧绷结实的手脚，以及无法隐藏分量的胸部，也已经魅力十足了。

    美穗苦笑着。

    「会长呢，本来打算买学校泳装之类的，但找不到能把胸部塞进去的尺码呢～」

    「啊啊，原来如此。」

    「喂，御堂美穗！不用说多余的事情！」

    「啊哈哈……这本来就是真的嘛～然后呢，买了和我同款的泳装，但果然胸部会漏出来呢，于是就用T恤盖住了。」

    香利奈染红了脸颊。

    「咕～太、太大了各种不方便。又买不到适合的尺码，又难为情。」

    「啊，不会……才不会吧……」

    再继续纠缠泳装的话题，气氛会更尴尬吧。

    敦志转变了话题。

    「呃……美穗同学和香利奈同学，难道一直在等？」

    「不是，也不至于一直啦。刚才游了一圈，正打算休息一下吧～」

    「和胧小姐商量得怎样了？啊啊，不，我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的。」

    香利奈确实不是灵能力者。

    但她能为二人担心也很令人高兴。

    已经讨论好了，敦志接着——压低了声音。

    「……这座设施里也许会出现恶灵……我会在这里调查。对方的目标是我，大家应该是安全的，尽量与作为退魔师的几位之一一起行动吧。」

    香利奈严肃地答应了。

    美穗递来一个塑料袋。

    「敦志君，这个！」

    「嗯？」

    「我帮你买好泳装和浴巾了。」

    「诶？但是……」

    「就算在调查时，也是穿着泳装更方便吧？」

    「啊，也对。也不能穿着衣服在泳池调查吧……谢谢。我把钱还你。」

    「不用了，不用了！这算是我的兴趣吧！应该说你愿意穿我很高兴的！」

    「怎么行……」

    「啊，小依的份也买了哦？虽然这边不是我选的——」

    一直默默听着的依表情豁然明亮起来。

    「真的！？谢谢了！」

    「唔呼呼，那就去更衣室吧！走吧走吧走吧！」

    美穗领着依离开。

    香利奈也说着「一起行动更好吧」就跟在后面。

    敦志走向男子更衣室。

    几分钟后——

    「这、这是什么啊～！？」

    敦志不由得大喊出来。

    贰

    美穗买来的泳装，是竞技用的面积非常小的那种。而且还是黑色的。

    紧绷绷。

    现在感觉能理解香利奈的心情了。

    布料好少。

    敦志有点不安地走出了更衣室。

    「久、久等了……」

    美穗她们已经在更衣室外面等着了。毕竟敦志为是否该去买另一件泳装，而烦恼了整整五分钟。

    美穗紧紧盯着敦志，就像要用视线在他的腰附近开出一个洞似的。

    「NiceBoomerang！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Boomerang：也就是回旋镖，估计这里是V字构造的形状一样吧==】

    突然发出奇怪的呼喊。

    「诶诶！？怎、怎么了……！？」

    「敦、敦志，你那身泳装有点……」

    连香利奈也脸红了。

    就算被这样说，但又不是自己买的。【Y：通常一般是男生给女生挑泳装吧w】

    依笑容满面地称赞着「很帅气呢，敦志学长」。

    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这样也行吧。

    她的泳装，则是适合孩子穿的淡粉红色连体式。与肌肤的色彩近乎一致的泳装，使敦志心跳的频率一口气飙升。

    腰间和胸口，则是点缀着仅仅一点点的荷叶边——反而显得更煽情的设计。

    不过还是孩子。

    ——嘛，如果这不是小孩用的话，说不定会吓一跳吧！小依还是小孩子嘛！

    一瞬间会错认为仅仅在肌肤表面披上一层薄纱的泳装，但既然是小孩用的，才不可能会是那种不知廉耻的设计吧。有常识的大人，并不会产生这种可笑的错觉，也就是，穿在依身上的，只是极为常见的连身式带荷叶边的儿童用泳装而已，虽然配色上有点诡异……但非常正常！

    ——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敦志也露出了微笑。

    「好可爱哟，小依。」

    「啊哈，谢谢夸奖。好像是菲欧娜小姐选的。」

    「是么……看来得跟她好好谈一次呢。」

    正要问大家要不要进泳池，却发现美穗有点不对劲。

    熟透的脸颊。

    「美穗同学……你没事吧？」

    「呼诶！？」

    「脸很红哦，而且眼角也有点湿润……？」

    「那、那、那是……」

    「难道发烧了？着凉了？」

    仔细一看，她正微微颤抖。

    敦志靠近她，并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轻轻盖住。

    「……有点发热……吧？」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来啦～～～～～～！！Boomerang！！Boomerang！！！Boom……」

    噗。

    鼻血四散。

    「诶诶诶！？」

    「Boom～～～erang～」

    美穗突然身体一软趴倒在地。【Y：少女，少看点兄贵摔角比较好】

    虽然惊讶得呆立在原地，香利奈还是挽住了美穗的手臂。

    「抱、抱歉呢，敦志！你先去泳池吧！」

    然后将美穗一步步拖往女子更衣室。

    血迹星星点点地延伸往更衣室的方向，有点变成恐怖片了。

    「怎……怎么回事……？」

    难道实际上，恶灵已经现身发动攻击了，之类？不，应该不会吧。

    依一脸歉意。

    「我跟美穗学姐和会长先待在一起。虽然应该没事的，不过菲欧娜小姐不在呢。」

    「啊啊，也对。」

    「那之后见。」

    依规矩地鞠了一躬，然后走往女子更衣室。

    并非灵能力者的美穗和香利奈，还是有人跟着比较好。

    而且敦志独自一人时，苍月也更可能出现。对灵障当然应该防患未然，但这次将黑幕引诱出来也是非常重要的任务。

    敦志走上楼梯，前往泳池。

    叁

    来到泳池边时，就被人喊了名字。

    布局了淋浴间和洗手间的一个角落里，有广阔的休息空间。

    客人们各自铺开了垫布，在上面堆放行李或是休息。

    其中有人在呼叫敦志。

    不必刻意寻找也相当显眼的身材曼妙金发女郎。是菲欧娜。

    「敦志君，辛苦了～」

    「谢谢……」

    她透过大型墨镜仔细端详着敦志。

    「哎呀呀～这身打扮相当扎眼呢～」

    说着这话的菲欧娜，也其实备受注目。

    金发白人倒不新鲜——不过与香利奈不相上下的胸围，几乎难以靠布料不多的比基尼遮挡住。

    下段是用细绳将布片绑起来的泳装呢，或是某些不知道是绳子还是什么的白色物体呢。感觉似乎看见了某些不能直视的东西，反而看的一方更难平静。

    而且身上既没穿T恤也没绑浴巾。

    「菲欧娜小姐……那个，呃……不知道该看哪里了……？」

    「敦志君你也差不了多远吧？」

    「唔！？不、不是的，这是……美穗同学买来的。不过，还是穿更普通的比较好吧？」

    「哎呀，有什么不好呢。将结实的身体展示出来，哪里好害羞的？我也为你自豪呢。这一年间，承受着一般而言会死人的特训果然是有价值的。发育得相当健硕嘛～」

    「原来那些特训一般而言会死人啊……」

    「敦志君即使受到重伤也可以靠鬼眼恢复呢。只要不是即死的话就没问题。」

    「嘛……那也没错……」

    「有什么不好，全靠那些特训才活到现在，还锻炼出可以恼杀别人的结实身材。」

    「唔——嗯。」

    恼杀这个词，应该用来表现女性的魅力吧。

    「敦志君，本来就相貌堂堂吧？而且这副饱经锻炼的年轻身体，还穿着黑色的比坚尼呢。不错嘛～」

    「有、有点不懂你在说什么……」

    「要不要去阴凉一点的地方？泳池里也行哦？」

    「好像很可怕我不要。」

    「切～」

    菲欧娜格格地笑着。

    脱下了眼镜。

    从她的额头至左眼角，有一道旧伤。

    不仅如此，要是再凑近观察，可以看见雪白的肌肤上到处浮现出割伤和枪伤的痕迹。

    这位女性，已经踏过了无数的战场。

    她将从负伤中学来的知识与技术教授给敦志，这使他再一次怀抱着感激之情。

    「怎么了？果然觉得我的身体很美味么？不用忍耐也行哦？」

    「哇，才、才没考虑这种失礼的事情！我只是对菲欧娜小姐经历过诸多战斗而感到敬意而已——」

    「嗯呣，那才失礼吧！稍微发点情嘛——！！」

    「诶——！？」

    周围的视线聚集过来。敦志尽可能不去理会，说实话还是很怕引人注目。

    「我、我……先去和大家集合了！」

    逃也似地离开了菲欧娜身边。

    伍

    「唉……本来打算将和胧小姐交谈的内容告诉她的……」

    调查一下这座设施里会否发生灵障。

    只要进行调查，苍月总会出现的。毕竟他盯上了敦志的鬼眼。

    苍月由胧来抓捕。

    尽管她一直宣称要杀掉苍月，但敦志的想法应该已经传达给她了。

    至少也会创造出让敦志与苍月对话的机会。到那时就让依同行吧。

    两人尝试说服他，约定不再作恶，然后赎偿过去犯下的罪行。

    ——也许很幼稚，也许困难重重。就立场而言，比起说服更应该与苍月战斗。

    但苍月毕竟还是依的义父，敦志想为依做点什么。

    张望四周，一片平和。

    来客们在室内泳池嬉戏玩乐。

    ——根本没必要调查吧？几乎有这种感觉。

    当然调查也不会偷懒。

    为了寻找灵体而环视一周，然后在泳池中发现了熟面孔。

    是刹和莲。

    两人都说过会予以协助，还是将情况交代一下比较好。

    ——如果目标是引诱苍月出现，单身调查之余，也应该在危机发生时能够获得协助。

    敦志和依都是擅长近战的前锋型。相对地，刹和莲都是后卫型，更擅长支援和间接攻击。与咒术相关的知识也更为丰富，更重要的是能以敦志可以听懂的方式说明。这点真值得感激。

    顺带一提，菲欧娜格斗和射击都是一流的，是战斗的专家，但咒术并不是她的专长。而且，她的教导方针是『见敌必灭——发现敌人后在被下手之前先干掉』。

    ——要是告诉她，想和苍月对话，她也许会生气吧。

    一边考虑着这些，一边哗哗地向前游。

    避免撞到其他客人而靠近刹和莲。

    她们两人正套在一个游泳圈里玩水。

    骨碌骨碌地团团转自得其乐。

    「哟。」

    「啊……敦志先——」

    正要说话的莲，骨碌～地转到了对面。

    相对地刹朝着这边。

    #「啊哇，敦、敦志翰——」

    又转了半圈。

    换成了莲。

    「……商量得怎样——」

    #「敦志翰要是有什么烦恼，就让我来帮——」

    「……刹，现在是我在说话吧？」

    #「莲翰才是，闭上嘴乖乖地朝着后面不就好了。」

    「……敦志先生，是在跟我说话吧？」

    #「讨厌呢～不过是莲翰刚好朝着那边而已。真不害臊。」

    #「……也、也许没错。」

    敦志阻止了将话题扯往奇怪的方向的二人。【Y：泳池的开放感果然会让各种人抛掉节操呢～】

    「等一下！总之先从游泳圈里出来吧？」

    「……也对。」

    #「那、那种事情，我也知道啦。」

    刹和莲离开游泳圈，总算可以三人一起对话了。

    泳池越往里就越深——这附近刹和莲都已经踩不到池底了，不过两人都会游泳，应该没问题。

    「对不起呢，打扰你们玩了。」

    「……当然是听你说话更重要了。」

    「谢谢。」

    #「不用在意呀。我只是觉得不了解事态，也会牵涉到自身的安危而已，你不要误会了。」

    「啊啊，嗯。即使这样也谢谢了。」

    正要说明情况时。

    周围的客人突然变得更加骚动。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啊啊，这里好像是冲浪泳池。」

    「冲浪？」

    蜂鸣器响了。

    水位突然从泳池较深一侧开始上涨。

    「诶？」

    「……喔，这就是……波浪。」

    还挺高的。

    浪头眼看着不断逼近，注意到时，敦志三人身边的水位也被掀高了。

    然后被浪头推着走。

    连脸都沉到了水里。

    「哎！？」

    「……呀！？」

    #「嗯啊。」

    在水里咕噜咕噜地吐着气泡。

    头接着便探出水面。

    并不是敦志自己浮上来，而是浪头过去了。

    刹则要被冲走了。

    「啊……小刹！」

    敦志没多想就把手伸向正被波浪推走的刹。

    同时莲也伸出了手。

    刹拉住两人的手，然后紧紧地抱了上来。

    #「啊，敦志翰～」

    敦志反射地抱了回去。

    将两人同时。

    手搭到了刹纤细的腰部。肌肤的触感使敦志身体变得僵硬。

    仔细一看，刹明明是小孩却穿着黑色的比基尼。这孩子肯定是自己选的，不过那副缺乏凹凸感的身材，泳装只要稍一拉扯就歪掉了。

    而莲穿的上段泳装既像运动文胸，又像裁掉胸部往下部分的吊带圆领背心，下段则是短裤式，这样的紧身运动泳装。

    论腰的苗条度，她也不输给刹。

    上次碰到时，是她被枪击后迫不得已的情况，当时仅仅碰到也紧张了一阵。

    这次则在另一种意义上感觉到紧张，心脏的悸动从身体传出。

    「呀！？……敦、敦志先生——！？」

    下一个浪逼近。

    比刚才更大的浪将三人都淹掉了。

    「……呜呜。」

    「噗哈！好厉害，真的有浪呢。」

    「我……我……自己没问题的！」

    莲使劲一推，敦志一松手，二人便拉开了距离。

    「……我们出去吧。」

    「也好。」

    「……有话跟我们说吧？」

    「嗯。」

    刹仍然踩不到池底，而且又有波浪，就一直抱住敦志。

    敦志和莲虽然问题不大，但在这里详谈果然不太可能了。

    一边被波浪推动，一边划往池边。

    水越来越浅。

    敦志左手抱着刹，莲单手抱着泳圈。

    不久池水只没到腰间了。

    「……好厉害呢。」

    莲目不转睛地盯着敦志。

    「什、什么？」

    「……敦志先生，实际上肌肉很发达呢。」

    「还好啦，嘛，要是不好好锻炼会连命都丢掉的。不过，运动选手而言这种程度很普通吧？」

    「……真好呢……我很向往这种身体哟。我就算锻炼过也……看。」

    莲将手伸往敦志眼前。

    只有轻微的起伏，洁白而纤细，毫无赘肉的美术品一般的手臂。

    「……摸一摸吧。」

    「唔、嗯。」

    可以吗？一边想着——用指尖戳了戳。正好是上臂附近。在感受到轻微的弹力同时，还能感觉到薄薄一层皮肤与肌肉之下的骨骼。

    莲像是怕痒地缩回了手臂。

    「……不行吧？」

    「诶诶？很柔软很有张力，又很漂亮，我觉得很好啊。」

    一丝薄霞蒙上莲的脸颊。

    「……那、那样不就是女孩子的手么。」

    「啊、嗯。」

    「……我，希望拥有你那种适合近战的身体。为此一直在进行锻炼，但却练不起肌肉来。这是体质吗？哈啊……真好啊，好羡慕。」

    莲碰触着敦志的上臂。就跟刚才敦志碰她的手臂一样的方式。

    光滑而冰凉的手指，怜爱般地轻抚着肌肉。

    有点微痒，又有点舒服。

    手还确认了一下肩膀的坚硬度。

    「……好想要呢。」

    「就、就、就算你这样说我也很头疼的。」【Y：……你的身体被各人各种意义上盯上了么】

    这时——一个冰冷得像是要刺入敦志身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敦志翰，脸红得很厉害呢。」

    「唔！？」

    刹半睁着眼睛仰望敦志。

    完全把左手还抱着她这件事情忘掉了！

    #「放我下来吧。」

    「啊，对不起。」

    这里已经可以踩到池底了。

    刹捋起贴在肌肤上的长发一拂。透明的水滴四散飞开。

    #「真是下流呢。」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我才没干什么亏心的事情。」

    「是啊，没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哦，小刹。」

    #「敦志翰的心脏，明明怦怦直跳。」

    呜，敦志按住了胸口。

    抱住刹时让她听见了吧。

    莲的脸也一下子沸腾开，然后拉开了距离。

    如坐针毡。

    离开泳池后，正好依她们也从更衣室上来了。

    陆

    大家重新集合。敦志考虑着将与胧商量的内容告诉大家。

    在可以环顾泳池的露台上，选择了两张四人桌。

    敦志与依、刹和莲同席。然后邻桌是美穗、香利奈和菲欧娜。

    ——咦？

    「藤冈到哪去了？」

    「说来，去哪里了？」

    #「我也没看见他。」

    「……我也是。」

    「小智的话，一定是去搭讪了吧？」

    「什么，为了这种乱来的举动而扰乱集体行动，真不值得提倡呢。」

    「嗯～虽然他看起来很轻薄，但应该不是那种会玩弄女性的人吧。」

    菲欧娜苦笑着。

    啊啊！美穗一击掌。

    大家都注视着她。

    「我跟他约好在滑梯那里碰面，完全忘掉了～诶嘿☆」

    「那也太过分了。」

    香利奈皱起眉。

    依担心地望向旋转滑梯那边。

    「那，他一直在那边等着？」

    #「那也有点呆了吧。」

    「……嗯？发生了什么事？」

    莲站起来。

    离旋转滑梯不远，没有设施的一处，却聚集起了人群。

    比起一般的人潮，似乎还发生了什么骚动。

    「去看看！」

    挤进人群里面，发现有个男生躺在过道上。

    就像喝醉倒地一般，完全不顾及周围地睡着了。

    「藤冈！？」

    敦志冲到他身旁。

    藤冈呼呼地发出鼾声。

    敦志抬起他的上身。

    「喂，藤冈！」

    「唔……唔唔……」

    没有酒味。

    也不像睡眠不足。

    但神色似乎精疲力尽。

    依靠近后，脸上血色刷地退去。

    「糟糕了！灵力被夺走了！」

    「诶！？」

    #「啊啊，真的呢。」

    刹在后面也表示同意。

    莲说着「……不是我哦？」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她还有点介怀之前引发的事件。

    也许这里仍有危险，敦志让美穗和香利奈远离自己，由菲欧娜陪着她们。

    ——得先救助藤冈。

    「小莲，可以帮他回复灵气吗？」

    「……我试试。」

    莲将右手放在藤冈后背上，然后小声念起咒文。

    丧失的灵气逐渐得到补充。

    莲作为式神使，擅长灵气的吸取和付与。

    片刻之间，藤冈睁开了眼睛。

    「唔唔……嗯？咦？噢，这不是敦志吗……咦？大家都在？怎么了？」

    「你不记得吗？你倒下了哦，藤冈。」

    「不是吧！？」

    将灵气输送给他的莲问起。

    「……身体状况如何？」

    「喔，完全没问题。反而一点不困了，清爽清醒爽快。」

    「……是么。」

    #「敦志翰，要是没大碍就换个地方说话吧？」

    大家对刹的提案点头赞同。

    再这样聊下去就会给别人添麻烦了。

    敦志用肩膀搀扶藤冈站起来，几步之遥的美穗发出了「呣喔——！？BL展开来了！！」意义不明的悲鸣。只要不喷鼻血就好了。【Y：美穗你越来越变成搞笑角色了啊==……不过村崎老师你应该向野村老师学习怎么写BL（喂）】

    大家回到露台。

    「藤冈，能想起什么吗？」

    「唔——嗯，我在旋转滑梯旁等着美穗。」

    「好像是……」

    知道美穗忘掉了这件事的敦志，嘴角抽搐了一下。

    面对莲和香利奈的冷眼，美穗别开了视线。

    「嗯～呼嗯呼嗯呼～-」

    哼着歌蒙混过去。

    菲欧娜点头让藤冈继续说下去。

    「呃……然后好像有谁在叫我。大概，是一个女性吧，不过记不清楚了！」

    依偏着头。

    「不是美穗学姐吗？」

    「啊啊，不是。更成熟一点。」

    「看见她了？」

    「应该是的。啊啊啊，渐渐回想起来了！是一个成熟的女性！胸部超大的！」

    美穗瞪了他一眼。

    「又小又像孩子真是抱歉呢！」

    平时会直接一脚踹下去的美穗，果然由于罪恶感只是瞪了一阵。

    莲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胸口。

    「……我认为胸部大小和年龄不成正比。」

    「嘛，那是没错，不过比较大的更成熟吧？」

    「……咕。」

    菲欧娜将脱线的话题扯回来。

    「然后？那位巨乳叫你之后，你怎么办？」

    「当然是朝声音的方向走了啊！」

    「色鬼！！」

    美穗还是踹了。比提及胸部时似乎更生气。

    「咕哈啊！？」

    「下流！小智跟我约好的吧！？」

    「对、对吧起。」

    脸上吃了一记重击的藤冈连椅子往后翻倒。好过分。不过，他看上去有点高兴。【Y：觉醒了……嗯不过某人有点过分呢】

    依慌忙为他说情。

    「请等一下，美穗学姐。也许是魅惑的咒术。」

    「诶？那是什么？」

    「女性的恶灵，用来操纵男性的咒术。啊，也有时是有男性恶灵向女性释放的。」

    「好像很便利呢。我要是努力的话能学会吗！？」

    「美穗同学，那是恶灵的咒术啊！？」

    「别打岔，给我坐下。」

    香利奈掐着美穗的头按住她坐下。

    不愧是学生会长。

    话题总算能继续了。

    「还记得其他特征吗？呼叫藤冈的女性，看上去怎样？」

    「是巨乳。」

    「那方面已经够了。」

    「然后，头上披着白布。看上去是尼姑的打扮。」

    「这边印象才更鲜明吧！？」

    「没办法啊，也是刚刚想起的。而且，比起胸部尺寸，服装什么的完全是枝节问题啊！」

    菲欧娜鼻子哼笑一声。

    「嘛，衣服什么的脱掉就都一样了。」

    「……也许是恶灵哦？」

    莲的指摘使藤冈绷紧了脸。

    「不是吧！？呃……唔——嗯……不过，记忆越来越奇怪了呢～跟那个尼姑见面后………………不、不行！果然，还、还是不记得了～」

    藤冈面红耳赤。

    菲欧娜格格地笑着。

    「嘛，似乎是儿童不宜的发展呢～」

    美穗啪地站了起来，香利奈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按了回去。

    莲的视线下降了好几度。

    「……总觉得好下流。」

    #「没办法啊～藤冈翰也是男人，自然会这样的。有点幻想没什么不好。」

    刹掩住嘴角嘻嘻地笑着。

    依倾着头问敦志。

    「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敦志学长，知道吗？」

    「诶！？唔嘛……」

    虽然能想象，但不能描述出来。

    「小、小依不知道也没关系的！」

    「是吗……」

    她一脸寂寞地接受了。

    让她感觉被排挤了？

    不过按照藤冈的态度，一定是儿童不宜的话题，不能让依听见。

    「依据藤冈的描述，那家伙是恶灵吧。呼唤客人然后夺取其灵力。本来要是在这所室内泳池打扮成尼姑，肯定很引人注目的。」

    大家赞同这个意见。

    依双手一拍。

    「那妖怪估计是海法师吧。本来应该在海上现身的，这里也算是水边，而使用魅惑的诅咒和尼姑的打扮也符合描述。」

    「海法师么……原来如此。」

    调查委托本就是防止灵障的发生，既然恶灵现身了，就有除灵的必要。

    当然找到苍月也很重要。

    菲欧娜就像向学生提问的老师一样。

    「那家伙是海法师的话——怎么办？敦志君打算怎样寻找妖怪？」

    「唔——嗯，也是呢……跟藤冈被搭话时一样。我一个人等候的话，应该就会现身吧？本来目标应该就是我。」

    「妥当的判断。」

    她点点头。

    刹和莲都问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敦志拜托她俩保护好美穗等普通人。

    要是身边有太多退魔师，海法师也许会提高警惕。

    依的手掌叠上了敦志的手。

    像玩偶一般的小手，但很温暖。

    「小依，怎么了？」

    「学长，一定不要勉强自己哦？虽然抓住苍月大人是你的目标，但敦志学长要是受伤了……我不要那样。」

    「谢谢。」

    「可以跟我约定吗？」

    「啊啊，我跟你约定。不会乱来的。」

    不过，在客人众多的热闹泳池中间，也不可以挥动退魔刀吧。

    穿着泳装也不便携带咒符。

    只能依靠这副身体了。

    重新审视一下，这真是不利于退魔师的战场呢。

    柒

    有谁在呼唤敦志。

    在藤冈遭遇到海法师的地点，一个人待了三十分钟后——

    已经快要改换其他方案时，听见了一个声音。

    『敦志……』

    看来钓上了。

    经历过这么多事件，灵体的声音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而且，可以感觉到这声音蕴含着操纵人心的力量。

    一般人类的话，会飘飘然地被吸引过去吧。

    敦志可以通过发动鬼眼将咒术的影响解除，但这样就白等三十分钟了。

    「将计就计吧。」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敦志……这边哟……』

    沿着走廊前进。

    另一侧有一个小型泳池。虽然没那么多客人，也超过了十位。

    而且他们都看不见幽灵。

    泳池的一角。

    一位尼姑打扮的女性站在那里。

    她站在水面上却并没有下沉，就跟站在玻璃地板上一样。肯定是幽灵了。

    ——海法师么。

    作为苍月放出的恶灵，在大白天出现在游乐设施里，有点太不周密了。

    敦志捋起挡住左眼的刘海。

    发动了鬼眼。

    「夺走藤冈灵力的，是你吗？」

    『呼呼呼呼呼……和人类的男性游乐，然后吸取他们的灵气，是我的兴趣……你看上去很棒呢……要和我玩玩吗？给你一点甜头哦？』

    海法师撩起了和服的衣襟。

    跟藤冈说的一样。

    相当丰满的胸部。

    伴随言行释放的魅惑咒术，逐渐试图侵入敦志的精神。

    「抱歉，那对我无效。」

    『你说什么！？』

    「那种咒术，你认为能赢我吗？」

    用手指在空中写下文字。

    这是称为咒印的，适合徒手对战的战技。

    「突！！」

    射出的灵气弹丸，击碎了海法师的灵力护壁，还贯穿了对方的和服衣袖。

    『呀啊！？』

    虽然看上去只是破坏了衣服，但妖怪全身都是灵体，这也会给她造成伤害的。

    ——作为苍月的恶灵，太弱了。

    只要认真起来，一击就能轻松消灭吧。

    但将她除灵的话，就无法引诱苍月出现了。

    焦躁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苍月还不出现？我只有一个人，海法师的战力不足为提。要想夺取鬼眼的话现在就该现身的！难道我们的计划被看穿了！？

    海法师在胸前交错手指，结下咒印。

    仍然感知不到强大的灵气。那样的话，现在该优先寻找苍月。

    敦志将知觉范围扩散到四周。

    海法师咏唱起奇怪的咒文。

    『[唱诵被赐予的咒语是伟大的支配着可怕的法术师亡灵的主要咒语——]』

    还是没有可怕的气息。

    ——苍月在哪里！？

    海法师继续咏唱。

    『[用荆棘刺你的心刺入只能看见我

    只能听见我的声音让你唯命是从的荆棘——]』

    她全身都是破绽。

    但又不能现在发动攻击。

    ——为什么不出现！？你不是盯上我的眼睛吗！？究竟有什么目的，苍月！？

    冗长的咒文迈向了尾声。

    海法师狰狞地吊起嘴角。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怎么了？」

    即使咏唱了冗长的咒文，灵力仍然很弱。发动任何攻击都不可能伤害到敦志。

    明明应该如此，却有一股寒意窜过后背。

    讨厌的预感不断膨胀。

    ——但是，要是打倒她的话，苍月就不会出现了！要抓住那个男人说服他！要让他跟小依见面！

    『[那就听命于这个咒语成为我的俘虏吧！！]』

    「咕！？」

    一刹那，视野被强光占据，一片纯白。

    周围的声音也消失了。

    身体产生了轻飘飘的浮游感。

    ——头晕！？

    敦志猛地跳后一步。

    这要是让人丧失五感的扰乱攻击，那真是相当厉害的咒术。

    但是行动也没有被封锁，知觉丧失也只有一瞬间。

    很快恢复了正常。

    也没遭受伤害。

    虽然有客人对敦志的突然跳后有点吃惊——但还不到骚动的程度。

    「喂……这是怎么回事啊？」

    海法师逃跑了。

    咏唱了极为繁冗的咒文，使出了扰乱五感的大技能，却逃跑了。

    结果没有找到苍月。

    难以释怀。

    「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感到有点违和，却难以理解对手的目的。

第五卷 第伍章

    ☆轻小说☆文库☆特别注明：还是那句话，本卷无第四章，并非遗漏翻译或收录。

    壹

    敦志先回大家身边一趟。

    并未与对手好好交战，灵力与体力几乎没有消耗，连擦伤也没有，但由于作战未能成功而情绪低落。

    美穗和香利奈正在露台欢谈。

    「有啥不好啊，会长～也该差不多将T恤脱掉吧～」

    「美穗君，我搞不懂你的想法啊！？」

    「难得来到泳池却不下一次水，很浪费啊～」

    「一起下过吧！？地下的温水池！」

    「那个不算啦，一起去冲浪泳池吧～！！」

    「我、我就说不用了！」

    真是平和呢。

    焦躁感也被冲淡了。

    「我回来了～」

    「啊，敦志学长！」

    依啪嗒啪嗒地跑近。

    「没有受伤吧！？」

    「连擦伤都没有。完全没受到攻击呢。」

    「太好了。」

    莲也站起来为敦志摆好了椅子。虽然体力并无消耗，精神上确实有点疲倦，还是要感谢她。

    「……辛苦了。情况如何？」

    「虽然海法师现身了，苍月却没出现。」

    刹静静地将冰茶放在桌子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敦志翰，辛苦了。」

    「喔，谢谢。」

    不愧是小刹，连这也考虑到了。正好滋润干渴的喉咙。

    #「不客气，盛惠三百日元。」

    「噗！？啊，嗯……」

    「……喂刹，不用收钱吧？」

    #「唔呼呼，开玩笑的。」

    菲欧娜坐到敦志对面，将身体探前询问。

    「状况呢？」

    「呃……」

    敦志逐一说明海法师的出现，其实力不足为敌，以及苍月并无现身等细节。

    心跳莫名加快。

    ——这是什么感觉？

    视线像被磁铁吸引般移往菲欧娜的胸口。

    「啊、那个……呃……」

    至今即使遇到无法直视的场合，也从没像现在这样无法移开视线的。

    体温升高，脉搏加速。

    菲欧娜歪了歪头。

    「苍月没有现身，果然还是察觉到这边的作战了？不过要是这样，就没必要让海法师出场了。」

    「这，也没错……」

    编成麻花辫的金发，垂落在硕大圆润柔软的两团膨起之间。流淌在雪白山谷的金色发流，让人难以按捺的煽情。

    呼吸变得急促。

    血液涌上头部。视野奔流着粉红色的瀑布。发生了什么事？除了胸部已经什么都进不了眼里。

    ——这根本不对劲吧！？

    「没事吧，敦志学长？」

    依的声音总算使敦志的视线离开了菲欧娜。刚才视线紧贴得几乎要扑上去吃掉的程度，会被骂也不奇怪吧。

    「哈、哈、哈……啊，嗯……没事的。」

    「不是在发烧吧？」

    #「流了很多汗哦？」

    「有点热而已。」

    依和刹都倾着头。真要说的话，现在气温应该更适合披上衣服吧。

    但敦志自己很清楚，『由于看见了菲欧娜小姐的胸部而兴奋了』什么的，怎么能说出口。

    幸好别开视线之后，就冷静下来了。

    看着依和刹的时候，却不会陷入奇怪的兴奋状态。

    「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

    「没事就好。」

    #「讨厌呢～我才一点都不担心哦。实力不济的退魔师，倒下才是理所当然的。」

    「嗯，不过我又不是被干掉了。」

    菲欧娜接着问。

    「海法师还干了什么？只是逃跑了？」

    「嗯，让我头晕了一下就逃掉了。」

    敦志尽量避免看着她回答。

    考虑一下——身边有一位身材如此曼妙的泳装女性，平静才是不太平常吧。虽然刚才是有点太兴奋了，不过看着她感觉心潮澎湃，应该不算异常吧。

    菲欧娜则是不满地说。

    「喂敦志，你在看哪里？把脸朝着这边。」

    「太难为情了请容我拒绝。」

    「呣！？我身上哪里让你难为情了！？」

    「……不是因为泳装布料太少了么？」莲的吐槽一针见血。

    敦志站了起来。

    「我跟胧小姐商量一下。说不定这次灵障与苍月有关的情报，本身就是错误的。」

    「也是。我并不清楚凤凰家的谍报能力有多厉害，但也只有连苍月现身半年都并未察觉的水平吧。」

    视野的角落里，菲欧娜耸了耸肩。

    贰

    胧应该藏身在大堂里面——敦志往那个方向迈出了步子。

    这时香利奈向他搭话。

    「可以打扰一下吗？」

    「啊，好的。」

    她也拥有不输给菲欧娜的火爆身材，不过穿上T恤后，还不至于夺走敦志的平常心。

    谨言慎行是美德，确实没错。

    「工作在今天内就能结束吧？」

    「诶？唔——嗯……结果没能退治掉恶灵呢……要是胧小姐能接受将恶灵直接除灵的话，等海法师再次出现时，一口气就解决掉。」

    「也许要拖到明天哦？」

    「也是。」

    「这个游乐场还设有酒店。现在去订房也可以。」

    「啊，对了！要是拖到明天，就需要过夜了。没考虑到呢。」

    「顺带一提，室内泳池下午五时闭馆。还剩四小时。」

    「唔——嗯……为啥得等对手行动呢。」

    「菲欧娜小姐说了，酒店宿费会由鞍马家付。敦志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去安排一下。」

    「啊啊，总觉得劳烦你了。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说什么麻烦，只能帮上这种杂活，我还觉得坐立不安呢。要是还有其他需要，尽管告诉我。」

    「谢谢了。那以防万一，预订一下房间吧。」

    「嗯呣，收到了。」

    香利奈叉着腰点了点头。

    她身后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是美穗。

    ——她想干什么？正想着，美穗突然从身后捏住了香利奈的T恤下摆。

    然后掀起来。

    「会长，把T恤脱掉吧～！！」

    确实之前讨论过这个事情呢。

    并无恶意的小玩笑。

    要是仅·仅掀掉T恤的话。

    「咦……？」

    美穗发出干巴巴的声音。恶作剧的笑容僵在嘴角，然后脸色越来越青。

    敦志也想起香利奈感叹过自己找不到合身的泳装。

    「诶……？呜……？」

    香利奈也硬直了。

    一时没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在附近的依、刹和莲也停止了思考。稍远一点聊天中的菲欧娜和藤冈，注意到这边也脸色大变。

    露台的其他客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这下玩大了。

    该怎么办。

    香利奈的T恤——连同泳装，都被掀掉了。

    就在眼前。

    好洁白。

    好硕大。

    好圆润。

    好柔软，像布丁般摇晃着。

    本被衣服裹住的膨起，直到与樱唇一色的尖端，都在眼前展露无遗。

    敦志的思考直接被吹飞，意识顿时被肌肤色占据。

    定睛凝视。

    「～～～～～！？」

    然后发出了几近失声的尖叫。

    头部像是被咣地砸了一重击。在这个感觉之后，敦志的视野再次被粉红色所覆盖。

    心跳加速。

    僵硬至今的香利奈，从脸颊到耳根都烧至通红。

    「呼啊啊啊～！？」

    敦志的脸颊也如灼烧一般火热。

    啪嗒啪嗒啪嗒地，血滴落到地面。

    「糟……糕……」

    敦志也为自己流出大量的鼻血而惊讶。

    香利奈睁大了眼睛。

    「诶！？喂，敦志！？」

    「胸、胸、胸部……咕啊！！」

    与敦志的思考无关，身体擅自行动了。

    ——我怎么了！？

    将脸埋在香利奈胸前，伸出手紧紧抓住，然后顺势将她推倒在地。

    「啊！？敦、敦志，你在——！？」

    连后面的美穗也大喊着。

    「呀啊啊～！？」

    敦志的身体，完全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明明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做的——但就像野狗扑上食物一般行动。

    软绵绵。

    滑溜溜。

    将脸埋在双峰之间。

    「唔唔……喔砸走啥马（我在做什么！？）」

    「嗯！？」

    香利奈身体抽搐了一下。

    「呼啊……不……要，不行啊……敦志……在这种、地方……突然，就……」

    只一下，便停止了挣扎。

    ——别开玩笑了！！

    敦志总动员起自己的精神力，强迫自己离开香利奈。

    这不是理性与本能的交战！

    支配自己身体的是另一种东西。它与敦志的意志相拮抗，阻止了他的动作。

    「哇——！？呀——！？噫——！？」

    美穗一边尖叫一边将T恤卷回来，但将敦志的头也蒙在里面了。

    依完全不明所以，只是不知所措。

    「那、那个……学长！？敦志学长！？你怎么了～！？」

    刹则眼泪盈眶。

    #「敦志翰这个骗子！果然还是喜欢比较大的吧！男人都是这副德性！一边去，你这个笨蛋！」

    「……敦、敦志先生，凡事总得有个先后顺序吧！？而且还在这种公众场合——嗯？好像有点不对吧？」

    较为冷静的莲察觉到了异常。

    藤冈和菲欧娜蹲在敦志身旁。

    「喂，敦志！？没事吧！？」

    「怎么了？该不会是兽欲觉醒而将人家推倒了吧？」

    「喂，兽欲什么的……菲欧娜小姐，据我所知，敦志是真性的萝莉控。不过会长的胸部也很有魅力哦？虽然肯定会兴奋吧？那已经无法忍耐了吧！虽然这也没错呢！」

    「冷静一点。」

    「啊，好的……只有敦志，推倒巨乳什么的，绝无可能。」

    「我也有同感。而且还昏过去了吧？连一动也不动——怎么想都不正常。小依，警戒四周！小莲，可以去订酒店吗？藤冈君，帮个忙。」

    各自都开始行动。

    要是苍月趁乱袭击，搞不好在一开始就会被全灭。不能怠于警戒。

    藤冈将手搭上敦志的肩膀。

    「总之先拉他下来吧。」

    「是啊。」

    叁

    敦志清醒过来时，自己身处酒店的一个房间。

    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五时。

    依、刹和莲都在房间里。

    「啊，敦志学长！」

    #「敦志翰！」

    「……没事吧，敦志先生？」

    「咕。」

    尝试回忆——直到被送进酒店前的记忆都一清二楚。

    ——我这都干什么了。

    敦志在床上坐起上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对香利奈同学，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啊……」

    「没办法啊。当时你身体糟得都倒下了。」

    依站在床边。

    对她们而言情况变成「敦志身体状况恶化而摔在香利奈的身上」。

    不过即使身体再糟也不会去袭胸吧。

    身体不受意识控制而行动——她们真的会相信吗？

    但不管怎样，都是很过分的行为。

    「我得马上去道歉……香利奈同学在哪里？」

    「现在在另一个房间和菲欧娜小姐在聊天。说是即使叫她，也不会过来的。」

    「唔……是么。」

    看来香利奈受到很大的打击。敦志心中涌起了负疚感。

    「敦志学长才是，身体恢复了吗？有哪里会痛？」

    依的温柔像清泉一般渗入心中。

    感谢她的心意。

    「我也不明白……现在不觉得身体上有不适……」

    「一点都不能放心呢。」

    「我也这样想。」

    莲在一旁观察敦志的神色。

    「……就我看来脸色不差。」

    #「敦志翰，热茶。」

    「啊，谢谢。」

    敦志感谢着刹的体贴，接过一杯热茶。

    莲伸手贴上敦志的额头。

    「……也没有发烧。」

    「虽然才倒下过还这样说有点奇怪，不过我真的状况很好。」

    但那时，确实自己的身体在擅自行动。

    为什么？

    莲放心地退开了，而依则代替她将脸凑近。

    「可以看一下眼睛吗？」

    「嗯。」

    捋起挡住左眼的刘海。

    依将脸靠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仔细观察鬼眼。

    「嗯…………和平时没有区别。没什么异常。」

    「我也不觉得异样。」

    #「骗人！」

    刹瞪着敦志。

    「小、小刹，怎么了？」

    #「敦志翰和依贴得这么近，却连脸都不红一下，不正常！」

    「哈哈哈……刚才是在担心我吧？要是难为情才不正常吧。」

    莲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确实，不像平常的敦志先生。」

    「敦志学长变得奇怪了吗？」

    依也非常不安。

    头疼了。

    「就说没这回事。跟平常一样。」

    「啊……」

    依皱起眉头。

    「怎么了？」

    「要是平常的敦志学长……这种时候会给我摸摸头的。」【Y：这算是变相日西吗？】

    「会、会吗？」

    「或者会握紧我的手。」

    「诶诶！？啊啊，唔——嗯，好像是这样做过——不过不觉得现在有这个必要。」

    「是吗……」

    依失望地垂下了肩。

    刹的表情变得严厉。

    #「敦志翰，你被施下咒术了吗！？」

    「为什么！？」

    #「平常的敦志翰，即使没有理由也要找机会跟依粘在一起吧～～～！？」

    「哈哈哈……才没做过这种事。」

    莲缩后一步。

    「……是什么咒术？难道被某人操纵了！？」

    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的，莲左手已经握着式神的咒符，右手握着军用匕首。

    真被警戒了么！？

    「喂，先等一下。我很正常。」

    「那可不好说吧？」

    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哥特萝莉风的少女。

    「胧小姐！？」

    「敦志，你被施下咒术了。」

    「诶诶，怎么会……！？」

    刹和莲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依询问。

    「是什么咒术？」

    「不详细调查一下，我也不知道。既然是苍月的咒术，估计会相当麻烦。」

    敦志不安起来。

    「胧小姐熟悉咒术吗？」

    「嗯呣。在明治维新前后，专注研究咒术一段时间。大概五十年左右吧。嘛，虽然后来腻掉就没继续了，不过我这个天才还是相当精通此道哦。」

    研究了五十年也太厉害了。

    刹也熟知咒术，但不可能花上这么多时间。她才九岁。

    胧对刹咧嘴一笑。

    「本来应该让其他家族的人离场的——这次就特别允许留下吧。苍月的咒术，以及我的解咒，都不是那么容易看见的。就给你一个见习机会吧。」

    刹吞了一口气，点头同意。她那副交织着紧张感与兴奋感而绷紧的神情，至今也是第一次看见。

    按照胧的指示，刹坐到床的对侧。

    莲也被允许坐到胧的身旁。

    「……我也来见习？」

    「不是。式神使灵力太弱，研究诅咒太困难了。就算看了也搞不懂。嘛，因为有必要，你就坐在那里吧。挺直背，将手放在背后，安静坐着就行。」

    「……好的。」

    最后，胧指着依。

    「鞍马的白头，敦志也许会因为咒术而乱动。你坐在他脚边，要是他闹起来就打他的心窝，让他安静。要是我动手也许会杀掉他的。」

    「我、我明白了。」

    「用名字称呼她们吧，胧小姐。」

    「嗯？」

    敦志按顺序指着她们逐一介绍。

    「鞍马依酱、水读刹酱、落叶莲酱……她们都是我重要的伙伴。」【Y：之前说过……我不习惯在单字后面加酱，但是两个字以上在前面加小又别扭，全名就更别扭了】

    「呼呼呼……正准备帮你，还打算对我说教么？会不会太蹭鼻子上脸了，敦志。」

    「抱歉。不过，我无法信任不重视同伴的人。」

    「哈！还真敢说！不过我改变想法了，敦志。就叫一下大家的名字吧。不过，这次解咒是有偿的！之后会让你付到心寒哦！」

    「我、我很穷啊！？只是高中生而已。」

    「呼呼呼……我不要钱。够了，给我躺下！啊，衣服很碍事。快点脱了。」

    胧双手都套在护手里，似乎没法脱衣服。

    不过她的衣服也相当难换吧。

    「少磨蹭。还是说直接将你扒个精光比较好？要是你有那种兴趣我也能考虑一下。」

    「我、我脱就是了！现在脱就是了！呃……下、下面也要？」

    依似乎无所谓，刹和莲都脸红了。

    敦志也感到难为情。

    「当然要全裸了——虽然想这么说，上面就够了。」

    按她说的脱好躺下。

    胧以套着护手的手掌，靠近敦志的额头。

    可以感受到热量。

    「——以凤凰之名下令，烈焰炽火，焦灼三方，焚尽吾敌。祟君之呪，秽君之诅，灾君之咒——据吾明令，尽数解破。‘解咒吧’！！」

    以蕴含灵力的言语下令。

    这种咒术，让人回想起曾经交战过的灵兽白尾。作为仙人的胧，也许使用的技能属于类似的系统。

    从敦志的胸口，浮现出由文字和记号纠缠交错的咒纹。

    一直注视着的刹惊讶地吞了一口气。

    #「何其复杂……」

    胧鼻子哼了一声。

    「这种程度的咒术式……肯定是苍月的咒术了。但他有什么目的？为什么结构上这么迂回繁琐？」

    「我会怎样？」

    「呼呣，简单来说——会迷恋上成熟的女性。」

    「诶……那很正常吧……？」

    「嘛，这是程度问题。」

    悬浮在空中的咒纹，层层叠叠的结构开始发生变化。

    刹睁大眼睛。

    #「不会吧！？咒术在发生变化！？」

    「不愧是鞍马苍月么……不过，别以为能瞒过我的眼睛！你逃不掉的！」

    胧用护手抓住了咒纹的一部分。虽然没法做精细的操作，粗略的动作还是能实现的。

    火焰燃烧。

    在烈炎之中，其他文字和记号慌张四窜。

    新产生的咒纹也被胧的火焰覆盖。

    又钻出了其他形态的记号和文字。

    为了追赶它们，火势不断增大。

    炙烤之间，新的咒术又继续出现。

    「真是烦人的家伙！！」

    一直烧至天花板的火焰，逐渐将所有的咒文都燃尽了。

    伍

    房间的温度窜高了好几度。

    即使火灾警报器被触发也不奇怪。

    天花板被熏黑了一小片。

    不仅敦志，依她们也流出了汗水。

    只有胧滴汗不流。

    「如何，敦志？」

    「啊……呃……我也不是太清楚……」

    「呼呣。说实话，究竟解咒到哪个程度，我也不太有把握。」

    「诶诶！？」

    「能操纵数以千计咒术的人，也只有鞍马苍月一个了。我确实往咒术里打入了楔子，但不知道有没有彻底解除。」

    「是么。」

    连胧这种程度的人也这样说，那就没法了。

    刹为实力差距悬殊而茫然若失。似乎这次咒术与解咒的攻防就厉害到这个程度。

    依担心地问。

    「要是没能解除，会变成怎样？」

    「刚才也说了——会对女性发情。」

    那很正常吧，不过敦志没有说出口。对小学三年生的依和刹，还有中学一年生的莲解释『男性对女性产生性方面的关心是很平常的』，他说不出口。

    刹偏着头。

    #「这不是很正常吗？」

    白在意了。

    只有依还没理解，就呆在那里。莲则满脸通红。

    胧摇了摇头。

    「这是程度问题。要是咒术未能解除——敦志只要看见女人，就会强烈地爱慕上对方！」

    ——诶诶诶，这是啥啊！？

    依她们都瞪大了眼睛。

    「诶，会变得非常喜欢对方？」

    「会。」

    #「会想推倒对方吗？」

    「会·想。」

    「……即、即使不是真心喜欢的女性也会？」

    「就我所见，这个咒术——会让他只要看见大胸部就会喜欢上对方哦？」

    依她们都将视线落到自己胸口。

    「哈呜～」

    #「我、我在小学三年级中，应该算比较有料吧？」

    「……跟大小有关系吗？」

    胧苦笑道。

    「但是，恋慕也是咒术的结果。也就是咒术使他恋慕上对方而已。这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嘛，要是被欲望所驱使，也许会做到最后哦。」

    「最后是什么？」

    「就是说，做孩——」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敦志大喊以盖过胧的解释。

    「——呐。」

    「你真要说吗！！你想教小学生什么啊，胧小姐！」

    「真是过度保护呐。」

    这样下去还不知道她会说什么。

    敦志坐起身。

    「虽然这咒术会很麻烦，不过知道原理就能采取对策了……只要不和女人见面就行了。」

    「等一下等一下！咒术未必没有解开吧！？要试试才行！敦志哟，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指甲。」

    「啊，好的。」

    敦志按她说的，看着自己的指甲。

    胧突然握住敦志的手腕。

    「诶？」

    从护手传来的热量使他不由打算缩回手——但无法自由活动。

    难道胧的臂力很强！？

    再次认识到面前的小女孩，是一位传说级的退魔师。

    敦志的骨头格格作响。

    「好痛！？」

    「嘿！」

    手腕被向前一拖。

    敦志的手前方——是莲。她按照最初的指示，挺直背，双手背在身后。

    本来认真观察着事态发展的莲，完全没预料到会波及自己。

    「……诶？」

    敦志张开的手掌，噗地押在莲的胸口。

    依愣住了。

    刹皱起眉念叨着「好残忍呢」。

    胧严肃地询问。

    「虽然平坦得让人遗憾，但好歹也是这里面最大的一个。怎样，敦志？能维持住理性吗？会被咒术控制住吗？」

    莲脸色发青。

    「啊……哇……呜……噫……」

    敦志则脸唰地变红。

    还想着穿泳装时看上去几乎是没有的，但摸起来意外地软绵绵。虽然她身材苗条，但初中女生和小学生的本质区别，果然还是清楚感受到了。

    ——不对！才不是清楚感受的时候！

    「你、你、你在干什么啊，胧小姐！？」

    「呣，敦志脸红了。解咒失败了？不，但是这个胸部尺寸，也许只是单纯的萝莉控而已。果然还是应该准备一对更大的。」

    「才不是这个问题！」

    莲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眼泪盈眶。

    「……」

    「小、小莲，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

    「……敦志先生这个——」

    「嗯？」

    「……变态——！！」

    莲哭着跑出了房间。

    依慌张地喊了她的名字，但莲不可能就此停步。刹耸耸肩叹了口气。

    敦志慌忙翻身下床。

    胧已经松开了手。

    手腕变红了，还一阵阵刺痛——是低温烧伤吧。

    为了追上莲，敦志冲向房门。

    正好有谁进来了。

    「啊！？」

    「呀啊！？」

    慌忙刹住脚步。

    不过还是将对方推倒了。

    ——咦，好奇怪？这次感觉是刹停了才对吧？

    反而有种被拉倒的感觉。

    敦志撞上的是美穗。

    「呀呼～～～！！被半裸的敦志君推倒了-」

    「啊、啊……对不起，刚才小莲……」

    「小智在追了。」

    「是么。」

    不愧是藤冈，太可靠了。

    「让她哭了？」

    「啊、嗯。」

    「又干色色的事情了？」

    「唔……虽然并不想干的……嘛，嗯。」

    「自身的意志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吧。」

    「很遗憾。」

    「澎湃的激情，也有压抑不住的时候吧！」

    「诶？不，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话，可以哟☆」

    「诶诶诶！？」

    「洒·向·我·吧。」

    「洒什么————！？美穗同学，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啊！喂，别将手指搭上我的裤子！」

    「啊嗯-想从kiss开始吧～？」

    隆隆隆隆隆……感觉到一股灵气，有如地底发出的巨响。

    是依和刹。

    「今天的敦志学长，果然，有点不对劲。」

    #「哎呀～不用在意我们，做个痛快吧？」

    这股非比寻常的气势，似乎连没有灵感的美穗也察觉到了。

    她慌忙从敦志身下钻出来。

    「啊、啊哈哈哈……讨厌呢～玩笑啦玩笑！在两人面前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啊～！？」

    「美穗学姐也是敦志学长也是，不可以做奇怪的事情。」

    #「唔呼呼，要是不在我们面前就会做么？好下流啊。」

    真挚的说教，与寒彻心底的厌恶，对此的内疚感与恐惧感，使敦志缩起了身体。

    一边蒙混地笑着，美穗一边离开了房间。

    「我想想呢～啊，我去找小莲吧～！！」

    「我也去。」

    「敦志君，衣服！衣服！」

    「对哦，糟了！」

    上半身还是脱光状态。

    要是没撞上美穗而追赶莲的话——就会变成追逐着边哭边逃的初中女生的半裸男子了。而且让她哭的理由还是「摸了胸部」。

    ——会被逮捕吧？

    总之还是要道歉。摸了是事实。

    整理好衣服，开始寻找莲的行踪。

    刹也跟在后面。

    #「要是和美穗翰两人独处，不知道你们会干什么。我也跟着去。」

    「我也——」

    正要站起来的依被胧阻止了。

    「依，先等一下。有话跟你说。」

    「是什么话？」

    胧打算说什么——虽然也很在意，不过让莲哭泣也有敦志的错。

    犹豫片刻之后，敦志还是离开了房间。

    陆

    敦志离开房间三十分钟前——

    香利奈将头埋在枕头里，趴在床上。还拜托了大家『想一个人呆着』。

    察觉到靠近床铺的脚步声。从走路的习惯，大概能知道是谁。

    抬起头。

    对方在床边的桌子上放了一杯茶。

    「冷静下来了？」

    「……是的。」

    坐到床边，靠近香利奈身旁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菲欧娜。

    意大利人风格的名字，偶尔也会说意大利语，而本名似乎是山田。本性让人捉摸不定。

    「讨厌红茶？」

    「不会。」

    没有伸出手，并非由于讨厌红茶。

    只是情绪低落，什么都不想喝而已。

    「好像有酒哦？」

    「我、我还未成年的。」

    「意大利的话十六岁就能喝酒了。没必要那么拘泥吧。」

    「这里是日本，规则就是用来遵守的。」

    「明明小依也喝过啊～？」

    「什、什么！？你让小学生喝酒了！？」

    她有什么打算！？

    被追问后，菲欧娜耸了耸肩。

    「那当然是玩笑啊。小依连咖啡都不喝的。那孩子是个品行方正而一本正经的优等生。我想多喝时她还阻止我呢。」【Y：不，她是喝咖啡的，只是做成糖水再喝而已】

    说起来也是当然的。

    小学生才不会喜欢喝酒吧。

    「呼……要是开我玩笑的话，还是请免了。」

    「唔呼呼，看来恢复精神了呢。人啊，只要喊出来心情就会变好。」

    「嗯？」

    也许如此，香利奈佩服着。

    对失落的人开什么玩笑！还想说些气话，但堵在胸口的闷气确实消散了。

    「只有红茶的话喝吗？还是想我再披露一些不是脱口而出的笑话？」

    「说不过你呢。红茶就好。你的玩笑太眩人了。」

    「谢谢。」

    没打算称赞她的——

    在床上坐好，拿起茶杯。

    难道连刚才的对话也计算在内了，温度适宜得让人怀疑。

    「相当介意呢～」

    「那是……当然的。」

    虽然心情转好了，但到刚才还一直纠结着。

    被看见了～

    被看见了～

    又被看见了～

    而且还被摸到了那里和那里！

    「嘛，那种就跟事故差不多，不要太在意比较好。现在仍在调查中，还不能确认，但敦志君应该不太正常。胧小姐也说了，也许受到了咒术影响。」

    「咒术吗？」

    确实，他和平常不同——虽然心境也有点复杂——只是看见香利奈的胸部，敦志不可能会兴奋到喷鼻血还抱上来的。

    至今也不是第一次被看见了。

    菲欧娜苦笑着。

    「又不是被看见会难为情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

    「那当然会难为情啊！」

    菲欧娜真的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头疼。

    彼此难以理解。

    「那副身材哪里值得难为情了？还有哪里不满意？」

    「才、才不是这种意思！」

    「那为什么会难为情？」

    「被别人看见裸体当然会难为情了。才不是说对自己的裸体感到难为情而不愿被人看见。」【Y：这里恥ずかしい前后是害羞和惭愧的意思，前面几句也其实二者均有，但分开翻译就没有文字游戏的感觉了……于是用了点别扭的表述】

    还以为正在被年长者安慰，却逐渐变成向小孩子解释道德的老师了。

    「别说奇怪的事情啦。」

    「不，这是常识。」

    「要是讨厌的家伙，就说对方给钱也不会给他看的；但要是喜欢的对象，反而更希望让他看见吧？」

    「才没希望！！」

    「反正都看了，再希望他摸一摸？」

    「才不希望！！」

    菲欧娜嘻嘻笑着。

    香利奈则感到脸颊簌地一热。

    「伸出手来吧？」

    菲欧娜说着伸出了手。

    「好、好的？」

    怎么了——香利奈想着也递出了手。

    双手相握。

    漂亮的肌肤确有女性气质，但菲欧娜的手还大而有力。

    香利奈对自己经受的锻炼也有一定自信。但若非经历过自己数倍的锻炼，是不可能变成这种手的。

    她肯定是承受过艰苦训练，并拥有顽强意志的人。

    不是只会说轻薄话的家伙。

    菲欧娜微笑着。

    「这下理解到很多了吧？」

    「啊，是的……」

    「不觉得与别人相互接触，才能更深入理解对方么？」

    「没有这样考虑过。」

    「日本人会把别人了解自己的事情视为羞耻。不过，不论男女，彼此相互了解都是一件好事哦。我有说错吗？」

    「没有……」

    香利奈也觉得相互理解很重要。

    「那，接下来是我的祖国的问候方式。」

    「诶？」

    菲欧娜站了起来，贴在香利奈身旁坐下。

    床垫的弹簧嘎吱一响。

    菲欧娜缓缓将脸靠近。

    香利奈正要缩后身体——不过想到这是问候，就忍住了。

    菲欧娜的手温柔地搭上香利奈的双肩。

    变成了彼此相拥的姿势。

    由于两人的胸部都很宏伟，膨起相互紧贴。香利奈感到有点难为情。

    菲欧娜的脸颊，凑近了香利奈的侧脸。

    轻轻相触。

    「Chiu」

    「嗯。」

    香利奈身体一缩——但并不是真被亲到，只是耳边听见了嘴唇发出的声音而已。

    菲欧娜离开了身体。

    「唔呼呼，就这么吃惊吗？这只是一般的问候吧。」

    「我、我知道啊……不过是第一次嘛。」

    「接着由香利奈酱来吧，要是你也亲一下，我会很高兴的。」

    「咦！？」

    「只是说一声Chiu而已哦？」

    「啊，对哦……也是嘛。」

    确实没有被亲到的触感。

    「真是纯情呢～」

    「别捉弄我啊……我、我……大概相比起其他人，家教更为严格……我自己，也一直认为那是自己应有的生存方式……所以，我对于偏离自己规范的行为，非常的……不擅长。」

    「看来是的。」

    「自己也明白这很没出息。明明平常作为会长，作为主将和学姐，一直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你才十七岁，没必要着急的。以香利奈酱的节奏去踏足新的领域就行了。每一个人，都总有一天会成为大人的。」

    「也就是成年吗？」

    「嗯～变成女士的意思。」

    「女士？」

    「太隐晦了吗？那，要是说变成母亲呢？」

    「母亲……啊！诶诶！？」

    香利奈的脸顿时沸腾了。

    菲欧娜搂住她的肩膀。

    「你有喜欢的男性吧？」

    「那、那方面，对高中生还太早了！」【Y：隔壁十七岁都已经同床多年了哦】

    「什么时候才不会太早？」

    「呜……嘛，成年的话……」

    「呼嗯呼嗯。那，为了那个时候，也至少懂点预备知识比较好呢。」

    「……会吗？」

    搂住肩膀的手加重了力度。

    「不如干脆，来试试男女之间的问候吧！？」

    「噫！？」

    「不是有句老话，比起学习不如去熟悉吗？只要经历过更厉害的体验，被脸埋进去啊，被揉啊什么的，就会变成不·过·如·此的小事哟。」

    真是可怕的发言。

    明明之前已经带来这么大的冲击，却还要超越其上——也许自己会羞愧而死吧。

    「不、不要……！！」

    「那，只是模仿，模仿而已。不会伸舌头进去的。」

    ——舌头！？

    「那是什么意思啊！？」

    「唔～香利奈酱会不会因此恢复精神呢。」

    「我、我知道了！我已经很有精神了！或者说我就是精力充沛的化身！所以，完全没有必要！感谢你的关心！！」

    挥开菲欧娜的手臂，香利奈逃离了床铺。

    菲欧娜嘻嘻地一笑。

    虽然也有被对方摆了一道的感觉——不过确实，赌气趴在床上什么的，完全不像平常的自己。

    ——去练习空挥吧。

    这种时候才更该练习剑道！

    流一身汗，心中的些小芥蒂一定会消失的。

    等平静下来，就以往常的态度和敦志见面吧——她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没有恶意。

    自己还是明白的。

    「啊……」

    不过，发现自己并没把可以练习空挥的道具带来。菲欧娜的话，有很多需要动用武力的工作，会在车子里随时放着吗？

    「不好意思……」

    「怎样了？」

    「你有竹刀或者木刀吗？」

    「嗯～真剑的话车子里有放着哦——怎么了，打算砍死敦志君吗？」

    「才不会！！」

    「看见我的裸体的家伙都要死，之类？」

    「才没有这么异常的思考！」

    「或者，要给五千日元。」

    「还收钱！？」

    接着，香利奈连珠炮般向菲欧娜讲述着跟道德和贞操观念相关的内容。

    柒

    注意到时，莲已经来到了酒店的天台。

    靠在长椅上，呆呆地眺望着远方。

    若走近天台的露台，可以透过护栏俯瞰整个游乐场——但完全没有享受风景的余裕。

    外面已经是黄昏了。

    虽然没多想就跑出来了，但莲正陷入后悔之中。

    ——我都干了什么啊！？

    后悔祭典进行时。

    敦志被施下咒术，也明白那是一个实验，自己还是痛骂他一顿就跑出来了。

    ——啊啊～也不至于说他「变态」吧。

    自己也觉得很过分。

    敦志是恩人。

    胧也是备受敬重的退魔师。

    依和刹也在场。

    但当他的手碰到自己胸部的瞬间，头脑中便一片空白。

    只要一回想起，就想拔腿而逃。甚至打算制造四台防御用的式神，封锁住四方将自己关起来。

    「……我这是在想什么啊。不是更给大家添麻烦了吗。」

    她叹了一口气。

    这时有谁靠近了这边。

    是敦志。

    深红色的夕阳照射下，一个高挑的男性正往这边走近。清爽的面容，宽广的肩膀，健硕的身材，有如以海滨为主题的肖像画。

    好帅。

    ——不对吧！？

    现在，最希望出现在面前的人，也是最苦恼该如何面对的人。

    莲的心率急剧上升。

    「啊、呜……」

    无法好好表达。

    敦志站在她面前，深深鞠躬。

    「小莲，对不起。」

    莲仍然脸色苍白，却开始努力寻找应对方式。

    骤然浮现出的三个选项。

    A『我不介意』——那又为什么要逃啊！？

    B『你指什么』——太挖苦人了吧！就像说绝对不会原谅你一样。

    C『我原谅你』——不如说应该由我道歉吧！？

    哪一种都不对。都无法表达出莲的心情。真心想说的，是希望为刚才说了过分话还逃跑而道歉。她拼命寻找能传达出这种心情的回答。

    虽然也有笨嘴拙舌的自知之明，不过冷静下来，一定能说好的。

    ——没错。比起突然道歉，首先从不冷不热的对话开始也行吧？那应该就能自然而然说出来的！

    莲握了一下拳头。

    下定决心张开口。

    「……你竟然能找到这里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完全不对吧！？这也太拒人千里了吧！？

    莲内心发出了悲鸣。竟然选了第四项。还肯定是大错特错的。

    这是打算吵架吗！？

    敦志有点烦恼地皱起眉。

    「从藤冈那里听来的。他一直追着小莲，我只是向他问到你的位置而已。」

    藤冈意外是个好人呢。

    莲一直觉得他只是个轻浮的家伙而已。

    「……是吗。」

    太冷淡了！冷淡到如果是我，说不定会哭的！

    莲心中的自己正在不住地跺地。

    本来就嘴笨，在头脑混乱之间，加快了最开始的失败。

    ——啊啊，这真是沟通失败的典型呢。

    这样下去，一般人会误以为莲正在生气，本来莲自己打算道歉的，却反而让对方更多地致歉。

    然后，对方会误认为莲完全没有原谅自己，最后会为之生气，然后放弃和好而离开莲吧。

    「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才发生了那种事……」

    以敦志的性格，应该不会对莲生气吧。一定会道歉到太阳下山，然后得找谁来仲裁，今后二人之间也只会由于尴尬而相互疏远吧。

    「……不要。」

    「诶？」

    「……我不要那样！」

    不由大喊出来。

    敦志瞪大了眼睛。

    他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吗？但总比就此疏远要好。

    「……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要道歉！？」

    「不，是我摸了你啊。」

    那是测试咒术有没有残留的实验，而且敦志的手又是由胧移动的。

    「……敦志先生才没有错。是我说了过分的话。」

    「才不会！」

    「别这样……没有错的人……请不要道歉。我才应该道歉的……要是敦志先生继续道歉的话，我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敦志点头认同。

    又是那副柔和的笑容。

    莲犯下大错那时，他也露出这副原谅一切的表情。真有什么都会被原谅的感觉。

    「也对。小莲是怎么想的，我应该先倾听才对。不论如何都认为自己需要道歉，这也不妥呢。」

    「……啊，嗯。」

    「嘛，即使这样，我也不认为咒术的实验就可以随心所欲。」

    「……那也对。」

    这样说来——即使是退魔师，莲也没有理由必须提供自己的胸部做实验吧。

    「要是小莲想道歉的话，我会接受的。」

    「……嗯。」

    敦志静静地等待。

    让人安心的温和表情。

    莲不再违背本心。

    「……刚才说了过分的话，对不起。」

    「不用在意。」

    灿烂的微笑。

    有种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

    ——好、好危险。

    膝盖在颤抖。

    敦志向莲伸出了手。

    「越来越冷了，回房间吧。差不多吃晚饭了。」

    「……也是。」

    莲松了一口气。

    和好了。

    跟朔夜之外的人，也能在争吵之后和好了。

    只要努力也还是能做到的——莲心满意足。甚至有点兴奋过头了。

    于是才大意了。

    成功之后，心扉也随之松动。

    本来有那么一两件事，就算在意也不该说出口的。这时却从嘴里泄漏出来。

    「……我的胸部，感觉怎样？」

    说出口的莲，与被问及的敦志，都僵在了原地。

    捌

    晚饭后——

    胧来到敦志和藤冈住宿的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她将藤冈叫出去了。考虑到可能晚归，藤冈还带着房门匙离开。

    胧和藤冈应该几乎没有对话过吧，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要好的？

    ——嘛，藤冈也很擅长交友的。说不定胧小姐也希望有一位不害怕她的聊天对象吧。

    留在房间的敦志，决定先去冲个澡。

    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而出。

    这时——

    咚咚的敲门声。

    「嗯？是藤冈吗？已经回来了？」

    「……」

    「胧小姐也真是心血来潮呢。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门咔地拉开了。

    「喂、喂！？」

    还以为是藤冈——却是一位小女孩。

    与其说白色，不如说是银工艺品一般亮泽的长发，与人偶模型一般纤巧的手脚。

    而且，仅仅将浴巾抱在胸前，全身完全是出生时的姿态。

    琥珀色的眼瞳，目不转睛地盯着敦志。

    「小、小依！？」

    「打扰了，敦志学长。」

    「诶诶诶！？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替你洗背。」

    头部又传来一阵被痛殴的感觉。

    这次视野被灰色的烟霭所覆盖。

    头脑沸腾而动摇的敦志，却如被浇上冷水一样冷静下来了。

    ——冷静考虑一下，小依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情么？

    「有谁跟你说过什么吗？」

    「啊，有的。胧小姐说……这样的话敦志学长就会恢复原状了。」

    「原来如此呢。」

    解咒尽管没有成功，却应该将其弱化了。于是才策划了这次行动。

    依不安地看着他。

    「给你添麻烦了吗？」

    「唔～嗯，让你替我洗背，好像也有点不太好……」

    「哈呜……」

    正要拒绝她，她却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跟咒术没有关系。

    对敦志而言，她是最重要的人，这点至今未变。不想让她悲伤。

    「小依，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拜托你吗。」

    「哇，我会努力的！」

    敦志招呼她进来，然后转过身蹲坐。

    依把沐浴液挤在毛巾上，唰唰地摩擦出泡沫。

    「那，拜托了。」

    「好的！嘿哟嘿……嘿哟嘿……」

    毛巾在后背来回摩擦。

    真是舒服。

    头脑深处还有一丝痛楚——但已经可以无视了。

    「不过，难得预定要来游乐场玩的，结果变成这么不得了的状况，真是抱歉呢。」

    「诶？啊，不会……那也没办法啊。」

    「没想到会是胧小姐提出委托的。那雹一郎先生也自然要予以敬意了。」

    「是啊。」

    「明天要是苍月先生出现就好了。小依跟他见面的话，想说些什么？」

    「诶？我还没想过呢。」

    「是么，不过之前都没考虑过交谈的机会，那也很正常。不过还是考虑一下比较好。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谢谢你。」

    依的声音变得低落。

    明明刚才还很高兴的。

    「小依，怎么了？」

    「没事……敦志学长，感觉舒服吗？」

    「当然了。小依洗背真的很厉害呢。」

    本来打算称赞她的，却反而听见了更悲伤的回应。

    「呜呜……敦志学长，跟平常不一样啊～」

    「诶？」

    「虽然跟平常一样温柔，跟平常一样跟我说话……但是不一样。」

    「就、就算你这样说。」

    敦志转身正对着依。

    目睹她的裸体时——头脑深处再次剧痛。但不是喊痛的时候。

    依脸上混杂着寂寞与困惑的表情。

    「哈呜～……」

    被她说起，也确实有这种感觉。

    以前的敦志，碰到这种情况，一定会非常动摇而搞砸的。头脑充血，脸颊发热，由于难为情而惴惴不安。

    现在却不一样。

    完全没有意识到依的裸体。

    找不到害羞的理由。

    依即使以初生之姿相对，也还是个小孩子。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时，敦志愕然了。

    ——我究竟怎样了！？

    当然，对身为小学三年生的依，并没有意识到她是异性才是正常的，明明这才没有问题，但撇开这种一般意义上的常识，察觉到自己心态的变化，强烈的恐惧感随之涌现。

    对自身所遭咒术的避忌感，使自己不由想吐。

    「呜……」

    「敦、敦志学长！？对不起！我……只顾说自己的事情……明明学长才更加痛苦的……」

    敦志努力挤出最好的笑容，面对几乎流下眼泪的依。

    忍受住呕吐感，压抑住身体的战栗。

    「我才是……让你感到不安了，对不起。我一直很重视小依的……希望你能明白。也不是不觉得害羞啦，也不会不喜欢你。」

    「……」

    依沉默不语。

    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了吗？敦志继续说着。

    「也许说出来会让你困扰……不过，我最喜欢小依了。」

    期盼着她再次展露笑容——但依却仍然神色消沉。而且眼眶泛出了泪珠，透明的泪滴划过脸颊。

    她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

    「呜呜、呜诶～……敦志学长……才不会像那样……说‘最喜欢了’。才不会……说那种苍白、的、话。」

    「诶！？」

    也许没错。平常而言，由于太难为情一定说不出口。

    尽管很重视对方，但却不会抱有那之上的感情，反而才能说出口。

    但是，希望安慰依别再哭泣的心情却是真真切切的。她仍然是自己希望守护的，最重要的对象。

    可是，喜欢的意义完全不同了。

    「我……一直很感谢小依，把你当成最无可替代最重要的人。」

    「呜诶、呜～……被这样……说……呜……好、高兴……呜……但是……但是……呜呜呜……敦志学长……不是敦志学长了……呜呜。」

    「对不起。」

    「我才、该说……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对不起……但是，还是，很伤心。」

    依双手泡沫地走出了浴室。

    敦志慌忙站起身要追上。

    门被关上了。

    「对不起！」

    格外响亮的话语。

    含泪颤抖的声线。

    其中，蕴含的只有依拒绝的意愿。

    敦志呆立在浴室里。

    不久，从酒店房间里传来谁离开的声音。大概是依穿好衣服回去了吧。

    瘫坐在地。

    「我……说出过分的话让她哭过，几乎丧命又让她哭过，这次变得异常又让她哭了……不就总是让她哭了么……真是个彻底的废柴啊。」

    不知不觉头痛消退了。

第五卷 第陆章

    壹

    有谁在说话。

    当天深夜——

    藤冈还没有回到房间。

    敦志打算先行就寝，躺下之后——却总是回想起依脸上的泪痕，胸口一阵阵揪紧，睡意都被吹到九霄云外。

    这时，有谁在跟他说话。

    『……敦志。』

    「嗯？」

    『敦志……我在这边哦……』

    「出现了吗！？」

    敦志猛地从床上翻起身。

    在头脑中直接响起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白天对战过的妖怪——海法师的声音。

    看了一眼摆放在床侧的数字钟。

    深夜两点。

    选择了丑时三刻么。

    恶灵总会选择有利自己的时间以作准备。

    敦志拿起靠在房间墙壁的退魔刀。

    预想到这种情况，并没有换上酒店提供的睡衣，而是仍然穿着便服。穿上鞋子。

    从房间快步离开。

    『我在这边……敦志……快点过来……』

    ——不用你说，我也会马上过去！

    若要解除自己身上的咒术，必须将海法师除灵。

    根据作战，需要引诱苍月出现——但要是他还不现身呢？

    要是胧的预测失误了呢？

    到那时，就必须实行除灵了。

    不能放着咒术不管。不想再让依感到悲伤，而且承受着苍月的咒术始终太危险了。

    ——不好，还必须先联系大家。

    根据事先决定的顺序，先和胧联系。敦志一边操作手机，一边从房间跑往目的地。

    贰

    莲正待在酒店的休息室。

    时针已经转过了二时。平时在日期交替之前就入睡的莲，虽然已经在不断抵挡睡魔的阵阵侵袭，但却由于某项任务而连打个盹都做不到。

    她的身体深深陷入背靠的沙发之中，注视着桌上的西洋棋盘。

    胧和藤冈正在对战。

    胧认真地说「骑士到f6」。莲则遵循指示移动骑士。胧由于双手都套在护手里面，这类游戏需要有人帮忙动手。

    *「如何！？」

    「呼啊～算我输了总行了吧，不让睡觉了吗？」

    *「这个笨蛋！我不是说过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了吗！来，轮到藤冈了。」

    「哈～那个会发生什么也只是你的直觉吧？」

    *「我的直觉，不会错得太离谱的。」

    「是么……西洋棋要是也能靠直觉取胜就好了～好，将军。」

    *「呶啊啊～～～！？」

    胧抱头发出悲鸣。

    轮流盯着棋盘和藤冈的脸。

    *「我竟然会输！？」

    「要是你中途留了一手，那算我输也行哦。」

    *「哼～！！」

    「……好厉害。」

    莲也目瞪口呆。

    这已经是几连胜了呢。奥赛罗也好将棋也好，几乎都是藤冈的胜利。

    虽然也许是胧太弱了——不过根据她下指令的方式，应该很熟悉才对。

    藤冈在手心摆弄着夺下的白棋皇后。

    「我小时候身体很虚弱。连出去玩也不行。双亲都要工作，于是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不过，从幼稚园就认识的美穗，因为家住附近就经常过来找我玩呢。那家伙是个笨蛋，明明是独生女却买了奥赛罗啊西洋象棋啊什么的……于是就每天带过来和我对战。」

    *「原来如此。不过论对战次数，我也不少。看来美穗比你还要强吗？」

    「不是，她太弱了。不过又很任性，要是赢不了就会又哭又闹。但要是轻松取胜又会气我手下留情。」

    *「真是头疼的家伙呢。」

    胧笑着。

    轮到让别人陪你玩桌游玩到深夜两点的人来说么——莲没有说出口。

    相对地问起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让她以些许差距险胜你，美穗小姐就会哭闹或者生气么？一直都是这样吗？每次也太难了吧？」

    「嘛，虽然很艰难，不过一直这样就会习惯了……于是对我来说，遇上‘即使赢了也不要紧的对战’就会很享受呢！」

    「这可要保密哦？」藤冈闭上一只眼睛压低声音说。

    胧放声大笑。

    莲也佩服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

    胧神情一变，严肃地从沙发上站起。

    *「有妖怪的气息！」

    「……啊，有电话。」

    莲握住夹克的衣襟。上面装有无线式收信机。

    「……是我。」

    『是我。胧小姐呢！？』

    「和我一起。」

    由于自身体质发热而不能携带手机，于是联系胧变成莲的工作。

    『又听见海法师的声音了，她在叫我！现在我正在路上。』

    「……一个人太危险了。」

    『是啊。不过人太多会被警戒的。大概五分钟后过来吧。』

    「……也是。我会通知胧小姐的。」

    『拜托了！』

    通话结束了。

    莲简短传达了内容。

    胧点了点头。

    *「不要看丢了敦志哦？」

    「……明白。」

    莲唤出了小型的式神。

    飞虫尺寸的式神追往敦志的气息。要是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就无法增援了。这也是莲的工作之一。

    *「如何？」

    「……没问题。已经发现敦志先生离开酒店了。」

    还没有追丢。

    塑料轻轻碰撞的声音。

    藤冈开始收拾棋盘。

    「一切小心。敦志就拜托了。」

    *「呼呼嗯，你以为我是谁？游戏和实战不同，我凤凰胧会将棋子和棋盘一并烧成灰烬的。」

    「我不是灵能力者，所以不太了解。但名为苍月的那人应该很强吧。」

    *「苍月确实很强。他的咒术与权谋术数都不容小觑。但当正面交锋时，我这边有绝对的优势。只要安心在这里等着就好。」

    「那样就好。」

    「……那个，胧小姐……要告诉菲欧娜小姐她们吗？」

    *「你决定就行。不过，要是在苍月出现之前就将妖怪消灭了，我就把她们当成敌人。」

    莲犹豫了。

    要是通知了菲欧娜她们，依和刹无视掉胧的指示时该怎么办？战力上敦志和胧两人，应该已经足够。要在苍月出现后才通知她们吗？

    ——以前每一个细节都会和朔夜商量。

    但现在与朔夜已经相互敌对了。

    拒绝了她的劝诱，而遭受了枪击。

    接受鞍马家的咒术治疗而痊愈后，一旦回想起腿上曾经的痛楚，莲仍会微微颤抖。

    ——已经没有别人可以依赖了。

    藤冈侧着头。

    「你在干什么，小莲？尽快打电话给菲欧娜小姐更好吧？」

    「……别说的这么简单。要是依和刹先将恶灵除灵了呢？她们比起胧小姐的指示，也许更优先考虑解除敦志先生身上的咒术。」

    「没问题的。」

    「……为什么这样说？」

    「到那时，小莲再阻止菲欧娜小姐就好。而且，要是战斗波及到酒店就糟了。」

    「……啊。」

    这样说来，自己忽视了不通知她们的风险。

    莲拿起了手机。

    叁

    敦志来到室内泳池前面。

    白天热热闹闹的巨型建筑物，此时却有如从黑暗中浮现的城堡，受控于敌人的恐怖要塞。

    深夜的室内泳池，传来了海法师的呼唤。

    现在当然不属营业时间，却有一扇门敞开着。

    ——是让我进去么。

    这显然是陷阱，却只能深入虎穴了。

    踏进昏暗的庞大室内泳池。

    寂静一片。耳边只有某处潺潺的流水声。风声虫鸣皆被隔绝在外。

    平常周期性掀起波浪的冲浪泳池，现在亦水平如镜。

    而泳池中央。

    海法师站在水面上方。

    头披白布，身裹和服，黑发濡湿——她就是这样的妖怪。

    『啊啊……你真的来了……我好高兴。』

    「又要优哉游哉地念那段冗长咒文的话，这次我不会留情了。」

    『要消灭我吗？』

    「没错。」

    『呼呼呼呼呼……现在的你……办得到吗？』

    「什么？」

    敦志察觉到周围飘散出有别于海法师的灵气。

    源头在模仿岩壁的游乐设施附近。

    灵气使人联想到一股异常的气味，与铁锈味相似。是血的气味，死亡的气味。

    「这是……！？」

    敦志发动鬼眼凝视着那边。

    从人造岩壁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将法衣当成袈裟披着的老者。

    光源只有设施里的应急灯，以及从玻璃天棚洒进的月光，但不可能认错。

    「苍月！」

    「好久不见，鬼眼的少年哟。」

    与上次见面相比，苍月身上的不祥灵气更加浓厚。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校舍崩塌的出入口前。当时，为了救助被恶灵凭依的美穗，并没与他交战。

    ——不，要是当时与他交战，自己也许会被杀掉。不过，现在的我不再是一无所长了！

    然而苍月锐利的眼神唤起了敦志的恐惧感。

    雹一郎曾经说过‘敦志君一定赢不了他，甚至无法与他抗衡’。

    但在这里退缩就白费了。

    至少有必要拖延时间等胧出现。

    敦志抬高音量扼杀掉自己的恐惧感。

    「苍月！你还想夺取鬼眼吗！？」

    「当然了。」

    「利用这只眼睛，将灾厄招至现世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世充满了污秽。你也应该注意到的。只是即使察觉到，也放弃深入思考，从意识中忽略掉而已。」

    「那是指什么……」

    是想说这个世界充满了恶行么？

    确实人们所为并不都为善行。恶人遍布，困局与苦难数之不尽。

    但就算这样——

    「对存有污秽的世界彻底失望，于是打算将其毁灭吗！？别开玩笑了！那只是将自己的失望强加在别人身上而已！」

    「就因为我并未绝望，才会采取行动的。」

    「那样的话，为什么要招致灾厄！？」

    「那是因为世界需要它……呼嗯，但是，再说也是毫无意义的。若是知悉我的意图，你一定不会协助吧。」

    「意图？」

    「难道你以为我毫无考虑吗？还是说，觉得我会愚蠢到轻易将自己的策略和盘托出？」

    「咕……」

    「你期待着这次交谈吧。」

    「诶？」

    「否则，你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就该挥刀冲上来了。」

    「确实如此呢。」

    既然已经预料到了，苍月也应该准备了相应的对策。要是莽撞地进行突击，也许在胧到来之前，鬼眼就会被夺走。

    好险。

    「这个世界充满了污秽，所以才需要灾厄的降临。然后，你不可能协助我的意图……听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吧？」

    「如果我说希望你就此住手，然后赎偿犯下的罪行，你也绝对不会答应对吧……？」

    「当然。我并无任何罪恶感。这是我的使命。可谓授予我这份力量与意志的天启。」

    苍月既无一丝自豪，亦无半分夸耀，只是平淡地说着。

    他心意已决。

    但敦志的决心也并未动摇。

    因为已经约好了。

    「你对小依，是怎样想的？」

    「最后一次相遇时，我说过——我们已经是敌人了。」

    「就算是义理，你也是她的父亲吧？小依是你的女儿吧！？再跟小依见一面吧！她一直希望能跟你再说说话的！」

    「依她……？」

    至今连眉头都未曾一动的苍月，却突然闭上了嘴，眯细了眼睛。

    敦志也深感意外。

    还以为苍月会更冷漠地抛开这个话题的。

    那要是让他与依相会的话，说不定苍月想法上也会发生变化。

    虽然也许这只是一个愿望。

    苍月张开了嘴。

    「女儿应该会恨我吧。」

    【Y：汉字是‘依’，注音是‘むすめ’。这两卷有过好几处同义注音，但基本都是常见名词注释了英文名之类的，翻译时不必区分，唯有这里算特例之一】

    一声轰响。

    室内泳池的入口燃起了大火。

    昏暗的场地迅速被火光照亮。

    受高热融解的玻璃开出一个大洞，一名少女从洞里踏进建筑物。

    金色长发在热流中飘拂，双手灼烧着熊熊烈焰。

    凤凰胧。

    她摘下了护手，双手裸露在外。

    *「还在啰嗦你的长篇大论么，苍月。你也老了呢。」

    「呼嗯，来了么。」

    *「呼呼呼……吓了一跳吧！你的企图我已经全部看穿了！利用妖怪诱使调敦志前来，试图夺取鬼眼，那可不行。就由我凤凰胧，将你烧灼至死吧！」

    突然就宣布要烧死对方了。

    敦志慌忙说。

    「胧、胧小姐！？不是说要制造对话的机会么……？」

    *「呣，嘛，也有这么一回事呢。我当然没忘记。就烧个半死，然后扔到依面前吧。」

    「在交手之前先给个机会吧！」

    *「哈！要是不先将他五花大绑，这个满嘴牛皮的家伙才不会说出真心话！」

    苍月摇摇头。

    「你还是那么目光短浅呢。我此行的目的，是胧——你自己啊。」

    *「你、你说什么！？」

    「过大的隐患，必须及早摘除呢。」

    *「哈哈哈！越来越像小角色了么，苍月。」

    「人类是会成长的，胧哟。拥有悠久的寿命而已堕入仙道的家伙，是不可能理解的。」

    *「连我的一半岁数都没活到的小鬼！装什么智者！」

    胧单手一挥。

    她身旁浮现出‘飞’的文字。

    双脚从地面轻轻浮起。

    腾焰翔空。

    这就是飞翔的咒术。

    与之相对，苍月也吟唱起咒文。

    「十之又三的亡灵哟……[十三个亡灵呵现身吧！！我们来讨伐敌人消灭他们吞噬他们！！]」

    地面、池中、岩影、天棚，各处陆陆续续有巨大的妖怪现身。独眼巨人，巨大骸骨，四肢粗长的巨猿——

    共计十三只。

    还混杂有敦志曾经对战过的牛鬼和大百足。在当时即使面对其中一只，也一度陷入过苦战的！

    敦志因惊愕不由颤抖。

    「太、太勉强了吧……要对付这么多！？」

    回想起雹一郎以前说过的话。

    「苍月最大的特征，是他的生产力。」

    这样一来，确实敦志根本无法靠近苍月。只要这么多巨妖同时出手。

    三年前，苍月与众多退魔师为敌的往事，现在可以理解了。这份强大早已超出个体的范畴。

    已经可谓军势了。

    即使是凤凰胧，面对这种局面也太勉强了吧？敦志开始考虑撤退的可能。

    胧鼻子一哼。

    *「苍月啊，只召唤这么多就够了吗？呼呼呼……我也被小看了呢！」

    缠绕着火炎的少女，向一只妖怪发动突击。

    *「喝呀啊啊啊啊啊～～～！！‘燃烧吧’！！」

    挥拳砸向对方。

    引发了爆炸。

    掀起了足以摇曳地面的轰响。

    被痛击的独眼巨人头部碎裂四散。而且火炎覆盖了上半身，它像蜡像一样开始融解崩塌。

    胧在空中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烧吧！烧吧！最好全都烧掉～！！」

    包裹着双拳的火势更为凶猛。

    甚至灼焦了自己的衣服也毫不在意。

    大百足挥舞着无数的利爪发起攻击。它的每一条利爪都是一柄锋利的镰刃。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叽呀’个啥，你脑壳都是空的么！‘爆散吧’！！」

    胧投出了炽热的火球。

    直接命中。

    再次掀起了爆炸。震荡着地面。

    包围着泳池的建筑物外壁，好几片坚固的玻璃墙都承受不住冲击而破碎。

    大百足的头部与躯体的上半部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烧焦物体的噼啪声和焦臭味弥漫出来。

    第二只也开始崩解。

    伍

    ——好强！

    敦志惊叹胧的压倒性力量。

    作战似乎成功了。引诱苍月出现——不如说胧才是被引诱出来的一方，怎样都好，结果这边似乎胜局已定。

    ——虽然担心能否创造出对话的机会，不过也得先将苍月召唤的巨妖军团歼灭。

    总之，两个委托已经完成一个了。

    接着只要清除掉这个室内泳池的灵障——海法师。虽然委托只要求调查，但既然恶灵已经出现就必须实施除灵。

    敦志一方面避免卷入胧的战斗，一方面缩短与海法师的距离。哗啦一声，踏进了泳池。

    「来速战速决吧！」

    『呼呼呼……即使这样……你也砍得下手吗？』

    脸带浅笑的海法师，双手伸往自己的胸口。

    将和服的衣襟掀开。

    肌肤暴露出来。

    ——那种小伎俩！！

    敦志将鬼眼的灵气注入退魔刀，却又一次产生头部被钝器撞击的感觉。

    视野被粉红色的薄纱覆盖。

    比白天看着菲欧娜时，远在其上的强制力。

    「唔唔……！？是么……因为丑时三刻么……！？」

    咒术的影响也增强了。

    本来可以一刀消灭的对手，身体却不听使唤。

    无法向海法师出手。

    「唔、唔、咕……喝啊啊啊～!!」

    『呼呼呼……乖孩子，先待在这里别动吧……给你一点奖励哟。』

    她故意摆出强调自己胸部的姿势。

    头脑深处阵阵剧痛。

    另一方面——

    胧那种连咒术都称不上的粗暴攻击，将巨型的妖怪逐一除灵。

    *「太嫩了吧，苍月！三年前的你，还要更有点本事吧。在四处逃窜之间连实力也变弱了么？」

    「真是一成不变呢，你的战斗方式。」

    *「哈哈哈，才没有改变的必要！此身于赤炎诞生，与烈火共存，伴炽焰不灭！」

    「因此，亦受火炎所缚么。」

    *「胡说！你那些徒有其表的妖怪，还远远不够！就由我将它们烧光祓尽吧！！」

    胧一直跃升至天棚附近。

    然后静止在半空。

    伸展双臂。

    流露出蔑视对手的笑意。

    *「来吧……‘凤凰炎舞’！！」

    自双手燃起的烈焰，延展化为飞鸟的双翼。其长度几乎抵达建筑物的两端。

    然后双翼开始拍动。

    炎之双翼所触及的妖怪，都发出了悲鸣。灼烧，融解，崩溃。

    妖怪逐一丧失了原形。

    *「我的双翼是火葬之炎，恶灵们哟，安心地接受净化吧。」

    大半的妖怪都被火焰所烧灼。

    勉强还能动的妖怪，开始恐慌逃窜。

    朝着设施的外侧。

    要是离开了这幢建筑物，战火也许会烧到酒店。在那里还有大量住客的！

    好几只巨型妖怪，陷入恐慌状态后往各个方向逃散。

    胧应该会给它们最后一击吧。

    但她眼中并没有那些逃亡的妖怪。

    而是直冲向苍月。

    *「我们的因缘到此为止了，苍月！就让我将你烧成灰烬吧！」

    「——[出来吧鬼灯！！]」

    胧缠绕着火焰的拳头似乎击中了苍月。

    但实际上，有谁挡在了中间。

    萦绕着火焰的车轮变成了盾牌。操纵它的是一个幼女身形的妖怪，赤红色长发随气流飘拂。

    「啊哈哈哈哈！一点都不热！这样可没法烧尘灰烬哦！」

    *「呣！？是火属性的妖怪么！？」

    苍月点点头。

    「她是火车·鬼灯——胧的攻击打不穿她的防御。」

    *「不可能！你以为我在这三百年间，就没有除灵过火属性的妖怪吗！？」

    「当然不会，即使是火属性的妖怪，也只是有点棘手而已。就算火焰无法奏效，多次的重击也最终会将她除灵吧……所以我还准备了别的妖怪。听闻凤凰胧就算刀刺枪击，都能从火焰中苏生。那么，也应该能耐得住低温冷却吧？」

    *「什么！？」

    「——[出来吧栀子！！]」

    「来～啰～」

    苍月身边出现了一位身穿白色和服的白发女孩。从她伸出的手掌中，吹起了冰冷的风。

    寒风呼啸。

    冰冻彻骨。

    胧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白雾弥漫。空气中的水分一瞬间凝结成了水滴。

    *「咕……尽耍些小伎俩！」

    「让恶灵力量更为强盛的丑时三刻……弱化火气的大量池水……遮蔽飞翔路线的钢架天棚……然后是封印大规模攻击的酒店和鬼眼使少年……」

    *「你以为我会珍惜别人的性命么？」

    「仙人可以承受为求自保，而使本该守护的同伴都葬身火海的耻辱吗？那份耻辱将永远地伴随着你。」

    *「呣呣呣……」

    冻气进一步加剧。

    「要是将你冻住的话，那就对不起啰～」

    *「别小看我！这点小风算什么！？」

    胧释放出更多热量。

    以炽炎包裹的拳头挥向栀子。

    但却被鬼灯的火车轮所阻挡。

    「啊哈哈哈哈哈！不会让你如愿！」

    「还要更冷一点喔～」

    突然袭来的狂风，将胧吹飞一大段距离。

    在她周围浮现出的‘飞’字咒印也被打散。失去飞行的力量后，便往下坠落。

    落入下方的泳池。

    有如烤热的石块沉入水中嗞嗞作响，扬起了大量水蒸气。

    她从水中探出头，朝苍月怒目而视。

    「灵力变弱了哟，胧。」

    *「你这家伙，尽耍小聪明！」

    「只要战斗就认定自己会赢——这份骄傲正是你的弱点。」

    沉入池中的胧周围的水，正噼里啪啦地逐渐冻结。名为栀子的妖怪，尽管外貌年幼，实际相当强大。

    *「别说蠢话！想对我说教，你还早了三百年！」

    她狂怒地大吼。

    再次使用飞翔的咒术，身体四周浮现出文字。胧从泳池一飞冲天。

    陆

    敦志被逼上了绝境。

    由于海法师的咒术而动作缓慢已经够呛——却连蜜柑也出现了。

    穿着黄色和服，外表年约六岁的女孩，长有猫耳和二叉的尾巴。她是猫又。

    双手十指，伸出了匕首般的利爪。

    「呼呼呼，鬼眼由我来夺走！」

    「可恶……」

    「上次竟然敢把我吓成那样！这次我要几倍奉还！」

    「你在说哪次啊……」

    敦志完全没有印象。

    蜜柑刺出利爪。

    「喝呀！！」

    「唔」

    敦志使劲蹬开脚边的池水，勉强回避过去。

    这边膝盖以下都没入水中——对方却能在水面上行走，这已是一个明显劣势。

    头脑里响起海法师的声音。

    『不行哟……要看这边……』

    「唔唔唔！？」

    敦志的视野被勉强扭往海法师的方向。

    蜜柑从死角发动刺击。

    「喝呀——！！」

    「咕！！」

    利用鬼眼，掌握视野之外的状况，也总算顺利避开。

    但这种有如蒙住自己双眼的战斗，很难坚持太久。

    『呼呼呼……快扔掉那把危险的武器……』

    ——别说瞎话！即使敦志没有这个意愿，鞍马的宝刀仍然从他的手中滑落。

    沉入脚边的池水里。

    「骗人吧！？」

    海法师的咒术还在不断增强。

    这样下去，就会连行动也被封锁了。

    敦志为了捡起刀，将手伸入池水。但在那之前，蜜柑已经捡起了退魔刀。

    鞍马的宝刀被蜜柑夺走了。

    她嘴角咧开了笑意。

    「你之所以那么强，全靠有这把刀吧，呼哼。」

    无法否认。

    「还、还我……」

    「才不要～那只眼睛！就用这家伙挖出来吧～～～！！」

    蜜柑刺出了鞍马的宝刀。

    逼近敦志的脸颊。

    柒

    凤凰胧以火炎之翼烧灼祓除大群妖怪的同时——

    莲与菲欧娜等人一起来到了室内泳池前方。当然依和刹也同行。美穗和藤冈在酒店待着。

    建筑物内侧传出了爆炸音。

    热风喷涌而出。

    「……唔啊！？」

    这也是咒术引起的吗。

    莲感到不寒而栗。

    在她印象中，灵力的攻击，充其量也只会将人杀死，在地面和建筑物留下坑洞程度的破损。将周边一带化为焦土的攻击手段，根本没想过能够靠咒术实现。

    有人啪地搭上莲的肩膀。

    是菲欧娜。

    「要是害怕，之后交给我们也行哦？」

    被她一说莲才察觉到——双膝在不住颤抖。

    好可怕。

    建筑物中的光景已经不能再称为战斗了，根本就是灾害。

    但是不能后退。

    自从被认同为伙伴之后，就一直希望能帮上敦志他们的忙。此时不为，更待何时。

    「……我没事。」

    「是么？不过不许勉强自己。」

    再次轻轻拍了拍莲的肩膀，菲欧娜微笑着。

    刹突然尖声呼喊。

    #「喂，你想干什么，依！？」

    「敦志学长有危险！」

    依奔往了建筑物。完全无视从门洞中喷发的烈焰。

    菲欧娜尝试喊依回来，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菲欧娜砸了砸舌头。

    「我们也进……不，先等一下！」

    建筑物内的爆炎与黑烟变薄之后，内部的状况变得明晰。

    受到重创的大型妖怪们，开始往建筑物外部逃跑。

    「……菲欧娜小姐！这样下去，受害范围会进一步扩大的！」

    「一定要挡住它们！刹，结界！」

    直呼其名而下达命令。事态紧急至此。

    刹痛苦地绷紧了脸。

    #「敦志翰和依还在里面啊！？」

    「退魔师的话，可以劈开结界出来的！」

    #「你、你都说些什么！」

    刹坚持不肯接受。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这种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嘛！

    莲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咒符。然后，从背后抽出军用匕首架好姿势。

    「‘我宣告’虚空之器哟——由落叶莲下令！藉天地人之灵气，蕴须臾之灵魂，显露汝之形体……汝之铭为，大海月！！」【大海月：也就是大水母啦……海月（クラゲ）就是水母，不过叫大水母实在太没有式神的感觉了】

    一头巨大的水母在前方显现。

    飘飘悠悠地浮至半空。

    伞盖直径二十公尺，伞下悬挂着好几条触手。

    移动力低下，攻击手段粗糙杂乱，莲一旦被敌人靠近的话就失去作用了。

    但是，却擅长防卫据点。

    上半身烧成焦黑的巨大骸骨，撞破了建筑物的外墙。这样下去，妖怪们会蜂拥而出。

    莲下了命令。

    「……大海月！落雷！」

    哔哩哔哩哔哩，青白色的火花在触手之间迸发四散。

    水母释放出好几道雷击。

    正中妖怪。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来已经削弱不少的巨大骸骨，遭受这一次重创后，跪倒在地。

    但还没有被消灭。

    只是让其麻痹而封锁住动作而已。

    后续的妖怪紧接现身。而且也有妖怪朝别的外壁移动。

    「……只靠我的式神无法守住！我只能守住这一边。」

    刹看来还未能接受。

    菲欧娜揪住刹的衣襟将她拧起。刹发出了小声的呻吟。

    #「呜咕！？」

    「相信他们两个吧，刹！」

    #「那不是……对他们见死不救的借口吗……」

    「笨蛋！那是你所爱慕的男人，和你的挚友吧！如果连他们都不信，你还能相信谁！？」

    #「什……」

    刹脸颊顿时烫得通红。

    连在一旁听见的莲，也感到双颊阵阵发热。

    还有一点点惊讶。

    莲一直以为，刹只是比较亲近敦志而已。

    ——原来她是认真的。【Y：看看隔壁夏露就知道，谁敢肯定一个小学生是不是认真喜欢自己啊=w=】

    菲欧娜松开了刹的衣襟。

    「准备结界。」

    #「我相信你们……敦志翰……依……」

    几张咒符从刹的掌心飘起。

    她开始咏唱咒文。

    菲欧娜双手各握一柄**。

    「在刹的结界完成之前，我们要先顶住！」

    「……好、好的！」

    这样就必须再召唤一只式神了。

    而且还是能够对抗巨型妖怪的大家伙。

    自己能够操控好吗？

    要是暴走的话——脱离控制的式神，会袭击施术者。这可不仅搭上莲自己的性命。战线崩溃的话，妖怪有可能雪崩般涌向酒店。

    很害怕。

    以前会有另一个人，边开玩笑边在背后推自己一把。

    ——别想了！已经不能再依赖朔夜了！她已经是敌人了！

    必须由自己决定。

    不能逃避。

    莲掏出第二张式纸。

    「‘我宣告’——」

    之前无法行动的巨大骸骨再次站起，尝试从外墙离开。

    莲的式神释放出雷击。

    捌

    陷入彻底绝境的敦志。

    蜜柑刺出的退魔刀就在眼前。

    ——糟了！！

    头脑里理解到「必须进行回避」，但身体却只能如慢镜头般缓缓移动。

    『呼呼呼呼……可不能……动哦？』

    海法师的声音再次在脑内回响。而且无法抗拒她的命令。

    「要被干掉了！？」

    叮铃

    清脆的铃音。

    同时射来一团灵气。

    离被击中只有咫尺之遥时，蜜柑察觉到了攻击而后跳避开。她瞪视着发出攻击的方向。

    「切……是谁！？」

    敦志也将视线投往灵击发出的方向。

    一个幼小的女孩飞奔而来，白色长发在脑后飘拂。尽管月色朦胧，她的头发仍然闪烁着白银色的光辉。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这边。

    「敦志学长！」

    「小依……！！」

    蜜柑插在两人之间，举起退魔刀指向依。

    「鞍马小鬼！总是来妨碍我，这次先将你千刀万剐！」

    「你是，猫又！？又来袭击敦志学长了吗。这次一定要将你送还黄泉路上。」

    「我已经脱胎换骨了！苍月增强了我的实力！」

    「苍月大人吗！？」

    「喝呀！！」

    蜜柑挥动退魔刀。

    毕竟无法直接徒手抵挡，依侧身横向回避。

    由于蜜柑容貌幼小，鞍马的宝刀比她身高还要长——但她却轻盈地来回挥舞。

    「嘿呀！喝呀！！」

    「唔、咕……是敦志学长的刀！？」

    敦志已经完全被封锁住行动。

    「对不起……小依。我被咒术控制了，刀被夺走，连行动也被封锁了……」

    「是由于海法师吗！？」

    「嗯……」

    根据胧在尝试解咒时的说明，咒术本身是苍月本人设下的。

    依点了点头。

    「我会打倒这只猫又，夺回退魔刀，然后打倒海法师，解除敦志学长身上的诅咒的。交给我吧。」

    「谢谢……我相信你。」

    敦志微微上下点头。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蜜柑继续实施攻势。

    「就说了！我已经变强了！」

    「确实速度上升了……」

    以前对战时，蜜柑的两次攻击之间，依能抵挡之余发动反击，速度差距如此明显。

    现在速度上却已势均力敌。

    而且依由于大腿之下都泡在水里。蜜柑作为妖怪能在水面健步如飞，还拥有鞍马的宝刀。

    ——太不利了。

    责任感苛压着敦志的泪腺。

    但依却面不改色地进行反击。

    看穿了蜜柑挥下的刀刃轨迹。

    在闪避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太单调了！！」

    在蜜柑将刀抽回之前，往她的腹部深深踹了一脚。

    「呀啊！？」

    蜜柑细小的身体被踹飞三米开外。

    在水面上翻倒。

    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依为了追击冲向蜜柑。

    「比起灵力的碰撞，我更擅长近战搏斗的。」

    「我也……从人类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的！」

    蜜柑将手上的退魔刀如标枪般掷出。

    只是并非以依为目标——而是朝着几乎无法动弹的敦志！

    「什么！？不行！！」

    依侧身用手刀劈落飞过的退魔刀。

    但在这一瞬间的破绽里，蜜柑已经拉近了距离。

    「我拿下了！」

    「咕！！」

    依的姿势已经失去了平衡。

    蜜柑刺出了利爪。

    然而，依在对手看不见的另一侧手中，刻下了咒印——灵气的弹丸射向迫近自己的蜜柑。

    「击！！」

    「哇啊！？」

    蜜柑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情——但这只是她的伪装。

    「骗～你的！我就知道你准备了反击！」

    「诶！？」

    蜜柑已经预想到依的灵击。

    并轻易地躲过了。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说过了，我已经变强了。」

    「啊……呜……」

    依的姿势还没恢复平衡。而且刚释放完咒印，无法马上进行灵能的攻防。

    蜜柑的利爪已经挥下。

    鲜血四溅。

    「啊咕！！」

    水花激荡。

    依摔倒在泳池之中。

    蜜柑捡起依身旁沉入水中的鞍马宝刀。

    「嘿啊！哈！啊哈哈哈哈哈！你就要死在这里了，鞍马小鬼。然后成为我们的同伴！」

    淹没在水里的依上方，退魔刀缓缓举高。

    敦志睁大了眼睛。

    「别、别动手……不要……下手。」

    相信依会一如既往取得胜利。

    却太低估蜜柑的实力了。

    总是认为无论陷入何等困境，依都能设法突破。

    不对，如果无视投向敦志的退魔刀，依就不会陷入这种不利状况。

    在那之前，要是敦志没被夺走武器的话。

    总是拖她后腿。总是给依添麻烦。

    蜜柑已经举高了刀。

    依仍然一动不动。

    必须马上冲出去帮忙。

    现在！

    再不快点行动的话！

    ——为什么我在这种时候，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

    身上的咒术。

    遮蔽了思考，使身体不听使唤。

    无论怎样拼命尝试，行动的信号都不能到达四肢。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我的决心、意志与思念，就只有这种程度吗！？一点忙都帮不上！

    ‘抛弃吧！’

    有谁在呼喊。

    并不是海法师那充满魅惑的声线，而是野兽一般的男声。

    全身的血液沸腾般蠢动。这种感觉敦志曾经体验过。

    ‘如果连这种无聊咒术都战胜不了！那就将理性都抛弃吧！’

    左眼几近崩裂。

    剧痛导致这种错觉。要是身体能自由活动，一定会痛得蜷在地上打滚。

    脑海之中，男人的声音在怒吼。

    ‘将我解放出来！’

    头盖骨快要裂开了。

    似乎有一柄小刀扎入脑部，然后狠狠地翻撬抠剜，将脑壳里面搅得乱七八糟，脑浆几乎要从耳孔榨压溢流。

    ‘抛弃你那点意志！将身体交付给我！解放你心中的憎恶吧！；

    憎恶，么。

    回想起依曾经阻止自己。

    ——不能被憎恶控制住！

    她这样说过。

    但是，她能得救吗？

    这样下去，她还能得救吗？

    只要能救回小依，只要有这个必要——我，我的话，可以不惜一切！！

    管不了那么多了！

    剧痛骤然退却。

    人声也消失无踪。

    从左眼传来巨大的震动。

    ‘终于……终于……终于……获得解放了！’

    手臂似被碾轧，双腿如受歪折，心脏像是快要破裂一般剧烈扩张收缩。强烈的痛感奔流在全身。

    身体如同要被拉扯撕裂一样。

    热量从鬼眼涌遍全身。

    肉体逐渐被其他某种东西所重构替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仰天狂啸。

    漆黑的灵气，从敦志的身体喷涌而出。

    拾

    蜜柑紧张地喊道。

    「怎、怎么回事！？海法师！！快想点办法！」

    『唔唔……不、不行啊！消失了……他身上的咒术！』

    海法师发出惨叫。

    束缚着敦志的魅惑咒术，已经烟消云散。

    呼、呼，敦志反复地粗喘。

    身体不断喷发出不祥的黑色灵气，四肢产生了金属扭曲的异常噪音。

    「喔喔喔喔喔……」

    「唔唔……至、至少，杀掉鞍马的小鬼也好！！」

    蜜柑将退魔刀对准依正要劈下——但在砍中之前，却被什么所撞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

    视野中的景象横向飞逝。

    这时蜜柑才察觉到，自己是在一瞬间被对手缩短距离并被揍飞了。

    右肩挨了一记重击。

    遭受的冲击过于突然，连痛楚都没能感觉到。

    蜜柑狠狠撞在建筑物的墙壁上。

    「咕、呜……」

    然后背靠墙壁瘫坐倒地，蜜柑开始确认身体的伤势。

    右臂从肩膀往下的部分都消失了。

    由于是灵体，不会流血。

    只是单纯地消失了。

    ——只能变回猫形态逃跑了么。

    但是连变身都无法顺利实现。

    由于精神上的动摇？

    还是，灵体的核心本身也已经受损了。

    蜜柑的左手，仍然握住鞍马的宝刀——但即使有这个，也已经无法跟那个敦志抗衡了。

    鬼眼使少年，一直给人身材纤瘦而结实的印象，但现在膨胀的肌肉却几乎将衣服撑破，皮肤还变成了深褐色。

    只有左眼，闪灼着赤红色的光芒。

    口中呼出黑色烟雾。

    蜜柑不由觉得。

    ——那副样子，不就完全是鬼么。

    敦志再次狂吼。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噫！？』

    视线所投向的海法师开始逃跑。

    ——白费力气吧。

    蜜柑已经放弃了。

    海法师并非有能力战斗的妖怪。只是为了让敦志松懈后施加咒术，才由苍月召唤出来的。

    不出所料，连三步都没逃出便被追上，并被一击除灵。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临消灭前的惨叫声仍在回荡之间，她的存在已经彻底从现世消失。究竟是返回黄泉路上了呢，还是灵魂本身被彻底消灭了呢，都无从知晓。

    敦志环视四周。

    ——不妙。

    被他盯上的话，即使是苍月也有生命危险。

    「要保护他……我……一定……要、保护他……」

    蜜柑以刀作为拐杖支撑身体站起。

    本该没有重量的灵体，却如灌入铅一般沉重。

    灵力严重不足。

    已经只能勉强维持自身存在了。

    打倒海法师的敦志，也终于被苍月等人注意到。

    胧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也身受重创，力量源泉的火炎也几近熄灭。

    *「那是什么？那是敦志吗？」

    「他被鬼眼支配了。」

    苍月眯细了眼睛。

    鬼灯和栀子向苍月发问。

    「啊哈哈哈哈！我可以烧了那家伙吗！？」

    「要是冻住了，那就抱歉了呢～」

    「出手也没有意义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鬼人。」

    敦志将手掌向前伸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射出了四团漆黑而不祥的灵气弹丸。这些灵击的直径都有蜜柑双臂伸直那么巨大——如果蜜柑的右臂还存在的话。

    四团弹丸，分别飞往苍月、鬼灯、栀子和胧。

    完全不分敌我。

    胧的怒气再次高涨，挥起缠绕着火焰的拳头，将瞄准自己的漆黑灵击狠狠砸飞。

    *「呶啊啊～！！敦志！你连我的脸都忘记了吗！？」

    鲜血随着拳头的挥动喷洒飞舞。

    无法彻底防御住。

    连那位仙人——胧也。

    以栀子为目标的攻击也由鬼灯防御。

    但是迫近而来的灵气弹丸并非火属性。对鬼灯而言负担太重了。

    作为护盾的火车轮破碎四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幼女发出像是要扯破喉咙的悲鸣。

    栀子睁大了眼睛。

    「鬼灯酱～！？」

    还有瞄准苍月的最后一枚灵气弹丸。

    身体上只是一名人类的苍月，要是遭受到直击——连性命都难保。他并没有仙人的强韧身体。

    蜜柑拔脚狂奔。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像胧那样足以弹飞灵击的灵力了。也没有鬼灯那种能够充当护盾的法具。没有灌入灵力的退魔刀，也派不上用场。

    ——我所剩下的，也只有这个了。

    蜜柑将自己轻飘飘的身体向前扑出。

    为了充当苍月的盾牌。

    与他眼神交汇。

    苍月依然神色严厉。

    一言不发。

    这样也好。

    蜜柑露出了笑容。

    虽然我只是一个幽灵，但或许也有一点，喜欢上你了吧。

    承受漆黑弹丸的冲击之下，蜜柑的灵体开始瓦解破碎。

    飞散的碎片，如同凋零飘落的花瓣。

    逐渐在这世上消失。

    苍月终于开口。

    「我还，没有失去蜜柑的打算——回到我的身边吧。」

    他递出了手掌。

    从崩解消散的灵体之中，一小片黄色的光辉，簌地落至苍月的掌心。

    他非常珍视地将之收入怀中。

    紧接而至的大规模爆炸，掀起铺天盖地的烟尘与水雾。

第五卷 第柒章

    壹

    敦志的身体仍然被支配着。

    按照苍月自言自语的说法——他正处于鬼人的状态。

    爆炸掀起的烟幕逐渐散去，苍月一行已经消失无踪。蜜柑、鬼灯、栀子也是。

    胧在空中盘旋，在岩壁附近寻找他们的去向。

    受到鬼所支配的敦志——鬼人亮出了拳头。

    敦志喊叫着。

    『你在干什么！？她可是同伴啊！』

    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但之前在敦志心中吼叫的声音主人——鬼却毫不理会。

    只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还要！还要杀！我还要杀！’

    『已经没有敌人了！』

    刚才一直被咒术夺走身体的行动自由。现在轮到被鬼支配。

    本来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战斗了。

    拜托对方快点消失。

    ‘现在才来这套。’

    『你说什么？』

    「敦志君，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吗！？」

    是菲欧娜的声音。

    这才发现，苍月最初所召唤的巨妖军团早就全部消失。是被菲欧娜她们所除灵了，还是由于施术者的撤离而消失了呢。

    #「敦志翰，你没事吧！」

    刹正要跑近，却被莲制止。

    「……等一下。怎么看都有点反常。」

    「呼——呼——」

    鬼人喷发出黑色的灵气。

    敦志拼命尝试说服鬼。

    『大家已经过来了。敌人也不在了。已经没有必要战斗了！』

    ‘我管你！我要杀！不管是谁都要杀个精光！’

    该怎么办。

    『她们并不是敌人。住手吧。』

    ‘给我闭嘴！你这家伙，不是已经抛弃意志了吗！’

    『那是……！！』

    敦志察觉到自己犯下的大错。

    这本来就是大忌。

    过于自信压倒性的力量，才会遭苍月下咒，落入圈套招致危机，而害依因此负伤。

    况且，自己还答应了接受鬼的支配。

    ‘给我看好，你这头丧家犬！看我将所有人全部杀光！’

    鬼人朝菲欧娜一行踏出一步。

    「咕呼……」

    菲欧娜举起**。

    「要是开玩笑，现在赶紧道歉我还能原谅你，敦志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情况很糟。」

    莲和刹也提高警戒。

    敦志在内心呼喊着。

    『大家快逃！这家伙已经是鬼了！快逃！！』

    敦志的身体，已经不属于敦志了。

    鬼人狂啸一声。

    ‘全部杀掉！’

    「咕喔喔喔喔喔喔～～～！！」

    枪声响起。

    铅弹朝他射出。

    鬼人抡起手臂一挥，单手将铅弹挡住。

    「呶咕喔喔喔……！？」

    「切！！」

    菲欧娜砸了砸舌头。

    刹和莲脸上都褪去了血色。

    #「突然就开枪，你究竟搞什么！？」

    「……那个，可是敦志先生啊！？」

    「他都释放出这么强烈的杀意了，还说什么悠闲话！快逃啊！」

    #「你、你说什么！？」

    鬼人呼出了黑烟。

    随手丢掉刚才掐在掌心的铅弹。

    ‘敌人也好，同伴也好，谁都无所谓！杀掉！杀掉！杀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拳上缠绕起漆黑的灵气。

    似乎准备朝菲欧娜她们射出灵气的弹丸。

    这时，一个幼小的女孩冲到她们跟前。

    挡住了鬼人的去路。

    被水完全濡湿的白色长发，蕴藏着坚强意志的琥珀色眼瞳。她注视鬼人的神情之中，流露着几分责怪，几分怜惜，几分悲伤。

    「不可以这样做哦，敦志学长。」

    「依！？」刹惊叫。

    「你在干什么！快逃啊！」菲欧娜也呼喊着。

    依张开双臂，不让鬼人继续前进。

    她的衣服已经吸满了水而完全湿透。水珠啪嗒啪嗒往下滴落。

    腹部的衣物上，一团鲜红仍在扩散。

    莲一瞬屏住了气。

    「……你受伤了吗！？」

    但依却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

    她继续向鬼人——敦志诉说着。

    「敦志学长，快醒一醒吧。不能继续听任那个来路不明的声音摆布了。」

    「咕……咕咕……」

    「知道我是谁吗？敦志学长真的很厉害哦。并不是因为拥有鬼眼。你的那颗心灵，真的真的真的很坚强。所以，要更有自信一点，相信自己，恢复原本的自己吧。」

    依的话语撼动着敦志的心弦。

    ——即使总是失败，小依也仍然信任着我。

    甚至不惜生命危险，也要上前对话。

    变回原来的自己吧，她这样鼓励着。

    全心全意地支持着。

    鬼人举高了包裹着漆黑灵气的拳头。

    ‘先从这个白头，开始杀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刚才，说要杀掉小依？』

    挥往依的拳头，掠过她的面前——狠狠地插进了地面。

    混凝土被砸得粉碎，几道裂缝向周围延伸。

    鬼人变成跪倒在地的姿势。

    「咕……喔……唔喔……！？」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妨碍我！？给我消失，调敦志！我还要再杀！’

    『别胡扯了，混账恶鬼……你要杀掉小依？要杀掉她？那可是小依啊！？要是你真敢动手，就算是你，我也要打个稀烂！！』

    ‘你个蠢货！区区一个孱弱小子，竟然敢！’

    两个意识在体内激烈拮抗。

    鬼的意志，宛如巨大的黑暗漩涡。敦志所面对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了。

    即使下定决心绝不屈服——也被一点点吞噬。

    无法再坚持多久了。

    「唔、唔唔……小、依……」

    从喉咙中，勉强挤出一丝声音。

    依表情恢复了朝气。

    她靠近到可以相互触碰的距离。

    「敦志学长！果然恢复自我了呢！！」

    「对不起……我、恐怕……坚持不了多久。阻止我吧。将这家伙……将我、杀掉……」

    「怎么行！」

    「拜、托了……我的……意识已经……」

    敦志的身体保持着单拳陷入地面的姿势，静止不动。

    但倘若他的意识被鬼完全吞噬，一定会再次狂暴化。到那时，依她们一定会被杀死的。

    菲欧娜已经举枪瞄准。

    刹不断摇头。

    而莲则搭上刹的肩膀。

    「都已经变成这样，没办法了。」

    #「不行！我不要！那可是敦志翰啊！？」

    「……我也讨厌啊。不过那是敦志先生的愿望啊。」

    「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小依……杀了我——」

    敦志的意识，在鬼的吞噬之下，已经越来越朦胧。

    依伸出双手。

    温柔地，抱住了敦志的头。

    她以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耳朵，他的后颈。

    而将他的脸颊，埋在自己的胸前。

    在耳边细语着。

    「不行哟，敦志学长。」

    「小、小……依……为什么？」

    「不行哟，就这样消失掉。」

    「但是……这家伙，是鬼……会将……大家……都杀掉的……」

    「是那么坏的家伙吗？那就更不能输。加油再次回来吧，敦志学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小依……」

    「敦志学长，回来我们身边吧！加油，加油，敦志学长！加油，加油！」

    依的声援逐渐得到响应。

    #「敦志翰，加油！！」

    「加……加油！！加油，敦志先生！加油，加油，敦志先生！」

    刹和莲的声音。

    菲欧娜也加入声援。

    「不要输，敦志君！回到我们身边吧！」

    「谢谢……小依……大家……谢谢你们。」

    在敦志心中激荡不已的憎恶感，也开始雾散平息。

    对鬼抱有敌意时，认为无法再维持多久的意识，反而越来越清晰。

    不如说，支配身体的鬼的力量在一步步削弱。

    ‘怎么可能……！？’

    『谢谢你。』

    ‘你说什么！？’

    『刚才助我一臂之力，谢谢你……我，要回去小依身边了。』

    ‘喂，等下，别开玩笑了！这副身体是我的——’

    声音逐渐远离。

    黑色的灵气不再喷出。

    鬼眼也褪去血红的光芒，恢复原来的青白色。

    然后，力量从全身抽离，身体就这样偎依在依的胸前。

    「唔唔……小依……」

    「嗯，敦志学长。」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贰

    依紧紧～地搂住敦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但果然还是有一点的胸部，软绵绵地压在他的脸上。

    「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

    「啊、唔……嗯。」

    湿透的衣服反而更衬托出肌肤的感触。

    敦志脸颊的温度不断攀升。

    与先前从左眼蔓延的剧痛，与灼烧四肢的感觉完全不同。

    心脏狂跳不止。

    「敦志学长～～～～！！」

    「小依……谢谢了。」

    将头靠在她的臂弯之中。

    鼻子深处一阵发酸。

    还以为，不会这样与她再次相见了。幸福感填满了心房。

    #「敦志翰～～～！！」

    这次，刹从右侧抱了上来。

    纤细的身体紧贴着敦志的右臂。

    「嗯、啊……小、小刹……刚才，谢谢了。」

    #「敦志翰，要是发生什么不测的话，我会……我会……」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接着，满脸通红的莲蹲到左侧。

    她揪住了敦志的连帽夹克衣袖。

    「嗯？」

    「……敦志先生，对不起。」

    「什、什么事？」

    「……我还说既然是你的愿望，就要杀死你什么的……明明应该明白到，避免牺牲任何一个人的。」

    「那份冷静，才是小莲的优点啊。」

    「……能变回原状，太好了。」

    泪水在莲的眼眶打转。

    「诶诶！？不至于要哭吧。」

    「……因为，很害怕啊。敦志先生，喔喔喔地咆哮着……还发出这么强烈的杀气。」

    「唔，也许是吧。」

    被依搂住，被刹抱着，还被莲揪紧——真是不得了的状况。

    菲欧娜在几步之遥耸了耸肩。

    「刚才还是应该开枪吧？会少一个女性公敌哦？」【Y：上！】

    「哈、哈哈哈……」

    敦志只能发出干枯空虚的笑声。

    血的气味撩动着鼻孔。

    突然察觉到。

    「对了！小依身上的伤呢！？对不起！我刚才还自顾不暇！」

    慌忙从她的双臂中钻出，凝视着她的腹部。

    连衣裙的侧腹附近被割开一道裂口，白色的布料染成一大片鲜红。

    果然受伤了！

    依微笑着。

    「没事的。只是被割伤而已，伤口很浅。我身体很结实的。」

    「真、真的！？」

    「真的哦。已经没再流血了。」

    「但、但是，这么大一片血迹……」

    「错开了最锐利的部位，伤口很浅很长而已。」

    「要是留下疤痕，问题就大了吧！？」

    「不会留疤痕啦。这种程度的伤，我遇上好多次了。」

    「小依说不定早就习惯了……不过我还是不放心。马上进行治疗吧！」

    「已经没事啦。要看看吗？」

    说着，依抓住连衣裙的裙摆——往上卷起。

    「怎样？」

    确实伤势很浅。

    雪白的肌肤上，划过一道红色的细线，出血已经停止了。

    不如说真正的问题是，伤口之外的地方，也全露出来了。

    浅浅浮现的肋骨轮廓啊。

    吹弹可破的腹部啊。

    小巧玲珑的肚脐啊。

    光泽柔滑的大腿啊。

    而且还有，沾水湿透后，绷紧贴付在肌肤上的内裤啊。

    ——变、变、变透明了！？

    「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敦志仰天大喊。

    刹和莲面对这一幕都哑口无言。

    只有依仍然笑容可掬。

    「看吧，敦志学长，完全不要紧哟～？」

    「噗噗！！」

    「啊啊啊！？敦志学长喷出鼻血来了！怎么了，还是负伤了吗！？」

    她保持卷起连衣裙的姿势进一步贴近。

    不妙。

    出血量大增。

    刹往依头上敲了一记。

    #「笨蛋！都是依的错啊！！」

    「好痛啊，小刹？」

    「……依！快将裙子放下来！」

    莲揪住裙摆硬是往下拉。由于慌张，动作也有点粗暴。

    「啊，要是那样扯的话——！？」

    噼里啪啦！

    被割开的部位附近，纤薄的布料直接被撕开。

    「……啊，对不起。」

    「哈呜～」

    虽然把连衣裙的裙摆拉下来了，不过肚子和内裤还暴露在外面！？

    「噗噗——！？」

    「哇！？敦志学长喷出更多的鼻血了！」

    #「敦志翰！？敦志翰！？振、振作一点！伤势很浅吧～～～！？」

    敦志的双眼开始眩晕。

    ——啊啊，不过，这才是平常的我嘛，敦志如是想。【Y：欢迎回到萝莉控的世界】

    赶路而来的脚步声。

    「敦志君～～！！」

    「喂～大家～～～！！」

    是美穗和藤冈。

    依她们也挥手回应。

    太好了——虽然让苍月回心转意的作战失败了——但是大家都平安无事。

    跑近的美穗二人都神色慌张。

    发生什么了！？

    「敦志君！警、警车！！消防车！都来了很多！」

    「诶！？」

    「麻烦大了啊！虽然工作人员都劝说酒店住客不要出来，但是警官都陆续到达了！」

    菲欧娜咂了咂舌头。

    「鞍马家应该会事前沟通好的——这是怎么回事？这下麻烦了。」

    天色已经开始泛白。要是被警官们包围的话，也无法趁夜脱身。

    「只能尽快撤离了。」

    敦志的意见得到菲欧娜的认同。

    「没错。马上去停车场吧。」

    莲侧着头。

    「……不能就回去酒店的房间呆着吗？」

    「我身上有**，敦志君也带着刀……嗯？敦志君，宝刀呢！？」

    「诶？呃……啊啊啊啊！！」

    被蜜柑夺走之后就没拿回来。

    在鬼人释放出漆黑弹丸之后，也看见了蜜柑舍身保护苍月的一幕。

    「也、也许被苍月拿走了……」

    「你说什么！？」

    菲欧娜罕见地吃了一惊。她一脸苦涩地低语。

    「唔唔～……不好办啊……会被雹一郎怎么训呢。」

    「全是我的责任。」

    敦志鞠了一躬。

    这样说来，挡住鬼人攻击的蜜柑，之后怎样了？这次终于被净化了？回到黄泉路上了吗？还是由苍月再次复原了？

    即使很在意，现在也无暇谈论。

    菲欧娜砸了一下手掌。

    「宝刀的事情过后再说。现在得先回酒店！」

    「……还有行李在那呢。」

    「而且也要叫醒会长。」

    藤冈举起手。

    「啊，行李的话，我、美穗和会长已经搬到车上了。」

    「会长现在正看着行李……不过，这样可以吗？」

    美穗忐忑不安地问。她也对擅自作决定感到不安。

    菲欧娜笑容满面地拍了拍藤冈和美穗的后背。

    「TiVoglioBene（我喜欢你们）。」

    「哈、哈哈……？」

    「就是可以，吧？」

    藤冈和美穗侧头苦笑。虽然没听懂，不过似乎是称赞的意思。

    菲欧娜指着建筑物外面。

    「那大家！快回到车上吧！」

    全员点头。

    敦志脱下身上的连帽夹克，披在依的身上。

    「别着凉了。」

    「啊，好的。谢谢你。」

    两人相视而笑，从因战斗半毁的室内泳池，跑往外墙的裂口。

    叁

    在赶路的敦志一行面前，胧从半空落下挡住去路。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大家都停下了脚步。

    究竟从何时开始看着的。

    她已经戴上了护手，似乎没有战斗的打算。

    敦志上前一步。

    「胧小姐的委托已经完成了吧？虽然没能抓住苍月，但应该说没办法呢，还是说……」

    *「虽然也有点关系，不过我没打算表示不满。」

    「啊，是吗。」

    那会是什么事？

    必须在警车到来前逃跑。

    ——潜入小学，逃避警车，最近总是没什么正经事呢。

    胧瞪着敦志。

    *「虽然很遗憾，但只凭我的火焰，确实没法解决苍月。」

    她意外老实地认输了。

    即使充满自信，也不避讳自身的不足。

    不愧是最强的退魔师。

    「我也痛感自身的能力不足。还得多加努力修行。」

    *「呵，你也能理解到修行的必要性么。可惜，想引发敦志的潜能，鞍马家的指导方式太·温·和了吧？」

    「诶，那……」

    菲欧娜皱紧眉头。

    「我让敦志君接受了足以致死的艰苦训练。他在一年前还只是个普通人哦？」

    *「是么。不过，他还没掌握鬼眼的使用方式吧。刚才不也差点被完全侵蚀掉精神了吗。」

    「那、那是……我事前并不知道他拥有这股力量，以及会被鬼眼支配的可能性。不过，小依和敦志君的牵绊，是非常强韧的。无须担忧。总有一天，他也能纯属运用那份力量的。」

    *「哈！明明对鬼眼一无所知，还真敢说。反正也是暴发户鞍马家雇用的枪使而已。论传承知识的渊博量，是比不上历史悠久的退魔家系的。」

    「咕……我会调查的！」

    *「没这个必要。由我来教吧。」

    「诶？」

    胧咚地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敦志就交给我吧！」

    「吓！？」

    敦志本人的反应，似乎完全没跟上发展。

    胧咧嘴一笑。

    *「放心吧！为了让他成为对付苍月的杀手锏，我会狠狠地锻炼他的！你们就好好期待他回来时的表现吧！」

    「诶！？等一下，胧小姐！？」

    胧迅速握住他的手臂。

    她的臂力比大猩猩还强，昨晚经过莲的骚动已经明白了。甩不开！

    菲欧娜神情大变。

    「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情才不能任由你决定！！」

    「不要，不要带走敦志学长！」

    依紧追上前。

    但胧已经扯着敦志浮上了半空。

    *「我会锻炼好再让他回来的，你们就感谢我吧！这期间依也要努力修行！面对那种低一档的妖怪还负伤，鞍马家的名号会被你抹黑的！」

    「啊呜。」

    「喂……胧小姐！我会接受菲欧娜小姐的训练的！小依才没给鞍马家抹黑！！」

    胧听了反驳，以更严厉的表情瞪了敦志一眼。

    *「你个蠢货！要是敦志能完全利用好鬼眼，现在早就将苍月打个落花流水抓起来了！就因为听从了你的愿望，白白地将移送部队的人都叫来了，这个冒失鬼！！明明只是个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控制的半桶水——给我知耻一点！！」

    「唔！？」

    胧依靠暴力的强硬做法虽然也有不妥，但敦志无法否定自己的能力不足。

    两人逐渐远离地面。

    即使无法够到，刹也拼命举高双手。

    #「敦志翰～！我不要你走～！！也带着我过去吧～！！」

    「……我、我也是！因为我是敦志先生的同伴啊！」

    莲的语气也变得悲痛。

    不过，敦志也并不是自愿飞到天上的，也没有被胧带走的打算。

    「胧、胧小姐，至少……让我拿一下行李……」

    *「哈！反正要是熬不过修行，小命一样要丢掉的。对俗世的眷恋，现在一并丢下就行了。」

    「但是，小依她们还！」

    *「告别的时间越长，别离时只会越痛苦。而且要是现在回头……敦志忍心抛下那群哭着挽留你的女孩子吗！？」

    「那、那就……」

    美穗和藤冈只是哑然仰望着天空。

    依哭着大喊。

    「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不要！不要走！你不是说过，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小、小依……」

    胧加快了速度。

    *「哼，嘛，要是你专心修行的话，就允许你们写写信吧。」

    从崩塌墙壁上的空洞飞离了建筑物。

    依仍然紧追不舍。

    即使离开了建筑物，还一路往前奔跑。

    「敦志学长————————！！」

    「小依————————！！」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建筑物逐渐从视野中消失，地上的一切都只剩豆粒般大小。

    呼吸变得困难。是风压或者空气稀薄的原因么。

    「竟然会这样……」

    现在仍然对自身的状况毫无实感。

    ——我难道是被诱拐了？

    胧一脸不快地哼了一声。

    *「哼，就那么重视那个小女孩么？还一副想哭的苦瓜脸。」

    「小依刚才哭了。结果又让她哭了么……我一直希望保护她，希望让她保持欢笑……而不断努力着的……」

    *「那就更需要变强了。现在的敦志，根本不足以从苍月手中守护鞍马依。还是说再次依赖鬼？下次说不定会将苍月和同伴都一并大卸八块喔？连对策都不知道竟然可以恢复自我，那根本已经是奇迹了。」

    奇迹么。

    隐约有这种感觉。

    第一次在梦境之中勉强复原。

    这次两股意志的相互冲突之间，也多亏了依她们的声援才能平安无事。

    但下一次，难保还能从鬼人状态回来。

    「胧小姐……会指导我鬼眼的使用方法吗？」

    她点点头。

    *「我的双手——被称为‘凤凰之翼’。与敦志的左眼一样，都是神体。是要被力量支配而化为鬼人，还是像我这样成为仙人。现在你有两条出路。」【神体：也称为御灵代、凭代，是神道中寄宿着称为‘神’的灵魂、精灵、御灵等等的器物，通常为树木、巨石、山林等自然物，也有御币、神舆等在祭典时祭祀的临时人造物】

    敦志睁大了眼睛。

    「我……我会……成为仙人！？」

    *「若非这样是无法取胜的。鞍马苍月可是披着人皮的祟神啊！」

    「祟、祟神……！？」

    胧持续向西飞翔。

    敦志一直回望依所在的东侧。

    一道光芒撕开微暗的天幕。自地平线升起的旭日，放射出耀眼的晨光。

    待续

第五卷 后记

    非常感谢您阅读『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5』。

    第5卷是敦志被施下诅咒，竟然只要看见巨乳就会变成禽兽——的故事。【Y：就好像之前不禽兽一样（喂）】

    虽然主线也在严肃进行，这次也有喜剧成分。

    而且这个世界最强的退魔师也再度登场。凤凰家的胧小姐。外表看上去是给人小·胧的印象——里面却是人外。

    苍月一方，蜜柑也有了妹妹。蜜柑本人则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不过也有喜剧的成分？

    碰上大麻烦的敦志，到最后还发生暴走，退魔刀也被夺去，连本人也被带走。【Y：读者从后记开始读怎么办？】

    果然从中途开始就是比较严肃的展开了……要是能让您感到快乐，也是我的荣幸。

    说回来——我在第4卷的后记说过，「第5卷预定夏季发售」。时光飞逝，这本书放到书店里也得十月了。

    ………………好奇怪呢。

    今年气候炎热，十月也应该很有夏季的感觉吧。才不可能吧。

    让各位久等了，真是万分抱歉。

    下一卷，会是敦志与依再会的故事……还是别有安排呢，请到时再阅读吧。

    依她们也升上小学四年级了。

    敦志不在身边的暑假——依她们参加了水森学院小学部的林间学校。

    新的同班同学之中，有一位憧憬着依，希望成为像她一样的退魔师的女孩子——却遭到了妖怪的唆使！？

    平均年龄将会是前所未有地低的一卷呢。

    第6卷预定在冬季发售。

    继续学不乖地进行预告。

    这次，在著者近照（也就是封套内侧的那幅画像）贴上了QR识别码。用手机读取的话，就能登陆到作者的主页。

    也准备了简单的调查问卷，要是方便的话就拜托大家了。

    后记之后的感想募集页面，也有GA文库官方网页的QR识别码。那边也恭候着各位的书面感想。

    说起书信——之前，跟『或许是现在进行时的黑历史』的栗村赤光老师见面时。「收到粉丝来信了！」「呵，不错嘛。」「是初中女生写的！」「看我把你的手拧下来。」这样让人内心充满暖意的交谈。我们关系很好。我们关系很好。

    页面还有剩余，关于作品的设定……在本篇极少触及的某项情报也写一下吧。

    鞍马依1月23日生128cm28kgB型AA

    水读刹3月20日生126cm31kgAB型A

    御堂美穗4月3日生155cm49kgO型B

    姬仓香利奈5月10日生168cm63kgA型H

    这是第1卷时点的数据，应该也成长了一点吧。

    我是参考这些数值进行描写，和拜托画师进行人设的。

    谢词——

    描绘了封面的むにゅう老师。缀满荷叶边的擦边球泳装，还有新发型都很可爱。

    描绘了正文插画和彩插的しゅがーピコラ老师。这次，还拜托您进行了胧、鬼灯、栀子乃至鬼人的人设。新角色不断登场让您费神了。能回应我诸多的细节要求，真的帮了大忙。

    能让两位负责本书的插画，感激之词再多也不够。

    担当编辑的松本先生，由于我变本加厉地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让您操心了。下一卷我也会按照自己的兴趣而展开，却还是得到您的认可……「只要有趣就行了」您的这番话给了我很大支持。

    总是在汉字上添加大量注音，而且还为我准备好日本语以外的文字的细谷先生。还有GA文库编辑部相关的诸位。

    在京都取材时提供了协助的U先生。

    一直支持着我的家人与朋友们。

    还有，向阅读本书的您，都致以最大限度的谢意。

    非常感谢各位。

    村崎幸也http://murasakiyukiya.net/

    http://murasakiyukiya.net/

第五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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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六卷 小依的信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翻译：yukira（雪華）

    给敦志学长：

    最近身体好吗，天气一直很热呢。

    我一切都很好。

    中庭里种下的向日葵已经盛开了。硕大的黄色花盘非常灿烂。

    小刹种下的向日葵也长得差不多大了。

    也想让敦志学长看看呢。

    暑假也已经过去一半了。

    最近接到了一份工作委托，到一个可以看见海景的家里进行祓灵。

    尽管大海就在眼前，家里却还有一个泳池。为什么呢？

    恶灵方面，除灵也很顺利地完成了。并没有受伤，不用担心。

    海真的很蓝呢。

    而且到了傍晚，大海与天空都会染成红色。

    好壮观呢。

    也想和敦志学长一起看看呢。

    小刹已经放弃一个人住在敦志学长的房间里了。

    现在和菲欧娜小姐住在一起。

    我、小刹和莲小姐，都向菲欧娜小姐学习咒术和体术。

    敦志学长离开之后，菲欧娜小姐也说觉得很无聊。

    忍不住会想，要是我再加一把劲，说不定敦志学长也不需要离开吧。

    之前的信里，敦志学长说还是不能告诉我，你接受着怎样的修行。一定很辛苦吧。请加油。

    请小心不要受伤了。

    还有，要是你能早点回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依上（よりより）

第六卷 第壹章

    壹

    「呜、呜呜……小依……」

    *「别只是读一封信就哭鼻子啊，真丢人。」

    「呜呜……胧小姐……是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

    *「就这么在意暑假什么的吗？」

    「嗯啊，暑假已经过去一半了……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啊！」

    *「是想到海边玩吗？妾身带你去就行啦！可以借一艘很大的船哦？」【Y：参考别的作品，决定还是将胧的自称改回‘妾身’了，第5卷的下载版也会订正，第4卷因为已经发布太久，并且就那么一两处就算了】

    「不，也不是说想去海边。」

    *「那不就没别的要事了。来，可燃垃圾丢到这边的筐里。」

    「还要丢掉么！？」

    敦志将信藏到背后，塞到裤子的后袋里。

    胧咧嘴一笑。

    *「哎哟，也给妾身看看嘛。啊，这样看不太方便，等妾身脱下护手。」

    「会烧着的！」

    凤凰胧的双手缠绕着火焰。

    以消耗极大灵力为代价，所碰到的物件都会无一例外地烧着。

    为了封印那道火焰，她总是戴着以特殊金属和牛皮复合制作的护手，现在却一脸兴奋地开始脱下来。

    要是被她碰到的话——信什么的一瞬间连灰都不剩了吧。

    *「妾身只要看见这种纸，就会有一股用手抓一下的冲动。」

    「那不就成山羊了么！」

    敦志挥手让她快点走开，胧呣地鼓起了脸颊。

    *「什么啊，对敦志来说，区区一张纸，比妾身还重要么！？」

    「喂，不……这微妙地有点偏题了吧……？」

    *「还敢回嘴呢。难得打算让你回去的。」

    「诶！？」

    「你想见她吧？鞍马的女儿。」

    回去？

    回自己家？

    可以和依见面？

    「可、可、可……可以吗——————！？」

    敦志的声音响彻了宽敞的庭院。

    这里是凤凰家的别墅——

    盛夏而且是正午。

    阳光倾泻而至，在地面浓墨般抹下一处处阴影。

    敦志被带到这里，已经有半年以上了。

    打算将灾厄招致现世的罪人——鞍马苍月设计让凤凰胧落入了陷阱。胧作为仙人，也被称为传说中的退魔师，在以前跟苍月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也因此被苍月盯上。

    在她几乎丧命之际，敦志的鬼眼发生暴走——而化为鬼人，击退了苍月一行，也使胧逃过一劫。

    ——但是，如果再次开战的话？

    鬼人化的敦志敌我不分。也无法保证能够复原。按那时的状况不能视为战力。

    在战斗结束后，开始撤退的敦志一行面前，凤凰胧挡住了去路。

    *「敦志就交给妾身吧！」

    她留下这样的宣言，便带走了敦志。

    *「妾身的双手——被称为‘凤凰之翼’。与敦志的左眼一样，都是神体。是要被力量支配而化为鬼人，还是像妾身这样成为仙人。现在的你有两条出路。」

    「我……我会……成为仙人！？」

    *「若非这样是无法取胜的。鞍马苍月可是披着人皮的祟神啊！」

    「祟、祟神……！？」

    虽然极不情愿离开依她们，但这样下去不仅派不上用场，还可能亲手伤害自己最重要的人们——只要考虑到这点，敦志就无法拒绝胧的修行提议。

    于是敦志离开了依她们，在仙人凤凰胧身边努力修行。

    虽然自己是在被带走之后才被说服的。

    然后大约经过了半年——

    终于可以回去了。

    敦志感受到胸中的灼热与悸动。

    「咕～～～命悬一线的每一天……终于……终于也……」

    *「嘛，虽然你的修行还没结束，不过也至少有个样子了。可以算是脱胎换骨吧。」

    「发生什么事了？不久之前你还说差得远的……」

    *「呣。」

    胧撅起了嘴。

    这副表情让人难以相信她是已经活了三百年的仙人。看上去更像是九岁左右的女孩子。

    *「凤凰家的老人们太唠叨了。似乎是从别家听来了子虚乌有的传言。妾身将鞍马家的鬼眼使掳走了啊抢走了啊诱拐了啊，之类。」

    「啊啊，原来如此……」

    掳走也是事实吧，不过敦志没有说出口。这半年间他最大的成长是，明白到只要说了多余的话就会被烧。胧意外地易怒。至少对敦志相当不留情。

    *「跟鞍马雹一郎也谈及了这件事。」

    「似乎是呢。」

    胧举出名字的鞍马雹一郎，是敦志的雇主。也是鞍马家的家主。

    *「真是烦死了。所谓的传言，本来就是有趣古怪才被广泛传播吧。」

    「啊啊……我也深有体会……」

    学校也一样。不少人都捕风捉影，看见敦志就指着说这家伙是萝莉控吧，之类。【Y：不，这是事实】

    胧哼地一挺胸膛。

    *「于是，现在就来比试一下。」

    「……比试吗？」

    *「你是否真的能够回去，是否已经练就相应的实力，就由妾身直接测试一下吧。」

    「怎样测试？」

    *「并非难事。简而言之，先来对战一场吧。」

    「诶诶！？」

    原来要脱下护手的理由是这个啊。

    胧的双手燃起熊熊烈焰。

    *「来吧，敦志！」

    「咳……！！」

    敦志反射地往后蹬地拉开距离。

    发动鬼眼。

    作为修行地的这幢宅邸，庭院足够宽敞，不过要是火星落到建筑物上也很头疼。

    胧向前举起单手。

    *「‘燃烧吧’。」

    一团火球喷射而出。

    敦志将灵气注入左手。

    一般而言会往全身溢散的力量，却在手上凝缩——这是半年间反复锻炼的技术之一。

    「‘化为护盾’。」

    不详的黑色灵气从左手喷出。

    挡住了迎面而来的火炎弹。

    然后往右手注入灵气。

    不过，以前使用鬼眼的方法，并无法造成对凤凰胧的有效伤害。

    放射着青白光芒的鬼眼，闪烁起血红色的光辉。

    发动的第二阶段——

    从鬼眼的底层将力量攫取出来。

    打个比方，就犹如潜入深海打捞宝物。能憋足气就行，但若是错估自己的实力，就有可能遇溺。

    ——深度，四○○。

    最开始时完全无法控制，下潜一定会沉没，现在采取了类似调整深度的方式控制。

    「‘化为长枪’！！」

    右手喷出的黑色灵气，化为一柄粗大的长枪，握紧往胧冲去。

    不是可以手下留情的对手。

    必须全力以赴。

    漆黑的长枪——被胧以火炎迎击。

    发生爆炸。

    一瞬间，胧从敦志的视野消失了。

    应该不成问题。即使由于光线或烟雾遮挡了视线，通过鬼眼的灵视，也能把握对手的位置。本该如此。

    ——不在！？

    敦志屏住呼吸。

    并没有上天入地。

    只是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

    从爆炸的烟雾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臂。一个拥有波浪金发与红宝石眼瞳的少女笑着出现。【Y：原文是サファイア蓝宝石，怎么想都是手滑了，毕竟5卷是有彩图的……】

    *「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胧小姐！？」

    *「你太依赖灵视了！灵力爆炸之中是看不见的吧！？」

    「糟、了……！？」

    胧的手伸往敦志的脖子。要是被她抓住可不是闹着玩的。她的腕力比熊还要强。【Y：关于大猩猩和熊的腕力哪个比较强，请自行查询】

    在这种极近距离要将她弹开，需要更大的灵力。

    ——将深度增至六○○！！

    这时，敦志却因为慌张而扰乱了对鬼眼的集中力。在平常能够操控的深度，却失去了意识。

    ‘混账小子！我等你很久了！’

    鬼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失败了。

    敦志的右手缠绕起黑色的灵气。

    以先前不可企及的速度挥动拳头，自下而上砸往胧的下颌，将她抽至半空。

    *「呀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胧在空中骨碌一个空翻落地站稳。

    敦志又一次进入鬼人状态。

    虽然并没彻底变化——但身体被鬼眼占据了。

    左眼溢出的不详黑色灵气，如铠甲一般逐渐覆盖在敦志的身体上。就跟要将他的意识涂抹摧毁掉一样……

    胧呸地吐了一口唾沫。

    混着少许血丝的唾液落到地面。

    *「哎呀哎呀。稍微逼得紧一点，就大惊小怪地搞砸了。这个胆小鬼，得好好教训一顿才行！」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喔喔～个头啊，你个蠢货！」

    胧伸出手指对着咆哮的鬼人。

    贰

    同时，鞍马宗家的宅邸——

    为了减轻盛夏的酷热，宅邸的隔扇全都敞开了。

    柔和的清风，送来了庭院中的青草气息。飘入依的房间之中。

    蝉鸣入耳。

    好热。

    虽然并非全因酷热，依无精打采地趴在当作学习桌的矮脚饭桌上。

    「哈啊～～～」

    长吁一口气。

    桌子上摊着一张写到一半的信纸，还躺着一根铅笔。

    即使通信再多，也还是无法排解寂寞。而且敦志的回信也不算多。

    依当然理解到他接受着艰苦的修行。就算能够理解……

    实际上会不会在凤凰家过得更加舒适呢！？

    朦胧中开始了妄想。

    ——敦志笑容满面地与胧待在一起。虽然这不过是依的妄想。

    「胧小姐，我最喜欢你了～」

    *「唔呣唔呣。」

    「胧小姐又厉害又可靠，会一直守护我吧～」

    *「唔呣唔呣。」

    「我，会一直跟胧小姐在一起的～」

    *「唔呣唔呣。」

    依啪啪地敲着桌子。

    「不可以这样！」

    视野蒙上了水雾。

    鼻子一阵酸楚。

    但就算依在房间里再闹，敦志也不会回来的。也不会关心她，也不会温柔地给她摸摸头。

    又叹了一口气。

    依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抓起眼前的铅笔，在信纸上咕噜咕噜地随意画着线。

    「明明说过的……明明说过，会一直在一起的……敦志学长这个骗子……」

    #「又～没心情了？」

    「呀！？」

    突然被人搭话，依吓得几乎跳起来。

    慌忙坐起身，看见刹以仁王之姿站在面前。

    「啊、呜……是小刹啊。」

    水读刹——来自京都的退魔师，虽然与依同为小学四年生，却已担任起家主的工作了。非常可靠。

    总是面带微笑，但有时内心却并无笑意。表情却仍然很清爽。

    艳丽的黑色长发分扎成双马尾。身穿水森学园小学部的夏季校服。充满清凉感的蓝色水手服，短短的下摆之下小肚脐忽隐忽现。【Y：露腋露脐，这校服果然各种不科学啊……】

    #「不是正在发呆吗。一点都不像依。」

    「才没这回事。」

    #「但是，连我进房间都没察觉吧？」

    「唔唔……」

    刹并不擅长隐秘行动。被她说到自己一时大意也无法还嘴。

    刹嘻嘻地笑着偷瞄依的手边。

    #「又给敦志翰写信了？」

    「啊，不、不准看！」

    #「有什么关系。反正凤凰家那帮人都要先看过的。」

    「那样也不行～」

    #「什么啊，这不就是普通的信吗。」

    依的娇小双手，无法全部挡住内容。遗憾。依现在才注意到，将信纸翻到背面。

    噗～地鼓起了脸颊。

    「很普通啊。你以为会是怎样的信？」

    #「那个嘛，根据最近依的状态——

    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之类？」

    「好可怕！？」

    #「真的哦。依要是现在死掉的话，一定会变成恶灵的。好恐怖呢。」

    「才不会变成那样！」

    #「呼呼呼，不就开个玩笑嘛。」

    「唔唔～……小刹好过分。」

    才不会抱着足以死后残留于世的怨念的。大概。【Y：原来还有病娇潜质么（掩面）】

    刹掩着嘴角优雅地笑了笑。她明明跟依都是孩子，却露出大人的表情。

    #「就算不用那么担心，他到时候就会回来的。凤凰家也不能一直放任对自己不利的传言不管。」

    「说起来，敦志学长被掳走的事已经传开了呢。」

    #「退魔师的世界里，东西对立已经好几百年了。就算胧翰不介意，她身边的人也不能无动于衷的……所以你也不用露出那副被遗弃小狗的表情啦？」

    「才、才没露出那种表情。」

    依慌忙揉了揉自己的脸。

    拭去眼角渗出的泪滴。

    刹不时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塑料袋。印着水珠花纹的透明袋子里，可以看见白色和橘色的布。

    #「再不走的话，会迟到哦？」

    「诶？」

    #「依，今天是泳池开放日，忘记了吗？」

    「啊！」

    依拍了一下手，连忙站起身。

    即使是暑假，小学部的学生也有一定要去泳池的日子。依慌慌张张地开始准备。【Y：一般不是只要到学校的么……】

    这次轮到刹叹了一口气。

    #「自从敦志翰不在之后，依就变得呆呆的。」

    「才、才没有，这回事。」

    就算想否认，忘记泳池开放日的事实也无法掩饰过去。

    将毛巾放入泳池用的塑料袋。

    「咦！？」

    #「嗯？怎么了？」

    「泳装在……泳装在……」

    #「怎样了？」

    「啊！拿去洗之后就没拿回来了！」

    #「再不快点就真要迟到了哦？」

    「哈呜～」

    必须找帮忙家务的人从洗好的衣物里挑出泳装。首先还得找知道洗好的衣服放在哪里的人，这也不容易。这个宅邸里佣人太多了。

    依一脸快哭的表情冲到走廊，却发现脚边放着一件藏青色的衣物。

    已经折叠好的学校泳装。

    胸口附近写着『4-2鞍马』。是依的泳装。在这个家里姓鞍马的只有依和雹一郎，不会有错的。

    「找到了！」

    #「诶！？我来的时候，那里应该没东西的……」

    似乎是依和刹聊天之间，有谁放在那里的——全部隔扇打开，即使蹑手蹑脚走路也应该会被察觉的环境下，却还有能趁作为退魔师可独当一面的两人都毫不知情之际，放下学校泳装的人存在吗。

    刹绷紧了脸。

    #「难道也是熊先生吗？那个忍者？」

    「我想是的。太好了。」

    #「……真是浪费忍者的才能啊。」

    总之依和刹赶往学校了。

    叁

    哗啦、哗啦的水声。

    晴空万里的夏日午后。耀眼的阳光让人不由目眩，这样的天气在泳池里最舒服了。

    依靠在池壁享受着凉快的水温。

    #「噗哈～」

    刹从水面钻出，飘至依的身边。她拂开头发上的液滴，理了理学校泳装的肩带。

    刚才一直在游泳，脸蛋因而染上了红晕。

    #「呼～先休息一下。」

    「辛苦了，小刹。」

    #「你又在放松了吗？」

    「是啊。」

    #「真没你办法。」

    刹皱起眉头。

    依一旦过于专注，就会忘掉周围的视线，而不知不觉动真格游泳。那就会游得过快而引起危险。

    不知道是身体发育，还是咒术式增强的缘故，最近臂力又增加了。

    现在的依要是动真格去游，必须空出一条大人用泳池泳道。至少在有小学生的泳池里太危险了。

    为此，避免过于热衷，要像这样靠在池壁让心境平静下来。

    刹对依耳语。

    #「计时的时候，虽然泳道是空出来了，要记得手下留情哦？」

    「没问题的。」

    #「你有时就是会看不清周围状况啊。」

    「小刹操心过头了。」

    这时池边有几个女孩子搭话。

    「呀～呵，小刹，小依，来玩这个吗～？」

    她们拿着有榻榻米大的浮板。可以让小学生直接乘在上面。

    已经有男生乘在同样大的浮板上玩耍了——她们应该是产生了兴趣，就向老师借来浮板吧。

    这种时候刹仍然露出气质高雅的微笑。

    #「谢啦，很高兴接受你们的邀请。那，我们也一起玩吧。」

    「诶？我也去吗？」

    不太习惯被邀请的依有点犹豫。

    升上四年级后，班上有不少新面孔，也由于刹的协助，依也改善了与其他人的交流。

    依自己，在与敦志等人的相处之中，也逐渐习惯了与别人来往。

    显得怕生的次数也变少了。

    欢闹着搬运沙滩板的其中一个孩子，也向池边另一个小孩打招呼。

    「啊，真璃酱也要来吗～？」

    ^「……嗯？」【Y：这是真璃的】

    那孩子——鞠原真璃，在班上也相当不显眼。垂至眼前的黑色长发，偶尔掩藏住她的表情。

    ^「我就，算了。」

    她小声回应。然后从依一行身边远离。

    途中视线掠过这边，似乎还瞪了依一眼。

    ——我，做了什么吗？

    已经惯于面对恐惧、讨厌与嫌恶的眼神。还有敌意。

    但那不一样。

    依第一次遇到这种眼神。

    肯定不是好意。

    在气氛由于邀请被拒而变糟之前，刹说着「嘛嘛，要是人太多就很难都轮到了」地打圆场。

    全部人进入了泳池。

    大家撑住大型浮板，其中一个人爬上去。

    只是坐上去还容易，要是想站起来，保持平衡就很有难度了。呀～随着一声悲鸣，上面的人掉进了水里。

    即使在游玩之中，依还是记挂着什么。

    #「怎么了，依？」

    刹眼尖地问及。

    「嗯。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就跟有恶灵一样。」

    #「喂！？」

    刹慌张转头确认。

    玩得兴起的同班同学似乎都没听见。

    刹压低声音叮嘱。

    #「笨蛋，那种事情别在大家面前说。」

    「啊，对不起。」

    #「也不会在这种大白天出现吧。」

    「我也觉得是……但要是被吸引过来就另当别论了。」

    #「那也没错。」

    就在这时——

    听见了不像是游玩时发出的紧张悲鸣。

    在泳池里游玩的孩子们都吃惊得缩起身体。靠在长椅上的老师，也慌忙站起来。

    正好在泳池中央。

    有一个女孩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

    刹惊叫着。

    #「那不是真璃酱吗！？」

    这时依已经踏水游出。

    小学部升上四年级后，使用了更深的泳池——但也只有一米左右。

    即使个子矮的也能踩到池底。

    但那副样子怎么看都是溺水了。

    平常一般会认为是腿抽筋了，或者有谁在恶作剧……

    但依的判断不同。

    ——有恶灵在！！

    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不适感，缠绕住全身肌肤。

    消毒过的泳池中，却冒出腐烂泥沼的味道。

    她从哑然无措的男生身旁，如鱼雷一般迅速钻过。掀起的水浪足以将大型浮板掀翻。

    ——果然。

    趴在水底的恶灵，伸出扭扭弯弯的触手，将女孩——真璃扯往水里。

    一头大型的章鱼。巨大的头部上贴着一张人脸。似乎并不只是拟态，上面还闪烁着两只圆鼓鼓的大眼睛。

    是妖怪。

    对现世抱有强烈怨念的魂魄，在永无止境的飘荡之间，与灵体相互混溶，而化为妖怪。【原文是強く現世に怨念を残した魂は、永く漂ううちに物の怪（もののけ）と混じり合い、化物（ばけもの）となる，妖（およずれ）=妖怪，化物（ばけもの）强调变化过程，而物の怪（もののけ）多指灵体。也许未必精确，本作均以此译】

    ——是蛸入道吗。为什么会在泳池里！？【蛸入道：一种光头的妖怪，蛸即章鱼。上卷出现的海法师也称海入道。另外后来认真看了注释，海法师确实也有变成人形甚至美女的，上卷注释已修改】

    尽管难以理解，现在也没有调查的空闲。

    依与拼死挣扎的真璃对上了眼神。

    ——没事的。我一定会救你！！

    依一口气拉近与大章鱼的距离。

    粘在头部的人面，张开了大口。里面排列着尖锐的牙齿。

    『叽叽叽……要从你开始吃起吗？』

    即使在水里，也能清晰听见它的声音。

    不能让它向同学出手。自己也当然没有成为饵料的打算。

    让灵力在体内循环。

    将为了日常生活而抑制住的臂力解放出来。

    蛸入道咕啊一声，张着大嘴往依迫近。

    『人类真是不方便呢，在水里动作就会变慢，太慢了啊！叽叽叽叽叽叽！！』

    它开始往口中吸水。

    依被水流拖住了。

    而且那张大嘴，已经撑得足以将一个小孩直接吞下。章鱼的头部一半已经被嘴占据。

    『啊～～～～咕～～～～』

    「轰！！」

    依一脚踹往蛸入道的头部。

    它像瘪掉的气球一样变形了。

    『叽诶！？』

    缠绕住真璃的触手随之松开。

    依继续往上抽踢。两脚、三脚地连续攻击。

    「烈！！」

    『叽诶～～～～～！？』

    水里想起了卟啾卟啾的怪声。

    扬起猛烈的水花。

    本来不深的泳池里，比成年人还巨大的大章鱼，直接飞出了水面。大浪足以掀倒周围的孩子们。

    大章鱼咕噜噜旋转着飞上半空。

    『叽叽叽叽叽叽～～～～！？』

    依为了追赶它也奋力一跃。

    蹬了一下池底，一直跳至五米多高——

    「喝啊啊啊啊啊～～～～！！」

    #「……哎呀～」

    视野边缘看见刹抱头的样子。

    班上的同学们，也要么哑口无言，要么脸色苍白，要么惊慌不已地仰望着。就算这样，也不能中途放弃退魔。

    靠近被踢至半空的蛸入道。

    对方再次张开大嘴发动袭击。八根触手也蜿蜒靠近。

    『叽咕噜～～～～～～～～！！就算你再强！在空中也避——』

    「开，十六门！！」

    挥拳往蛸入道砸去！捶、抡、砸、揍……！！

    在挥拳之间，依咏唱起祝词。

    「诚心诚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

    倘见魍魉之妄为，咎问作孽之灵障，祟除污秽之恶念，求神问道，恳请将其招至幽世，驱除诸般烦恼，赐予恩惠福泽，诚惶诚恐敬告。」

    依琥珀色的眼瞳变成了金色。

    不应存在此世的黄泉灵气，从依的唇间漏出。

    『叽！？噶！？咕！？怎么会！？』

    「——闇隐。」

    十六连击全部结束后，依掐住蛸入道。朝它的头部咬下。

    通过祝词敞开自己体内的通往黄泉道路的门扉，妖怪便无法逃脱，直接被送还。

    这是依所使用的，绝对的退魔咒术。

    蛸入道从现世消失。

    顷刻之后——依落入泳池，掀起较小的另一阵水花。

    伍

    在波浪还未平息的泳池里，依找到了筋疲力尽地漂在水面的真璃。

    抱住她游往池边。

    自己的手脚变得沉重——闇隐一般不需要活动身体，只要集中精神。但与打击结合就会增大身体负担。

    扛住真璃爬上池边。

    ——太好了，还有呼吸。

    刹脸色大变地跑近。

    #「你、你在干什么啊，依！？」

    「没问题了。她只是受惊而有点晕眩，也还有呼吸，应该没有呛到太多水。」

    #「啊，那就好……我不是在说真璃酱啊。」

    「是？」

    #「大家，都退避三舍了哦！？」

    「啊～」

    依再次环视四周。

    脸色苍白的孩子，甚至哭起来的孩子也有。从三年级开始同班的同学，由于习惯了反而更冷静——但大家都躲得远远地望着这边。连老师也是。

    刹压低嗓音。

    #「一般人是看不见幽灵的，还以为依突然变奇怪了。」

    「看来是呢。」

    #「难得重新编班，还表现得更普通的。」

    依也知道刹为了让自己融入班级，费了不少苦心。这些也付诸东流了。

    「对不起，小刹……但是，要是有人受恶灵所困，还放着不管的话，我觉得就偏离正道了。」

    #「唔～～～……那我也明白啦，只是希望你能处理得更稳当一点……哈～」

    刹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棒·啊！」

    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啊，你醒了，真璃酱。」

    ^「诶诶！」

    真璃嘿地撑起上身。步子还有点晃晃悠悠的让人担心——但她的表情却并不将那当回事。

    闪亮亮的眼神，嘴角陶醉地弯起。

    ^「依大人！果然是真货啊！」

    「哈？」

    ——依大·人？

    ^「真璃呢，在编入同一个班之后，一直很期待的！三年级时，听说了依大人众多的祓除恶魔的传闻，就一直相信着依大人一定是真正的灵能力者！不过升上四年级之后，难得同一个班，依大人却连一件像是灵能力者的事情都没做过！啊啊，还想着果然还是假货，而失望了很久呢！」

    所以才那样瞪自己啊——依理解了。

    似乎对真璃而言，依是违背了她期待的假货灵能力者。这几个月，刹一直努力用常识来给依打圆场。

    真璃进一步靠近。

    由于刚从溺水中恢复，又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她哈哈地喘着气。【Y：不，肯定是别的理由（喂）】

    ^「啊啊，太感动了！依大人，竟然来救被恶魔袭击的真璃呢！」

    「那不是恶魔，是恶灵。」

    ^「恶灵！哈呜～嗯，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做梦都想碰到的被怪物袭击，然后被灵能力者救起，真璃，已经不是普通的小学生了！在这之后，一定会发生更多更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的！」

    「蛸入道已经被除灵了，不会再有问题了哦？」

    依微微偏着头。

    刹呼呼地摇着头。「不行，不行的」这样念叨着。

    有什么不妙，依搞不懂。

    真璃双手握住依的右手。

    ^「Shaorudao！？那时刚才袭击真璃的恶灵的名字吗！？」

    「是的。」

    ^「是吗……要是名字更帅气点就好了……嘛，也可以。」

    「难道，真璃酱也能看见吗？」

    ^「呼诶！？看见！？啊、啊啊！当然了！」

    「是么。不过有些人由于被灵体接触才看见对方的。真璃酱则也许是灵力比较强吧。」

    ^「咕哈！哈呜～嗯，灵力么～！？」

    突然发出奇葩的叫声，依有点担心真璃了。

    「那个，你没事吧？」

    ^「能再说一次吗！？」

    「诶？」

    ^「依大人，再说一次！关于灵力的！」

    「哈，是？也许是灵力比较强……吗？」

    ^「咕哈～！！」

    真璃的身体兴奋得颤抖不已。

    依则完全不知所措。

    「那、那个？真璃酱……又被什么凭依了吗？」

    但依无论灵视多少遍，也不觉得她身上有恶灵的气息。

    各种意义上都已经放弃了的刹去叫老师了。

    总算回过神来的老师，还是先领真璃去保健室。

    平静下来的泳池只余下一点小波纹。

    有如暴风雨过境之后。

第六卷 第贰章

    壹

    「嗯～呼嗯呼呼嗯呼呼～嗯～嗯嗯～」

    清晨。

    依哼着小调将行李塞进一个大背囊里。换洗衣物、毛巾、牙膏牙刷……

    「嗯～呼呼呼、嗯～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嗯～嗯……」

    突然察觉到有谁在背后盯着自己。

    ——哈！？

    连忙回头。

    一个黑色人影站在后面。

    「心情很好呢，依。」

    黑色的衣着，黑色的长发，眼神锋利若刃的男人——鞍马家家主，雹一郎。手脚犹如铁丝般修长，感觉比以前更瘦了。肌肤也苍白得更显病态。

    他一脸慵懒地倚在柱侧。

    右手握着手杖。

    他的左手与左脚都行动不便——而且依听说，这是与生俱来的。

    「雹一郎大人，请问有何要事？」

    「哼哼……也没什么事。只是路过时听见了歌声而已。最近你不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么。要是心情舒畅点就好了，来看望一下而已。」

    「诶，是这样吗？我一直都很有精神的。」

    「那就好了……今天开始，是林间学校吗？」

    「啊，是的。到轻井泽去呢。」【軽井沢：位于群马县与长野县交界海拔约1000公尺的地区。狭义轻井泽是指长野县内的轻井泽町及旧轻井泽地区，广义则包括群马县内的北轻井泽地区】

    「是个好地方呢。这个时节也相当凉爽。」

    他将视线投往了远方。是在吟味那个遥远的避暑地呢，还是别有所思呢。

    依微笑着点头。

    「雹一郎大人不去一趟避暑地吗？听说鞍马家也有好几幢别墅的。」

    「说起来也似乎有的。让财务管理的人们准备一份清单……呼嗯，偶尔自己亲自过目也不坏。」

    「是的。」

    雹一郎一直逗留在宅邸里，若非工作上必要，不会出门。那有点太可惜了……不过依并没有表达异议的立场。

    依在二岁时被领进鞍马家。由雹一郎的父亲——当时的鞍马家家主，苍月领来的。

    目的是作为家主代理执行退魔师的工作。

    以及为鞍马家留下血脉。

    雹一郎是依的义兄，上司，也是她的未婚夫……虽然年龄差有十岁以上。

    以前，仅仅理解到有这么一回事。

    ——现在呢？现在的自己，对此是怎样想的？现在的自己……有未婚夫这件事？

    「依？」

    「啊，我在！」

    「怎么了？不像你呢。」

    「对不起……稍微想了点事情。」

    「是么。」

    让他不愉快了么？依担心着。

    他将视线落到手指之间的杖柄上，然后鼻子一哼。

    「谁都会，慢慢改变的，就是这样一回事么。」

    「嗯？」

    「你也要去别墅吗？」

    「诶？但要是我和雹一郎大人都离开的话，宅邸不就毫无防备了吗？」

    「哼哼……看家的交给祓灵者来负责就够了。」

    「是，这样吗。」

    「那，要现在动身吗。」

    「诶诶！？我、我现在要去林间学校的！」

    依不由露出一脸想哭的表情——噗，雹一郎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他大声地笑着。

    真少见。

    「真是的……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咕、哈哈哈……」

    「啊，是开玩笑吗？」

    「当然了。要是没有工作还请假不参加活动，那特意到一般学校上学就没有意义了。」

    呼，依长吁一口气。

    雹一郎又笑了起来——自己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了么，依有点害羞。

    对依而言这次的林间学校是特别的。

    有刹在。

    其他人虽然上次的事件之后，关系变得有点僵硬，但也还有可以称为朋友的同学在一起。

    至今从未经历过的，不可思议的感觉。

    充满了期待。

    笑容自然地浮现在脸上。

    雹一郎握着手杖，后背离开了柱子。

    「……依，人类是健忘的。早晚也会习惯人事别离的。」

    「诶？」

    「你还是和笑容更相衬。」

    「啊，那个……我并没有，忘掉敦志学长什么的。」

    「呼～哎呀哎呀，我还没提起那个名字呢……真是的，就算人不在这里，也还是想将他大卸八块。」

    「啊、呜！？」

    雹一郎偶尔会说出残酷的话。平常倒是意外地温柔，某些时候却会奇怪地别扭起来。

    「为什么，雹一郎大人，就不能跟敦志学长好好相处呢？」

    「……」

    并没给予任何回应，雹一郎就离开了。

    相对地，另一个脚步声在靠近。

    脸色发青的刹走进房间。

    #「喂，依，发生了什么事？」

    「是？」

    #「我和雹一郎翰擦身而过，他脸色很恶劣哦。吓了我一跳呢。有谁惹他了么。」

    依坐立不安起来。

    「他、他生气了吗。」

    那恐怕是自己的缘故。

    #「嗯～？比起生气，更像是心情恶劣吧。就好像要想排解自己的抑郁，只能将某人咒杀掉的表情哦。真是的，连我的营业性笑容都差点抽筋了，真是头疼呢～」【うちの愛想笑いがひきつってかなわんかったわぁ～，久违的实在不太确定结构的句子……】

    「那个……生气与心情恶劣，不一样吗？」

    #「微妙地不一样。不明白吗？」

    「……是的。」

    不知道是不是刹聪慧依迟钝的缘故——但相比起来，依确实不太懂人的情感。

    有时会被人半开玩笑地说，自己太我行我素，太不懂看状况了，但不懂的还是不懂。

    依的视野里有一半能够看见灵气。

    也许有这个原因。

    刹苦笑着。

    并不是平常那副面具般的笑容，而是混杂着叹息的无拘无束的表情。

    #「至少对朋友就别用敬语了。那样说不定会理解多一点哦？」

    「诶……嗯……」

    #「嘛，不用勉强自己也行。」

    「好的。」

    刹不会踏进自己的心防。即使总是身处咫尺之遥，却又有一种拉开距离的感觉。

    雹一郎本来就只会给依下命令。

    作为格斗术老师的菲欧娜，也非常重视而宠爱着依，但也会命令依这样那样去做。这也是成人与小孩的关系吧。

    敦志学长的话，该怎样形容呢——依考虑起来。

    贰

    在学校集合后，大家乘上了巴士。

    依坐在靠窗的座位，刹坐在依身旁。

    抽签时是安排了其他人的，似乎是刹和对方交换了座位。

    刹在班上很有人气，本来许多人也想坐在她的旁边，大家都认为这是刹对被畏惧疏远的依的体贴。

    刹最初也为了给依打圆场，而向大家说「她才不可怕哦」……

    不过说着说着大家就给予「水读同学真温柔呢」的回应了。

    在巴士里坐到依的身边，也被理解为「坐到大家都不敢坐的位置上」的行动。

    结果连老师都感谢了刹。

    刹总是为了如何让依恢复与班上同学的正常关系，而费尽了心思。

    自己却由于不太顾及周围状况，而增添了刹的辛劳，依为此也一直心存歉疚。

    #「依，要吃糖吗？」

    「可以吗？」

    零食钱被规定在五百日元之内。由于是四日三夜已经多加了，不过多数人也应该没什么剩余吧。

    #「呼呼……这种活动里，零食就是用来交换的啊。我准备了很多用来交换的糖果。特价的大礼包。」

    「特价，吗？」

    #「车站前的百货商店，有时会举办优惠的。不知道吗？」

    「我，没去过购物呢。」【Y：应该是手滑了吧……四卷呢】

    #「说起来，鞍马家有佣人呢。」

    「嗯。每天早上，料理长都是自己到市场进货的，菲欧娜小姐这样说过。」

    #「那是什么啊……餐饮店么。」

    「毕竟很多人留宿工作啊。因为很宽敞，打扫起来也很不容易呢。」

    刹耸了耸肩。

    #「对雹一郎翰而言，不是由于对咒杀和狙击而言，身边的人越多就越困难吗。」

    「诶？那是，什么意思……？」

    #「不就可以当肉盾吗。」

    「诶，不是哦。他说鞍马家的宅邸，有着多重结界守护，于是很安全的。」

    #「呼——嗯。嘛，也不是不懂他把什么说成是结界呢。」

    「哈呜～」

    依眼角泛出泪花后，开玩笑啦开玩笑啦，刹苦笑着回应。

    上洗手间的休息时间之后——

    刹被其他同学叫到别的座位上了。

    她虽然跟依一起时间较久，但也积极与其他同学搞好关系。「退魔师是门服务业，即使精通咒术，若是没法待人接物也不行。与人相处本来就是靠经验。跟班上的同学聊天就是很好的练习。而且，培养人脉也是很关键的。」她这样说过。

    依作为家主代理，常被说自己已经比同龄人更懂事了——但她认为刹一定更成熟。

    她不会以自己还是孩子为借口。从来不会考虑因为自己是孩子，比不上年长者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当她的能力与成果被人称赞「还是个孩子，真是了不起呢」的时候，表面上笑容满面，内心却是在生气的。

    最近也能理解到刹的想法了。

    而且，也因此有点高兴。

    依眺望着窗外景色在发呆时，有谁来到自己身旁的空位上。还以为是刹回来了，却不是这样。

    垂落着黑色长发的女孩——是真璃。长发挡住了她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坐下吗，依大人？」

    虽然这样问，但她还没听见回答就坐下了。

    然后立刻将脸凑了过来。

    ^「终于，有机会可以慢慢聊天了……」

    「那之后，又发生什么了吗？」

    ^「啊，没有……很遗憾。」

    「是，这样吗？」

    ——遗憾？

    依觉得灵障还是没有为好，但对真璃而言似乎另当别论。

    她并不普通——依也把握到这一点。

    但还没清楚了解到，不普通在哪里。

    对依而言，恶灵是夺取性命的危险存在，当然是尽可能不出现才更好。这个价值观是她的行动基础。

    但是真璃的言行与依的常识偏离太远了，有点难以理解。

    老师清点所有学生的人数。

    巴士开动了。

    不太明显的震动。

    真璃严肃地盯着依。

    ^「我，一直在等着。」

    「等什么？」

    ^「一起并肩对抗恶灵的同伴，哟。为了拯救受恶灵所困的人们！」

    「是这样吗！？」

    不能放任受灵障困扰的人们不管——自小作为退魔师被养育的依，自然就有这种感觉。

    真璃并不是退魔师，具体而言能做些什么还不清楚，但希望助人的心情，还是能够共鸣的。

    于是点头了。

    真璃的眼睛闪烁出无数星星。

    ^「你能明白吗，依大人！」

    「是的。」

    ^「咕哈啊啊啊～！！」

    「真璃酱，你还好吧？」

    ^「当然了！那么就颜色而言，依大人是白色，真璃就是黑色吧！」【Y：翻译出来有点难表现，其实说的是战队配色】

    「……是？」

    是在说头发的颜色吗？依歪着头。

    ^「啊，手机号码能告诉我吗。要是恶灵出现的话我们需要互相联系吧。」

    「我明白了。」

    依从包里掏出手机。

    也是最近才买，还崭新崭新的。

    至今都认为没有买手机的必要——突然需要出发退魔时，身兼司机的熊先生就会前来迎接，也没有关系亲密到会通电话的朋友。

    虽然经常和刹聊天，但教室里是同班，家里也住得很近，有事直接互访就好了。

    一直都没有必要。

    不过，为了与敦志说话就买下来了。

    雹一郎并不希望依能够与别人自由取得联络，开始时显得面有难色。

    负责教育的菲欧娜则教她，「为了让别人买下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多少次都永不放弃地拜托对方，这就是小孩子的特权啊！」于是拜托了雹一郎三十次左右，他终于还是买了。

    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

    满心兴奋地拨了号码，敦志的手机却没电了——之后送到的信里，依才得知凤凰家的别墅里没有插座，这事就此告一段落。

    当时，由于强大的无力感，依一段时间都一动不动。

    差点就想将手机永远塞到抽屉底去了。

    之后发生了不少事，现在也偶尔重新使用就是……

    ^「依大人的手机，很成熟呢。」

    「会吗？」

    依觉得按键越少就越简洁，于是就选了这个，这算很成熟吗？正面只有一个大按键，其他全部都是画面了。【Y：用iphone的其他人泪流满面】

    真璃的手机是粉红色的折叠式，盖子上贴了闪闪发光的贴纸，上面写着「恶灵退散」。

    「真璃酱的手机，好可爱呢。」

    ^「谢谢夸奖。只有依大人会这样说。」

    依第一次与别人交换手机号码。

    有点高兴。

    真璃满足地看着号码。

    然后握住依的手。

    ^「真璃，会和依大人一起，用魔法的力量守护世界和平的！」【Y：要来契约吗？】

    「世界……」

    依联想到的，是鞍马苍月的事情。他是依的义父——也是试图将灾厄招至现世的罪人。作为大罪人而一直被众多退魔师追捕。

    半年前的战斗里，凤凰胧被逼上绝境，敦志暴走，依自己也在苍月部下的那只猫又手上，尝到了败北的苦痛。

    敦志曾经和依约好，会制造机会让她与苍月对话，但要是无法取胜的话，这也只是机上空论而已。

    ——那时，如果我没有输给猫又……敦志学长就不会鬼人化，也不会被胧大人带走了！！

    不想再输。

    依不由重重回握了真璃的手。

    「好的，我们加油吧。」

    ^「好痛啊啊啊～～～～～！？」

    「啊，对不起！」

    依慌忙松开了手。

    真璃眼角都泛出了泪光，但还是满面笑容。

    ^「能与依大人成为同伴，真璃，好高兴！」

    ——同伴？

    这样一说，依马上联想到敦志。当然刹和莲也是。

    鞍马家是一个大型组织，说是同伴也感觉不太妥当。雹一郎和菲欧娜算是‘友方’吧。

    作为普通人的真璃，应该不能和她并肩与恶灵战斗。就跟敦志同学的美穗和藤冈差不多。那就是说——

    「是朋友，的意思吗？」

    ^「诶……！？」

    「毕竟真璃酱，不是退魔师啊。」

    「！？」

    真璃露出愕然的神情。

    依不知所措。

    「那个……因为，你不是灵能力者吧？」

    ^「但是，真璃的灵力比较强，依大人不是说过吗！」

    「那是，比一般人要强一些的意思。」

    ^「确、确实也许，一开始没法做得很好。但真璃觉得自己成长之后会很厉害的！」

    「呃……」

    面对一脸认真的真璃，依无法立即否定。

    再次进行灵视。

    ——果然还是平常人的水平。

    比起班上半数同学而言，真璃灵力确实比较强一些。但依听说这是与生俱来的素质，并不是经过锻炼就能增强的。

    不过，真璃似乎想成为灵能力者。

    依苦于不知如何应答。

    刹突然从椅子靠背探出了头。

    #「你们在吵什么？」

    在巴士行驶时，一般是不允许走来走去的，不过刹是班长，老师一般会宽容对待，特别是和依有关的都会交给她负责。

    依正犹豫该如何说明。

    「呃……在讨论和退魔有关的事情。」

    ^「我，成为依大人的同伴了！」

    真璃挺起胸膛。

    刹点了点头。

    #「哎呀～是志同道合的同伴么，那也不错呢。不过，关于幽灵的话题，麻烦再小声点讨论比较好。」

    依点头答应，真璃却无法接受。

    ^「不要跟孩子气的恐怖故事相提并论啊！？真璃和依，是要用魔法拯救世界的！」

    不能否认刹对自己身份也有所隐瞒，不过真璃竟然以高高在上的态度，跟职业退魔师的刹说话。

    刹脸上柔和的微笑，尽管仍无丝毫阴霾——但依知道刹现在生气了。尽管不熟悉人类感情的细微变化，但依对灵力的变化非常敏感。

    #「唔呼呼……真是非常抱歉呢。总之，现在可以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吗？这是我的座位。」

    ^「真是没办法呢！那依大人，之后见。」

    「啊，好的，之后见。」

    #「谢啦。」

    真璃离开后，刹面无表情地坐下。

    以压低到只有依能听见的细微嗓音——几乎被巴士引擎声盖过的声音低语。

    #「……那种呆子……要用咒术让她三天出不了厕所吗？」

    「啊哇，小刹！？」

    #「嗯？怎么了，依？」

    如同一瞬以前的低语从未存在过那样，刹笑容可掬地回问。

    依流下了冷汗。

    ——好可怕～

    叁

    巴士沿着曲折迂回的山路，从山麓往上攀升。

    有谁从高处眺望着这一幕。

    蹲在树枝之上，双脚抓紧了枝条保持平衡。

    毛发浓密的四肢，瘦长的红脸。形似猿猴，但被唤为猿猴是他第二讨厌的事。

    第一讨厌的，是无聊。

    他名为讲释。由于喜欢高谈阔论，于是被揶揄了这么一个外号，不过他却很满意地用作自称了。

    讲释不是人类。

    连生物都不是。

    是被称为猩猩的妖怪。【猩猩：能理解人话，红脸而能化为人形的一种妖怪，喜欢喝酒。在日本各地有不同形态与生态的传说，与平常所说的猩猩不是一个东西。前文提及的猿猴，则是二卷曾经对战过的妖怪种族名】

    在他所站的树下，有一只茶色的矮个子妖怪路过。与狸猫有几分相似。

    讲释从树枝上飞跃而下。

    「哟，狸猫大哥。」

    「什么嘛，是讲释么。说过我是貉了。」【Y：确实狸猫和貉外形相似，在怪谈里也都能变化为人】

    「哪边都行啦。比起那个，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喔，现在，有这么大的蝉哦。」

    「无聊啊……要说有多无聊，就跟我眼前的狸猫脸一样无聊啊。」

    「真是失礼。」

    「啊啊，好无聊——好无聊——」

    「以更平和的心境活下去如何？啊，不对，妖怪已经死过一次了。以更平和的心境死下去如何？」

    貉被自己的话戳中笑点，沙沙沙沙地笑起来，讲释则摆出一副死鱼眼盯着貉。

    「太无聊都想成佛去了。」

    「哎呀哎呀，成为妖怪之日尚浅的讲释，也许还有所不知，即使我们死了，也仍然可以感悟四季变易，享受斗转星移，这不是很值得庆幸的际遇么？」

    「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山火呢——」

    「这样会遭天谴啦。」

    四季变易斗转星移什么的无聊死了。反正自己连寒暑变迁都感觉不到——讲释心想。

    这时，他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气靠近。

    ——不好！！

    讲释慌忙躲进草丛里面。

    貉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接着，传来了咚哒咚哒的地鸣声。

    一只全身绿色肌肉隆起的妖怪全速跑近。体格比貉要大上一倍。

    「喔……貉大哥，嗨！！」【原文是「押忍」】

    他以粗大的嗓门打招呼。

    「喔，这不是河童吗。怎么了？」

    「貉大哥，有没有见过猩猩啊，嗨！！」

    「讲释么……啊——诶——唔……怎么了～？他又干了什么吗？」

    「那个混账，说背上的甲壳要是长了青苔，就不会受女性欢迎的。」

    「呼、呼呣……然后？」

    「在太阳下晒干的话，就会大受街上的女妖怪欢迎什么的，说得可厉害了。」

    「不，河童哟，你……难道试了？」

    「我试了啊，嗨！！」

    「会晒干吧？」

    「嗨！！差点就变河童干了！」

    「竟然没有就此成佛呢。」

    河童要是头顶的水盘干涸掉，就会消灭。

    妖怪本来是幽灵，能就此回归黄泉也还算幸事——但谁也不愿以这种痛苦又难堪的方式消失吧。

    河童抚摸着头顶的水盘。

    「正好路过的河女给我洒了水。」【河女：在桥边河堤出现，会引诱男性并凭依到其身上，被凭依的男性会变得大食，然后夜深人静之时会回到河堤与河女见面，最后精神失常】

    「啊，是河女么。一直都追在你身后的……」

    「虽然得救了，但水盘都干裂了啊！猩猩那家伙，我饶不了他！！」

    「真给妖怪添麻烦呢。」

    「我要揍他一顿，嗨！！」

    河童一边说着，一边以粗壮的腿踢了就近的草丛一脚。好些草被连根踹起。

    草堆击中了树干，然后沙沙四散。

    哈啊啊啊……与他的呼气同时迸发出的灵气，摇曳着周围的枝叶。

    相当粗野。

    本来河童就以大力著称，而这一击也算破坏力非凡——过去，他向一位体态婀娜的蛇女告白时，被以「河童太贫弱啦，笑死人了～男性果然还是要肌肉呢～我的喜好嘛～要像牛鬼那种肌肉男才行～」这种让妖怪火大的方式拒绝了，于是化悲愤为动力，锻炼出今天的成果。【Y：筋肉筋肉～】

    妖怪虽然是灵体，但只要有气势与信念，连体格都可以改变。

    貉擦了一下冷汗。

    「讲释说不定跑到人类村庄了吧？你不擅长化为人形吧？不如先在河边休息一下。」

    「嗨！！」

    鞠过一躬后，河童老实地离开了。

    还能看见一位垂着双辫的美少女尾随他的影踪。是河女。她一脸陶醉而幸福的表情跟随河童离开。

    当确认二妖的灵气已经远离——

    讲释悄悄从草丛钻出来。就在被踹飞的草丛旁边。

    「咯嘻嘻！咯嘻嘻嘻！还真去做了啊！晒河童！晒河童！！」

    「喂！讲释，恶作剧做过头了吧！？」

    「啊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河童晒成河童干，也没什么吧？我很高兴哦。」

    「笨蛋，你这样总有一天会触怒山神吧？那就没法在这山里待下去了。」

    「哈，那样我就继续流浪好了。我本来就是外来的。」

    「适合妖怪安心居住的山野已经越来越少了。我们得互相帮助啊。」

    「然后直至灵力枯竭消灭之前，就这样安稳地浪费时间吗？我希望寻回化为妖怪的原因——‘生前的怨恨’。根据人类的说法，忘却的记忆只要通过某些刺激就有可能恢复过来……是刺激！我要追求更多的刺激！」

    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之后，讲释跳上了大树。

    抓住高处的枝干，悬吊而下。

    「咯嘻嘻！咯嘻嘻嘻嘻！」

    他眼中映入的，是盘山而上的巴士。他看见了车上坐着许多人类小孩，一路欢声笑语。

    伍

    巴士抵达林间学校。

    在篱笆之中，宽敞的停车场深处，有一座混凝土方形建筑。

    刹耸耸肩。

    #「还期待会是木头搭建的小房子呢，这不跟校舍差不多么。」

    「是啊。」

    依点头同意。

    由于自己住在森林深处的宅邸里，依对建筑物并没有什么期待，不过听到林间学校这个名字，还想象会是在树林之间的小木屋或者帐篷之类的。

    #「嘛，不过还是近代建筑住得更舒服呢。木屋漏风太难受了。」

    「啊哈哈……」

    现在，刹与菲欧娜同住一个房间。鞍马家所有的宿舍，是古老的木制公寓。保证了灵力方面的高安全性，但没有冷暖设备，可谓夏热冬寒。

    老师指示大家下车。

    让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间放下行李，三十分钟后在食堂集合。

    大家成群结队走入建筑物。

    正门的白板上，写下了预定安排表。

    今天的表格上，留下了『下午：水森学园小4林间学校』等字样。应该就是指自己一行吧，依心想。

    其他表格还罗列着公司等等的名字。

    这里看来还是长野县运营的研修设施。

    由于节约用电，正门内的冷气关掉了，从正门进入的走廊如蒸笼一般闷热。

    刹若无其事地压低声音。

    #「要是连房间里都没有冷气的话，估计会有很多人身体不适吧。」

    「那就麻烦了。」

    #「依，还是滴汗不流呢。」

    「因为巴士里很凉快啊。」

    #「呆子么。一下车热气就扑面而来了吧……你真是耐热又耐寒呢。」

    「这样说的话，小刹也不怕热呢？」

    #「我只是在死撑而已。温度稍微高点就愁眉苦脸的话，我的自尊可无法容忍。」

    「啊哈哈……」

    #「喔，这就是我们的房间么。」

    确认好名册，刹打开了房间门。

    有一只黑色的幽灵。

    不对。

    是鞠原真璃。盖住双眼的长长黑发，酝酿出一种独特的阴森恐怖感。

    即使宽敞窗户保证了房间里的充足照明，她也像地缚灵一样待在房间里。

    浅浅的微笑。

    ^「依大人，请问要睡哪里？」

    房间里有两张上下铺，可以让四个人住下。

    刹以亲切的笑容挡在她前面。

    #「哎呀～真璃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你跟我们不同班吧。」

    ^「我希望跟依大人同班，于是跟别人换了。」

    #「呼呼呼，不能随便擅自决定哦。」

    ^「反正对方也很高兴，有什么不好。还是说，对水读同学有什么不方便吗？」

    #「虽然也没什么不方便啦～」

    形式上春风满面地应对，刹的内心却并不平静。

    林间学校的分班是在暑假前进行的。暑假中的泳池事件之后，即使同班同学想避开依，也并非不可理解。而且也有害怕幽灵和怪谈的孩子。

    即使在这里吵起来也没用，刹作出了判断。

    #「那，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嗯诶！希望能和依大人，建立更深一层的关系！」

    真璃直接从刹身旁走过，握起在旁边发呆看着这一幕的依的手。

    ^「请多多指教，依大人！」

    「诶？啊，好的。」

    眼神光彩夺目的真璃身后——刹将手插进校服的口袋里。让人不寒而栗的灵气逐渐膨胀。依慌忙呼呼地猛摇头。

    ——不能动手啊，小刹！？

    而完全没察觉这一切的真璃，也呼呼地上下摇晃依的手。

    ^「真璃，是不会放弃的！」

    「是？」

    ^「为了成为让依大人能够认同的出色灵能力者，会好好努力的！」

    「……真璃酱，希望成为退魔师吗？」

    ^「是叫tuimoshi吗？对，就是这样的感觉！真璃，希望能获得守护世界和平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原来如此。不过，没有灵力就无法使用咒术了。真璃酱只要成为灵能力者的支援者就好。」

    「！？」

    真璃表情变得很可怕。

    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对依而言，只是为了保护人们免受灵障所苦，而打算劝说真璃从事适合她的职业而已。果然和班上同学的沟通并没那么容易。

    ^「真璃啊！是会成为让依大人认同的灵能力者的！」

    「啊！？」

    她跑出了房间。

    只留下一脸困惑的依。

    「我，说错什么了？」

    刹耸了耸肩。

    #「那孩子……并不是想守护被灵障困扰的人们啊。」

    「诶？但是？」

    #「对你而言，大概无法理解吧。毕竟是毫无力量的小孩子的想法……不用在意也行。」

    「总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依注视着敞开的门扉。

    陆

    真璃冲出了林间学校的住处。

    气愤与不甘心的情绪，在内心绞成一团。一味向前狂奔上山，突然四周变得昏暗起来。

    她进入了森林。

    恐惧在真璃的内心萌发而出。

    她蹲在一棵大树的阴凉处。

    喘着大气。

    汗水滴落脚边。

    泥土和树木的气息呛进了气管。

    真璃一边连连抱怨，一边抓起地上的小枝条戳着土面。

    唰、唰地一遍，一遍反复戳着。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手中的小枝条折断了。

    ^「咕」

    断枝扎到了柔软的掌心，一阵刺痛。

    「天气不错呢，小猫咪。」

    ^「诶？」

    真璃抬起头，不知何时，一个男人站在她的面前。

    身材高挑，眼神清爽。让人联想到电视剧里会出现的美型男子。

    是高中生么。说不定是大学生。

    年幼的真璃无法区分。

    淡一色的衬衣与裤子虽显朴素，却更映衬出清爽的气息。

    他视线定在真璃身上微笑着。

    「刚才听见你们的谈话……你，希望能够使用咒术吗？」

    ——希望能够使用咒术吗？

    他如此问及。

    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

    ^「是、是的！」

    真璃抛下小树枝站直。

    「是吗……哼。」

    青年仍然微笑着。可以看见洁白牙齿的闪光笑容。

    真璃兴奋地仰望着他。

    这个人，也许能理解我的心情——她认为。

    于是，连他为什么能听到房间里的对话，什么时候靠近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

    ^「你，是谁？」

    「我是……嘛，我的事情不重要。比起谈这个，见你这么期待，打算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事情而已。」

    ^「有趣的，事情？」

    「啊啊。」

    青年指着树林深处。

    「这前方，有一座祠堂。」

    ^「citang是什么？」

    「也就是祭祀神的小型神社。里面沉睡着一股庞大的力量。要去看看么？也许能实现你的愿望。」

    ^「诶……」

    刚刚来到林间学校，现在也快到集合时间了。要是擅自离开，说不定会惹老师生气的。而且也被教育过,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

    但是——真璃仍然点头了。

    她答应了。

    ^「我去。」【Y：大概自称在同龄人面前是不同的】

    「乖孩子。」

    青年咧开嘴角。

    在树丛之间走了近一个小时。

    即使在树荫之下，也毕竟是酷热盛夏，还是上坡路。真璃已经疲惫不堪了。

    ^「哈……哈……哈……」

    「要歇一歇吗？」

    ^「不要紧……快点，快点……」

    「真努力呢。我也有点意外——还以为你只是出于更随便的动机追求力量呢。觉得这样更帅气啊，或者炫耀自己的本事啊，之类。」

    ^「真璃，是希望、守护世界……才追求、力量、的……哈、哈……」

    「是吗。」

    青年却连一滴汗都不流。即使是长辈也太不寻常了，但真璃仍然毫不在意，是她年纪太小了，又或者走到现在已经精疲力尽了呢。

    ^「哈……哈……还没到吗？」

    「差不多了。」

    青年将手拢在耳边。

    真璃也模仿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

    远处传来了隆隆的水声。

    ^「瀑布？」

    「是啊，祠堂就在瀑布附近。再加一把劲吧。」

    ^「嗯诶！」

    然后再走了一段路，就看见了河流。在岩石之间流淌着透明的河水。

    在真璃所住的街道上，绝对看不见的漂亮河流。

    只要靠近，就感觉热浪都被凉气驱散。

    ^「好厉害……」

    「哪方面？」

    ^「一直以来，都以为河流是要更粘糊糊，更难闻的呢。」

    「啊，街道里的河流，确实呢。人类将污水排放进去就会变成那样。」

    ^「是这样啊……」

    岩石路面由于湿润而变得难行。就像长了青苔一样。

    ^「啊」

    「没事吧？」

    踩滑脚时，青年扶住了真璃。托住她肩膀的手相当冰凉。

    他们抵达了瀑布。

    一座大型瀑布，水流从高处倾泻注入崖下的深池。

    而在瀑布前方的一块巨石背后，有一所小型的建筑。结构上有如神社的迷你版。邮政信箱的大小，勉强能让一个小孩子钻进去。

    青年嘴里说着什么。

    听不见。

    由于瀑布的轰响——必须以很大的音量才能听见。

    真璃大喊着「你在说什么！？」。

    他弯下腰，嘴唇凑近真璃耳边。

    他的肌肤漂亮得堪比艺术品，真璃脸上感到有点发热。

    「这就是，祠堂了。」

    ^「哦。」

    确实有一种小型神社的感觉。

    祠堂被粗绳所围绕。粗绳内侧躺着几颗反射出夺目光辉的玉石。

    「里面应该有你所需要的东西。」

    ^「我所……」

    真璃走进祠堂。

    钻过了粗绳。

    青年仍然止步在粗绳外面。

    回头一看，他双眼微微睁大，异乎寻常地欣喜。

    「怎么了！？快一点。你希望获得力量吧！？」

    ^「诶、嗯诶。」

    心中萦绕无法言明的不安，真璃仍然站到祠堂前面。

    伸出了手。

    木制的小门扉被轻易拉开。

    里面有几片白骨状物体。

    陶器碟上，有断成三截的铅笔形状的骨头。

    ^「……这是，什么？」

    「那就是力量！」

    青年的声音传到耳边。

    他发出了不输于瀑布水流的吼声。真璃像是被怒喝般畏缩了一下。

    她注视着青年的举动——他像是捏起什么，然后塞进嘴里吃掉。

    ^「诶，难道……将这个！？」

    真璃惊讶地指着骨头状的物体。

    青年点点头。

    将祠堂里供奉的骨头状物体吃掉——这就是他的意思。

    让人毛骨悚然。

    擅自触碰放在这种地方的东西，本来就会挨骂。正因为不想让人靠近祠堂，才会围上粗绳，真璃还是明白的。

    而且白骨状的物体，怎么看都不像能吃的东西。

    至少不会是好吃的东西。

    但对真璃而言，这也是必须的。

    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因为需要力量！！

    ^「呃。」

    真璃抓起一块碎片。

    张开嘴巴。

    ^「一定……会成为灵能力者的！！」

    放入嘴里。

    然后咽下。

    ^「唔……咕……唔唔……！！」

    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不可思议的力量开始涌现，这就是觉醒吗！？以上情形，一件都没有出现。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有点卡喉咙而已。

    即使进到肚子里，心情上有点不自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样就行了吗！？」

    她回头一看。

    谁都，不在了。

    ^「啊、咦？」

    四处张望，都找不到青年的身影。

    ^「等一下！？那个……你去哪里了！？」

    真璃从祠堂的背侧一直走到瀑布池塘的边缘。

    不在。

    她得出了结论。

    ——那个人，一定是灵能力者。

    然后说服自己。

    即使现在没有变化，一定已经有所不同了。肯定是的！

    内心仍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真璃还是勉强让自己接受了。

    不知道怎么回去！察觉到这个现实问题时，是真璃尝试模仿咒术一段时间之后了。

    结果而言，既不能从手中喷火，也没法变身换上礼服装束。

    只有迷路两字塞满了真璃的脑袋。

    比起迷路，现状更接近于遇难，不过她还没考虑到这种地步。

    坐立不安之间——有谁在呼唤她的名字。

    并不是那个青年。

    是女孩子的声音。

    「真璃酱——！」

    ^「啊，依大人！？」

    「终于找到你了，真璃酱！太好了！」

    #「你在这种地方啊。」

    叹了一口气的是刹。她掏出手机拨号通话。看来是告诉老师们已经找到真璃了。

    这样说来，真璃将手机连书包落在房间里了。

    现在才为自己独断行动而感到害怕。

    ^「那、那个……老师们，生气了吗？」

    「没这回事。大家都很担心你。」

    ^「嗬。」

    她放心地松了口气。

    「真璃酱没事真的太好了。」

    依温柔地安慰真璃。

    但刹却露出辛辣的笑容。

    #「讨厌呢，老师和我都没有生气哦。不过，在愉快的林间学校刚开始，就担心地等着你回来的其他人就不知道啰～？」

    ^「啊、呜……」

    真璃的朋友不多。

    确切说是很少。

    比起为她安然无恙而高兴的人，责怪她擅自行动的人肯定更多。

    依展露出笑容。

    「没事的！」

    即使毫无根据，真璃也有一种被救赎的感觉。

    刹耸了耸肩，然后环视四周。

    #「说来有点在意——真璃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诶！？那是……那个……」

    要是提及那位青年，说不定会被觉察到自己吞下了祠堂里的供物。

    打算将此隐瞒下来。

    只要想到为了获得力量而做出错误的行动，就会感到害怕。

    即使是宽容待人的依，知道真相也会蔑视自己的，真璃害怕这一点。

    ^「一路沿着走，不知不觉……就到了。」

    #「吓……？」

    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并没相信真璃。

    连依也难以接受。

    「那就太不可思议了。这里应该张开了驱魔和让人回避的结界。」

    ——结界！？

    真璃探前了身体。

    ^「真有那种东西存在吗！？」

    #「别说无谓的话，依。」

    「小刹，应该不要紧吧。真璃酱已经听说了退魔师的事情，也相信了我们的话。」

    #「是没错啦……唔——嗯。」

    刹沉默片刻，勉强点头了。

    依重新说明。

    「应该是为了让恶灵和误入的人不会靠近祠堂，而设下了灵力的机关。不过效果很弱，对于强大的恶灵和灵能力者都不起作用。」

    #「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也许要花点时间说明，依这样开头，便谈起与祠堂相关的往事。

    「以前，在这座山上，存在一只非常恐怖的祟神。

    它是一只形若怪鸟的食人鬼——被称为鬼百舌鸟。

    不仅从附近的村落掳走小孩，连为了寻找小孩而进入森林的大人也一并吃掉。

    无计可施的村人们，开始寻求退魔师的帮助。

    被找来的退魔师，历经三日三夜的战斗，将鬼百舌鸟击败，并封印在祠堂里。

    那就是眼前的祠堂。

    为了让普通人和恶灵无法靠近，周围都用结界封锁住。」

    「……」

    真璃感觉血色从脸上褪去。

    得知自己吃掉的是这种恐怖怪物的遗骨，几乎要晕倒在地。

    有种想吐的感觉。

    刹问起依。

    #「你知道得很清楚呢。之前调查过？」

    「接受这份委托的退魔师，是鞍马家的祖先。」

    #「啊，这附近也是你们的势力范围么。」

    「这所山有三条灵脉交汇，是灵力强盛的地域。于是自古已发生过好几次灵障，然后就委托鞍马家解决了。」

    #「确实这附近的灵力很强，原来是这个原因。不过建造一座神社不就好了。」

    「以前是有过的，最近人烟太少就废弃了。」

    #「啊啊……深山的神社，日子都很不好过……我家的神社也是赤字连年……不，已经不是我家的了……」

    刹罕有地垂下头，表情蒙上阴霾。往常在教室里她总是满面阳光的。

    但现在的真璃，并没将依和刹的对话放在心上。

    迷惘不已。

    ——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依是正牌的。

    刹的言行之间，也透露出她熟悉灵能知识。

    真璃烦恼着，自己是否该老实告诉两人，刚才吞下了祠堂里类似遗骨的东西。

    而且越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就越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产生恐惧。

    不想被看不起。

    不想被孤立。

    像这样讨论古代恶灵的话题，是真璃憧憬已久的事情。

    不想失去这一切。

    依担心地询问。

    「真璃酱，脸色很差啊。」

    ^「啊……那个……」

    #「真的。感冒了吗？」

    「身体没事吧？」

    依突然将脸凑近。

    额头相触。

    ^「～～～！？」

    「没有，发烧吧？」

    明明彼此都是女孩子，却感到心跳加速。

    真璃察觉了。

    ——不想被她讨厌。

    ^「没事的……只是有点饿了。」

    「啊，原来如此。」

    #「确实该吃晚饭了。」

    「快点回去吧。真璃酱，要是走不动就告诉我。」

    ^「嗯。」

    刹领路回到森林，依和真璃跟在后面。

    ^「认识路吗？」

    #「当然了，只是回去还不至于迷路。」

    这太厉害了，真璃心想。

    还有另一件事也很在意。

    ^「为什么，会知道我在那里？」

    #「那种事就别在意了。」

    依代替冷淡的刹回答。

    「是小刹用占卜发现的。小刹最擅长占卜术了。」

    ^「诶诶！？那也是真的吗！？是真正的占卜师吗！？」

    ^「讨厌呢。」

    刹有点害羞地别过脸。

    ^「一直看你在教室里占卜，还以为是骗术来的！」

    #「我将你丢在这里哦！？」

    「哈呜～小刹和真璃酱不好好相处不行哦～」

    真璃回以灿烂的笑容。

    ^「我只打算和依大人好好相处。两人一起去退治恶灵吧！占卜师，总有一种负责解说的感觉啦。不觉得很适合说‘恶灵出现了喵，大家快变身喵’的台词吗？」

    #「咕、咳、这、这小鬼～……」

    依劝住了开始咏唱咒术的刹。

    但对刹的实力一无所知的真璃，还摆出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表情。

    柒

    晚饭后——

    依进入了浴场。

    在浴场坐到木椅子上时，真璃靠了过来。

    ^「来好好相处吧，依大人～」

    入浴时间是按分班错开的。宽敞的浴场里只有十五人左右的同学。

    欢叫声与水声在室内回荡。

    ^「依大人，真璃给你擦背吧。」

    「不需要哟？我已经四年级了，自己也能洗。」

    ^「才、才不是这个意思，是真璃想给你洗。」

    「为什么？」

    ^「……」

    依只是不明白特意来洗背的缘故，真璃的脸颊却渐渐染成绯红。

    应该不是泡过头了啊。还没进浴池呢。

    ^「是、是依大人，说希望好好相处的。洗背就是关系友好的表现！」

    「啊，是这样呢。那就来洗背吧。」

    ^「好、好的～～～！！」

    依转身背对真璃。

    哈、哈、哈，真璃的呼吸又紊乱起来。

    刚才森林里脸色也不好。

    「真璃酱，难道——」

    ^「哈、哈噫！？怎么了，依大人！？真璃是真心想和你好好相处的！」

    「——你感冒了吗？」

    ^「诶？」

    「脸又那么红，呼吸似乎也很痛苦。」【Y；女主角也要开广域忽视技能了】

    ^「哈、哈哈……没事的。」

    真璃在毛巾上滚了滚肥皂，搓出泡泡，然后贴上依的后背。

    这样被别人洗背，有种痒痒的感觉。

    然后回忆起来。

    「……敦志学长，也会觉得很痒吗？」

    ^「怎么了，依大人？」

    「之前曾经帮敦志学长洗过背。他说我洗得很舒服，只是在想，实际是什么感觉呢。」

    周围正在洗身体的女孩子都颤抖了一下。

    帮他洗背？那是怎样？一起洗澡吗？窃窃私语如水面的波纹一般扩散开去。在本人不知道时，敦志的名声又变糟了。

    真璃发问的声线也有点发抖。

    ^「那、那个敦志……是依大人的，哪位？」

    「诶？呃……」

    再次被问及时，依不知该如何回答。

    调敦志，对于鞍马依而言——是同伴吧。不过，找不到适合的形容。

    跟刹和莲都不同。

    「——是重要的人，吧。」

    ＾「那、那么……在大讲堂屋顶上，跟依大人，ki、ki、ki……ki——————！！」

    依被真璃的奇怪语调吓了一跳。

    同时一股寒气窜过后脖子。

    ——灵气！？

    依向前跳开。

    回头一看，并没有恶灵之类出没。

    即使集中精神灵视，也没有任何发现。

    真璃深深低下头。

    ^「对不起，依大人……突然大声叫喊……一想到依大人被什么怪男人拐骗了，不小心就。」

    「敦志学长，是好人哦。」

    ^「咕……是，这样么。」

    真璃似乎扼杀着什么感情而点了头。这副表情似曾相识。

    「真璃酱，这次，轮到我帮你洗背了。」

    ^「啊，好的。好高兴呢。」

    两人交换了位置。

    同学们——也若无其事地，或者就像只是有飞虫出现过一般，恢复了原先的喧闹。

    依将搓满泡泡的毛巾按到真璃背上。

    ^「哈呼。」

    「会痒吗？」

    ^「好舒服。」

    「那就好了。」

    开始给真璃洗背。

    然后依想起了。

    刚才真璃的表情——跟依谈及敦志时，雹一郎的表情很像。

第六卷 第叁章

    壹

    林间学校第二天——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地面。

    早饭后是到附近博物馆参观的行程。

    同学们熙熙攘攘地沿路前行。

    大家都汗流浃背。

    只有依没什么感觉。

    确实觉得很热，但几乎没有出汗。

    回想去年此时，似乎没这么酷热。

    与敦志一起到洋馆退治幽灵时，阳光也像现在这样猛烈。地上一团团浓黑的阴影也如打翻墨水瓶一样。

    那时，喝了好几瓶果汁，结果在退魔途中想上洗手间而闹出了点麻烦。

    让敦志骑了肩车。

    每当回想起，嘴角就不由上翘。

    不过也差一点就在敦志身上出·来·了，想起那惊险一幕就更感到难为情。

    向敦志大喊「去洗手间」，那情景即使一年之后还是会脸红发烫。

    慌张地挥动起双手，「啊呜啊呜啊啊～～～」地喊了出来。

    那且不提，将思绪拉回来。

    依很耐热。

    从其他孩子的表现来看，小学四年生并非都这样。

    ——由于灵力吗？

    那刹也应该很耐热。

    其他灵能力者也跟依不同——也就是鞍马苍月的咒术式影响吧，这样考虑更为妥当。

    耐热对退魔师而言是个优势。

    依体力有限，本来会存在因为酷热而容易力竭的可能。

    而自己变得结实应该高兴。【Y：上下文似乎想说依比去年更耐热了，不过原文每一句却没看出这个意思】

    本该如此，心底却有一丝孤寂而害怕的情感。

    ——为什么呢？

    一边考虑一边走着，突然身旁响起了悲鸣。

    #「呜噫呼！？」

    由于悲鸣声过于异常，起初并没发觉是谁发出的。

    刹泫然欲泣地扭动着身体。

    #「依、依！后背、后背～」

    「冷静一点，小刹。怎么了！？」

    顷刻之间进行了灵视，似乎与灵障无关。

    刹颤抖着双眼含泪的情景相当罕见——不，说不定还是第一次看见。

    #「有虫！钻到，后背的衣服里了！」

    「啊……」

    #「抓出来！抓出来啊！」

    「好的。」

    依将手从刹校服下摆伸了进去。

    其实只要将上衣的下摆从裙子里抽出来，虫子就会自己掉落吧……刹已经失去冷静，依除了灵障之外的对应方式也只有小孩水平，于是没想到这一点。

    刹的后背沾上一些汗水，湿润而暖热。

    「呃……是这附近吗？」

    #「噫咕。」

    刹呻吟着。

    湿润的肌肤那种像是要贴住掌心的触感，有点舒服呢，依不由想着有的没的。【Y：作者你的节操啊……】

    「在哪里？」

    「哇噫！？在后背中间！右边！右边一点！」

    「啊，这个？」

    指尖碰到衣服里不可能存在的坚硬触感。

    在这里掐爆的话刹会哭出来发火吧，依慎重地合拢手掌。

    要是会咬人或者扎人的虫子，对普通人而言会很危险……用灵力保护住肌肤，别说虫的下颚了，连刀刃都不易贯穿。

    #「快点抓出来！」

    「啊，好！」

    依连忙抽出了手。

    「抓出来了！」

    啪嚓一声。

    不是手里的响声。虫子没被掐爆。

    是别的声响。

    有什么被一起抓出来了。一块细长的黑布，嗖地从刹的衣服里抽了出来。

    「……这是什么？」

    #「噫！？」

    依微微偏着头——刹却羞红了脸发出悲鸣。

    是胸罩。

    还是黑色的。

    附近看见这幕的同学们，都惊呼大叫。女生有好几人发出了悲鸣，男生有三人喷出了鼻血。

    在依的手里，一只甲虫灵活地飞走。

    刹已经快哭出来了。

    #「笨、笨蛋！依这个笨蛋！」

    「哈呜～」

    #「一般应该会发现吧～！？」

    「对不起，小刹。只是不想掐到虫子而已。」

    #「应该说，快还给我！」

    「啊，好的。」

    #「这不都断了吗～！？已经不能用了啊！！」

    「没关系啊，小刹。」

    #「吓！？」

    「我也没有穿啦。」

    #「才不是这个问题啊～～～！！」

    「哈呜～」

    刹在同班同学心中建立的冷静形象，在此刻土崩瓦解了。

    在安慰生气的刹同时，一股冰冷的灵气在背后闪现。

    依猛然回头。

    是真璃。

    她咬紧了牙关。

    双眼对上时，真璃的表情放松下来了。

    而且锋利若刃的灵气也消退了。

    ——难道是真璃酱放出的？

    进行灵视。

    什么都看不见。

    依胸中的不安进一步扩散。

    贰

    参观完博物馆，小学生们来到河滩上玩耍。

    跟到城市里的河边玩完全是两回事。

    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先大吃一惊，然后被冰凉的水温所吸引，一个个踏进河川开始欢闹。

    一群小学生玩水玩得不亦乐乎。

    依也是第一次和同学像这样到河里玩，表现得比平常更兴奋。

    「小刹！水很冷啊！」

    #「唔呼呼……真的呢。」

    真璃踩着滑溜溜的河底石，晃晃悠悠地小心走近。

    ^「依、依大人～」

    「嗯。没事吧，那边很滑哦？」

    「当然没事了……唔，呼啊～！？」

    刚提醒她，真璃就滑倒了。

    前倾时伸出的手，掐住了刹的裙子。

    #「噫！？」

    刹慌忙按住了裙腰蹲下。然后顺势被拖倒，依正要伸手扶住……

    但要是扯住衣服，说不定会扯破的。

    尽管揪住了刹的袖口，依最后都没有用力。

    啪啦～的入水声。

    ^「呀——依大人，对不起！」

    爬起来的真璃马上跪坐谢罪。

    被她拖倒却被无视的刹，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但毕竟还是生气了，可以窥见灵气在激烈地膨胀。

    #「咳、咕……这个……」

    「啊哈，三人都湿透了呢，小刹，真璃酱。」

    盛夏里，迎头浇下的河水凉飕飕好舒服，依自然地展露出笑颜。

    开朗的笑声，让不断谢罪的真璃，与努力抑制自己怒气的刹，都放松了表情。

    #「真没你办法。」

    「啊哈哈，小刹也湿透了呢。」

    ^「真的哦。」

    #「就是你害的啊，这个呆子。」

    「不过，河水很舒服啊。要是真璃酱没有滑倒，也许就体会不到了。」

    ^「诶嘿嘿……都多亏了我什么的，依大人真是……」【Y：人称果然有点乱，还是先保留了，到译完看看有没有必要改】

    #「不是在夸你啊！？」

    尽管嘴上还说着狠话，但刹的语调已经平缓下来，怒气也消散了。

    这时——

    从上游漂来一个橙色的物体。

    是凉鞋。

    在上游玩水的同学们喧闹声越来越大。似乎是有一只被水冲走了。

    刹伸手尝试抓住凉鞋。

    #「嗯！？那是什么！？」

    「小刹，有危险！」

    水里出现了灵体。

    肌肉超常膨胀的河童，拿着凉鞋划往下游。

    还轻易躲过了想抢回凉鞋的刹的手。

    #「咕……明明是个大块头，却干这种小偷小摸！」

    刹从口袋抽出咒符。

    但文字已被河水濡湿，咒符也沾水破掉了。

    #「不、不行，坏掉了！——依！」

    「交给我吧！」

    依不管身上仍穿着校服，直接往前飞奔。像在水面奔跑一般加速几步后，就扑入水流中。

    踩水时掀起一个个大型水柱，她像电动舢板一样追赶在河童身后。

    「那个，还给我们！」

    「……呶喔！？」

    「那是同学的……凉鞋啊！」

    「竟然比河童游得更快！？呶～～～我不会输的！嗨！！」

    「等等我～～～！！」

    依伸长手臂。还差一点就能碰到河童掠走的凉鞋了——够到了！！

    全身肌肉的河童涨红了脸。

    「我怎么会输！！来尝尝这招～～～！！」

    卟噗！

    水中爆发出一团气流。

    是河童的屁。

    尽管很没品，但也算妖怪的一种灵击，而不是单纯让人恶心。

    体重较轻的依被直接震飞。

    「呀啊啊啊啊～～～！？」

    一瞬之间失去了方向感。

    注意到时，河中一块巨石逼近眼前。

    由于本来游得就快，没法轻易刹停。

    「唔！？」

    只能集中灵力保护身体。

    但从远方看见这一幕的同学，只看见追赶凉鞋的依猛烈地撞在岩石上。

    大家都发出了惨叫。

    而其中语调要低一个八度的，是真璃。

    ^「竟然向依大人出手～～～～！！」

    #「什么！？」

    刹睁大了眼睛。

    从真璃的腹部伸出了一条好几段关节的手臂。

    是灵体的手臂。

    它伸着三根巨爪，疾风过境般追上了河童。将水里的妖怪一把抓住，然后从河里揪出。

    「呶喔！？这是什么！？嘿、嘿呀！！」

    河童挥舞粗壮的手臂重重捶打——但却对真璃伸出的纤细手臂不起效果。

    多关节的手臂，将握住的河童在空中甩了好几圈。

    「咕喔喔喔喔喔～～～！？」

    然后高高举起——将河童砸往树梢的顶端。

    「吱呀！？」

    河童被穿刺在树梢上。

    然后一动不动。

    从真璃体内伸出的手臂，簌地无影无踪。

    一般人什么都没看见。而翻落到岩石另一侧的依也没注意。

    只有刹看见了。

    她考虑着。

    ——那是式神之类吗？不过，真璃又没有咒符，也没有咏唱过咒文。

    不由瞪了真璃一眼。

    #「你刚才做了什么？」

    ^「……将伤害依大人的恶灵退治了。因为我是依大人的同伴啊！」

    「退治？」

    被穿在树梢上的河童，既没有一丝抽搐，也没有消失的迹象。

    一般的除灵，会使灵体消灭。

    灵魂的碎片如果没有回归黄泉之路，有时也会再生，但至少会暂时雾散。

    那恐怕是封印行动的特殊咒术。

    也怀疑过真璃被妖怪凭依的可能——但那样应该会向作为退魔师的依和刹出手攻击吧。

    在刹不注意之时，真璃已经习得了灵能力，只能这样解释了。

    #「就这几天里？不可能吧……」

    太异常了。

    真璃跑向了依。

    ^「依大人～你没事吧～！！」

    「啊，是的！我没事！」

    她手中挥动着橙色的凉鞋。

    看来是在被河童震飞之前，勉强抢了回来。

    哇～同学之间响起了天真的欢呼声。

    刹对此毫不惊讶。依肯定能从河童手上抢回凉鞋，仅仅撞上岩石也不至于会受伤。

    但对冲向依并为她的安然无恙而欢叫的真璃，刹心中有一种阴森感油然而生。

    叁

    橙色凉鞋的主人，恰好是泳池事件之后就开始回避依的原同班女孩。

    但她似乎改变了对依的看法。

    还一遍遍向她道谢。

    「谢谢！谢谢你，鞍马同学！这是从姐姐那里借来的！要是丢了的话，她会很生气的！」

    「是这样吗，能拿回来太好了。」

    「刚才看见你狠狠撞在岩石上了，身体没事吧？」

    「我很结实的。」

    「对不起……最近，我一直对鞍马同学……」

    「没关系。我习惯了。」

    「谢谢……呐，鞍马同学，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可以哦。」

    「那，大家也一起！」

    似乎还有其他想恢复关系的同学。

    之前一天，依是和刹、真璃三人在角落里吃晚饭的——这一天变成被许多同学围在一起的热闹晚餐。

    回房间途中——

    真璃停在走廊中途。

    ^「那个，依大人……我，想先绕个道……」

    「是吗？要是很快就可以的话，我们等你吧？」

    ^「诶？那个……」

    真璃视线朝着洗手间。

    刹轻轻挥了挥手。

    #「快点去就行了吧。」

    ^「诶、嗯……你们能等我吗。」

    真璃匆匆忙忙地走进了洗手间。依和刹目送她的背影。

    刹突然噗地笑了出来。

    #「害怕了呢。」

    「害怕什么？」

    依歪着头。似乎不明白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不是会有可怕的妖怪吗。」

    「啊……这样说来，从刚才就有一股奇怪的气息。」

    #「不是啦，才不是说那个。」

    在不见人影的夜晚，从走廊前往洗手间，是件可怕的事情——刹详加说明后，依还是完全不能理解。

    刹耸了耸肩。

    #「确实，拥有那种能力的人，要是还害怕妖怪才不正常呢。」

    「能力吗？」

    #「依没看见吧……她使用能力那一幕。」

    「难道是我撞在石头上的时候吗？那时确实感知到异常的灵气。」

    #「真璃的体内，纽～地钻出了手臂哦。」

    「有这回事吗？不过，真璃酱身上感觉不到这种灵力啊？」

    #「是啊，所以才不可思议。我的灵视也一无所获。」

    突然一阵哆嗦。

    冰冷的气息从脚边窜过。

    「是妖怪吗！？」

    #「在哪里！？」

    「这边！」

    依冲向洗手间。

    刹跟在后面。

    啪锵！！金属被碾压的声音。

    门板倾倒在地。

    地面已经被水淹没，还散发出青苔的味道——这是河里的水。

    梳着双辫的女性幽灵，正闯入洗手间的隔间。

    「是河女！？」

    依的心脏一阵悸动。

    妖怪以寒冷彻骨的语气号叫。

    「竟然敢！将我……所爱慕的……那一位封印住～～～！！」

    「真璃酱！！」

    #「真璃！！」

    依和刹都跑往隔间。

    但在那之前，一团异常的灵气急剧膨胀。

    ^「恶灵～～～～～～～～～退散！！」

    伴随着真璃的呼喊，伸着巨爪的手臂抓住了河女。多节手臂一路延伸，将妖怪撞到墙壁上。

    而且顺势撞开一个大洞伸至室外。

    真璃也从洞口钻出。

    ^「呼哈哈哈哈哈！打倒恶灵了！我能成为退魔师了！！」

    她体内钻出的手臂还在不断延伸。最终将掌中的妖怪砸向了林间学校里院的一棵树的树梢。

    河女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被封印住了。

    手臂再次簌地消散。

    如狂风乱舞的粗暴灵气也逐渐退却。

    ^「依大人！你看见了吗！？我将恶灵打倒了！」

    脸上泛着红潮的真璃挺起了胸膛。

    附近传来了脚步声。

    #「要是被看见这一幕，之后就很难解释了！依、真璃，有话之后说！」

    「啊，是。」

    ^「啊嗯！等一下，依大人～」

    依她们从屋外绕回建筑物，再进入房间。

    伍

    满月倾泻着银色的光辉。

    依从床上爬起，来到静寂的走廊上。

    仰望夜空。

    逢夜观月，在敦志被带走之后，已经变成依的习惯。

    ——敦志学长，也许也在眺望这个月亮吧。

    依的呼气，在走廊的窗玻璃上留下小小的圆雾影。

    「敦志学长的话……会怎么解决呢？」

    她的自言自语传到走廊的里侧。

    另一双脚步声靠近。

    依转过视线。

    从阴影之中踏入月色之下的，是刹。

    脸上不再挂着虚假的笑意，而是温暖的表情。

    #「睡不着吗？」

    「啊，不是，没有那回事。」

    #「又在想敦志翰了吗？」

    「诶嘿嘿……真璃酱的情况，敦志学长会怎么办呢。」

    #「啊，也是呢。」

    「敦志学长的话，应该会啪啪～地轻易而举解决掉吧。」

    #「你有多么美化他啊。敦志翰是那种不得要领的类型吧。」

    「才、才不是哦？」

    #「而且本来关于退魔，依才是前辈吧。你应该更清楚的。」

    「我只会根据命令进行除灵而已。」

    #「嗯……嘛算了。真璃的状况我觉得不太好办。毕竟本人什么都不愿意说。」

    「是啊。」

    河女袭击之后，依三人回到房间。

    然后询问真璃。

    ——那份灵能力是怎样取得的？

    但她坚持这是突然觉醒的，还说这就是她的命运，总之不愿提及实情。

    「说不定她说的是真话。」

    #「觉醒的说法吗？」

    「是的。」

    #「不可能。那个灵气，明显不属于人类。不过又和妖怪不同……尽管来历不明，但肯定有什么原因。」

    「嗯～」

    #「那个灵气，似乎在哪里曾经遇到过。」

    「我也有这个感觉。」

    #「要是有敦志翰的鬼眼，也许能知道更详细的情报。」

    「是啊。」

    要是敦志在这里的话——思绪到达这里，眼角却一阵发热。

    泪水从依的眼睛滑落脸颊。

    大颗大颗地。

    无法抑止。

    刹慌忙抱紧了依。

    #「对不起。是我不好，依……我说了多余的话……」

    「不、不是的……我突然就哭了，才该说对不起。」

    声线里带着颤音。

    刹双臂搂得更紧了。

    心中孤寂的感觉也似乎得到一丝缓解。

    #「虽然我不能代替敦志翰……朋、朋……同伴意义上的话……」

    「嗯。」

    #「在你痛苦的时候，也还是会待在你身边的。」

    「谢谢你，小刹。」

    依也将双手环上刹的后背。然后抱紧对方。

    刹的身体纤细、柔软而温暖。

    两人彼此相拥。

    刹的双手缓慢分别朝依的腰部和肩膀挪动。

    「哈呜？」

    #「总觉得，很厉害呢……」

    「诶？什么很厉害？」

    #「呜哈……依抱起来超舒服的……这是什么……好糟糕啊。」

    「噫呜！？小、小刹，好痒哟。」

    #「至今为止抱过不少人了，这种既有张力又显柔软的触感，还是第一次呢。真好哇～」

    「哈呜～」

    #「这搞不好会上瘾呢。」

    「会、会吗？」

    #「呐，我想就这样抱着你睡觉呢……不行吗？只是今晚的话。」

    「呃……只、只是今晚，哦？」

    #「我知道啦。别的什么都不会干的～嘛，要是依有别的意愿就不同了～」

    「总、总觉得，小刹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啊。」

    突然传来撞到什么的声响。

    依将视线投向走廊里侧。

    谁都不在。

    也没有灵体的气息。

    是风的影响吗？

    视线移回来时，刹已经换上严肃的表情。

    #「……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应该会有进一步行动吧。」

    「小刹？」

    #「真璃，看来对依抱有异常的执着心呢……」

    陆

    被抢走了！被抢走了！被抢走了！被抢走了！被抢走了！被抢走了！被抢走了！

    依大人要被抢走了！？

    明明是属于我的！

    却被那种家伙！

    真璃忘我地飞奔。

    偶然目睹了，依和刹紧紧相拥的一幕！

    脑袋快要沸腾了。

    之前就觉得她们的关系很亲密。

    在真璃与依拉开距离的时候……不，在更早之前，两人就已经亲密无间。两人都是退魔师，又是挚友与同伴。

    ——明明那个位置是属于自己的！！

    自己和依成为同伴，并肩击败恶灵，刹充其量只是支援者而已，现实却是，刹待在依的身边，而自己只是一个配角。

    无法认同！

    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来到了大厅。

    肩膀上下起伏。

    「哈啊……哈啊……哈啊……可、恶……哈啊……哈啊……」

    心脏几乎要炸裂开来。

    汗水滴落。

    若此刻不是深夜，此地不是林间学校的宿舍，她真想将气乱撒一通，大声宣泄出来。

    「这样下去好吗？」

    应声抬头，发现一个青年正倚在大厅靠墙的一张桌子前。

    他沐浴在窗户淌入的月光之中，散发出一种庄严的气息。

    这份神秘的美感，使真璃屏住了呼吸。

    ^「你、你是……」

    「真失望。」

    ^「诶？」

    「我对你抱有很大期待的……所以才让你获得这份力量吧？」

    ^「啊……唔……诶、是的……」

    确实真璃拥有力量。

    几天前还不存在的神秘力量。

    为了退治恶灵的力量。

    「你害怕吗？」

    「才、才不会……！！」

    即使努力否定，真璃内心确实存在对未知力量的恐怖感。也避忌着随意使用力量。

    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力量，也增加了她的抵触感。

    青年浅浅一笑。

    「这样下去，你的同伴不会嫌弃你吗？」

    ^「才、才不要！」

    「为了你的同伴，必须拿出更大的成果吧。」

    ^「我知道的！」

    「你要成为退魔师吧？再进一步利用你的力量不就行了。」

    ^「……要是我干掉更多恶灵的话，依大人，会好好地注视我么？」

    「当然了。」

    ^「那样的话，我就——」

第六卷 第伍章

    ☆轻小说☆文库☆特别注明：老规矩，本卷无第四章，并非遗漏翻译或收录。

    壹

    林间学校第三天，盛夏之中，刺眼的阳光更无情地炙烤着万物。

    依仍然面不改色。

    学生们按事先的分班依序进山。

    依一行三人也是。

    作为班长的刹携带着路线图。

    课题内容是按照指定顺序前进，然后找出写有数字的记号地点。也就是定向越野。

    刹确认着地图上的路径。

    #「是这边吧。」

    「好的。」

    依朝着刹指示的方向迈步。

    真璃也跟在后面——从昨晚开始她看上去就有点不自然。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那个～你没事吧，真璃酱？」

    ^「诶？诶诶！当然没事了，依大人。」

    只有在应答时才露出笑容，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依的不安。

    进入山路。

    走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一个写有数字的木板，从树枝上垂吊而下。

    「啊，小刹，是那个吗？」

    #「我看看……呃，位置A的数字是……嗯。」

    ^「呣？」

    真璃突然严肃地摆好架势。

    依也紧张起来。

    「怎么了！？」

    ^「这附近……有什么！」

    朝她盯视的方向望去——那里漂浮着小型的杂灵。

    是死后未能马上回到黄泉之路的灵体。

    估计是动物灵。

    但它们并没有长留于现世的灵力，不久就会消失。并不会带来威胁。

    「那些灵不要紧的。」

    ^「是说要让恶灵逍遥在外！？」

    「也是呢。但它们只是单纯的灵体，又没做什么坏事。」

    ^「但那可是灵体啊！」

    「确实是灵体啦。」

    ^「我一定要打倒它们！否则依大人是不会认同我吧！？」

    依还没来得及回答，真璃已经飞奔而出。

    「啊，真璃酱！？」

    #「突然怎么了？」

    刹不明所以地歪着头。

    真璃大喊。

    ^「看着吧，依大人！以我的力量，将恶灵逐一彻底消灭！！」

    从她的身体里——再次伸出了异形的手臂。

    伴随怪声伸出的手臂，掐住了漂浮的灵体。

    依尽管大喊「不可以！」，却无法阻止真璃的行动……

    灵体被砸往树枝上。

    杂灵由于过于弱小，并没能穿刺在枝头上，而是直接雾散消灭。

    ^「啊哈哈哈！太嫩了！」

    真璃回头时，脸上的笑意充满自信。

    ^「怎样，依大人？你看见了吗？我的力量……相当强大吧？」

    她举起一只手，眼神已经开始迷蒙。

    深深自我陶醉。

    依摇摇头。

    「真璃酱，你搞错了。」

    ^「哈！？」

    真璃惊愕地睁大眼睛。

    受到不小的打击。

    但依在灵能方面却不留情面。

    「所谓的杂灵，是存在于山林自愈过程之中的灵魂。要是堕为恶灵而加害于人还尚且不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无害的灵体也强行消灭，是偏离正道的。」

    ^「但、但是！那也是灵体吧！？」

    「是的。而且，我们体内也存在灵力。也就是，我们和灵体都拥有同类的灵魂。」

    祓除已经成为灾祸的灵体，是退魔师的工作，但依认为不应进行无谓的除灵。

    在居住有大量人类的城镇里，杂灵过多也会成为问题，但这里是森林之中。只要不袭击人类，就没有必要进行退治。

    刹也点头赞同。

    #「虽然跟杀死活着的生物不同，但没有作恶的灵体确实没必要消灭。否则就只是单纯的暴力而已。」

    ^「我、我……只是，想得到依大人的赞同……」

    #「那不就是动机不纯吗？明明说过是为了守护世界和平而消灭恶灵的。」

    ^「唔！？」

    #「真璃，关于你体内出现的那个物体。在我看来，不会是祟神吧？」

    ^「你、你、你在说什么！？」

    #「我跟依不同，熟悉很多领域哦。咒术分析也是我的强项。只要看见三次就足够了……你为了获得灵能力的源泉，将什么带在身上了吧？拥有强大灵力的物件。」

    ^「不是！这是我的灵能力！」

    #「完全不可能。参加林间学校之前你根本没有这股灵力。也不属于咒具。咒具是由使用者注入灵力来发动的。只有凡人水平灵力的真璃，不可能发动咒具。那样的话，你所拥有的就是灵力的源泉……比如说，御神体之类。」

    ^「别顺口雌黄！」

    即使出言否定，真璃的表现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甚至正中红心。

    确认推测无误后，刹步步紧逼。

    #「是那座祠堂祭祀的祟神吗？」

    ^「唔唔唔……」

    真璃含混不答。

    依脸上失去了血色。

    「什么！？是真的吗，真璃酱！？那可是极为危险的东西啊！？」

    ^「这是……我的力量！依、依大人……难道不相信我吗？」

    她那副寻求依靠的孤单眼神——使依迷惘了。

    看不出来。

    依过于缺乏与人交往的经验了。

    无法判断是真实还是谎言。要是对方抱有杀意，只要放出灵力就能判断了。

    「那、那个……也不是不相信你啦……」

    ^「依大人愿意相信我吗！？」

    真璃像是得到救赎一般露出了笑容。

    刹严厉地盖过真璃的声音。

    #「给我适可而止！被你这种三流演技骗到的，只有婴儿和依而已！」

    除了真璃，连依都不情愿地低哼了一声。

    被说成只有婴儿水平的判断力了。

    而且无法否认。

    #「知道吗，真璃！？使用那种力量，最终可是会脱离人类身份的啊！？快点将御神体交出来！」

    ^「不、不要！！这是我的灵能力！是我用来拯救世界，受到众人尊敬，获得依大人认可的力量！」

    #「这个笨蛋……」

    ^「行善而希望被人称赞，有什么不对！？」

    #「完全不对吧。首先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力量就是一个问题。而且这样下去别说拯救世界了，还会将灾厄带来现世。现在的真璃……就犹如祟神之卵。」

    ^「那都是说谎的！！」

    情绪激动的真璃掉头就走。

    #「你想去哪里！」

    ^「水读同学在说谎！就因为不希望依大人被我抢走！」

    #「切……怂恿过头了么……？」

    「诶？抢走我是怎么回事？」

    即使是依，也已经察觉到真璃身上有祟神的御神体了。

    但之后却无法理解。

    那是什么意思？

    刹却听懂了。

    #「笨蛋，才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啊，也对。」

    这样下去，真璃会走失的。要是在这里分开，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依还是希望与她一起。

    林间学校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与朋友一起度过的时间也弥足珍贵。

    所以，不想破坏这一切。

    「真璃酱，我明白了。不会再提御神体的事情了。灵能力也是……还是一起走完全程吧。难得在林间学校我们能分在一班。」

    一片沉默。

    但真璃停下了脚步。

    盯着这边。

    刹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呢～既然依这样说，我也不会再提了。」

    真璃放松了表情。

    ^「……对不起，依大人……我有点反应过度了。」

    「我也是，没有听真璃酱解释就擅自断定，对不起。」

    #「哼。」

    刹并没有道歉。

    真璃回到身边时的笑容——却蕴含着无法消弭的一丝阴霾。

    依为她的状况而担心。

    贰

    可惜还是错失定向越野的首名。

    不仅依和刹，连获得灵力的真璃也拥有相当高的身体能力，但中途她们争吵了一场，而刹又领错了路。

    不过，说不定是故意领错路的。

    刹以前也说过。

    「学校的比赛拿第二就够了。既能受人尊敬，又不会被某些呆子嫉妒。」

    到晚饭之前是自由活动时间。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预定明天午后就乘巴士回去。

    在这段平和的时间里——

    真璃被老师叫到房间里了。似乎是作为第一天擅自行动的惩罚，被要求帮忙收拾。

    她本人对不能和依一起感到不满，但也没有反抗。

    依侧着头。

    「难道老师其实很生气？我完全不知道呢。」

    #「才没生气啦。就算要惩罚，也不会将第一天的事情拖到第三天实行吧。」

    「你知道实情吗，小刹？」

    #「我拜托老师，在这段时间将真璃调开。」

    「这种事也能办到吗！？」

    #「在老师听我说话时，将怨念……嘛，理由就别问了。」

    「好、好的。」

    #「趁现在去调查吧。」

    「是啊。」

    依和刹一起离开了林间学校的宿舍。

    自由活动只有两个小时。

    不能让真璃带着祟神回去。必须早日解决。

    也没有阔步慢行的空闲。

    走到室外之后——

    刹取出了咒符。这张是召唤式神的式纸。她将其一半撕下。

    「‘我宣告’虚空之器哟——由水读刹下令！藉此身之灵气，蕴须臾之灵魂，显露汝之形体……汝之铭为，赤犬！！」

    一头巨犬在眼前现身。尺寸接近一头小马。

    沐浴在阳光中的体毛，散射出烈焰燃烧般的赤红色。

    #「嘿。」

    刹跨坐在赤犬背上。

    依让灵力流遍全身。这样就可以不发动咒文，也能以与赤犬同等的速度奔跑。

    两人一兽在车辆无法通行的山路中，以疾风之势冲刺。

    #「在这里……」

    「嗯。」

    十五分钟后，依和刹到达了祠堂。

    瀑布声太大，彼此需要靠近咬耳朵的距离才能听清对方说话。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真璃，就是从这里——」

    刹站在祠堂前。

    打开木扉。

    「！？」

    看见里面后，依一时屏住了呼吸。

    刹攥紧了拳头。

    #「切……那个笨蛋。」

    「少了一块呢。」

    收纳在祠堂里面的，是骨头。恐怕是祟神的遗骨。

    其中明显缺了一片。

    刹仔细调查。

    #「……根据灰尘堆积的情况，骨头被挪走是极为最近的事情。而且，还有一些碰到别处留下的痕迹。幼小的手指……恐怕，是小孩的。」

    「是真璃酱……吗？」

    #「已经足够了吧，没有其他可能了。要是调查一下指纹，连真璃碰过这扇木扉都可以查清楚。」

    「太遗憾了。」

    几乎和预料一样，依有点灰心。

    刹叹了一口气。

    #「要是我搞错就好了。」

    「也是。如果只是小刹搞错了，真璃酱真的觉醒了自己的力量……只要好好熟习力量的使用方式……说不定就会……成为我们的同伴吧。」

    #「是啊。不过，她就是想不通。」

    「……嗯。」

    必须从真璃手上拿回御神体。

    继续滥用祟神的力量，她自己很有可能化为新的祟神。

    一阵温热的风掠过肌肤。

    依大人——似乎听见在瀑布声间，混杂着这个喊声。

    「！？」

    慌忙回头。

    「真璃酱！？」

    本不该在场的真璃就在背后。

    依心急地跑往真璃。

    刹紧追两步拉住依的肩膀。是让她不要贸然靠近真璃。

    #「为什么你会在这！？」

    「真璃酱，应该在帮老师忙吧！？」

    空虚的笑容浮现在真璃脸上。

    如坠梦境的笑意。

    ^「……我跑出来了……毕竟有人告诉我——依大人和水读同学两人单独离开，的事。」

    即使离开瀑布一小段距离，水声仍然妨碍了真璃的声音。但她身上缠绕着异样的氛围却是一目了然。

    刹的表情更为险恶。

    #「我们已经小心不被同学们和大人们发现了。也就是，被之外的某个对象看见了么。」

    「……嗯。」

    #「而对方就是最初将你带来这里的人吧？就觉得不太对劲。让人回避的结界是不可能让一般人轻易通过的。」

    ^「别说我是一般人啊……我是特别的。」

    真璃的状况明显进一步恶化。

    声线越来越寒气逼人。

    灵气也不断膨胀。

    有种在与非人的怪物对峙的感觉——是正在变化为祟神的过程中么。

    依踏前一步。

    「真璃酱，你身上有御神体吗？」

    ^「被发现了么……嘛，定向越野时已经被察觉到了嘛。来这里也只是确认么。不过，依大人你们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哦？」

    「是什么？」

    真璃似乎满心喜悦。

    向认为高自己一筹的对手，传达对方未知真相时的优越感，扭曲了她的笑容。

    ^「……我并不是将御神体带在身上，而是吞下去了……因为他让我这样做的。」

    依睁大了眼睛。

    刹一脸苦涩。

    #「切……洗澡时将脱下来的衣服，还有房间里的行李都翻过了，什么都没找到，还在想万一……是么。果然在肚子里。」

    「真璃酱将御神体吞下去了！？怎么能这样！快交出来吧！那可是祟神啊！？这样下去，真璃酱可能会化为祟神的！」

    「……那又……怎样？不管什么后果，我都想获得灵能力！否则就不会被依大人视为同伴认可吧？也不会称赞我吧！？」

    「会、会称赞你的！只要你马上交出御神体，就会称赞你的！」

    ^「那都是谎言而已。没有能力就不存在对等。没有能力，就不能成为同伴了……这些都是依大人你说的！」

    「啊、那、那是……」

    之前的谈话已经被听见了。

    代替被问得哑口无言的依，刹上前回应。

    #「那当然了。没有能力的人要是当上退魔师，没两下就会死掉了。还是说，希望一起去危险的地方，然后让依保护你？让依冒更大危险？那可不值得高兴啊。」

    ^「所以，我就更不能放弃这份灵能力！」

    #「哼，都说过得到这种灵能力，也最终只会被祟神占据而已……哎呀哎呀，看来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用蛮力让你吐出来了——依，想救她的话，就别手下留情。」

    「好的。」

    即使只有一部分，获得祟神的力量，就足以凌驾在仙人和灵兽之上。

    妖怪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要是由于对方外形上还是真璃就大意对待，不知道会遭到何种反击。难以控制力度。必须设法封锁她的行动，然后让她将御神体吐出来。

    刹取出了咒符。

    #「让你大哭一场吧！要上了！」

    刹的式神——赤犬一跃而起扑向真璃。

    同时她丢出咒符。

    #「封！！」

    以前与朔夜这种擅长近战的退魔师对战并战败后，刹也考虑了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让式神发动攻击，趁对手应对之际再发动封锁行动的咒符。

    不能无视扑向自己的式神，真璃体内伸出了多节的手臂，抓住了赤犬。

    将它砸往树梢。

    被穿刺的式神失去了行动能力。

    至此还在预料之中——刹已经发动完毕封锁行动的咒符。

    #「怎样！？」

    ^「哼……水读同学，脸色真可怕呢。」

    #「我的好脸色是专给人类看的。要是连人类都不想当的笨蛋就没必要摆出来。表面上一脸镇定，但动不了吧。」

    ^「这层脆弱的，是啥？」

    咒符施加的灵力戒禁——被巨爪轻易撕裂。

    刹脸色发青。

    #「怎、怎么会！？」

    ^「……水读同学，果然太弱了……你这种人，没有资格待在依大人的身边。」

    #「唔，你在教训谁！？」

    ^「我说了……给我走开！」

    祟神的巨爪袭向了刹。

    依挡在刹与巨爪之间。

    「祓！！」

    在空中飞速滑动手指，写下文字——结下的咒印，化为灵力的冲击波放出。

    直接命中了巨爪。

    引发了爆炸。

    冲击波掀起了河面的水浪，卷起了地面的砂石，摇曳着周边的草木。

    挡不住！

    依抱起刹蹬地后跳。

    「咕！？」

    #「不行吗！？」

    刚才所站之处被巨爪一掴而过。

    ——好强。

    几乎能无视咒印发动的攻击。

    对以前的依而言，足以被逼上绝境了。

    不过这半年的时间，也不是只花在给敦志写信的。

    「真璃酱！我会让你将御神体交出来的！」

    强化身体能力的灵力进一步释放。以换取爆发性的运动能力。

    依蹬地前冲。

    避过伸来的祟神手臂——一瞬间拉近与真璃的距离。

    ^「噫！？」

    「会有点痛哦。」

    依判断只要让她昏过去就安全了，将手刀劈到她的后颈。

    这时第二条手臂却出现了。

    「！？」

    巨爪顿时充斥依的视野。

    避不开！

    只能勉强进行防御。

    但身体已经被抓住了。

    「啊咕！？」

    ^「依大人……！？」

    真璃也发出了惊叫。连她自己也开始无法操纵祟神的手臂了。

    手臂将依朝树梢砸去。

    这样下去，会跟河童和河女一样被树干穿刺的！而且跟灵体不同，依要是遭到穿刺就回天乏术了。

    将灵力集中到右手。

    「哈啊啊……呀！！」

    挥拳重击抓住自己的手臂。

    嘎啦一声。

    一根爪子被折断，依得以从束缚中逃开。

    总算回避被穿刺的局面，但也仍然以惯性被手臂高速抛出。后背重重地撞在树梢上。

    「啊咕！？」

    冲击使粗壮的树干也产生了龟裂。

    即使是依也不能安然无恙。她摔落地面，无法动弹。

    之前与河流里的岩石撞击时也是撞到了后背，真是祸不单行。

    无法忽视的剧痛。

    「唔咕、啊……」

    站不起来。

    还在战斗之中。必须马上行动。但下半身使不上劲。

    刹朝着真璃怒喝。

    #「你想杀了依吗！？」

    ^「！？怎么可能！？我、我要杀依大人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即使你这样说，刚才要是普通的人类早就直接死掉了。你究竟想怎样！？」

    ^「不、不是的……」

    即使拥有庞大的力量，现在的真璃也脆弱得几近哭泣。

    依强忍剧痛撑起身体。

    「唔唔……真璃酱……将御神体交给我吧。」

    ^「……不行……要是交出来了，我就会再次变得一无所长……了。」

    #「真璃！！」

    刹的怒喝使真璃像是被弹开一般退后几步。

    然后转身逃跑。

    身影在树丛之间逐渐远去。

    ^「我会！用这个力量将恶灵退治掉……让依大人认可我的！！」

    #「唔……这个笨蛋！」

    「等、等等——」

    依尽管想立刻追赶，双脚却无法自然活动。一站起来就往前狠狠摔了一跤。

    真璃已经跑进树林深处。

    刹跑到依身旁。

    #「别勉强。我帮你诊断。」

    「但是，真璃酱……」

    #「现在的依即使追上去，也不可能制止她的。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不会理解的。」

    「是因为祟神吗？」

    #「大概是。而且和真璃的性格也有关……她太容易被操纵了。」

    谈话之间，刹掏出了回复用咒符，摆放在依的周围。

    现在的依就如刹所言急需治疗。这样下去别说战斗了，连追都追不上。

    依放松身体趴在地上。

    「可以马上治好吗？」

    #「本来需要两周的……嘛，三小时就让你能自由活动吧。躺着别动。」

    「抱歉。」

    然后被刹梆地敲了一记脑瓜。

    #「我可是很生气哦，为什么会生气，你知道吗？」

    「因为没有夺回御神体？」

    #「当然不是了。是因为你手下留情了啊！敌人可是祟神啊？一步错着，你会连命都丢掉的。即使是真璃，想不留一点擦伤就打败她，是不可能的！你明白吗！？」

    「但是……」

    不想让真璃受伤。

    但是，却将她逼上了绝境。

    拼尽全力阻止她的行动，再夺走祟神的御神体——那样说不定对真璃才更好。

    「这种时候……敦志学长，会怎么办呢？」

    刹耸耸肩。

    #「我怎么可能知道。够了，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嗯。」

    叁

    妖怪猩猩——讲释一边鼓掌一边喝彩。

    事情有趣起来了！

    相当刺激！

    吞下祟神的一部分的人类，已经蜕变为别样的存在。

    幼小身体内衍生的两条异形的手臂，将附近的灵体一一捕捉，逐个穿刺。

    ^「哈……哈……依大人，请称赞我吧……看，我将这么多……恶灵……退治掉了哟……」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被祟神侵占了。

    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清楚。

    山林的灵体，都逐一被手臂抓住。

    被穿刺之后都不能动弹，弱小的灵体更是直接消灭。

    多么可怕的灾厄！

    讲释欢喜得浑身颤抖。

    「咯嘻嘻！咯嘻嘻嘻！太棒了！让她吃掉祟神实在太成功了！如此和平而混账无聊的山林！现在却被恐怖的浪潮所淹没！本来平淡若水的山野，现在被哀怨与嗟叹的洪流所充斥！」

    一声怪叫。

    是妖怪。

    与一般的杂灵等级不同。

    而且尝试驱赶和抵抗祟神——鬼百舌鸟的手臂。

    这座山林之中，看来也有意外强力的妖怪。

    连以力气著称的河童都被一击封印，还以为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家伙。

    「……是谁？」

    如果过分靠近，讲释自己也有被抓走的可能，他慎重地靠近窥看。

    是一只狸猫在战斗么。

    「呶哈～！？汝、汝究竟是什么！？」

    妖怪再次弹飞祟神的手臂。

    是貉。

    尽管算不上势均力敌——但比刚才的小孩子灵能力者撑得更久。

    平常向众妖说教的长老身份，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但是，那头狸猫是傻瓜吗？要是这么厉害，快点逃跑不就好了。」

    貉虽然处于守势，却动作灵敏。

    祟神却被人类的躯体所拖累，似乎还无法飞上天空，也不能快跑。

    只要想逃还是能逃掉的。

    为何不逃？

    「……难道……是在拖延祟神？」

    为了其他妖怪同伴。

    讲释侧头思考。

    所谓妖怪，是对现世存有遗恨的恶灵，与动物等的死灵混同而诞生的存在。化为怪物时，生前的记忆已经基本忘记了。

    留下的只有仇恨。

    所以，多数妖怪会遵循憎恶而行动。

    在人类的居处作恶，就会马上被退魔师狩猎。拥有智慧的妖怪即使躲在山林里，只要一有机会，便会释放内在的恶意。这就是妖怪——至少在讲释认识的妖怪里面，都是如此。

    「守护同伴什么的……无法理解。」

    貉一定会被祟神穿刺的。

    撑不了多久。

    与貉相遇时的情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流浪至这片山林的自己，与到处爱操心的古怪老妖。

    只有一刹那，讲释的意识从战斗中远离。

    面前的土块便被踢飞。

    注意到时，貉的后背就在眼前不远。

    「！？」

    貉一路回避攻击，一直退到了这附近。

    巨爪迎头挥下。

    作为人类的真璃只是默默站在原地，但祟神的多节手臂，却如蜿蜒的大蛇发动追击。

    「噫！？」

    讲释不由发出了悲鸣。

    然后被貉发现了。

    「呶，汝是！？」

    「啊，不……这、这是……我……」

    「讲释哟，快逃！」

    「诶……？」

    「快点！汝害怕了吗！？平时说诙谐话的本事去哪了！？汝一定能逃掉的！」

    「唔唔唔唔～………………」

    祟神的手臂再次逼近。

    貉气愤地张开双臂。

    「快逃！！快逃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

    讲释爬上背后的大树，飞速跳跃前往树林的深处。

    途中回头看见了——

    祟神的巨爪握住貉举往上空的一幕。

    保护了讲释！？

    保护了身为一切元凶的自己，即使并不知情也好，貉还是保护了自己。

    貉被祟神砸往树梢。

    然后不再动弹。

    之后就看不见了。

    胸中澎湃奔流的情感，使讲释全身震颤。这股涡流的情绪，他无法明瞭。

    「是、是这个吗……？我追求的，就是这个吗？沉重、苦闷而冰冷……这就是，使我成为怪物的怨恨吗！？」

    已经忘却的记忆，不可能再次触及了吧。

    因此，讲释只是挤出了笑容。

    只能相信，自己所追求的就是这个。

    留下一阵哄笑。

    伍

    太阳滑至远处连绵的山脉棱线之时——

    依坐起了上身。

    一直往回复咒术注入灵力的刹，长吁一口气而擦去脸上的汗水。

    #「已经可以了？」

    「嗯。谢谢你的治疗，小刹。」

    #「咒术的治疗本来有一半只是欺骗身体。再来一次的话你就只能进医院了哦？」

    「没问题的，我已经考虑过战法了。」

    #「那，快走吧。」

    「嗯。」

    #「不过……已经不是自由活动时间了吧，晚饭时间都快结束了。」

    「没办法呢。」

    #「确实啊。」

    两人朝着森林深处前进。

    连占卜术和灵视都没使用必要了。

    祟神放出的灵气，已经膨胀到覆盖整片山林的程度。

    而且前进的路线上，沿路都是被穿刺的灵体。

    杂灵也好恶灵也好妖怪也好都一视同仁，一律被扎在两侧的树梢上，全部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算被穿刺在树枝上，灵体本身应该可以嗖地钻出来的……恐怕，这本身是一种咒术。」

    「看来是的。」

    #「小心点哟？依是人类，被穿刺不会只是动不了就完事的。」

    「我知道的，小刹。」

    祟神的气息越来越浓烈。离真璃越来越近了。

    隆隆地鸣。

    #「什么事！？山崩？」

    「是某人的咒术吧！？去看看！」

    在这座山里，除了依和刹不可能有其他灵能力者的——那会是谁？难道是敦志学长！？

    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期待。

    视野变得开阔。

    真璃在这里。

    酩酊大醉般的表情，恍惚而空洞。

    身旁还有一只比她巨大很多的鸟。那就是祟神——鬼百舌鸟本身吧。尾巴是从真璃的身体伸展出来的。

    祟神的部分身体，还在真璃的体内。

    与她对阵的是一位老人。

    须眉若雪，身裹素衣，色如枯叶。

    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臂，掌中握住一柄奇形怪状的手杖。

    就像神话故事里会出现的角色一样。

    刹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仙人吗！？」

    「似乎是的，住在这座山里的仙人。毕竟是灵脉强盛的土地。」

    #「也就是山神大人吧。」

    祟神伸展双翼。

    好几根羽毛朝山神射出。

    『叽！！』

    「嗨哈！」

    山神一挥手杖。地面生出的土壁便成为了盾牌。

    羽毛深深扎入坚固的岩石。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匕首。

    作为反击，山神将手杖朝地面一戳。

    「呶！！」

    真璃脚边的地面开始裂开。

    担心她坠落的依正要冲出去。

    但似乎是无谓的担心。祟神振翅起飞，并用一条腿抓住真璃的身体。

    『叽叽叽！！』

    空出来的另一条腿，像蟠曲的长蛇弹射袭向山神。

    「这不算什么！」

    巨爪被手杖轻松拨开。

    撞击瞬间引起的冲击波，朝各方扩散。

    『叽！！叽叽！！』

    「嗨哈啊！」

    须臾之间，已经响起十次以上的打击声。

    祟神在与山神保持一定距离之后再次落地，彼此相互瞪视。

    『叽叽……』

    「呼～不愧是鬼百舌鸟。即使只是其残渣，也很强。」

    仙人双手架起手杖。

    刹低声说。

    #「不行……祟神和仙人之间的战斗，我们没有插手的余地。刚才的攻防，每一击在咒术上都是大技能……但连咒文都不用念。」

    「但是，山神大人，应该不会救真璃酱吧！？」

    #「那当然了。对以这座山为居所的仙人而言，真璃只是祟神的一部分而已。没必要为素未谋面的人类手下留情。不，即使是熟悉的人类，也不是可以手下留情的对手。即使不是完全体，那个也是祟神啊。」

    「必须去救她。」

    #「哈？」

    「我会想办法去救真璃酱的。小刹，山神大人就拜托你了。」

    #「哈啊啊啊～～！？」

    「我走了。」

    #「笨蛋，别去啊！我不会让你去的！刚才不是说了，我们没有插手的余地吗！？」

    「没问题的。山神大人，不会向没做坏事的人降下惩罚的。」

    #「呣……嘛，要是会加害无罪的人类，就会被退魔师们视为恶灵而讨伐吧。以这点为突破，也许能阻止仙人的步伐。不过，依要怎么办？那可是连仙人都觉得棘手的祟神啊！？」

    「没问题的，我会按小刹所言，这次是动真格的……那样的话是我比较强。」

    #「真、真的吗？」

    留下目瞪口呆的刹，依已经冲了出去。

    朝着真璃。

    「呀啊啊啊啊啊——————！！」

    『叽！？』

    要释放真正的实力。

    ——即使这副躯体因此崩坏，也要守护有困难的人！

    后背一阵疼痛窜过。

    脚下蹬踏过的地面都留下了一个个小坑，身后扬起一片烟尘。

    依所擅长的战斗方式，是短期决战。

    将庞大的灵力，注入遍布全身的咒术式，将自己的身体转化为咒术武具。

    要是有武器，可以减轻给身体带来的负担，也能补足手脚较短的劣势。但现在手头没有。

    也只能进行舍身战了。

    没有丝毫踌躇。

    脚步比野兽更疾速，拳势比弹丸更迅猛。

    ——之前与灵兽白尾对战时，由于进入对方的记忆世界，咒术式并没有成为战力。

    与莲的式神对抗时，因其他原因而大量消耗，参战时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在敦志被带走的夜晚，由于对手的妖怪并非那么强大而过于大意。一直都在后悔，为什么没有从一开始就竭尽全力。

    现在也一样。

    以为能避免伤害对方而手下留情，结果反而损失更大。

    即使说着守护对方，结果却完全没有做到。

    ——我，仍然太弱了。

    但是，现在决不能输！

    「祓！！」

    依结下咒印，释放灵击。祟神拍打翅膀。仅此掀起的气流就足以抵消灵击。

    这也是预料之中。

    依成功拉近了距离。

    将拳头挥往祟神。

    「破！！」

    『叽！？』

    与全力以赴的依动作相比，祟神的行动有如慢镜头放映一样。

    陆

    刹与仙人——山神原地对峙。

    只要想到对方可能发动攻击，双膝就不由发颤。

    没有与这么强大的对手对战过。

    #「拜、拜托你了！那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会让她安定下来的，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吧。」

    「汝等是退魔师吗？为何要唤醒祟神，让这片山林的众灵遭受如此惨烈的创伤？」【Y：山神只有人称略偏古风，对话内容还是偏向现代文风】

    #「这也并非我们的本意。让那孩子吞下祟神的，应该是这片山林的妖怪吧。让她抱有追求力量的想法，然后诓骗了她。」

    「嗬……是这片山林的妖怪么。」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能知道那所封印祟神的祠堂位置，并且拥有足以突破驱逐灵体与人类结界的强大力量，应该没有其他可能性吧？」

    「呼嗯呼嗯。原来如此呢。有谁诓骗了那个小女孩么。」

    #「是啊。」

    刹松了一口气。

    要是能说服他予以协助，也是依的一个强大助力。

    但是，仙人往往都是偏执、顽固而独善其身的。山神也摇摇头。

    「即使这样，也不能原谅那个人类。」

    #「为、为什么！？」

    「老身是守护这片土地的山神……那个小女孩，毫无理由地伤害了太多的灵体……必须给予她惩罚。」

    #「打算对她怎样？」

    「再次封印祟神，然后将她作为活祭品，来抚慰山上众灵，别无他法。」

    刹眼前突然发黑。

    即使依从真璃身上夺回御神体，若不能逃离这位山神，结果真璃还是会被杀的。

    #「没有别的方法吗？」

    「山上众灵承受的创伤过于严重。弱小的灵体因而畏惧，凶猛的灵体因而狂暴，放置不管的话，会给人类村镇带来灾厄……所以必须抚慰他们。」

    #「即使这样……我们也不能任由真璃被杀的。」

    刹掏出了咒符。

    山神摇了摇头。

    「汝是赢不了老身的。」

    #「应该吧。但是我被拜托过要将你拖住！‘我宣告’虚空之器哟——由水读刹下令！藉此身之灵气，蕴须臾之灵魂，显露汝之形体……汝之铭为，金狮子！！」

    召唤出式神。

    昂首就比刹高上一倍的巨大狮子。全身毛发闪烁着金黄色，嘴角露出短剑般的利齿。

    『咕噜噜噜噜……』

    由莲指导制作的，秘藏的式神。

    仙人双手执杖。

    「嗬，不错的式神。还是一个小孩子而言，干得不错……但是，凭这就想跟老身一战？」

    #「也只是拖住你的脚步而已。我不会硬来的。就当给年轻人一点时间行么。」

    「汝没听懂么……抚慰山上的众灵，以那个小女孩为活祭品是最优之策。」

    真是老旧的考虑方式。不过多数仙人也活了百年以上，有点时代错误也是没辙的。

    总之专注于防守，必须尽量多争取一点时间。

    仙人挥起手杖。

    「‘俯身吧’。」

    释出这句蕴含灵力的话语后，式神便被按倒在地。

    惊愕使刹后背发颤。

    #「这算什么……！？」

    「在老身看来，汝之式神满身破绽。也只是能看见丝线的木偶而已。」

    即使这半年一直热心修行，实力的差距也一目了然。

    山神阔步靠近。

    「那，让老身过去吧。」

    ——好害怕。

    但不能就此退缩。

    常被人说单论灵力的总量，还能与依匹敌。以前还对战斗向的咒术一无所知。

    现在不同了。

    解除掉无法行动的式神。狮子化为了破碎的纸片。

    #「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要是在此退缩，以后会被依取笑的！」

    不再多加辩驳，同时抽出几张咒符。

    再次召唤式神。

    #「‘我宣告’七具虚空之器哟——由水读刹分别下令！藉此身之灵气，蕴须臾之灵魂，显露汝之形体……汝之铭为，金狮子！！」

    一口气召唤出七头巨大的狮子。

    #「绝对不会放弃的！」

    「嗬……看来不仅仅是个小孩子呢。」

    山神感叹一声。

    七匹巨狮逐一朝他扑去。

    即使外表衰老，仙人的动作仍然迅捷。眨眼之间已经以手杖打趴了两头。

    但从背后逼近的一头，直接扑上去将他压倒。

    『嘎喔！！』

    「呶嗬！？」

    #「就这样好好待一会吧！」

    接着又有第二、第三头狮子压上去。

    不会将他压碎吧。

    「以为这样就能封住老身么？」

    #「唔……那样的话！」

    连第五头也压了上去。

    叠成了一座小山。

    嘎吱嘎吱作响。然而山神仍面不改色。

    「呼嗯，仅此而已？」

    #「嗯呶～！这样又怎样！」

    让被打趴的狮子重新站起，参与到叠压的行列。

    连刹自己也爬到了上面。

    #「怎样啊～！？」

    「噗啊」

    山神吐血了。

    刹产生了动摇。

    #「糟、糟了……做过头了！？」

    即使是仙人，也并非都如凤凰胧那么强悍。

    就像灵兽白尾会被暴走状态的敦志击败，仅论战斗力而言，也有能超越仙人的灵能力者。

    守护这片灵山的山神，要是杀死了就会出大问题的。

    灵脉通达的土地上，容易聚集数不胜数的灵体。其中也有会危害四方的恶灵。

    无法交由自然界净化的灵体，则由山神负责除灵。他也承担着对灾厄防患未然的重要职责。

    尽管仙人当中，也有随心所欲者……至少这位山神不是。他是一位出色的山野守护神。

    不能杀死他。

    刹慌忙从小山跳下，让狮子们也退开。

    #「没事吧，山神翰！？……！？」

    不在。

    山神失去了踪影。

    后背的寒意让刹连忙转身。

    一脸轻松呵呵微笑的山神站在那里。

    「呵呵呵……真是年轻呢。」

    #「呐啊啊！？竟、竟然骗我！？还以为仙人不会耍这种小手段的！好失望！」

    「抱歉呐，只是测试一下而已。汝只是一心想救助友人……嘴上是这样说的，一旦能排除掉碍事的人，汝会否毫不犹豫地下手。」

    #「别说蠢话。让无罪者牺牲什么的，我没这个想法。」

    山神点头认同。

    「确为毫无虚伪的思念。」

    #「那样，能否看在我这颗清澈心灵的份上，请你网开一面留在这里呢？」

    「汝向老身出手之罪，老身就此不究。不会夺取汝之性命。但是，留在这里的，只有汝一人。」

    也就是愿意放走刹，却不会改变将真璃当成活祭的决定。

    #「坏心眼！老顽固！老色鬼！」【Y：这个真心无辜w】

    「呣……」

    #「别小看我！」

    再次指挥七匹巨狮盯上山神。

    已经和依约好了——要在这里将他拦住。

    让狮子们重新围困扑倒山神，封锁他的行动。就算这次再吐血也不会心软了。

    「‘退下吧’。」

    又来了。明明是刹的式神，却轻易听从山神的命令。

    巨狮们背离刹的意愿，从山神身上退开。

    山神慢慢悠悠地站起身。

    刹不住跺脚。

    #「咕～你们在干什么！？听我的命令啊！」

    「式神的操纵，应该像这样。」

    霎时，狮子们已经将刹彻底包围。

    恐怖感逐渐占据了内心。

    #「干什么！？你们的对手是那个仙人啊！快点出击！不然我解除你们哦！？」

    仅仅是虚张声势。

    刹的战斗意愿已经逐渐流失。

    完全被对手夺走了。

    若是山神抱有杀意，恐怕就会被自己的式神撕成碎片。

    「汝确有退魔师的才能，并且作出了超越常人的努力。汝尚年轻，将来还能到达更高的境界。然则，须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咕……唔……」

    「老身先赶路了。」

    #「等、等一下！」

    即使想追上去，也被狮子堵在面前。

    自己的式神被夺取，还被利用来挡住自己去路——这真是屈辱。刹的自尊心很强。不可能就这样干脆受辱。

    #「作为我的式神，却来阻碍我……不能原谅！」

    她掏出了咒符。

    #「烈火哟！将吾之敌，尽归灰土！燎原烈焰，烧清吾碍！」

    发动了咒文。直接烧光了自己的一头式神。这种式神的弱点是火，自己咒术的特征必须充分把握。

    其他尝试顶住刹的狮子，身上也被释放了火焰。

    燃烧的式神形成的火壁，刹用双臂护住头部强行突破。

    继续追赶山神。

    #「我说过，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

    「呼呣……老身必须奉上活祭。要是太碍事，可会受伤喔？」

    回头的山神神色严峻。

    但此时不能再畏惧了。

    #「山神翰才是，别怪我下手粗暴啊。」

    刹将火炎的咒符朝向山神。

    山神只是叹了一口气，就将手杖往地面一敲。

    刹的视野突然横向翻侧。

    #「啊咕！？」

    似乎直接撞在一堵墙壁上。

    坚固的土墙。

    但并非如此。

    土块小石和草地似乎都获得了生命力。一瞬间地形的变动让刹摔倒了。

    #「刚、刚才……是什么！？」

    「嗨。」

    山神再一敲地面。

    刹被抛到半空。

    #「呼哇！？」

    刚才明明躺在地上，现在却又背朝下摔在地上。无法理解。

    ——这就是，仙人。

    但是和上下位置无关。

    只要能发动咒术就行了！

    刹支撑起四处伤痛的身体，再次将咒符伸向山神。

    「烈火哟！围困吾敌！红莲之轮，封尽去路！」

    「嗨呀！」

    手杖又朝地面一戳。

    这次，刹脚下的地面崩塌了。

    柒

    依连续往祟神挥下重拳。

    「激！！」

    『叽叽叽！？』

    遭受冲击的祟神坠往森林的深处。

    依紧追不舍。

    不可能看丢。骇人的强烈邪恶灵气从祟神身上不断溢出。

    祟神外形是一头百舌鸟。不过尺寸比人类大得多。血红的双眼遍布血丝，全身的羽毛锋利得有如一柄柄匕首，多节的双腿长着尖细的锐爪。

    尾部与真璃的身体相连。

    她的体内还有祟神的一部分。

    似乎无法脱离真璃的身体，即使被打飞，或者祟神自行飞翔，真璃也会跟着一起行动。就像二者被一条绳索紧紧相连。

    因此，真璃的手脚与树木相撞，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她仍然是那副酩酊大醉的空洞表情，但要是还有意识，大概会因痛楚与恐怖而哭喊吧。

    而且要是依再次全力将祟神揍飞，真璃如果头撞到树干上，就有生命之虞了。

    ——不能再将祟神揍飞了。

    而且还必须及早救助真璃，这让依更加着急。

    『叽！！』

    祟神伸长了双腿。当只有这一部分从真璃体内出现时，还以为是两根多节的手臂。

    依弯下身体躲避。

    巨爪虽然也是个威胁，但一旦躲过，就更容易靠近祟神了。

    「将真璃酱还回来！」

    『叽叽！！』

    对手扬起双翼。

    锐利的羽毛一波一波地朝依发射。

    若是命中普通人类，每一击的威力都足以击碎骨头——

    依把灵力集中在将被命中的各个部位，将羽箭强行弹开。衣服被撕裂，肌肤被割开而血滴飞溅，但并没有严重的割伤。

    「我会，将你送还黄泉之路的。乖乖就擒吧。」

    『叽叽叽！！』

    祟神张开了嘴。

    舌头如长鞭般挥出。【Y：百舌鸟其实就是乌鸫，其名字源自多变丰富的叫声，而不是因为是妖怪才有一百条舌头之意】

    「我已经和小刹约好了，一定会拼尽全力的……所以不会手下留情！」

    往依的头顶甩下的祟神舌头——被依用右手掐住。

    高速顺势回转的手腕发出剧痛，手指因为内出血而淤青。比起对手的攻击，自己暴增的身体能力反而伤害更大。

    「……咕。」

    『叽唷！？』

    「不会让你再逃了。」

    要是再逃掉，也许没有余力再制造下一次的优势了。

    全力以赴的依，除了要消耗灵力强化身体能力，还要为了避免这份能力损伤身体，而要再消耗灵力提升耐久性。

    比起一般的战斗，会以好几倍的速度消费灵力。

    扯住舌头后贴近了祟神的身体。

    利刃般的羽毛也扎到了身上，这就只能忍耐了。

    接近到这个程度，即使不擅分析的依，也理解到很多事情。

    「即使显现祟神的形态，鸟的形体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不过……不消灭掉的话，就无瑕从真璃酱体内取出御神体了。」

    『叽叽叽叽……！！』

    巨爪已经从远处缩回，正要挠向依的后背。

    「祓！！清！！禊！！」

    右手仍然揪住祟神的舌头。

    左手在极近距离下连续划出咒印，在原地朝祟神的双腿、身体发动连击。

    『咕叽叽叽！？』

    「然后——」

    松开舌头。

    双手同时写下文字。

    「封灭！！」

    两个强烈的咒印重重嵌入鬼百舌鸟的身体两侧。

    灵体在猛烈的冲击之下雾散。

    一口气消耗掉庞大的灵力，依的意识几乎就此远去。

    「咕……还、没完！」

    在这里不可以失去意识。

    不马上处理掉真璃体内的御神体——祟神还会现身的。

    鬼百舌鸟消失后，真璃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顿时躺倒在地。

    ^「唔唔……」

    她发出了呻吟。

    双眼睁开一道细缝。

    ^「啊……依……大人……」

    「真璃酱，你还好吧？」

    ^「对、对不起……我、我……犯下了、大错……」

    透明的液滴，从她的双眼啪嗒啪嗒地沿脸颊滑落。

    身体脆弱地微微颤抖。

    要是早点能救她就好了，难以释怀的苦闷堆积在依的心中。

    「没关系了。全部都是恶灵的所为。乘机钻入人心的空隙，就是恶灵的特性。」

    ^「你愿意、原谅我……吗……？」

    「当然了。」

    还没有结束。

    不将灾厄的元凶消灭，真璃的心灵会再次成为猎物，而化为祟神之卵。必须想个办法。

    依抱起躺在地上的真璃。

    ^「唔咕。」

    「会痛吗？」

    ^「唔……没关系的。」

    真璃的手脚遍布丝丝血痕，以及各种撞伤留下的淤青，还有鲜血正在渗出的伤口。这些全部，都是依自己还不够成熟的证明。

    「现在，我会将真璃酱体内的御神体送还黄泉之路。可以吗？」

    ^「好、好的……」

    「那么，不管发生什么，都请不要乱动。」

    ^「好……」

    依深深吸了一口气。

    残留的灵力往体内的咒术式灌入。

    胸口深处阵阵发热。

    「诚心诚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

    倘见魍魉之妄为，咎问作孽之灵障，祟除污秽之恶念，求神问道，恳请将其招至幽世，驱除诸般烦恼，赐予恩惠福泽，诚惶诚恐敬告。」

    双唇之间，流淌出不应存在此世的黄泉之气。

    这就是称为暗隐的，将恶灵送还黄泉的咒术。

    「真璃酱……」

    ^「依大人……？」

    依的唇瓣逐渐靠近。

    要想及早消除真璃体内的御神体，也只有这个方法了。所以——

    依将自己的双唇，凑上了真璃的唇瓣。

    「嗯。」

    ^「……！？」

    真璃瞪大了眼睛。

    依也由于除灵而不能闭上双眼，于是也好好地睁着眼睛。

    咕噜咕噜地吮吸着祟神的灵气。

    ^「嗯啊、啊、咕！？」

    真璃发出苦闷的声音。

    为了将她体内的邪恶灵力吸得一丝不留，依将气力集中到喉部。

    「咻噜噜噜噜噜噜～～～～～！！」

    ^「咕呼……嗯……嗯啊啊……咕哈呜！！」

    真璃不住地扭动身体。

    依则是搂紧真璃的肩膀，不让嘴唇相离，而更进一步紧贴上去。

    「嗯咻噜！咻噜噜！咻、咻噗、咻簌簌簌簌～～～！！」

    ^「咕哈啊啊啊啊～～～～～～～～～～～～！！」

    真璃的身体一阵阵抽搐。

    咕噗一声，一个团块被从她体内吸出。

    ——这就是，祟神的御神体。

    「嗯咕噜！咕、咕……咕噜……嗯、嗯咕……嗯嗯……嗯咻！」

    伴随着喉咙的声响，依将最后一滴灵气都榨干吸尽。

    祟神的气息终于彻底消失。

    「噗哈～」

    ^「……呼啊呼。」

    嘴唇相离。

    真璃神情恍惚地瘫倒在地。

    双眼再次失去了神采。

    「咦？真璃酱，你没事吧？难道，还存在祟神的影响？」

    ^「依、依大人竟然……和……我、我……」

    「奇怪呢。暗隐之术使用后，是不可能不被送还到黄泉之路的……不过，也确实是第一次向祟神使用。难道还没有被送还吗？」

    依再次凑近真璃的脸。

    无论灵视几次，也还是没有祟神的气息。

    陶醉的笑意在真璃脸上泛起。

    ^「依大人……好高兴。原来我们是两情相悦呢？」

    「是？」

    突然被抱了上来。

    ^「嗯嗯嗯～」

    真璃嘟起嘴唇，凑近依的脸颊。

    即使连依也——注意到这事态跟除灵无关了。

    使劲将真璃推开。

    ^「啊嗯。依大人～喜欢的话，无论想与对方kiss多少次，都是理所当然的～！！」

    「Ki、Kiss！？不是的！真璃酱，刚才，是称为暗隐的咒术，才没有那个意思！」

    ^「诶？……是这样吗？」

    突然一股庞大的灵气逼近。

    依不寒而栗。

    比起祟神更让人恐惧的气息。

    「……山神大人！？」

    刹本来负责拖延时间的，看来还是追上来了。

    还带有强烈的杀气。

    真璃伤害了山里的众多灵体。那尽管是祟神操纵的行为，却可以预料到山神会向她索偿。

    要是可以与他进行交涉，能言善辩的刹早就将事情解释清楚了。

    而他仍然释放出杀气，就意味着不会原谅真璃。

    ——小刹安然无恙吧？

    山神应该不会滥杀无辜，但靠近这边的灵气却只有山神一股，让人无法不在意。

    总之现在必须先让真璃逃跑。

    他应该不会追捕到人类的村镇。山神是无法远离山林的。

    依再次站起。

    「真璃酱，还能跑吗！？」

    「诶？」

    「因为大量的灵体受到了伤害，山神大人现在很生气。要是不逃，真璃酱可能有性命之虞。」

    ^「怎么会！我才没……不对……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被诱惑的话……」

    「即使有罪，我也认为不至于要一命相抵。真璃酱，快跑吧。首先逃出去再说。」

    「诶、诶诶。」

    依拉着真璃的手奔跑。

    如果灵力充足，还可以提升身体能力，然后抱起她直接逃跑——刚才的全力战斗，与之后的暗隐，已经几乎将灵力耗尽了。

    至少要拖延点时间进行回复。

    捌

    太阳已经落至群峦之下。

    周围还是森林。

    昏暗之中，依拉着真璃一路飞奔。

    视野突然开阔。

    广袤的星空。

    在咫尺之遥刹住了脚步。

    「！！」

    ^「呀啊！？」

    差点两人都掉下去了。

    是悬崖。

    若是更为明亮的月光，倒还能察觉。在现时微弱的光线下，悬崖深不见底。

    「似乎不能直接下去呢。」

    ^「哈……哈……哈……依大人……哈……别管……我了……你先……」

    真璃似乎到极限了。

    原本她就不太擅长运动，对于普通小孩子是正常的结果。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选了一个好地方呢。」

    回头一看，一位老人的身影，从林阴树影走到月光之下。

    「山神大人。」

    ^「哈……哈……啊、刚才的……老爷爷……哈……」

    真璃似乎还残留着被祟神操纵时的记忆。

    山神以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她。

    充满慈爱的神情。

    但杀气却没有消失。

    「很遗憾，只能让那个孩子死掉了。这对于抚慰山上众灵是必要的。」

    「不能这样！那都是祟神的缘故！」

    「刚才那个式神使的小孩也说了类似的话……没用的。」

    「小刹也……那个，小刹没事吧？」

    「唔呣。相当优秀的退魔师。说是与汝做下约定而绝不放弃，让她无法行动也花了不少功夫。」

    山神捋了捋白胡子。胡子前端还有一小段焦黑。

    「呼……没事就太好了。」

    「虽然有一半埋在土里了，之后再挖出来吧。」

    依点了点头。

    「嗯……我和真璃酱会……」

    「汝也不懂放弃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山神鼻子嗅了一下。

    「——呼嗯？鬼百舌鸟的灵气消失了。是汝之所为？」

    「是的，我将它送还到黄泉之路了。」

    「似乎是那种咒术呢。不过，即使是祟神，也是生于山林，老身还是希望让它愈于山林，归于自然。即使只是一部分，被咒术送还也太遗憾了。」

    「对、对不起。」

    没想到送还祟神也是遗憾之事。

    想法也是千差万别的。

    而为了慰灵就需要奉上活祭，也是山神无法退让的考虑。

    他携着杀气步步进逼。

    「那，差不多要奉上那副身体了。」

    「请、请等一下！」

    「没听见么……汝亦非一般的强者。要是让汝回复灵力，纵是老身也难以将汝无伤制伏。」

    「唔……」

    依架好姿势。

    灵力几乎都还没回复，也不能就这样束手让真璃被杀。

    ^「骗、骗人的……不会吧！？我会……被杀吗！？」

    「不会让你被杀的！」

    「办不到的。此刻的汝。」

    ^「依大人！？」

    在被逼落悬崖之前，依主动出击。

    缩短与山神的距离。

    「没有与汝相争之意。」

    「不能让你将真璃酱当成活祭！」

    「此非本意……但若老身不为，则难以安抚山上众灵……」

    山神将手杖戳向地面。

    依背后传来真璃的悲鸣。

    她慌忙回头。

    真璃立足的一带地面就像被刀割开一样，开始产生裂痕。悬崖不自然地开始崩塌。

    「真璃酱！？」

    ^「呀啊啊啊啊啊～～～～～～～！？」

    依将残留可以动用的灵力，都分配到身体能力强化上。

    狂奔吧！

    在山神惊呼之前，更快冲向开始下坠的真璃。

    抓到了。

    握住她的手臂。

    「依大人～～～～～～！！」

    但这样下去，两人都会摔死的。

    ——怎么办！？

    依又一次想起了敦志。

    之前曾经发生过这一幕。

    当时的敦志将刀插在墙壁上，抵消下坠的速度。依自己在与牛鬼对战时也做过类似的事。

    但是现在依的手上，并没有鞍马的宝刀。

    周边都完全崩塌，也没有可以攀住的突起。

    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只要由我代替，就行了吧？」

    ^「诶？」

    「真璃酱……要好好活下去。还有，代我向小刹道歉……」

    将真璃扯住后使劲抛往山神的一侧。

    应该不会再杀她了。

    毕竟依已经代替了她。

    代替她成为活祭。

    那样，应该也能安抚平息山上的众灵吧。

    「怎能这样！」

    山神的呼喊声。

    「依大人！不要啊啊啊啊啊～～～～～～～～～～～～～～～！！」

    还有真璃的悲鸣声。

    只是，心中还留有唯一的遗憾。

    所带来的酸楚，使依双眼噙满泪水。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迎来别离。

    依低语着。

    「敦志学长……好想和你，再见一面……呜呜……呜诶……」

    「我也是哟，小依。」

    坠落的身体，被谁温柔地支撑。后背，与双腿都是。

    ——诶！？

    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

    下坠感消失了。

    有谁接住了自己。

    但是还远远没到崖底。

    崩塌悬崖的底部，遥遥传来岩石与地面撞击破碎的声音。本来，依也会随着那些土块一起坠地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

    依向四周张望。

    在银白月色的辉映下，他向自己展露温暖的微笑。

    曾几何时在梦里多次相见的面容。清爽的眼神，柔和上翘的嘴角，头发也许比自己印象中更短一些。

    「啊、啊、敦……敦……敦志……」

    「吓了我一跳啊。察觉到几股强烈的灵力在冲突才跑到这附近的，小依却突然从天而降。」

    「哈！我应该摔下悬崖了的！？难道这里是天国！？」

    「不是，在悬崖中间哦。」

    「诶诶！？」

    再仔细观察周围，确实还是悬崖的中段。崩塌的地面滑落后，脚边什么都没有。悬浮在空中。

    「浮起来了！？」

    「是飞翔的咒术哦。要是连这都办不到，是无法与仙人对战的……破坏脚下的地形，比直接攻击对手容易多了。」

    敦志的身边，浮现出「飞」的文字。

    「这是……胧小姐的？」

    「稍为改编了一部分呢。我又不是火系的灵能力者。嗯？对方已经察觉到了。我们走吧……」

    视野跟下坠时相反，身体逐渐上升。

    依产生了身体变重的感觉。和乘升降机上升时一样。

    没多久就回到刚才身处的悬崖上方了。

第六卷 第陆章

    壹

    敦志让依慢慢站上地面。

    「……能站稳吗？」

    「可、可以的。」

    依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有点提心吊胆地让双脚踮到地面。

    ——不，实际上小依就是个小孩子啊。

    体型上还是幼儿的意思。她的脚步有些不稳。似乎还没法直起腰来。

    直到刚才还抱着舍身赴死的觉悟，这也是没法的。

    「啊，敦志学长，山神大人并没有杀我的打算。」

    「我知道。刚才已经用鬼眼把握过情况了……不过对飞翔的咒术还有些生疏，花了不少时间才能起飞。」

    望向森林的方向，一位老人和一个小女孩站在前面。

    女孩和依穿着一样的校服。

    是同校同学。

    她泪眼迷蒙地奔跑过来。

    ^「依大人～～～～～～～～～～～～～～～～～～！！」

    「真璃酱！」

    依就像找到了迷路小孩的母亲一样，紧紧抱住了真璃。【Y：无法吐槽】

    能结交到好朋友也使敦志十分欣慰。

    不过也有让人记挂的地方。

    ——依·大·人?

    之后再问问她们是什么关系好了。

    首先还是要考虑眼前释放着杀气的对手。

    老人举起手杖。

    「竟然妨碍山上的慰灵仪式……汝听不见众灵的哀怨与嗟叹么？」

    「不，我也知道他们现在非常躁动……不过也不能任由你奉上活祭吧。」

    「没办法啊。那样汝能负责让他们安静下来么。本来，老身是打算将那位黑发小女孩献祭的。」

    后面传来依的声音。

    「将真璃酱当成活祭什么的，绝对不行！」

    ^「呜诶～！谢谢你，依大人！我还是不想死～！」

    「……详细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既然小依都说不行了。毕竟她是我的上司啊。」

    「敦志学长，那位是山神大人。也不可以下手太重哟？」

    敦志不由苦笑。

    「不行的事情好多呢。久违的工作就是个难题啊。还想从寻找迷途小猫的工作复出的……嘛，我会做到的。」

    「打算战胜老身么。」

    「唔——嗯。用猜拳分胜负如何？也比较和平。」

    「没听清么。老身必须献上活祭才行。」

    「……都放出这么强烈的杀气了，看来也是。」

    「呼哈！」

    咚、山神再次以手杖一戳地面。

    能察知他连咒文都不需要咏唱，就可以使用高级咒术。

    ——偶尔胧小姐也有同样的举动。

    敦志以鬼眼观察灵气的流动。灵气尝试穿过他的脚边，直接向背后的依和真璃发动咒术。

    「不会让你成功的！‘消散吧’！」

    挥拳捶向地面。

    输出注入灵力的命令——魂言，将山神的咒术抵消。

    「什么！？」

    「呼……好险。」

    山神也就是仙人。普通的战斗方式，都不可能压制住他。

    不能留后手。一开始就要全力以赴。

    让鬼眼觉醒到第二阶段。

    ——解放。

    黑色的灵气从身体喷出。

    听见背后依的悲鸣。

    「敦志学长！？」

    「没问题的……我会保证，不迷失自我地进行战斗。」

    鬼眼闪耀着血红色的光辉。敦志的身体伴随着声响发生变化，不详的黑色灵气喷薄而出，覆盖全身。

    深度到达三○○。

    山神第一次露出狼狈的表情。

    「汝、汝难道也是仙人么！？」

    「不……我现在还·是个退魔师。」

    敦志伸出右手。

    「‘化为利剑’。」

    黑色的灵气聚集在右手，变化成与鞍马的宝刀相似大小的长刀。

    遗憾的是作为刀的性能上，比宝刀要差一截，这就只能靠使用者的成长补足了。

    鞍马的宝刀，在上次的战斗中被苍月夺走了。

    「山神大人，我无意夺你性命……但请你做好受一些伤的觉悟吧？」

    一瞬蹬地拉近距离。

    同时挥下了灵刃。

    咣，地相撞。

    山神以手杖挡住。

    即使是细长的木杖，也不会被刀直接砍断——灵能力者之间的战斗，是灵力强大一方占优。武器也很重要，但注入更强烈灵力的木杖，也有反过来折断刀刃的可能。

    「太嫩了。」

    「那又谁知道呢？」

    敦志举起灵气变化的刀刃，连续挥下好几回。

    每一次都被山神的手杖挡住了。

    在昏暗的夜色中，灵气相撞的磷光飞舞四散。

    对方尝试把手杖戳往地面，敦志则反手甩下了刀刃。

    在离地还有毫厘之距时将手杖撬起。

    山神所使用的咒术，与他保持距离时就难觅破绽，非常头疼——不过近身接近到这个程度，还是很容易制止的。

    「呼啊！」

    山神将手杖刺向敦志。

    虽然觉得能避开，但选择不避！

    敦志也将灵刃刺向手杖。

    「嗨！！」

    刀尖与杖尖正面冲突。产生了龟裂。

    干裂声响起。

    破碎解体。

    山神的手杖，敦志的灵刃都碎掉了。

    「竟然会这样！？」

    「好！」

    跟敦志预料一样。

    这边的刀刃是用灵气制成的。想要多少替代品都行。

    山神鼻子一哼。

    「别以为已经分出胜负了，小伙子……老身是山林的守护神，还是有着在这种情况下不屈不挠的矜持的。」

    说着噗——地从口中吹出白色的灵气。

    视野被浑浊的白烟占据。

    就像站在浓雾之中一样。

    「是扰乱的咒术么？」

    不仅视野，连灵视都被妨碍时的战斗方式，也在与胧的模拟战中体验过了。

    敦志将自己的灵气向四面八方放射。

    前方似乎有反应。

    没有动静？

    不，有点不对劲——敦志的灵气所碰触到的，犹如一面墙壁。

    「这是什么！？」

    『咕噜噜噜噜噜噜……』

    雄浑的野兽咆哮声。

    而且在敦志的上方传来。

    云消雾散。

    一头毛色纯白的巨狼耸立在面前。

    其体型庞大，敦志即使踮起脚也无法够到巨狼的头部。

    噫！？发出悲鸣的是位于身后的真璃。

    「没问题的，敦志学长会守护我们的。」

    还听见依的安慰。

    ——看来责任重大了。

    「这就是山神大人的杀手锏么。就像我将灵气变化成刀刃一样，全身包裹在灵气里，化为巨狼的形态……」

    『咕喔！！』

    尖牙密布的狼口，像是要将敦志撕碎般扑下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

    「唔……没法进行对话吗！？」

    不是老人的身型时，似乎连理性也会丧失。这个状态下没法期待对方还会有神明的言行举止。跟敦志陷入暴走时类似。

    『咕喔！嘎呜！！咕噜噜！！』

    「唔……不妙吗！？」

    巨大白狼的前爪与尖牙，轮番向敦志发动袭击。明明这么巨型，却相当敏捷。

    要是继续处于守势，会很危险。

    鬼眼的第二阶段，也在显著削减敦志自身的体力。

    而且背后的悬崖上，还有依她们在。

    ——虽然继续深入也很危险。

    还是决定进一步从鬼眼深处攫取力量。

    若是失去控制，就会变成暴走仙人与鬼人的对战。别说依她们了，连山中所有生灵都可能涂炭。

    深度，七七七！！

    「唔……咕……咕喔喔喔喔喔……！！」

    新一轮喷发的黑色灵气，进一步笼罩敦志全身。

    注意到依不安的眼神。尽管尝试向她露出笑容，敦志的脸已经被灵气盖住，无法看清本来的表情了。

    旁边名为真璃的孩子，似乎看不见敦志的黑色灵气，而没太吃惊。但也一直相当不安。

    一定要守护她们。这份力量正是为此而获取的。

    敦志长啸一声。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白狼再次张开大口。

    尖锐的牙齿，与来回舔动的舌头之间，透明的唾液一丝丝垂落。

    不能再回避了。

    依和真璃就在敦志的背后。白狼要是发动突击，回避会导致不可设想的事态。

    「我是……为了获得这份力量以守护最重要的人……才去修行的。绝对不能让你通过。山之神明哟……确实，慰灵是有必要的。不过，我们不会献上活祭！牺牲别人而获得的和平，我认为也是虚伪的！应该先去寻找别的方法！」

    『嘎喔！！』

    巨大的尖牙逼近敦志。

    敦志将意识集中到右手。

    「‘化为拳头吧～～～～～！！’」

    灵气旋转形成漩涡，缠绕在敦志的右手上，而变成了更为巨大的拳头。

    直接挥往白狼的侧脸。

    嘎吱嘎吱作响。

    『叽喔、喔喔、喔喔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将拳头继续压入灵体。

    『咕嘎嘎……！？』

    「‘粉碎吧～～～～～！！’」

    狼的悲鸣声，与灵体的碎裂声重叠在一起。爆发出数百根枯枝折断的干裂声。

    巨大的白狼被直接抡飞。

    撞垮了好几棵大树后，瘫倒伏地。

    不再动弹。

    『咕……咕……咕……』

    敦志的右手上，由黑色灵气凝成的拳头也消散了。同时，包裹全身的黑色灵气也逐渐解除。

    左眼的鬼眼，也失去血红的光辉。

    「哈……哈……哈……哈……哈……」

    恢复到闪烁着青白色光芒的状态。尽管和一般人不同，这已经是敦志的通常状态了。

    不过右眼和普通人一样，都是黑瞳。

    说实话，体力至此也靠近极限了。

    尽管常说鬼眼拥有无限的灵力，但身体却是人类的肉身，而不是仙人。

    ——到达这个局面，也花费了大量体力啊。

    敦志祈祷白狼不要再站起来的想法，似乎实现了……白狼的身型开始雾散，化为缕缕白烟，袅袅升上半空。

    留在那里的，只有白须的老人。

    抱胸盘膝而坐，情绪低落地自语。

    「遗憾……作为山神……竟然无法实现慰灵……」

    看来总算赢了。

    敦志呼～地松了一口气。

    贰

    敦志也明白山神并非抱有恶意而战。但自己也是有着不能退让的信念的，并不会因此战而负疚。

    能成功保护了依，这是让敦志最安心的结局。

    「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

    依跑到他面前。

    ^「啊、依大人……！？」挤出一丝声音的朋友，似乎仍然由于刚才他与白色巨狼的战斗而惊魂未定，只是瘫坐在地上。

    依扑入敦志的怀里。

    这一天，究竟期盼了多少个日夜呢。

    「我回来了，小依！」

    「明明说过，哪里都不会去的，好过分——！！」

    依一边这样抱怨着，一边紧紧～～～地搂住敦志。

    让她久等了啊。

    「小依……」

    「呜诶～，真的、是……敦、敦志学长……啊……诶呜呜呜～」

    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

    依在敦志的怀里呜咽。

    「……对不起。」

    「这样、是不可以、的。」

    「对不起。」

    「要是、不好好地抱住我的话……就不、原谅你……呜、呜呜～」

    「嗯啊。」

    敦志也抱紧了依。

    睽违已久的暖意。

    软若丝绵，暖似春阳，轻如鸿羽，芳近花香。

    头脑深处，也染成一片纯白。

    轻轻托住依的后背，让彼此身体拉开一小段距离。注视着那副可爱的面庞，不知不觉，嘴唇已朝她——

    缓慢地靠近。

    只差数公分就会相触的时候，突然刹住了动作。

    ——哈！？我都干了什么！？

    敦志僵直了。

    竟然在再会的感动之下，就此暴走。

    纵使能克服鬼眼的暴走，却永远无法习得，抵抗这份纯真无垢魅力的方法。

    冷汗顺着后背滑落。

    「啊唔……对、对不起……小依。」

    「敦志学长……？」

    「我，实在觉得太久没见了……不由得……真是的，我都干了什么。」

    「哈呼……那、那个……喜欢的话……无论……多少次……都是、理所、当然的……」

    「诶？你说什么？」

    依绕在敦志后颈的手臂，突然施加了力道。

    因而被扯近。

    仅仅数公分的间隔，化为了虚无。

    嘴唇上传来了轻柔的触感。

    「嗯！？」

    「嗯」

    「……嗯嗯」

    似乎有一阵电流窜入脑髓。

    身体的深处随之麻痹。

    刚才发生的事情，一瞬间还未能理解。

    察觉到是由她主动索吻的时候，敦志以更强的力度抱住了依。

    「哈嗯……嗯……」

    「咕嗯」

    只是双唇彼此相互挤压的，笨拙的亲吻。

    心脏也已经几近破裂。

    「呼啊……嗯嗯……咕哈呜～」

    臂弯中的依，身体不住地颤抖。

    敦志的全身和双腿也失去了力量。

    「呼唔、呼唔……」

    彼此拥抱着，一点点地跌坐落地。

    唇瓣分离。

    啾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再一道震颤窜过后背。

    依那已经连耳根都红透的脸颊，是如此地惹人怜爱。那羞赧的神情，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她仍是一副心驰神醉的表情。双瞳湿润，脸泛红霞，仿佛恋恋不舍地，以指尖轻轻触碰刚刚分离的樱唇。

    敦志的心跳频率也到达了异常警钟的水平，连呼吸都无法正常维持。

    「那、那个……那个……小……依……」

    「……敦志学长。」

    山神和真璃还在一旁看着的事实，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但是，预示着性命危险的声响，却给敦志迎头浇了盆冷水。

    撕裂空气的巨响劈头而来！

    *「在搞什么啊，这个笨蛋弟子～～～～～～～～～～～～～～！！」

    本应只有朦胧月光的四周，却忽然亮如白昼。

    敦志仰望天空。

    一个巨型的火球从天而降。

    「哇啊啊啊～～～！？」

    敦志抱起依往后远远跳开。

    刚才还站着的地方，发生了爆炸。

    ^「呀啊～～～！？」

    发出悲鸣的并不是依，而且她的朋友。

    ——糟了，把她彻底忘记了！

    敦志右臂搂住依一路狂奔，然后伸出左臂抱起真璃，同时开始咏唱飞翔的咒文。

    「羽翼！翔天之翼哟，将我从大地解放！」

    ‘飞’的文字从空中浮现，然后绕着敦志的身体开始急速旋转。

    就像登上空中的不可视梯级一样，逐渐升上高空。

    顷刻之后，伴随着地鸣声，原先身处的悬崖开始崩塌。

    ^「噫～～～！？」

    真璃不知道发出了第几次的悲鸣。

    依也脸色苍白。

    敦志则是松了一口气。

    「真糟糕……就想到会有这么大威力……」

    不愧是山神，还是顺利避难了。

    敦志降落到他的身旁。

    「没事吧，山神大人！？」

    「啥事，萝莉控。」

    这句话如一柄短剑扎入了敦志的胸口，差点以为要死掉了。

    「唔………………………………不，那是……不对啦。应该说，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无须担心。森林不会被烧着的。」

    山神说话之间，从空中掷下火球的本人也降落了。

    *「那当然啦！」

    叁

    「胧小姐……你打算杀了我吗……？」

    *「呵呵？敦志会向不抱杀意的对象发动咒术攻击吗？」

    胧若无其事地回答。

    看来是认真的。

    不，她应该已经手下留情了，但如果自己再晚点察觉，就难免挂彩了。

    但是，胧似乎已经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她戴上挂在腰间的护手，将灼烧着火焰的双手重新封印。

    四周再次被黑夜所笼罩。

    敦志总算安心了。

    「唔唔～」

    依却粘在他身上一样紧抱不放。似乎还担心他会再一次被带走。

    「放心吧，小依。说是我已经可以回来了。」

    「真的吗！？」

    「嗯啊。」

    胧鼻子一哼。

    *「真打算回来的话，必须将你那性癖砍掉重练，不然发生什么丑闻就麻烦了吧？」

    「对、对不起……」【Y：敦志总是拒绝正式承认自己的感情不是没理由的，不像某教练，这边能抹杀他的人太多了w】

    「啊呜～」

    依顿时满脸通红。

    敦志脸红的程度也不输于她。

    久违再会的喜悦之情过于强烈，再加上，总算解决了迫近眉睫的危机，结果顺势就冲刺过头了。

    完全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胧的瞪视使敦志不由畏缩了一下。

    *「然后呢？敦志啊，你对山林里的众灵有何打算？不会是放着不管直接回家吧。」

    「也是呢……」

    尽管不能容忍活祭，但具体怎样做也是个头疼的问题。

    敦志在这一年间虽然被灌输了很多知识，但都偏重于战斗特化。

    并没有参与过慰灵仪式。

    这时依举起了手。

    「那个，我考虑过了——不如举行慰灵祭吧？」

    她提议道。

    山神摇摇头。

    「那样确能抚慰众灵……但只是纸上谈兵。这座山林距离人类村镇过于遥远，也缺乏引人注目的名胜，更没有出身此地的伟人。即使举办祭典也不会有人参与的。因此神社才会无人问津，最终被迫废弃。」

    「没关系的。只要以退魔行动的名义，可以借助鞍马家的力量解决。」

    「汝指鞍马家？」

    山神略显诧异。

    依点点头。

    「是的。我是鞍马家的家主代理。」

    「什么！？」

    胧一脸没辙地耸了耸肩。

    *「山神啊，连那种大型咒术都使用了，还没注意到吗？」

    「唔呣呣……竟会如此。是百年之前，封印鬼百舌鸟那位的子孙么。不过面容不怎么像……」

    「因为我是养女。」

    「原来如此。」

    山神喃喃自语。

    确实不能容忍山里的灵体凶暴化，但也不能无视恩人子孙的意见吧。

    依向她的朋友搭话。

    「真璃酱也可以来帮忙吗？」

    ^「诶？啊，当然会的！要是我能办到的事，请尽管吩咐！」

    「那就，在慰灵祭上一起献上神乐舞吧。」【神楽：日本神道在神事中向神奉纳演奏的歌舞，传说起源于天鈿女命让躲入天岩户的天照大神重现世间时所跳的舞蹈。除了向神献呈，还有招魂、镇魂等其他意义】

    ^「我这样的普通人也可以吗？」

    「神乐跟灵力没有关系。是平息众灵的舞蹈。只要有清净的身心便可进行。」

    ^「好、好的！我会努力的！」

    虽然对兴致高涨的真璃泼冷水也不太好，敦志还是心存不安。

    「……小依，真的没问题？雹一郎先生的许可什么的。」

    「没问题啦，毕竟这肯定要比献上活祭好多了。」

    「也没错。」

    尽管点头赞同——

    敦志所知的鞍马家家主是会说着「无力者的性命与我无关」而拒绝的男人。

    他真的愿意帮忙吗？

    也只能相信依的说法了。

    山神却仍对此信心不足，低头考虑。

    「唔呣……要是举行慰灵祭的话，确实再好不过了……不过，要让人来这片空无一物的山野啊？并不是只要献上神乐舞就了事的……」

    胧嘟起嘴唇。

    *「难道还要扛御舆吗？真是奢侈呢。」【御輿：即神輿，神轿，神道祭典时让神灵出行到访各处时所乘坐的轿舆】

    「不，也没说要做到那份上……但也至少要像庙会那样办成一场热闹的祭典，才可能实现慰灵的目标。」

    *「那方面，交给这家伙就好了！」

    胧用裹着护手的手腕，砰砰地敲了敲敦志的胸膛。

    「由我来吗！？」

    *「办不到吗？」

    大家的视线集中在敦志身上。依和真璃和山神和胧的——

    真是乱来啊。

    要在连山神都感叹毫无亮点的山野里，组织一场让许多人参与的热闹祭典什么的。

    不过，战斗并不是守护的唯一形式。

    要是存在和平的解决方式，那才是最好的。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

    哇～依和真璃击掌欢呼。

    胧和山神都点头认可。

    伍

    「小刹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敦志的提问下，依望向了山神。

    「说是有一半被埋在土里了。」

    「诶！？」

    「呼呣……既然彼此再无相争的理由，就在这里召唤她吧——」

    山神双手按地念起咒文。

    「——‘以山神之名位，祈求山河大地，恳听吾愿’。」

    众人脚边一阵剧烈的震动。

    敦志也几乎站不稳脚步，连忙将依拉近抱住。然后真璃也紧紧抓牢。

    胧则泰然自若。

    震动停止后，刚才经历过崩塌与火烧的悬崖，也恢复了原状。

    竟然连这也办得到。

    接着，「小刹！」敦志循着依的喊声望去。满身尘土精疲力尽的刹，就在数步之遥——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

    #「唔唔……这里是？我，应该在土里……咦？」

    看来平安无事。

    山神哼了一声。

    「只要在这片山林里，老身能让汝来去自如。」

    *「明明就被一个小姑娘烧焦了胡子，还耍什么帅。」

    「呣咕……」

    胧的吐槽让山神拧起了眉头。

    尽管发生了很多事，刹并无大碍，也被安全送还这件事，敦志还是向山神道了谢。

    依跑上前抱紧了刹。真璃也面露喜色地凑近。

    「小刹！」

    #「哇噗！？依、依么？我……怎么了……！？」

    「哟，没受伤吧，小刹。」

    敦志的搭话使刹睁大了眼睛。

    #「诶……为、为什么！？」

    「胧小姐说我可以回来了。」

    *「虽然还在修行中便是。」

    #「敦、敦志翰！」

    刹正要飞扑过来，却由于过度疲劳，脚步一软就往前摔了下去。

    在她落地之前，敦志张开手臂接住了她。【Y：这段实在抱得太多了=v=】

    一股淡淡的泥土味。

    #「啊，真的是……」

    「我回来了，小刹。」

    刹的眼角闪过了一道泪光，但她仍然努力眨眨湿润的眼睛，展露出灿烂的笑容。

    #「欢迎回来，敦志翰。」

    陆

    慰灵的方案讨论告一段落。刹也平安无事。

    虽然还有难题摆在敦志面前，之后再详细考虑吧。之前还有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依歪着头。

    「是谁让真璃酱吞下祟神的御神体的？」

    确实还有这个问题。

    真璃语无伦次地回答。

    ^「呃……感觉是一个，看上去很帅气的男人……啊，不过现在，就一点都不觉得帅气了！」

    #「是变化为人形的妖怪吗？」

    刹也歪着头。

    ^「也许吧。突然就在面前出现，不知不觉又无影无踪。」

    *「竟然敢相信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呢。」

    胧率直的一句话，使真璃沮丧地垂下了头。

    她似乎对巨大的白狼，还有在天上飞的胧都已经完全接受了，对不可思议的事件也有了相当的耐受性。是因为年纪尚幼呢，还是性格使然呢。

    山神捋着花白胡子。

    「这座山里妖怪众多，是指哪一位？」

    说着，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在树林之间出现一个硕大的绿色身影。

    是河童。

    让人容易误认为是大猩猩的肌肉隆起。身后还跟着貉、河女等等的妖怪。虽然不到百鬼夜行的程度，但也算浩浩荡荡了。

    貉上前鞠躬。

    「山神大人，抱歉打扰你们谈话。」

    「汝等亦平安无事么，貉哟。」

    「在枯干之前鬼百舌鸟被消灭了，穿刺的咒术也被解除了。」

    「唔嗯，那就好……不过，这样浩浩荡荡地前来，应该不会只是报告一声平安无事吧。还有何事？」

    「这次的骚动，听说是有谁让人类吞下了祟神的御神体所致。河女似乎在祠堂附近看见徘徊者，于是将他领来了。」

    「嗬……」

    「嗨！就是这家伙！」

    大块头河童将揪住的家伙摔倒地上。

    那家伙与猿猴相似。脸色赤红，手脚细长，毛色约摸是茶色，在月色之下有点发黑。

    是猩猩。

    貉介绍了他的名字‘讲释’。

    讲释脸色苍白地呼呼摇头。

    「这、这、这是在干什么！？我什么坏事都没干啊！？」

    「嗬嗬？」

    山神像是在品定讲释一样注视着。

    胧则是露出看着可疑对象的眼神。

    *「妖怪哟，在这里站着三位仙人级别的术者。不想受尽折磨而消灭的话，就老实交代吧。」

    敦志发问。

    「化为人形，让这个叫做真璃酱的孩子，吞下祟神御神体的，是你吗？」

    「啊嘎嘎嘎……绝、绝无此事！我看见了！有一个奇怪的男人，跟那个女孩子在祠堂前说话的情景！」

    讲释只是不住摇头。

    问了他几个问题，虽然也有疑点……但他仍然坚称是另有其人教唆的。

    「才不是我！那个古怪的家伙，跟那个人类小孩说，将御神体吞下去吧！虽然我也觉得不对劲啦！？怎么会想到，祟神会就此现身呢。我真的不知道会酿成这种事态的！」

    太可疑了。

    但是，真璃所见的人类外表是变化而成的，无法作为参考。

    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这种情况下不应作出处罚。

    究竟该怎么办？

    「唔——嗯……」

    *「这家伙分明很可疑啊。干脆烧了吧。」

    胧嫌麻烦地说出可怕的事情。

    噫～～～！？猩猩发出了悲鸣。

    「不行不行不行！总不能这样处理吧，胧小姐。」

    *「哼，妖怪什么的，只要看见直接烧掉就行了！」

    最强的退魔师，一副无畏笑容下说出的内容，使以貉和河童为首的妖怪们都发生了骚动。

    咳咳，山神清了清嗓子。

    「这些妖怪，都是老身所守护的山林居民。若是没有给人类村镇带来困扰，能请汝别去恐吓他们吗？」

    *「哼。」

    胧收敛了战意，妖怪之间也松了一口气。

    啊——

    至此一直保持沉默的依拍了一下手掌。

    「祠堂的附近就是瀑布。水声很大，要不是靠得相当近，是没法进行对话的。如果在远处看见，应该没法听见那人让真璃酱吞下御神体的对话吧？」

    敦志和胧都没实际到过祠堂——

    但刹、山神和妖怪们都想到了那个场景。

    真璃点头同意。

    ^「是啊！只要走开几步，瀑布声就将说话声盖过去了！」

    也就是讲释在说谎！

    全员都将视线集中到他身上。

    不过，讲释已经从刚才蹲坐的位置飞奔而出。

    跑向深不见底的悬崖一侧。

    「可恶小鬼～～～！！竟然注意到多余的事情～～～！！总有一天会给你好看的！！」

    「逃得了么！」

    敦志追了上去。

    对方跑不出三步就够到了。

    掐住了他的尾巴。

    「呜叽～～～～～～～～～～～～～～～！？」

    「都是你，你以为你给大家添了多少麻烦！？」

    「我管你啊呆子！！」

    啪嚓，绳索断掉的声音。

    掐住的尾巴突然变轻。

    讲释往悬崖一跃而起。竟然自行断尾逃生了。

    「糟糕——！？」

    讲释落入了在夜色中深不可测的悬崖。尽管不会毫发无损，但想找到他就难了。

    妖怪们一阵骚动。

    敦志垂下了肩膀。

    「……对不起。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断尾了。」

    *「呼呼呼，还是那么单纯呢～妖怪本是灵体。都说过多少次，别被外形迷惑了。」

    被胧取笑了。

    「事情都解决了，这不已经很好了吗。」依满面笑容地说出的这番话，算是唯一的安慰吧。

    结果，那头猩猩——讲释被下达从山林里放逐出去的处分。不过反正他自己也不会再回来了吧。

第六卷 第柒章

    壹

    『——敦志！？你真的是敦志吗！？』

    「嗯啊……好久不见了，藤冈。」

    『哎呀～真的好久不见了，哟！』

    「现在是借小依的手机打来的……」

    『啊，好像是呢！呀～听你的声音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现在在哪里？要回来了？』

    「虽然修行还没结束，不过明天应该就会回去吧。」

    『喔～太好了——！！』

    「然后，现在在小依她们这边……不过有点麻烦呢。」

    『哈哈哈……敦志首先给我打电话什么的，我就知道会这样了。』

    「唔」

    『开玩笑啦。玩笑玩笑。然后？要商量什么？』

    「现在我们在长野的深山里……想在这里办一次祭典。类似庙会那种风格，希望人来得越多越好。」

    『呼嗯……问题是？』

    「这里没有啥名胜古迹和神话传说，连本来的神社也荒废了，交通不便，只能乘巴士到达，而且下车还要步行二十分钟，由于灵脉强盛，晚上还会出现恶灵。」

    『要不要考虑建鬼屋？』

    「不了，有些恶灵还是挺强大的，也没法保护那么多人。而且缺乏照明，祭典应该只能举办到日落而已。」

    『白天就没关系吗？』

    「那倒是没事。」

    『呼嗯呼嗯，原来如此……什么时候办？』

    「越快越好。灵体们已经开始骚动了……」

    『这还真急。预算呢？』

    「小依说会拜托鞍马家的，应该足够。」

    『什么啊，原来还有鞍马家协助么？那就好说了。呼嗯呼嗯……呐，林间学校活动到什么时候？』

    「似乎是明天为止。」

    『……………………好。交给我吧，现在马上着手准备。』

    「现在马上？」

    『噢。聚集的客人，活动的形式都基本想好了。十五分钟之后，我会将概要用短信发给你，祭典的名字也考虑一下好了。诶～之后是～林间学校是到明天为止吧。回程的巴士几点开出？』

    「诶？稍等一下………………」

    『………………』

    「……刚和小依确认了。应该是下午两点。」

    『我明白了。那，祭典就在中午十二点开始，持续两小时。可以吗？』

    「诶！？难道……让小学生们当客人？」

    『哈哈哈……具体一会发短信给你。林间学校的日程表本身，只要给鞍马家打个电话，应该会有办法。』

    「有办法在明天中午之前准备好吗！？」

    『正规的祭典还是不可能的，不过只是形式上的话我会想办法。而且也还有十二个小时以上。嘛，交给我吧。之后还会给你打几次电话的，充好电哦。那，之后再聊！』【Y：MVP！】

    贰

    发电机的低吼声，还有播音器传来的儿童向动画的主题曲。

    本已荒废的神社参道两侧，排列着为数不算多的摊位，孩子们都拿着参加券在摊位间转来转去。

    「棉花糖！！」「我要巧克力香蕉～！！」「我要抽签～！！」

    乐在其中。

    与山神的战斗结束后，敦志给藤冈拨了电话，只是过了半天。

    「……真的是祭典啊。」

    「那当然啦！我可是说到做到的！嘛虽然这样说，几乎都是拜托鞍马家的各位完成的啦～哇哈哈哈。」

    将祭典穿的半被披在身上的藤冈呵呵一笑。【半被：日本的传统服装，在祭典时穿着，宽袖束腰带，后背常常写有‘祭’字或画有纹样】

    从昨晚他就开始准备，然后赶来了现场。

    还有一位金发女子也到来了。同样的衣着，却因为超规格的胸部，使半被看上去变成了另一种服装。

    「昨天晚上接到联络时，我也吓了一跳呢。突然要在深山里开祭典，什么的。」

    狐狸面具斜挂在脸侧，将左眼盖住。

    敦志深深鞠了一躬。

    「好久不见了，菲欧娜小姐。」

    「嗯，真的呢。敦志君，看来变强了不少啊。我从小依那里听说了，和山神还打了一场？」

    「哈哈哈……没想到刚回来没多久，就遇上那种事情……」

    「而且还赢了呢。变强到那个程度真是出乎意料。虽然很不甘心，正如凤凰胧所言。她比我指导得更好。」

    胧说要指导敦志时，菲欧娜曾以由自己来指导，没必要假手他人，而严正拒绝过。

    结果而言，敦志被胧强行带走，并由她彻底指导鬼眼的使用方式，而获得飞跃性的成长。

    「……确实，胧小姐教会了我很多。我也变强了。不过，也还是希望能继续接受菲欧娜小姐的指导。」

    「呼呼，我都觉得敦志君比我还强了呢～。嘛，一起努力吧。」

    「好的！」

    远处有谁在喊敦志的名字。

    一个人影沿山路跑近。

    「敦志君～～～～～～～～～～～～～～～～～～～！！」

    是美穗。

    不过另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跑得更快。

    是莲。

    与其说是快，根本已经超越人类的速度了。

    莲以显然借助了咒术的速度，跑到敦志面前。

    「……敦志先生！欢、欢迎、欢迎……欢迎回……那个……那个……」

    都跑到面前了，却面红耳赤而变得结结巴巴。

    敦志微笑回应。

    「好久不见了呢，小莲。」

    「是、是的！」

    没过多久美穗也飞扑上来。

    「欢迎回来的，啾～～～～～～～～～～～！！」

    「喂！？」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美穗同学，小孩子！小学生的孩子们都在看啊！？」【Y：就你最没资格说】

    砰地听起来就很痛的声音。

    「咻～～～」

    美穗双眼开始绕圈。

    往她头顶敲下重拳的，是一位马尾少女。

    「来的路上不是说过好几次么，别做不知廉耻的事情。」

    「香利奈同学……」

    「唔、嗯。」

    「好久不见了。」

    「差点认不出来你了。身体强壮了不少嘛。」

    「是吗？咒术方面学了很多，身体上反而感觉不太明显……」

    「我能看出来的。」

    「有点难为情呢……」

    被这样当面称赞，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香利奈的脸颊上也染上一抹绯红。

    彼此苦笑带过。

    「我，有一件事必须向香利奈同学道歉……」

    「什么事？」

    「呃……虽然都是半年前的事情，现在说也有点那啥……泳池那次，对不起。」

    「……你说哪件事，敦志？」

    「诶？」

    哼，香利奈将头扭向一旁。

    连耳根都红透了。

    「那是退魔行动之中的意外，只是发生了一些并非你本意的事态，也就是那个啦。不可抗力什么的。没错吧？你也不是故意做出那种可耻举动的人吧？是不是？」

    「原、原来如此……」

    「所以，没有必要道歉！你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感谢理解。」

    「唔呣！」

    香利奈挺起胸膛点头。

    那个姿势反而更使视线不由被吸引到胸部上，只能用钢铁般的自制力去忍耐了。

    再继续纠结下去真会被讨厌吧。

    莲小声地自言自语。

    「……关于被摸到这一点，我也一样。」

    「喂！？小莲！？」

    「……怎么了？又不是过了半年就可以当没有这回事吧，敦志先生。当然，我一点也不在意了，不过事实就是事实吧？」

    「啊、嗯……」

    香利奈神情透出危险的气息。

    「那是怎样一回事？究、究竟摸到了什么？」

    开始纠结了～

    「不，那其实……也有点原因……」

    「……那是退魔行动之中的意外……那个、于是……就被摸到了。」

    莲满脸通红地自爆了。

    既然难为情就别说啊！

    香利奈哑口无言地瞪大了眼睛。

    但要是在这里生气的话，就等于要否定掉自己的解释了。

    「呣呣呣……」

    「……别以为……被摸过……就很特别了。」

    莲的眼神变得锐利。

    帮帮忙啊～敦志将视线转向藤冈。

    但藤冈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和菲欧娜沿参道越走越远了。

    「哎呀～能接受我的不情之请，真是帮大忙了～」

    「应该是我道谢才对。这次算是退魔行动的善后工作吧。一个晚上就能将这次活动组织得这么完善，真有本事呢。」

    「没什么本事啦，只是喜欢让大家聚在一起欢闹而已！」

    「呼～嗯，那，你会喜欢，两人一起绽放激情吗？」

    「诶？别、别开我玩笑嘛～」

    「呼呼呼……真是纯情呢～」

    这样边聊天边走远了。

    这边，则是呣呣呣地鼓着气的香利奈，和脸红耳赤而沉默不语的莲，还有双眼仍在画圈圈的美穗。

    敦志只好叹了口气。

    「……总之先去神社吧。差不多该开始了。」

    进行了紧急扫除的神社境内，搭建了一个临时舞台。

    播放中的动画音乐也中止了。

    鞍马家的乐士们，开始演奏传统乐器。

    舞台上站着几个巫女装扮的年幼女孩。

    舞台左侧是依，右侧是刹——然后，真璃站在正中。

    与脸上泛出柔和微笑的依和刹相反，只有真璃是一脸僵硬的紧张表情。

    在祭典的内容大致安排好后，就进行了神乐舞的紧急补习。

    虽然已经尽可能将动作简略化，但昨晚练习的时候，真璃已经疲劳困倦得几乎倒地不起，而且还是通宵。还要是人生第一次的神乐舞。

    脸色差得跟晕车快要吐的小孩一样。

    比起担心她跳错舞步，更担心她就这样晕倒。

    在台下看着的敦志也感到胃痛。

    一起观看的美穗、香利奈、莲、藤冈和菲欧娜也十分担心。

    叁

    ——搞不好会晕倒吧。

    真璃心想。

    多数学生都在摊位玩得兴起，来观赏神乐舞的几乎都是大人。

    比如老师啊，敦志他们啊。

    而且，还似乎感受到从树荫射来的无数视线……

    一定是错觉。

    而且意识也开始朦胧了。

    昨晚一时兴奋，断言「我要上！我一定要上！」，让依和刹教自己神乐舞。

    不过，换上巫女服，真正站上舞台时，头脑反而就冷静下来了。

    ——一定不行的。

    紧张感与疲劳感侵袭着身体，膝盖不住颤抖。

    后背冷汗如雨。

    前奏马上就结束了。

    然后舞蹈就必须开始了。

    一定会失败的。

    ^「依、依大人……」

    「怎么了，真璃酱？」

    嘴唇只有细微的颤动，以客人们听不见的音量交谈。

    ^「……我，果然，还是不行。」

    「没这回事。练习时不是跳得很好吗。」

    ^「……不过。」

    接着从左侧传来刹压低的声音。

    #「再说这种蠢话，我就将你拿去活祭哦？」

    ^「噫！？」

    #「你以为是谁的错，害我们现在要费这么大工夫的？」

    ^「……是、是我的错。」

    依劝解说。

    「嘛嘛，作恶的是妖怪讲释和祟神呢。不过，真璃酱，你没有感觉到众多灵体的期待吗？」

    ^「……诶？」

    「对灵体而言，神乐舞会治愈他们的灵魂。这是为数不多的，让伤痕累累以致迷失前往黄泉之路的方向，从而徘徊在现世的众灵得到幸福的方法。在这片山林里，正有无数的灵体们，期待着真璃酱的神乐舞哦？」

    ^「………………」

    「不管是哭是笑，今天的神乐舞也仅此一回了。既然如此，不如面带笑容，快乐地起舞吧。」

    真璃无言以对。

    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前奏结束了。

    新春伊始云薄日朗

    旭阳东升昭示丰荣

    诚心祈愿敬拜神威

    丰荣之日顺佑而生

    草实破土万物俱萌

    新苗散叶佳华景胜

    诚心祈愿恳望神泽

    春华秋实五谷丰盛

    あけの雲わけうらうらと

    豊栄のぼる朝日子を

    神のみかげと拝めば

    その日その日尊しや

    地にこぼれし草の実の

    芽ばえて伸びて美しく

    春秋かざる花見れば

    神のめぐみの尊しや

    【注：原文如上，本歌词为丰荣舞（豊栄舞）的真实歌词，后记亦有提及】

    神乐舞结束的瞬间，真璃全身突然失去了力气。

    意识变得朦胧。

    要晕倒了——这时，两侧伸出的手臂支撑住她的身体。

    ^「…………啊。」

    「辛苦了，真璃酱。」

    #「还在舞台上吧？下来之前都不要放松哦。」

    ^「……嗯。」

    「现在的话，真璃酱应该也能看见吧？众灵喜悦的身影。」

    ^「诶……」

    依的话语使真璃从舞台上重新眺望远处的景色。

    原来是这样的景象啊。

    在跳舞之前，只是注意到看着舞台的人们的视线。

    包围着神社的，是一片优美惬意的自然风光。

    而且一个个如繁星般闪烁着的光球，正从树荫之间，徐徐飘上天空。

    真的看见了。

    一股温热涌上眼角。

    一直以为一无所长的自己，也能够像这样治愈众灵的灵魂。

    ^「啊……啊啊……」

    「看见了吧？那些就是，获得抚慰的灵魂哟。是真璃酱的神乐舞，使他们能够再次踏上前往黄泉之路的旅程。」

    #「嘛，虽然是临急抱佛脚，还是干得不错嘛。」

    泪水在真璃的脸颊上大颗大颗地滑落。

    ^「呜诶诶诶诶～～～～！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口中不断重复的，并不是谢罪与慰灵的句子，而是衷心感谢的话语。

    伍

    在回程巴士上——

    真璃来到依和刹的座位旁边。

    ^「可以，说两句话吗？」

    #「嗯？要坐我这里吗？」

    「不是，是希望依大人和水读同学两人一起听的内容。」

    真璃神情平静地说着。

    正要站起身的刹点了点头，再次坐下。

    #「呼嗯？」

    「是什么事，真璃酱？」

    扭扭捏捏一阵，真璃难为情地开口。

    ^「我……回去之后，想再一次……不。想好好地从基本开始学习神乐舞。」

    「那就是，要成为巫女吗？」

    ^「……可以的话。我、我这种人，又没有什么特长，能不能当上还不清楚。」

    「能当上哦。一定没问题的。」

    依抱有不可思议的信心。

    不过也并非全部根据。只是无法用言语好好说明而已。

    刹耸了耸肩。

    #「并不只有表面上的光鲜哦？扫除也好，事务也好，尽是杂七杂八的事情。客人喝醉酒之后，也可能会有什么奇怪的动作。练习也很辛苦，还可能有谈不来的同事……即使这样也愿意去做吗？」

    ^「我、我会努力的！」

    真璃抿起嘴唇点了点头。

    刹的嘴角，泛起了一丝不带虚伪的笑意。

    #「……那样的话，我会给你介绍一个好机会的。加油吧。」

    ^「水读同学……谢谢你！」

    依探出身体。

    「鞍马家也有巫女哦？」

    #「呆子么你。这种时候，不找熟人才更合适啊。要是将真璃介绍去当鞍马家的巫女，彼此也会有所顾虑吧。」

    「哈呜～」

    ^「依大人也是，非常感谢。我会加油的！」

    那是，让人联想到夏日的，晴空万里的笑容。

第六卷 第捌章

    壹

    暌违半年归来，敦志遇到的也并不都是乐事。

    傍晚——

    敦志前往鞍马家进行报告。

    在隔扇、榻榻米和天花板都涂成黑色的，充满威压感的房间里，一位身穿黑色和服的男子吸着烟管。

    紫烟袅袅。

    鞍马雹一郎。

    他是敦志的上司，鞍马家的家主，依的义兄兼未婚夫。

    现正以寒冰彻骨的眼神瞪视敦志。

    「还以为你已经成为凤凰家的人了呢？」

    「……不会，没这回事。」

    「未经我许可，这半年都无影无踪，竟然还敢回到这里。」

    「……非常抱歉。」

    「在一般会社里面，这种举动已经足以革职了哦？以为我家特别宽容吗？」

    「不是，只不过，该说是无可奈何呢，还是不可抗力呢，胧小姐不让我回来。」

    「嗬嗬，比起我还想以胧为优先呢。」

    「并、并无此意……」

    「说回来，你……似乎没把我借给你的鞍马宝刀带来呢，不会是作为抵押品放在凤凰家了吧？」

    「啊呃。」

    雹一郎肯定已经听过报告了，但仍然以杀气腾腾的眼神瞪着敦志。

    「还是说……难道，不至于被敌人抢走了吧？那能充当多大的战力，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唔唔……那、那我……还是明白的……」

    「嗬嗬？明白还交出去了？敦志君实际上想协助苍月吗？也认同将灾厄招至现世的观念吗？」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都被这样絮絮叨叨地挖苦。

    「哼……嘛，我也说够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好、好的……」

    这难道是一种咒术？精神力被大量消耗的敦志，都有点开始怀疑了。也许比跟山神对战还要累。

    话题告一段落后，菲欧娜从隔壁的房间进来。

    「辛苦了，敦志君。」

    「啊，昨天非常感谢。」

    「嘛，不用客气。之后会让你连本带利归还的。」

    菲欧娜嘻嘻笑着。

    敦志点头答应。

    「好的！请尽管吩咐！」

    雹一郎哐啷地敲了一下烟管。

    「真是勤快热心呢，那就马上开始工作吧。这半年欠下的份，可是要让你忙活个够本哦？」

    「也、也是呢……」

    高涨的热情掉头直下什么的，当然说不出口。

    在雹一郎催促下，菲欧娜坐到他身旁。

    然后向敦志递出一个信封。

    「读吧。」

    「好的。失礼了。」

    里面是一张请柬。

    「呃……豪华客轮之旅？」

    主办者，似乎是能偶尔听见名字的知名企业。

    雹一郎呼出一口紫烟。

    「虽然是这样写的，不过背后实际运作的……是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你知道吧？」

    「啊，是的……是退魔师的上头组织吧？」

    「上月，岩裂家的家主被某人杀死了。家老会认为是苍月的所为。」

    「诶！？」

    「我也有同感。苍月吸取了三年前失败的教训，首先着手逐一处理有能力的退魔师。」

    「又要，将灾厄带至现世……」

    「还有其他理由么？胧虽然逃过一劫，不过这半年之内，已经有八位声名显赫的退魔师被杀。加上三年前战斗中丧命的，我等退魔师的总战力可说已经被削减了三成。」

    「……竟然这么多。」

    「家老会也在认真搜索苍月了。而我认为，家老会当中，苍月的协力者也插了一脚。」

    状况艰难。

    但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期，组织豪华客轮之旅？」

    「是为了辨明敌我吧。家老会也好别家也好，现在都陷入疑神疑鬼的状态。能彼此见面也可以互相安心……不过也可能另有目的。」

    「另有？」

    「嘛，别在意……你所负责的工作，是护卫鞍马家家主代理。菲欧莲蒂娜也会一起参加的，保护好依。」

    「我和菲欧娜小姐？雹一郎先生不参加吗？」

    「到可能有苍月的协力者的地方去？别开玩笑了。」

    「那样的话，也不让小依去会不会更合适……？」

    「不能不参加。苍月是鞍马家的人。怀疑是其协力者的可能性当中，我们家也是首屈一指。要是不在这种聚会里表明立场，今后就会背上黑锅百口莫辩。」

    即使是一次危险的聚会，为了表明并非苍月的协力者，也必须参与。

    而且正因为自己讨厌危险，才让依去参加。

    「……不会太过分吗？」

    「你在说什么？缺勤半年还被抢走宝刀的敦志君。」

    「不、不是……这份工作，我会接受的。」

    敦志只能低头应允。

    即使刀山火海，依也会遵循雹一郎的命令。

    既然如此，比起伸手不及之遥，还是站在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守护她的位置，要远远好得多。

    菲欧娜点点头。

    「详细情形，由我说明。」

    出发定在一周之后。

    贰

    当晚——

    敦志回到了久违半年的自家寓所。

    看来依和刹不时会过来打扫，到处都没有久无人住的灰尘痕迹，水管也没有生锈。

    收拾好被炉，被褥上传来了太阳的味道。

    「谢谢了，小依、小刹。」

    「不用客气。」

    依微笑回应。

    刹则是眼神冷漠地咧了咧嘴角。

    #「……我这种人，除了能在没人的房间里打打扫什么的，别的什么都办不到，让敦志翰道谢真是不胜惶恐。」

    「哈、哈哈……讨厌呢，小刹。才没有这回事。」

    对一位退魔师而言，拖住山神脚步这一任务过于沉重了。即使输掉也不会有谁责怪她的，再加上和敦志再会时也是满身尘土的邋遢状态，刹似乎因此失去了自信。

    敦志等人的安慰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我才没有沮丧啦。没必要在意我。」

    「唔——嗯……」

    确实，拙劣的附和只会有反效果。

    结果而言，自信也只能靠反复修行，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恢复了。

    不过，至少转换一下心情还是可以的。

    「小刹，今天和小依一起睡吧。我睡在被炉褥子里就好。」

    #「你在说什么！？在凤凰家也是用被炉褥子的吗？」

    「……三层底衬的被铺上，盖上丝绢的被单。」

    依自小就在上流家庭长大，对此毫不在意。

    有什么不妥？只是以这样的表情听敦志说话。

    刹则是皱起眉侧着头。

    #「敦志翰……为什么还要回来？」

    「不对不对不对！我才不会因为生活过得奢华一点就变心哦！？这里毕竟是我的家，小依和小刹不都是同伴吗。」【Y：富贵不忘幼妻么】

    「诶嘿嘿……」

    依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刹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将头别往一侧。

    #「嘛，既然敦志翰都说好了，我也不在意啦。」

    「我……很高兴能和大家再次一起生活的。」

    依和刹都脸红了。

    为了驱散变得微妙的气氛，敦志加快了语速。

    「总、总之，今天你就和小依一起睡吧？」

    #「是转换心情的意思？」

    「唔……哈哈哈……不行吗？」

    #「真是敦志翰风格的关心……不过我们到昨天为止都住在一起啊？」

    「也、也是……林间学校时你们同房呢。」

    #「虽然不同床。」

    「啊，说起来，那个叫真璃的孩子，好像说了依·大·人呢……那是怎么回事？」

    依答道「那是作为对退魔师的一种敬意吧」，不过似乎有哪里不对。

    刹则视线游移，「有什么不好。敦志翰，男人不显示一下自己的胸襟广阔可不行哦」，罕见地含混过去了。

    一言概之，就算跟依一起睡，也没什么转换心情的效果。

    「唔——嗯，那该怎么办呢？」

    「大家一起睡吧！」

    「诶！？」

    #「敦志翰觉得，我这种人不在会更好吧？」

    「才、才、才没有这回事！大家一起和睦共处吧！那样更好！」

    「那就决定了。来，敦志学长睡正中间～」【Y：这就是传说中放而不纵的牧夫之道么（雾）】

    依啪地一合掌。

    一抹红霞攀上刹的脸颊。

    #「真的？嘛，敦志翰要是说无论如何都要的话，嘛，那样也不是第一次了呢？嘛，久违的三人同寝，也许也不错呢……不过……跟依两人一起睡不会更好吗？」

    要是在这里拒绝三人同睡，就等于说刹太碍事了，即使迟钝的敦志也察觉得到。

    而且，刹也等于说了，希望和很久不见的敦志睡一起。

    敦志现在，也没有离开她一秒的打算。

    「我明白了……要是小依和小刹都不讨厌的话……就一起睡吧。」

    「当然不会讨厌啦，敦志学长。」

    哇，依紧紧抱住了敦志。

    刹则是啪嗒地躺到被铺上。

    #「我已经很困了……快点关灯吧。」

    「哈哈哈……我知道了。」

    关掉电灯后，只余下窗户投进的月晖。

    躺在被铺上。

    依睡在右侧，刹睡在左边。

    「敦志学长……不可以再次不见了哟？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哟。」

    「嗯啊，我知道了。」

    #「下次去胧翰那边修行时，也带我一起去吧。啊，不要误会了哦？我只是觉得在凤凰家的修行效果更好而已。」

    「应该不会再去了，不过要是有那么一天，大家一起去吧。」

    依和刹都露出了安稳的笑容。

    不会再丢下两人离开了。

    可以说这半年都是为此而努力的。

    一定不会再分开。

    不久，依发出了平静的呼吸声入睡。

    刹低语道。

    #「……从真璃那里听说了……敦志翰，又跟依接吻了，是真的吗？」

    全身硬直。

    敦志的心跳频率直线上升。放在胸口的刹的小手，似乎不是亲昵的表现，而是测谎器啊。【Y：秋后算账时间（Kira）】

    「……那是……呃……该说是再会时喜悦的表现么……也、也就是～」

    依似乎睡得很熟，一点反应也没有。

    「呼——呼——」

    「我、我……我……」

    最后还是踩了刹车，然后是由依主动索吻的。

    不过，如果说出口就太卑鄙了。毕竟最初期望着接吻的是敦志这边。

    应该明说出来的。

    只要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应该说做、做了的话……也没错……没做嘛，也不能这样断言……」

    即使灵活运用了鬼眼，获得战胜山神的力量，但在这种时候却还是那么废柴，真是丢脸死了。

    刹似乎在扼杀某种感情一般，从喉咙挤出了声音。

    #「也就是，做了吧？」

    「……嘛。」

    #「是想坚持说……这是再会时喜悦的表现么？」

    「……啊啊，嗯，是的。」

    #「那样的话，敦志翰，会为与我的再会，感到高兴吗？」

    胸口一阵锥痛。

    她与敦志相处得这么亲近，要是敦志实际上有事相瞒，会不会进一步加剧了她的孤独感呢。

    「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啊！能跟小刹再会，我当然很高兴了！」

    #「那样的话，我也，可以吧。」

    「诶！？」

    刹在身旁轻轻地凑近了脸。

    #「啾」

    只有一瞬间。

    但却无比清晰。

    彼此双唇相触的感觉。

    「～～～～～！？」

    敦志无法组织出语言，只是僵直在那里。又一次，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态。

    不过，留在嘴唇上的柔嫩触感，还有吹拂到脸上的刹的呼吸。

    以及她泛满红晕的脸颊，都夺走了敦志的思考能力。

    「小……！？」

    说不出任何话。

    刹只是将脸缩到被子里面，小声地喃喃自语。

    #「我，认为放弃是不好的。」

    敦志彻底陷入思考停顿了。

    究竟，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众多的思绪纠缠在一起，加上战斗后又通宵所累积的疲劳，敦志的意识不知不觉便被睡魔所吞噬了。

    叁

    咚，腹部受到的冲击使敦志惊醒了。

    「唔咕！？」

    「哈～还听说你是仙人级的退魔师呢，真是无语，还被小学生踹中肚子什么的。」

    「小、小刹！？」

    太大意了。

    竟然熟睡到这种程度，也许半年没有过了。【Y：这是暖床卡X2的威力】

    一抬头仰望她，就不由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脸上一阵发热。

    刹歪着头。

    #「你脸红个什么劲？感冒了吗？连人中也伸长了……好恶心哟？」

    「诶？咦？那个……小刹，昨晚的时候……」

    #「久违的同床共眠，哪又怎样？」

    「诶诶！？」

    #「怎么了？难道，趁在我睡着的时候，干了什么吗！？太无耻了！好恶心～我去叫警察哦，说真的。」

    「不是不是不是！什么都没干！我一直在熟睡啊！」

    #「要是那样，就没啥好脸红了吧。早饭差不多做好了，快点收拾被铺吧。」

    「……唔、嗯。」

    敦志挠了挠头。

    难道在做梦！？要是那样，触感也太过真实了。

    「对了……小依呢？」

    #「依么？」

    刹哼地一笑。

    并未回答。

    敦志的心脏敲响了警钟。

    ——难道昨晚实际上醒着，然后受到很大的打击就回家了！？

    这时，洗手间传来了冲水声。

    里面走出来的正是依。

    在阳光之下，再次注意到，那如同银色工艺品般的白色长发，散射着璀璨的光辉。

    「啊，早上好，敦志学长。」

    「小依！」

    「是，是依哦。」

    无忧无虑的笑容。

    刹托着盛有早饭的餐具。

    #「别摆着那副蠢脸了，都说了赶快收拾啊～不给你吃早饭哦？」

    「啊，对不起！」

    「要是不吃饭就没力气干活啦。」

    敦志收拾好被铺，依将桌子搬到房间中央。

    昨晚那一幕，说不定真的在做梦吧，敦志开始有点怀疑。

    刹用筷子夹起煮糖豆，伸到敦志嘴边。

    #「敦志翰，这个很好吃哦。」

    「啊，我也要。」

    依也学她夹起一块鱼肉递向敦志。

    「敦志学长，请用请用。」

    #「怎么不吃了？来来，快吃吧。」

    「诶，不……该怎么说呢……」

    不断凑近嘴角的煮糖豆和鱼肉，敦志同时吃进了口中。

第六卷 终章

    一位将法衣以袈裟状披在身上的男子，伫立在一艘巨船前方。

    尽管年逾四五十，身体却非常结实，表情也充满活力。

    身边还有一位西服打扮的女性。

    她摆弄着齐肩的头发。

    「苍月先生，如您所见，万事俱备了。就那么担心我的办事能力吗～？有点打击呢。」

    「没办法。我是万事不假手于人主义。」

    「唔呼呼……但是却会信赖亡灵么。」

    「那与我的手脚无异。」

    也就是，对她的信任是另一回事了，不过西服打扮的女性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介意。

    「比起这种拖沓的陷阱，让退魔师都上船之后就轰隆一下全部炸掉，不是更好么？」

    「非也。不能准备确定的死路。要是如此设计，占卜术就能一眼看穿。讨伐退魔师时，必须常常为对手留下一条生路。」

    「哈～对方有占术师的时候，特别麻烦呢。」

    「正是如此……依赖占卜术的家伙，反而没什么问题。常常顾及陷阱的存在，却还敢挺身前来的那些，才是难缠的对手。」

    「唔呼呼……会来很多吗？那种可怕的对手。」

    「或许吧。」

    苍月颔首后，西服女性似乎相当高兴。

    「要是真来的话，就能享受他们被各种虐死的情景了，超期待呢～」

    「别被卷进去了。」

    「唔呼呼，那当然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差不多，是去迎接我那个混账主人的混账太黄的混账时间了～本来还想跟苍月先生再多聊一会呢。」

    「决行之日……在此等候。」

    「我明白了。」

    女子走向漆黑的高级轿车。

    苍月翻起法衣，走往一辆朴素的摩托车。

    摩托车的侧车里有一只小猫。它摇晃着尾巴，喵～喵～地叫唤着。

    嗖嗖的凉风之中，只传来嘎啦嘎啦的车轮声。

    待续

第六卷 后记

    非常感谢您阅读『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6』。

    依三人所奉纳的神乐，名为丰荣舞。是由巫女起舞的神乐，也被称为少女舞。

    虽然不算很华美的歌词，但我仍然很喜欢。要是对此感兴趣，还请实际观看一次在神社里奉纳的舞蹈吧。

    感谢神社本厅祭务部，允许我在本作使用该神乐的歌词。

    第6卷，是由依担任主角的故事。

    参加林间学校，和刹两人进行退魔。然后，有点奇怪的同班同学也出场了。

    喜剧与战斗皆有，也许是与至今风格略有相异的故事，不知道您觉得如何？

    感谢大家提供感想。

    问卷调查，正分别在GA文库官方网站（后记结束后的下一页有导航），及作者主页进行中。

    （使用手机的各位，请使用作者简历的QR识别码。使用PC的各位，请参考后记最后的URL链接）

    按照最后一幕，第7卷将会以豪华客轮为舞台。

    预定会是敦志与依的故事，不过作为退魔师家族代表的刹和莲也会出场。

    故事正朝着严肃的佳境推进……不过应该也有开朗欢乐的篇章，请继续容这篇作品，与大家再相伴一段时间吧。

    这本第6卷，在冬季送达各位手上了。和预定一样。和预定一样。因为很重要要说两遍。

    第7卷预定春季发售。【Y：实际上没说哪年春季是吗……】

    说起问卷调查，作者主页第5卷里有一个问题『大家都是在哪里阅读本作的？』。

    大多数回答都是“在自己的房间”。

    我一直希望，这本书能成为让大家在学校啊办公室啊，用休闲时间阅读的作品，正在为“还是太难了吗？”而烦恼时……

    友人的冬木冬树老师说，“这种有小学生女孩子的裸体出现的书，才不会拿到学校和办公室去啦，又不是村崎老师，哈哈哈”。【Y：唔呃！（捂胸口）】

    原来如此呢……

    只有早就放弃周边评价的人才会读这套书啊。

    说着常识人一般的话，但却在所有系列都会让幼女登场，比我更无药可救的冬木冬树老师的新系列『无干劲勇者与好奇魔王』正在MF文库J发售中。【Y：顺带一提，相乐总也是这两人的好基友哦，大家懂的……】

    谢辞——

    描绘了封面的むにゅう老师。清爽的夏季校服设计，非常感谢。还是无袖露腋的！！腋下太可爱了，真是不得了呢！

    描绘了正文插画和彩插的しゅがーピコラ老师。非常感谢！真璃的人设，希望她的脸被刘海挡住，但又能看出表情变化——这种乱来的要求也办到了！

    我觉得，这一系列是多亏了两位老师才能写到今天的。

    责任编辑的松本先生，比起从未如此放任我的兴趣的第5卷，这次还答应我进一步趣味全开的剧情发展，真是感激不尽。要是发生了什么的话就对不起了……趁现在先道歉一下。【Y：你有自觉自己写了会出事的东西吗！】

    GA文库编辑部相关的各位。

    协助取材的U先生。

    帮忙的HS君。

    还有一直支持着我的家族与朋友们。

    还有，阅读到这一卷的您，奉上我最大限度的谢意。

    感谢大家。

    村崎幸也http://murasakiyukiya.net/

    http://murasakiyukiya.net/

第六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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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七卷 第壹章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扫图：Kaien

    图源、翻译：yukira（雪华）

    窗外的景色正被飞速抛在身后。

    宛如燃烧的晚霞染红了仓库街。

    菲欧娜驾驶的两用轿车，轮胎吱吱作响，正飞驰在排放着集装箱的无人地区之中。

    坐在车上的，除了作为司机的菲欧娜还有三人。

    后排座位左侧是调敦志。穿着全黑的西服。右边是鞍马依，一名九岁的女孩子。她穿着带有装饰的蓝色连衣裙。

    然后依身旁的是她的好友刹，也同样穿着正装。

    如果根据预定——现在他们本应正在参加豪华的宴会才对。

    依脸色苍白，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才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怪你呢。」

    刹安慰她说。

    然而刹的语气也带着疑虑。她也还没完全理解状况吧。

    敦志并没有说话，而是搂住了依的肩膀。

    「敦、敦志学长……」

    「……」

    单薄的肩膀正在发抖。

    这一晚，敦志一行预定出席名为『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的退魔师组织主持的宴会。

    是一场在豪华客轮上举办的聚会。

    这场也是最近遭受苍月袭击的退魔师一方，确认对其共斗立场的誓师大会。

    鞍马苍月——四年前，策划发动毁灭世界的禁咒的怨灵使。当时，集结全国退魔师的力量，成功阻止了他的企图。

    而在阵前执掌指挥的，正是苍月的儿子鞍马雹一郎。

    而且，苍月也是依的义父。

    由于这位稀世灵能力者再次暗中活跃，今晚本来是其他各家的代表们加深交情的聚会。

    鞍马家由依以家主代理身份出席，敦志和菲欧娜担任护卫。

    刹则是水读家的代表，由莲以护卫身份同行——由于某种原因，莲现在不在身边。

    敦志一行是从港口逃出来的。

    并不是从苍月手中，也不是从恶灵手中逃出来。

    而是从原本友方的退魔师们手中逃出来的。

    车由仓库街进入了国道。

    刹喃喃自语。

    「莲翰，还有胧翰……大家都没事吧……？」

    拥有强大灵力的仙女——凤凰胧，为了争取敦志一行的逃跑机会，自己承担了引开其他退魔师的职责。

    而没有说明理由就分头行动的莲，似乎也别有隐情。

    「她们两人的话，没问题的。」

    敦志的话使刹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依则是一直无法释怀。

    「…………」

    无视红灯信号，菲欧娜毫不放慢车速冲过了十字路口。

    「总之先回鞍马家吧！只有老大也许有办法处理施加在小依身上的咒术……而且要是太黄一派的同伙来袭，就必须予以支援。毕竟现在本家的防御很薄弱。」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

    敦志明确地回答。

    自己获得这份力量，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为了守护依。

    ——但是，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一块蓝色的招牌映入眼帘。

    是国道的指示图。

    上面写着地名。

    刹也看见了，她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到邻镇也是白天的事情而已。却总觉得是一年前的往事了呢。」

    「……是啊。」

    「明明当时那么高兴……没想到晚上竟然会变成这样……」

    「确实无法想象。」

    白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日常。

    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琐碎平淡的对话，才是一种幸福。

    贰

    白天——

    暑假已到后半。

    并没有谁特意发起，七人却聚集到一起逛街。敦志、依和刹，还有藤冈、美穗和香利奈，以及莲。

    香利奈和美穗少有地都不用参加社团，藤冈也不用去打工。

    能全员集合都是多久以前了呢。

    七人朝着繁华街方向前进。

    即使购物，也只需要从大路往里拐进一条街道，只要不是上下班时间，就很少车辆来往。人流也不算多。

    葱翠林立的道旁树，削弱了猛烈的阳光。

    敦志他们像团子般聚在一起，悠闲地踱着步谈笑风生。

    美穗是倒着步子后退的，边走边将手机中显示的网址塞给敦志看。

    「敦志君，你看你看！这里正在募集婚纱模特喔！」

    「噢、哦，这样啊。」

    敦志不由有点退缩。

    美穗却似乎希望他更感兴趣。她噗地鼓起脸颊凑近敦志。

    「敦志君太不来劲了吧！？这可是婚礼哦！？礼服哦！？婚前抑郁症哦！？不是该有别的话要说吗，很适合啊，希望你穿上啊，希望脱下来啊之类的！」

    她在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一个劲说个不停。

    就说被这么一说，婚礼什么的完全没考虑过嘛。

    敦志像是为了求助，视线游移起来。

    通常这时出手相助的藤冈，比大家落后了两三步，一脸凝重地打着电话。最近打工的地方逐渐增加了让他负责重要工作的机会，与其说是打工，更靠近是工薪族了。

    刹也在一步之后，又来了吗……她只是以这种表情看着。

    依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婚纱……吗？」

    「难道没听说过？」

    刹开始讲解起西式结婚仪式上的白色礼服。

    香利奈满脸通红地，「希、希望脱掉婚、婚纱什么的……不知廉耻……」在微妙的地方进行吐槽。

    总算讲完电话的藤冈走到美穗身旁。

    在这种时候特别可靠的朋友，苦笑着叹了口气。

    「敦志很困扰吧？别太缠人了。」

    「只是胸怀一点少女的理想而已嘛。不受欢迎的小智也许不懂，女孩子总是憧憬着华丽的结婚仪式的啦！」

    「对吧！？」然后美穗朝身旁的女孩子们征求同意。

    依还是歪着头。

    「没想过哦。」

    那当然啦——敦志想。她才小学四年级嘛。

    不过，同龄的刹却另有反应。

    她以柔和的笑容点头。

    「华丽的结婚仪式吗。那不错呢，是女孩子的梦想嘛。」

    不痛不痒的成熟回答。正适合交流能力和女子力都很高的刹。明明才小四。

    美穗满意了。

    「对吧！？你看，连小刹这样的小孩子，也憧憬着华丽的结婚仪式！啊，当然会长也考虑过吧！？」

    「咦！？」

    「不是有想过吗，比如理想的结婚仪式！理想的结婚对象！还有理想的初夜之类！」

    「初……！？不知廉耻！」

    「咦？难道你比小刹还更像小孩子吗？」

    「啊、不……没这回事……」

    香利奈面红耳赤，嘴巴一张一合，然后突然咳嗽了两声。

    「咳！嗯、唔呒……那个嘛……怎么说呢。我、我也很快就要高中毕业了……于是嘛，那个，连小、小学生也考虑过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没想过吧！」

    「不愧是会长，真是成熟呢！于是啦，小智，女孩子全场一致地表示憧憬着理想的结婚仪式！」

    「不是还有一个人没回答吗？」

    藤冈泼了她一盆冷水。

    被大家注视着的莲垂下了头。

    她思索了片刻，却似乎陷入了阴暗的思考，嘴里嘟哝着。

    「……我这种人，结婚仪式什么的……又无家可归，还被太黄一派当成叛徒追赶……也还没跟朔夜算清老账……」

    开始嘟哝起阴暗的内容来。

    好沉重。

    美穗似乎无视了跟自己观点不合的意见。华丽地跳过莲的发言后，她再次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摆出了祈祷的手势。

    「说起结婚仪式，果然少不了豪华客轮呢！在船头被从后拥抱，然后彼此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呐，敦志君也想感受一下吧！？这不是很怡人很华丽吗！？」

    「咦？不，我就……」

    ——如果只是想感受风，自己飞上天就够了啊。

    想到这种事情之后，敦志对自己有点脱离人类的想法，稍稍沮丧起来。

    「啊，反正都是要感受的，还是体温更好吗？想感受到我的体温吧？那样即使直接也……」

    「咦！？喂，美穗同学……！？」

    藤冈拉住了美穗的手臂。

    「大白天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啊！又会被会长敲哦？」

    美穗又鼓起了脸颊。

    「小智总是马上就泼人冷水，所以才一直交不上女朋友啊。」

    「从不泼人冷水的美穗，不也一直交不上男朋友吗。」

    「我这是一心一意！小智就不够体贴！啊——还是抛下这么冷淡的小智好了，真想跟敦志君乘上豪华客轮啊。穿上大露背的礼服！将我的魅力悉数散发出来吧！」

    香利奈以锐利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还是谨言慎行为好，御堂美穗。」

    「……美穗小姐……与其说有魅力，不如说像是发情中的猫呢。」

    莲小声的念叨，使美穗的表情一阵抽搐。

    藤冈放声大笑。

    一如既往的景象。已经变得熟悉的日常——美穗暴走后，香利奈警告她，莲作出尖锐的吐槽，然后藤冈和其他人大笑。

    「会长，晚礼服可是正装啊！啊，也对呢，会长的话，不论穿什么都会变成不知羞耻的打扮的。」

    「什！？你在说什么！？」

    香利奈慌张地抱起双臂挡住胸部。

    即使隔着衣服，也可以看见两团硕大的膨起咕纽地改变了形状。

    「喂、喂！调敦志！你、你、你在看哪里！？」

    「啊、不是，那个……我没看哦？」

    敦志将视线从香利奈的胸部别开。

    莲孤独地念叨着。

    「……按照这套说法……我不论穿什么都不会变得不知羞耻呢。」

    她抚摸着自己那比中学一年生的平均水平要平缓得多的胸部。

    刹安慰莲说。

    「现在还是处于成长的花芽阶段，不要放弃，好好努力吧。」

    然而说出这番话的刹，对于小四而言已经有了相当显著的成长，今后数年虽然达到香利奈的程度有点困难，但还是有机会超过美穗的。

    莲跟刹比较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也存在不会开花的花芽的。」

    一脸哀愁的表情。

    美穗继续呼呼地挥动显示网址的手机。

    「好恨啊——！！我也想在豪华客轮上举办结婚仪式！至少也想乘上一次啊！」

    依脱口而出。

    「说起来，就是今晚呢。」

    「嗯？小依说的是什么？」

    「说到客轮，就想起今晚应该能乘上吧……虽然是因为工作……」

    美穗以迅猛的速度凑近依。

    「咦！？小依会乘上豪华客轮吗！？会乘上吗！？今晚吗！？难道，只跟敦志君两个人！？」

    「不是，小刹和莲学姐也会去的。」

    「什么——那算啥啊……！？好狡猾！好狡猾！」

    刹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依……这种事为什么轻易地说出口？」

    「不能说吗？」

    「那当然不能啦……敦志翰，应该好好告诉她什么叫保密。」

    「哈哈哈……」

    依不擅长得失计算。即使说保密，最近也只是总算不在教室讨论幽灵之类的话题而已。

    基本上还是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

    她在业界也算是顶级的退魔师，但其他方面还是个小四学生。倒不如说比起同龄孩子的心理年龄更小。

    但说回来，要是她懂得计算得失，将保守秘密放在第一位的话，敦志就不会跟她邂逅了。

    要是当时没有被她救下……

    敦志就会在入学之初——在学校屋顶被牛鬼夺走『鬼眼』，然后一命呜呼了。

    美穗马上抱了上来。

    「我也想去！敦志君，拜托了！带我一起去豪华客轮吧！」

    「不，这办不到吧……」

    「咦——为什么！？选拔基准是什么！？C罩杯以上就不行吗！？还是说，女高中生已经太老了！？」

    「我、我觉得这个选拔基准太不公平了！」

    连香利奈也凑上来了。

    「我才没说过跟胸部有关吧！？」

    敦志朝着立场相同的人们——依、刹和莲投向了求助的视线。

    然而，依只是无忧无虑地说着「要不是工作的话，还是可以的」。

    既然遭殃的不是自己，刹就保持着通常的营业性笑容，贯彻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莲也以冷淡的表情拉开了距离。

    看来不能期待援军了。

    没办法了，敦志只好自己开口说明。

    「哈啊……呃……其实今晚聚会的出场名单，不是我决定的。」

    「不过不过——」

    美穗却不肯罢休，表情还挺高兴的。说不定她已经大概察觉到了事实，只是享受着这样的对话而已。

    莲低声插了一句。

    「……并不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去的。」

    「咦——！？是吗，小莲！？那可是豪华客轮哦！？很浪漫吧！？」

    「……不是去玩的。」

    「但是但是——」

    「……根据对方的态度，也许会没命的……所以才需要护卫……我只是担任护盾的人。」

    「咦！？这都是怎么回事！？」

    再这样下去，事情会被依和莲全部说出来的。

    刹往美穗面前踏出一步。

    「就请允许我们只说到这里吧，美穗翰。不再详加过问，也是为了我们彼此着想。」

    尽管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却让人感受到不允许进一步过问的意志。

    美穗呜呜了一阵，还是接受了。

    她耸了耸肩。

    「嗯，我明白了。我也不想让你困扰。」

    「抱歉呢，美穗同学。」

    「没关系。那就折衷一下，只要结婚就行了！」

    香利奈吐槽了。

    「那是什么跟什么之间的折衷啊！？」

    「怎样都好啦！我只是太不甘心想说说而已嘛！会长认真过头了。啊，对了，话题扯开之后差点忘了！这个！」

    美穗又递出了手机。

    「好像在招募婚纱的模特。我想说咱们去应募吧。」

    「……原来是在说这个啊。」

    跑题也要有个度啊。

    「豪华客轮什么的，不觉得，不觉得已经按捺不住想要穿婚纱的心情了吗！？」

    藤冈鼻子一哼。

    「美穗真是笨蛋呢。你觉得你是当模特的料吗。那是模特哦？那可是新娘哦？不可能不可能！清秀度不够呢。」

    「小智给我闭嘴！这种不尝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只是挑战一下嘛！会长也是这样想的吧！？」

    「也是，什么事在做之前就放弃可不好。」

    「对吧！那我也帮会长报名了！」

    「嗯……嗯！？为什么！？」

    「一个人当模特不是会紧张吗！」

    「那也别把我拖下水啊！」

    美穗正要按手机，香利奈就打算抢过去。

    美穗则一时将手机护在肚子前面，一时藏在背后，就算经常翘活动，也好歹是个篮球部部员呢。

    斜眼看着这一幕的刹责备道。

    「你看，都是依说了多余的话，这不就变成奇怪的状况了吗。」

    「唔唔……对不起。头疼了……怎么办呢。」

    依沉思道。

    她也在以她的方式思考收拾局面的对策吧。

    这副拼尽全力的努力身影，总有一种跟小学生相称的感觉呢，敦志不由露出欣慰的微笑。

    美穗突然将话题抛过来。

    「啊对了，我也将敦志君的应募发过去了。」

    「咦！？我也要！？」

    「咦？那当然啦？你会负起不带我乘豪华客轮的责任吧？」

    「唔……啊……嗯……」

    没办法呢。

    美穗硬来也不是一天半天了。

    平常有常识的香利奈会伸出援手，但这次……

    那位一板一眼的学生会长，却露出满脸通红的羞赧表情，视线也游离到遥远的彼方。

    「敦、敦志担任男模特……跟敦志一起的结婚仪式……哈！啊，不是的，那个，该怎么说呢……美穗君都说她心里没底了，作为一位友人，要是我还让她一个人去，也不是不会在意啦！没办法呢！嗯嗯。」

    「这跟刚才的说法不一样吧！？」

    太好了！美穗竖起了大拇指。

    「那既然这也，就马上打电话吧！————啊，喂喂？是正在招募模特的『鞍马幸福新娘』吗？对对，我们——」【原为HappyBridal鞍马】

    通话持续了一阵。

    「——呃……学生就，有点不方便？那点请您通融一下！」

    藤冈迅速用自己的智能手机查了一下。

    「啊——……这里总店的地址是……」

    沉思至今的依，扯了扯美穗的衣袖。

    「那个，美穗学姐？」

    「——希望能沾点福气啦！嗯？怎么了，小依？」

    「要是不介意的话，关于那里的模特……可以拜托雹一郎大人。」

    「拜托？」

    「要是想穿婚纱的话，这种要求应该还是可以拜托一下的。」

    美穗还没弄懂状况。

    「嗯嗯？这、这是什么回事？」

    「那个结婚典礼会场，是我家开的。之前雹一郎大人说过，『只是利用家族拥有的设施的话，不用顾虑只管开口』。」

    这都在说些什么啊——美穗露出这种表情，藤冈则告诉她。

    「美穗，那个会场叫什么名字？」

    「鞍马幸福新娘？」

    「小依的名字是什么？」

    「鞍马依……啊！鞍马！？」

    「对。」

    依点点头。

    美穗握住了依的手。

    「太好了！有钱真幸运！！我也想体验一次结婚仪式呢！」

    「我明白了。我问问吧。」

    叁

    雹一郎不在家。在今晚『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的宴会之前，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不过，统筹鞍马家事业运营的负责人，似乎为此提供了不少方便。

    平日白天到场人数不多，于是无法答应让他们参加结婚仪式的体验活动，但只是试穿婚纱的话——就能取得许可。

    从车站出来走过两个路口就是目的地。

    到达时已经过了午后一时。

    敦志一行造访了『鞍马幸福新娘』。

    远远望去，这是一座形如结婚蛋糕的白色大厦，越靠近顶点越尖细。

    七人钻过了外门。外门宽敞得即使只打开一半，也足以让车辆通行。

    瞟了一眼足以停泊好几台车的停车场，他们便走进了酒店式的正门。

    「哇，好大呢～」

    「真的啊……」

    「这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是这样闪闪发光的。」

    「真是相当豪华呢。」

    敦志同意了依脱口而出的感想。

    在纯白色的灯光照射下，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富丽堂皇。枝形吊灯散发出宝石般的光芒。外观木制的接待柜台也反射出柔和的光辉。

    脚下铺满了长绒的红地毯，正面通往二楼的大楼梯，犹如电影中布景般宽敞。

    擦得通透光亮的自动门玻璃，更渲染出豪华的氛围。

    对高中生而言门槛有点太高了。

    有种走错地方的感觉。

    在内部装修的气场之下，敦志的气势不由也萎缩下来。

    「哇——喔，来干劲了！」

    美穗倒是斗志旺盛。

    其他人有的吃惊，有的如入梦境。

    负责接待的年轻女性，面带僵硬的笑容走近他们。她身穿笔挺的西服，鲜艳欲滴的红色唇彩，散发出一股成熟的气息。

    「欢迎光临。是电话预约的鞍马小姐，以及她的朋友们吗？」

    表情很紧张。

    年纪也不大，大概还是新人吧。

    是依还是敦志回答？还在犹豫之际，藤冈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了。

    「是的！是鞍马小姐和她的朋友们！我是藤冈智久！请问姐姐的名字和邮箱地址是？顺带一提你对比你小的男生怎么——好痛！？」

    他正打算跟对方握手。

    然后后背被美穗施予一记狠狠的膝撞。

    「小智，你都在干什么？」

    「我之所以交不上女朋友，很大程度是美穗的错吧？」

    「就因为你经常不看场合，所以才必须由我根据常识冷静判断来阻止你吧。哦对了，不用在意他也没关系的！」

    「好、好的……呃……对了，店主已经交代过了……各位女性可以跟我一起去试衣室吗？至于男性客人，很快会有其他人负责引路的，请稍候片刻。」

    「敦志学长，一会见。」

    「嗯，小依一会见。」

    「敦志君，就等着我以婚纱打扮恼杀你吧！」

    「哈哈……请手下留情呢，美穗同学。」

    「敦志，因、因为很难为情，请别一直看着。」

    「香利奈同学的话，一定会合适的。」

    「……咦……我也要穿？」

    「小莲，难得有机会，不也挺好的吗？」

    「……既然敦志先生这样说……」

    「敦志翰，说不定和式的也意外地适合呢。」

    「啊，也是呢。」

    敦志就这样和大家随意聊了几句，然后目送她们离开。

    那位姐姐领着女生们走向大楼梯一侧的通道。

    剩下两人之后，藤冈以严肃的表情开口。

    「我说啊，敦志……来迎接我们的职员，会是位美女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你在说什么啊！邂逅也会在预料之外的时机场合到来吧！？要是一位漂亮的姐姐帮我们换衣服的话，说不定会有着发展各种各样的关系的可能性哦！？」

    藤冈气势逼人。

    敦志只是苦笑着。

    真是平和的日子呢。

    曾经落入苍月的陷阱，使依受伤，还被鬼眼所吞噬。那之后，敦志在胧的身边接受修行。

    然后，敦志获得了接近于仙人的强大力量。

    然而——

    有种日常已经改变了的感觉。

    也许跟半年没有上学有关。暑假结束后，能否回到本来的生活，敦志还是有点不安的。

    ——说起不安，明年藤冈和美穗也会变成敦志的前辈了吧。就算是鞍马家的人，整个学期的课都缺席掉，已经难免要留级了。具体还什么都没定下来……

    突然周围变暗了。

    敦志和藤冈不约而同地仰望天花板。

    而比天花板近得多的，是无声无息地来到咫尺之处的一位虎背熊腰的男人。

    「久等了。男性客人请到这边来试穿。」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才总算是变得比敦志他们要矮了。磐石一般的容颜上，挂着毫不相称的营业性笑容。

    敦志朝着藤冈苦笑。

    「……想发展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吗？」

    「不太想往那边发展呢。」

    伍

    敦志和藤冈换完衣服后，回到了入口大堂的大楼梯前。

    藤冈试穿了好几种不同的礼服，花了相当多的时间……但看来女生们更需要时间。

    这时还没有别人回到楼梯前。

    敦志穿的是雪白的无尾晚礼服。

    冷静不下来。

    敦志局促不安地环视着四周。

    习惯不了系在脖子上的丝绸领巾式领带，不由就想伸手去调整。

    藤冈穿起礼服却有模有样。难道已经穿习惯了？

    他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说起来，敦志——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敦志最期待谁的婚纱打扮？」

    「咦咦！？那、那个嘛……」

    「不过嘛，最期待的早就敲定了。是小依的吧。」

    「啊……唔……我还什么都没说啊……嗯？那个是？」

    藤冈指着挂在脖子上的某件东西。

    还以为只是一台小型的数码相机，但却配着一台专业级的大镜头。

    小巧的机身上有大量的按键。

    「嗯？只是索米的RX-1002而已。」【SONY的RX-100II，黑卡RX-100的升级版】

    「什么啊，看起来很高档的相机呢。你还有这种好货啊。」

    「不久之前的打工费而已——内心的胶卷，不久就会忘记的。得好好地烙在实际的胶卷上才行。说是这么说，这台是数码相机，也是存在SD卡里面而已。」

    「……不过，不是会有专业的摄影师吗？」

    「笨蛋敦志，真是不懂行呐～交给专业的话，是拍不到好东西的哦？」

    「有时我还真听不懂藤冈想说什么……」

    「我想要的，并不是那种相亲用的，毫无破绽一本正经的表情。对，要更发自内心，更放松，更没有防备的表情才好！」

    「这个嘛，我也有同感。」

    「对吧！？那就是情欲之美！」

    「情欲！？不，我又没说过这种话……」

    「我们所追求的，是色中不失可爱的感觉！这种要求，专业是拍不出来的。」

    「……是我·们吗。」

    「顺带一提，今天到场的几乎全是幼儿体型，要拍就只能拍会长的胸部——嗯？噢，有电话。」

    藤冈掏出礼服内口袋的手机。这一动作也看起来驾轻就熟。

    「是我。好…………啊～……不是吧。呃，之后……好的。啊，好的。我明白了。看来要花点时间…………现在我在室外，我先出去吧，一会联系。」

    藤冈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紧紧握住敦志的肩膀。

    「敦志，我有事要拜托你！这是我毕生的请求。我，刚才接到了打工的通知。」

    「从电话听来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难得有机会跟大家一起玩。我希望不用去事务所，直接打电话解决……但是应该还要再花点时间。于是，这里就拜托你了！」

    「拜托什么？」

    「当然是摄影！」

    藤冈将相机递给敦志。

    敦志没多想就双手接下来了。

    「……是没问题……这个怎么用？」

    「只用按这里就行。虽然还可以进行其他各种细微设定，但全部交给相机来办，也能拍摄出不错的效果，这就是它的卖点。按下一半就能自动对焦，然后再全按下去就是拍照了。」

    「啊、噢……」

    总之只确认了必须按的按键。

    「反正只是数据，迷惘的时候就只管拍吧。」

    「也对。多余的之后删掉就行了。」

    「好！我的灵魂就此交给你了……于是，敦志！期待你排出色中不失可爱的照片！」

    「喂、色……我可不会拍难为情的照片哦！」

    「也就是不否定可爱对吧！那就拜托你拍出可爱的照片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喔！」

    藤冈竖起拇指摆出了Thumbsup的手势，就冲出了店外。

    自动门关上了。

    又变成一个人了。

    自己能拍好吗？敦志尝试举起相机。大型液晶屏幕中，映出了一位正在呼呼挥手的白色婚纱少女。

    「敦志君！」

    美穗从楼梯一侧的通道——跟敦志他们相反的一侧——跑了出来。

    她头戴薄纱，穿着意外正统式样的婚纱。连手套都戴上了，全身包裹在纯白之中毫无暴露。

    敦志不禁看入迷了。

    面对同班同学这预想之外的打扮。

    「…………」

    「怎样？怎样？敦志君！」

    「啊……嗯，好可爱的婚纱呢，美穗同学。」

    美穗双手盖在脸颊上忸怩着。

    「对吧！？对吧！？毕竟是一生一次的隆重场合嘛！这里就该穿清纯系的！这种感觉？或者穿迷你裙更风骚点也不错吧！」

    「不用，清纯系就好。也许是我比较守旧吧，感觉还是穿得更端庄点……」

    「对吧！风骚的婚纱太不知廉耻了吧～」

    美穗笑嘻嘻地挪动了视线。

    接着传来急速跑近的脚步声。

    「才不风骚！一点都不风骚！」

    脚步声是香利奈的。

    敦志不禁目瞪口呆。

    香利奈的婚纱裙子非常短。严格而言是前面很短，后面比较长。

    于是大腿都露出来了。

    而且敞开的胸口部分，更进一步强调了那宏伟的深谷。

    「香利奈同学，竟然选了这种类型的……真意外呢。」

    「唔唔……因为人家说合身的只有这种款式的啊……红色和蓝色的也有普通的款式……但果然还是白色的比较好……」

    「迷你裙的婚纱原来是这种样子呢。」

    「啊，不是的。这才不是迷你裙！虽然是有点短，但不是迷你裙！而且也不风骚！这是，没错，是所谓便于活动的婚纱！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敦志！」

    「呃，那个，真……厉害呢。」

    香利奈害羞地按住自己的胸部。

    但是这一动作，反而进一步强调胸部的硕大。

    美穗就为这严重的胸围等级社会而愤慨。

    「而且啊！我虽然也知道放弃穿迷你裙是拼不过会长的！但那对危险物都是什么！？是炸弹吗！？会爆炸吗！？情欲大爆炸吗！？」

    「我、我又不是希望才长这么大的。这种东西没有才好！」

    「咕呜呜～胸部资产阶级是不会明白胸贫民的心情的！对吧，小莲！？」

    美穗将话题抛给了莲。

    莲只是侧了侧头。

    「……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确实即使说客套话，莲的胸部也很难谈得上丰满。

    但整体而言却有一种线条的流畅感。

    也许她才是跟清秀这一说法最相称的人。

    「……我今后预定还会成长的。」

    「我也会成长啦！会变得像会长那样色情力四射的！」

    「色……！？我不是说过，这种东西没有才好吗！？」

    三人聚在一起就很吵闹了。

    不过，还是觉得香利奈比半年前圆滑多了。本来她是对自己与身边的人更为严苛的典型顽固体育系。

    莲虽然还会有自责的阴暗一面，但也已经阳光了不少。

    是美穗的影响吧。

    她就算带给旁人再多的困扰，再被怎样训斥，仍然每天愉快而全力以赴地活下去。

    而以她为榜样，心中某处都有着某些束缚的两人，也在改变自己吧。

    不对，获得这份恩惠的人，也许还包括敦志自己吧……

    一个文静稳重的声音响起。

    「哎呀哎呀，真是热闹呢……发生了什么事？」

    出现的是穿着白无垢的刹。

    【白无垢：表里清一色白色的和服。自古以来，白色都是作为神圣的象征而用于祭服。江户时代出嫁、分娩、葬礼、切腹都穿此服。明治之后，葬礼等遵循西方风俗采用黑色。白无垢仅用于在结婚仪式（神道）作为新娘婚礼的服装，以及仪式服的内衣了】

    艳丽的黑发与黑色的眼瞳，与白无垢十分相称。

    白底上点缀着的朱红色更是夺目。

    仿佛只有她的身旁，流淌着一种静谧的气氛。

    「呼呼，怎么了，敦志翰？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好奇怪呐。」

    有点难为情的刹只是往敦志瞟了一眼，然后摆好了姿势。

    「啊，没什么。」

    「好冷淡呢，不说点什么感想吗。」

    「啊，对不起！感想……该怎么说呢……好可爱，非常适合你哦。」

    「呼呼呼……讨厌呢，敦志翰真是的，居然说小学生很适合穿白无垢什么的，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她轻轻地拍打着敦志的手臂。

    刹罕有地心情很好呢。

    打扮得漂漂亮亮后，心情也会变得高扬这一点，真有女孩子的感觉呢——敦志想着。

    于是五人到场了。

    藤冈还在外面打电话。

    那余下一人在干什么呢。

    「……小依呢？」

    刹四下张望一番，偏了偏头。

    「好奇怪啊？应该跟我一起换好衣服的……」

    「嗯？不是在那里吗，喂，鞍马依！」

    香利奈向她打招呼。

    在楼梯的阴影里，依只是悄悄地将脸探了出来。

    「哈呼～……好、好难为情……！！」

    然后又躲起来了。

    刹走上前，把依从楼梯背后拖出来。

    依的脸颊因羞赧而染成了通红。

    是纯白色的婚纱。

    有如一束鲜花。

    蓬松延展开的长裙，点缀其上的荷叶边和大缎带。肩膀大胆地剪开，露出纤细白皙的香肩。

    肘部到指尖都被裹在一双装饰着荷叶边的手套里面，娇小的双手捧着小巧玲珑的花束。

    头上的薄纱也装饰着大量的花朵。

    全身有如化为一束鲜花。

    亭亭玉立。

    依的眼角渗出了泪花，从下方抬眼注视着敦志。

    「不、不会觉得奇怪吗……？」

    「当然不会！非常漂亮啊，小依！真的很适合你。」

    「哈呜……」

    依更加难为情地忸怩起来。

    真的很可爱。

    当然了，现在她还是小孩子，还没到适合穿婚纱的年龄，但正因为如此才弥足珍贵。

    这是只有现在才能散发出的光辉。

    「啊，说起来，藤冈将相机交给我了。」

    敦志马上朝着依按下了快门。

    尽管不太熟悉，但凭借『鬼眼』的灵力大幅度提升身体速度，就能够以超越新手的高速进行拍摄。

    敦志意外地来劲呢。

    啪嚓……

    啪嚓……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美穗插到了前面。

    「够了啊，敦志君！只打算拍小依吗！？我们呢！？我们的照片呢！？」

    「啊、不是的，当然会拍啦！我想想……再次按这里就行了吧？」

    藤冈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只有自己能继承他的意志了。

    敦志拍下了不少的照片。

    美穗摆出了习惯的姿势。

    香利奈明明穿的是婚纱，还是摆出了直立不动的姿势。

    莲却不知为何单手挡住了脸。

    「咦？我说……小莲？」

    「…………啊、那个……要被相机拍到脸……还是需要一些心理准备。」

    「是、是吗？是觉得会被摄走魂魄吗？毕竟是退魔师嘛。」

    「……因为很多任务要求避开监视摄影机。」

    毕竟是前暗杀者嘛。

    大家一瞬间哑口无言。

    为了一扫僵硬的气氛，刹用力一击掌。

    「那么，就大家一起照吧！」

    大家都同意刹的提议，在楼梯上排好位置。

    由于存在身高差，即使平常站着也能拍到大家的脸，但这次希望尽量将衣服都拍进去。

    于是，打算让年长的三人在后面登上梯级，年少的两人站在前面……

    香利奈突然发问。

    「由敦志拍照吗？藤冈去哪里了？」

    「他接到了打工那边的电话，在外面通话呢。所以就由我来当摄影师了。」

    「是吗……」

    她一脸遗憾的表情。

    「没事的，之后会交给专业摄影师拍照的。而且尽管是借来的相机，我也想留下纪念照嘛。」

    「不、不是的，我不是担心这个……」

    香利奈脸泛红霞地嘟哝着。

    刹扑哧一笑。

    「香利奈翰，是想跟敦志翰一起拍吧？」

    「什么、完、完全没有这回事！别说废话了，要拍纪念照的话，大家赶快排好队！」

    香利奈催促着，让女生们整好队。

    然后全部人走上楼梯，虽然多少有点吵闹，但还是为了让大家都能被看见而排好队。

    不过，依仍然很害羞地躲在大家后面。

    「哈呜～」

    刹感到不可思议。

    「平常都没有这么怕羞吧……为什么今天特别害羞了？」

    忸忸怩怩的依躲在香利奈背后小声回答。

    「……那个、那个嘛……今天的衣服是自己选的。平常都是菲欧娜小姐选好的……所以……就害怕……会不会很奇怪、之类的……」

    香利奈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虽然没有自己挑过衣服……要是自己挑的话，就会难为情到想躲起来吗？」

    莲平静地回答。

    「……毕竟自己的选择究竟有没有错……自己是不知道的。」

    「呼呒，原来如此。」

    「……不过之后回头一看……会发现自己也是有知道的事情的。」

    似乎勾起了某些回忆，莲和香利奈感慨着达成了共识。

    美穗把依拉到了前面。

    「好啦好啦！没问题的！来前面吧。」

    「是吗？我穿得不奇怪吗？」

    「没有哪里会奇怪啦。甚至根本不明白你在担心什么。」

    「那、那么……」

    依犹豫着站到了前面。

    敦志架好了相机。

    「啊，站得太高了一点。要是变成让镜头仰视就不太好呢……大家能往下走一两级吗？」

    女生们听见便迈出了脚步。

    这时，婚纱的长裙——裙摆被某人踩到了。

    「……啊。」

    现在大家在楼梯上。

    美穗和依几乎同时失去了平衡。

    「呀！？」

    「喂，依！？」

    刹为了帮助依而伸出了手。但由于穿着借来的白无垢，无法做出剧烈的动作。

    慌忙伸出手的莲也同时失去了平衡……

    「……糟糕——！？」

    同时，美穗也将香利奈卷了进去，大家都摔倒了。

    如同雪崩一样，大家都从楼梯上踩滑了脚。

    幸好——

    虽然都是小孩跟女性，但依、刹和莲都是接受过训练的退魔师。她们以战斗为职业而饱受锻炼。

    美穗即使经常翘活动也是篮球部员，运动神经在班上也是比较强的。

    香利奈是剑道部的主将，还是能够跟新手敦志进行剑道练习指导的实力人士。

    即使哇～～～地摔倒，也只是摔痛屁股就了事了。

    「啊呜！大家对不起！」

    依一边揉着屁股一边道歉。

    「真是的，要小心哦？」

    「……我还是有训练过的，这种程度……没问题。」

    「好痛痛痛……下面是厚厚的地毯太好了呢～我也没事！」

    「是穿不惯的衣服吧。要小心才好，这次毕竟大家都没事呢。」

    其中没有孱弱到在楼梯上滑倒会受伤的人。

    敦志松了一口气——

    「呜哇，对不起！」

    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由于从楼梯上摔下来，大家的穿着都变得不成体统。

    双腿打开，胸口的衣服也松开了。

    啪嚓！

    相机响起了轻快的快门声

    看来是偶然恰好按下了按键。

    香利奈连忙夹起了双腿。

    「～～～～！？调、调敦志！你都干了什么！？刚才都干了什么！？」

    「哎呀呀，敦志翰真是的，果然一刻都不能松懈呢。」

    「……这是怎么回事！？敦志先生，为什么要拍照！？」

    「呒——敦志君真大胆！想要看这种的话，只要说一声，不论多少张都随你照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

    「啊呜呜……拍、拍了吗，学长？这、这么………………」

    害羞得如同熟透的番茄的依，现在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对不起，小依！我马上删掉！呃……该、该怎么删？」

    相机已经做好拍第二张的准备，也已经完成了自动对焦。不对，不是要拍照，是要删掉啊。

    「好了，给我吧！」

    借助剑道中锻炼出的蹭步，香利奈迅速靠近并夺走了敦志手中的相机。

    不过，她也不懂操作方法。

    说来，香利奈是连手机都不会用的机械白痴。

    根本不可能懂得高性能相机的使用方法。

    就跟猫玩电脑一样。随便按几个按键，画面上各种各种的东西出现又消失而已。

    「这种东西，就要这么办！之后再赔偿吧！」

    香利奈准备将相机砸到地板上而高高举起。

    莲赶忙抱住她阻止。

    「……香利奈小姐，这有点做过头了！」

    「对、对啊！别太早下定论！我们会想办法的！对吧？莲翰！？」

    「……咦？」

    「一定会帮忙吧！？」

    「……也、也是呢……我们会想办法的。」

    「具体要怎么办！？」

    「……那个嘛……可以吗？」

    莲有点犹豫。

    她跟刹一起对相机小声咏唱着什么。

    ——难道要用咒术解决吗！？

    大家理好衣服时，藤冈哼着歌回来了。

    「呜嗨～大家都很可爱嘛！真是忍不住就想求婚了呢！不过这本来就是求婚之后才能看见的打扮嘛！说起来，敦志，拍到好照片了吗！？」

    「藤冈翰的相机，在这里。」

    刹有点瑟缩地递出了相机。

    而在离刹几步的地方，莲一脸歉意地双手合掌。

    笑容满面的藤冈刚按下回放按钮——

    那张大家穿着不成体统的照片！

    并没有显示出来。

    藤冈睁大了眼睛。

    「呀啊啊啊啊！？出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

    就这样发出了惨叫。

    敦志确认画面时，却看见液晶画面上出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特写。它正以怨恨的眼神瞪着这边。

    人头背后隐约能看见大家的婚纱映像，反而更进一步烘托出照片的恐怖之处。

    「本来只打算诅咒那一张照片的……一时出力太大，好像做过头了？」

    「……我也是……不小心就灌注太强烈的意念了……那台相机，搞不好只能拍出灵异照片了。」

    「发、发生了什么事！？我的相机变成灵异相机了？不过，那倒不如说变得很厉害！？」

    藤冈却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很高兴。

    还以为他会应付不来灵异一类的东西，看来一连串事件之后也改变了呢。

    敦志挠了挠头。

    「只要消除掉数据不就行了？」

    「啊」

    刹这才似乎第一次注意到。

    莲则是露出了「我不管了不要找我」的表情。

    美穗捧腹大笑。

    「这不也挺好吗！能拍灵异照片的相机，可是稀有货哦！」

    「呼……果然必须要沉下心来……我的修行还不够啊！还不够！」

    香利奈还穿着婚纱，就已经用花束开始剑道的挥剑练习了。

    而回想起刚才摔倒的情形，依双手盖住了通红的脸颊。

    「哈呜～好难为情。」

    陆

    专业摄影师的拍照也顺利结束了。

    之后就能拿到显像后的照片。

    敦志、依、刹、莲四人和美穗、藤冈、香利奈告别后，乘上来迎接的菲欧娜的车，然后朝鞍马的宅邸进发。

    今晚是退魔师们集合的船上宴会。

    有必要做好准备，以及确认船上宴会所需要做的事情。

    傍晚，在鞍马家——

    这是一座位于镇守之森的深处，大得离谱派头十足的宅邸。

    里面有数之不尽的房间。

    被领到会客室之后，大家安坐片刻——隔门就缓缓拉开了。

    在菲欧娜走进来之后，鞍马雹一郎也现身了。

    这位男人的亮黑长发直垂腰际，年龄已经过了二十。

    之前身板就很纤细，最近感觉又消瘦了。

    从漆黑的和服袖口伸出的手臂，有如两根枯枝。

    右手拄着一根拐杖。雹一郎生来左手跟左脚就不太灵便。

    据说因此才将依领为养女，让她代理出行退魔。

    雹一郎在敦志对面坐下。菲欧娜则坐在他身旁。

    依、刹和莲则跟敦志坐在一侧。

    「哼」雹一郎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我听说了啊，敦志君……明明一会就要参加和其他家族赌上性命的聚会……你竟然还去玩结婚游戏呢。这份余裕真是让人敬畏啊。真是好大的架子呢。」

    「唔……」

    「当我听见报告的时候，实在过分惊讶你的胆量，差点就将你咒杀掉了。明明马上就有一场重要的会面，好险好险。」

    伴随着爽朗笑容的发言，内容却完全让人笑不出来。

    「对、对不起……」

    「哼，算了。你的谢罪一点也不值钱。游玩的份就好好地干活顶上吧。」

    菲欧娜小姐似乎刻意地耸了耸肩。

    「真讨厌呢，成年人的嫉妒什么的。真是不堪入目。老实说一句希望叫上自己多好。」

    「菲欧莲蒂娜，这是对上司的批判吗？」

    「哎呀，这是老大的误解哦。我只是刻意让你听见地说你坏话而已。」

    「你这人真是让人头疼——总之，接下来是关于你们将要到场的，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的聚会这件事。」

    敦志点点头。

    「知道。」

    「你该不会还以为这是在豪华客轮上的宴会而欢欣雀跃吧？你究竟有没有弄懂赌上性命的意思？」

    「当然明白。」

    敦志也以他的方式去尝试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

    退魔师现在，正面临必须团结力量，对抗名为苍月的强敌的状况。

    这是为了辨明敌我的聚会。

    即使我方拥有与苍月战斗的意志，但失去其他家族的信任的话，也会与他们成为敌人。

    苍月本来就是鞍马家的前代家主。

    而且依还是他的义女。

    被其他家族怀疑「鞍马家不是协助苍月的一方吗？」也是正常的。

    消除这一疑惑，便是参加这次聚会的目的。

    雹一郎掏出了烟管——但由于依和刹在场，他并没有点火，只是握在手上把玩。尽管他对敦志很严厉，但对依和刹很贴心这一点，简直判若两人。

    「算了，我也不期待敦志君的脑袋。试探对方与澄清疑惑，都交给菲欧莲蒂娜了。」

    「哎呀，老大相当信任我呢。可以加我工资吗！？」

    「我会考虑的。之后就是让依以我的名义出面，这样应该就能获得充分的信任了。」

    依点头应允。

    「我会努力的。」

    敦志攥紧拳头。

    「我一定会保护好小依的。」

    「哼……那是当然的。一旦发生了什么，这是肯定的——你使依萌生温情，让你运用鞍马的宝刀积累经验，然后又被失态地夺走宝刀，又擅自接受凤凰胧的修行而缺席半年……你这种不懂知恩图报的家伙，能做到的只有不论对手是谁，不论对手有何目的，都保护好依。仅此而已。」

    「明白！就算拼上我的性命，我也会保护小依的。」

    「……也对……反正都要拼上了，干脆舍弃掉这条性命吧，你在我心中的评价就会大幅度上升的。」

    「那、那就……」

    「雹一郎大人！？」

    依皱起眉头。

    雹一郎一脸无趣地哼了一声，视线转向了刹。

    「……水读家的小姑娘，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哦？」

    「也对。不过，依是我的朋友嘛……虽然现在的水读家也许会吃他们的闭门羹呢，呵呵。」

    刹笑脸相迎。

    雹一郎锵地用烟管敲了一记没有点火的火盆。由于两边都没点火，什么变化也没有——只是他的习惯吧。

    「水读家的话，根据家世并无问题。即使前代家主去世，小姑娘你也还太小，神社是由别家管理的……但作为灵能力者的级别，各家对你们都是毕恭毕敬的。当然，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要给你配一名护卫。」

    「……」

    莲低头鞠躬。

    「我期待着落叶家的本领。这位水读家的小姑娘可是我们的重要客人，你要好好保护她。」

    「……我会的。」

    莲保持着深深鞠躬的动作回答。

    菲欧娜凑近身旁的雹一郎。

    「老大才是，这样没问题吧？」

    「菲欧莲蒂娜，你指哪方面？」

    「要是我不在，这里不会被苍月袭击吗？」

    「对我而言，对付苍月不打算依赖你……泳池那次的情况我听说了。苍月似乎打算一个一个地消灭退魔师呢。」

    雹一郎提及的「泳池那次」，是半年前苍月设下对付胧的陷阱那次。

    率领着众多妖怪的魑魅魍魉的领袖——亡灵使·鞍马苍月。

    而另一方是能燃尽亲手触及的一切，并能在空中自由飞翔的最强退魔师——仙女·凤凰胧。

    这两人的战斗，将巨大的泳池设施化为火海，闹得相当大。

    敦志由于『鬼眼』暴走而化为了『鬼人』，总算击退了苍月……却差点被鬼占据了意识。

    也是多亏了依才能恢复原状。

    胧判断敦志今后能成为战力，于是将他绑走，强行要求敦志修行半年，敦志一度与依分别了相当长的时间。

    雹一郎继续把玩着没点火的烟管。

    「不过嘛，即使是苍月，也不会突然袭击这座宅邸的。估计他还没准备好那么庞大的军势……」

    「要是那样就好了。」

    菲欧娜却表示怀疑。

    「这跟半年前泳池那次出发的成员一样哦？」

    「当时的目的是『引诱苍月现身直接对决』，估计并不会到宅邸这边来。」

    「这次也是一样的。」

    「虽然如此……但谁知道呢？总有一种心里有根刺的感觉……这算是女人的直觉吗。」

    「我倒是估计苍月在船上设下陷阱的可能性更高。」

    呵呵，菲欧娜咧开了嘴角。

    「什么嘛，原来是彼此互相担心对方吗。看来老大终于开始越来越不舍得我离开了呢。」

    「哈！」

    雹一郎哼笑一声。

    「不管怎样，这次要多加小心。毕竟哪些人是敌是友都还没搞懂，情况就是如此棘手。说不定也有敦志君是凤凰家派来的间谍的可能性。」

    「咦！？」

    「敦志学长才不是那种人。」

    依嘟起了嘴。

    敦志虽然为她替自己说话而高兴……但雹一郎的眼神却越来越严厉。

    「哎呀哎呀，又把我当成坏人了吗，真是的……要是你平安无事归来，我真想好好地咒杀掉你。」

    就是说这种话才更会被当成坏人啊。

    雹一郎举起了烟管。

    「要是依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会让你见识足以使你后悔活着的地狱。」

    「我会拼尽全力，避免这种情况的。」

    「哼……话说完了。菲欧莲蒂娜，出发吧。」

    「OK，老大。」

    雹一郎离开了会客室。

    现场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老大也吓唬人过头了——明明现在没几个人能打赢敦志君的。别管是敌是友了，总之全部都烧光吧！不是这样教过你的吗？」

    敦志不由干笑几声。

    胧确实是这种性格，也曾经这样教过他。

    「……不过，我不想做出那么粗暴的行动……即使对手是苍月，我也想跟他好好谈谈。毕竟他也是小依的义父。」

    「原来如此，是想跟他说『请将女儿交给我吧』之类的？」

    「咦！？不、不是的，我不是想说这个……！！」

    「哈呜～……」

    依的脸上染上了红霞。

    刹耸了耸肩。

    「又开始秀恩爱了呢。真是大有余裕啊，好可靠呢。」

    「……在可能会赌上性命的会面之前，能做到气势上先不输掉，这也是很厉害的。」

    莲的感想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

    菲欧娜站了起来。

    「那么，避免迟到，我们就向宴会会场出发吧！」

    「好的！」

    「啊，在那之前，必须盛装打扮一番呢！」

    「咦？」

    「敦志君，即使是纯黑的，也没有人穿皮夹克赴宴吧。给你准备一套西装吧。小莲的份也有！小依和小刹是以家族代表身份出席的，也必须打扮得与之相应才行！」

    于是他们换好衣服，朝举办宴会的客轮出发。

    这时，他们还不知道。

    苍月早就开始了行动，他们也已经落入他的计策之中了……

第七卷 幕间

    「一切顺利哦。那个混账雇主混账太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像个混账一样等候着。」

    ——停泊着豪华客轮的港口。

    这个港口本来并不是客轮用的，而是货轮用的。港口用途主要是卸货。

    因此离仓库街很近。堆成一座座山头的集装箱，足以形成相当多的隐蔽处。

    在被集装箱包围的区域内，有一对男女正在对话。

    其中一人满嘴粗言秽语。是一位身穿黑西装，打着黑领带，戴着眼镜的女性。她的名字是朔夜。

    另一位是白发的僧侣。

    「……这样吗。」

    虽然是披着袈裟的僧侣打扮，他身旁却停着一辆与之极为不相称的老摩托车。

    是附带侧车的原军用摩托。

    尽管他只是沉默，或者偶尔附和一句，但却给人莫名的压力。

    这位就是遭受众多退魔师敌视的灾厄之父——鞍马苍月。

    朔夜的声音透出她的兴奋。

    「不过啊，真是开心呢！看着这群一无所知的笨蛋们！这就是所谓无法按捺的优越感吗。只要想象他们得知真相时的表情，现在就笑得停不下来了呢。」

    「不管你露出何种表情，只要达到目的我就会支付报酬。」

    「怎么了？现在你已经快达成目的了哦？再表现得开心一点也行嘛。」

    朔夜一脸索然地说。

    但苍月无论听完什么话，表情也未动丝毫。

    「……这并非取乐的行为。」

    朔夜笑了。

    「真是一板一眼呢。总之，事态实在太顺利，让人笑得停不下来，这就是我的报告。」

    「……辛苦了。」

    「嘭！地发射一个大烟花吧！足以毁灭世界的大烟花！我最喜欢华丽的东西了！金钱也好！名誉也好！权力也好！都是越大越好！」

    「……我的目的是净化。」

    「再努力一把吧！对吧，苍月大人！」

    「……正因为有你这种人活着，这个世界才有净化的必要。」

    「这真是最棒了。我是世界的污秽面的象征吗？那我实在太高兴了，心脏都快破裂了。就因为我而导致世界毁灭？然后还让我来帮忙吧！真是无法按捺的倒错感。真是最棒的感受了！」

    「别碰我。」

    「怎么这样！我可是正常人哦。认为这样的世界正常的人，才是脑子有问题吧！？那么，我现在就去讨好混账太黄的混账心情了！」

    朔夜挥手离开。

    苍月不发一语，只是一脸严肃地目送她离开，然后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喵。

    侧车里传来了小猫的叫声。同时传来还有车轮喀啦喀啦的滚动声，以及咻咻的冷风声。

第七卷 第贰章

    壹

    菲欧娜罕有地安全驾驶，将敦志等人送到了目的地港口。

    周围被堆成高墙的集装箱所包围，地面是冰冷的混凝土。

    在这个煞风景的货物港口，停泊着一艘格格不入的豪华客轮。

    平常除了搬运工人都不太有人来的地方，今天却聚集了相当多的人。

    粗略一看应该有上百人。

    几乎都是光头穿着僧侣服的壮年男性，以及估计是护卫的黑衣人们。

    不过也有几位年轻人。

    但即使说年轻，也跟雹一郎差不多。

    退魔师这一职业，将和服作为正装的人还挺多的。

    总之，没看见其他跟依和刹差不多的小孩。连敦志跟身旁的人相比也太年轻了。【Y：敦志尽收业界精华】

    而且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很好，人人昂首挺胸。

    眼神坚定，充满活力。他们的站姿都流露出从妖怪手中守护日本的自信。

    这就是，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十三位意见代表，以及各家族代表共同商议的会场。

    敦志有点心神不定。

    莲悄声发问。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种，周围的目光……其他人似乎都在注视着我们的感觉……？是错觉吗？」

    「……不会吧。」

    「看来是的。是错觉吧。」

    「……应该不会只是错觉吧。」

    莲突然扭过头来。

    几乎同时——

    「敦志，这边，这边！」

    一旁传来了少女的喊声。

    敦志循声望去——是凤凰胧。

    蓬松松的波浪金发，火焰般燃烧的红色眼瞳。

    在几乎全是壮年男性的聚会里，这位少女身穿着与众不同的夺目哥特萝莉风长裙，正呼呼地朝这边挥着手。

    手上套着一个厚重的手套。

    「敦志！最近过得好吗！」

    「胧小姐，好久不见了！」

    在异常的紧张感之中，遇到熟人的安心感，使敦志泛起了笑容。

    胧不论走到哪里总是神气十足的样子。明明个头这么小。

    「什么嘛什么嘛，怎么像一只在猎人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不是的……只是感觉被周围的人注视着……」

    「那又怎样，要是觉得不爽，干脆按照对上眼的顺序把他们全烧掉吧？」

    「别这样别这样！这会很不妙吧！」

    「哼！觉得不妙的话，他们只要别开眼神不就好了！认为跟妾身为敌还能讨到便宜的家伙就另当别论！要是打算通过凑人头聚集力量的话，那还是尽量别跟最强的人找茬比较好！」

    她刻意让声音响彻四周。

    然后，先前投来明显带有警戒心的视线的人们，都慌忙别开了视线。

    敦志诧异地说。

    「……胧小姐你这样主动找茬是想干什么啊。」

    「哼，真正危险的对手，是那些即使不用这样放话也会谨守礼仪的家伙。」

    胧所指的『危险』，是指聚集在这里的人群当中，存在实力相当厉害的人。敦志体验到了与之前不同的另一种紧张。

    「不过呢，你并没有畏缩的理由。你所拥有的『鬼眼』，跟妾身的『凤凰之翼』是同等级的神体，在业内也算是位名人嘛！高兴点高兴点！」

    「哈、哈哈哈……」

    「胧大人，久疏问候了。」

    在苦笑的敦志身旁，依恭敬地鞠了一躬。

    「噢，鞍马的白头……不对，是依，是依吧。」

    之前，胧曾经将依叫成『白头』，但因为敦志说过『既然认为是同伴就叫名字吧』，她才顾及到敦志的想法吧。

    「是的，我是依。」

    「看来一切平安呢。之前带走敦志的那次，你还在恨妾身吗？」

    「没有……」

    「呒？那样也好吗！？一点都不在意吗！那妾身再带走他一次好了！」

    「呼啊啊！？一点都不好！非常的不好！不可以再带他走喔！」

    「一开始老实说不就好了。这才算得上妾身的情敌嘛。」

    是对这边的话题产生了兴趣吧，至今一直警戒着周围而沉默着的菲欧娜低语道。

    「小依再积极一点也可以的。」

    「是叫菲欧莲蒂娜吗？看来一点都没变老呢。还是顶着一副让人讨厌的脸的家伙啊。」

    「不会……很荣幸能得到您的夸奖，胧殿下。」

    「刹也很有精神呢。」

    「感谢关心，胧翰。在山上时真是承蒙照顾了。」

    刹郑重其事地鞠躬。

    大概一周前，依和刹前往轻井泽的林间学校——

    她们同班的真璃，被栖居在那座山林的妖怪所骗，使被封印的祟神复活了。

    并且给山里众灵带来了严重的伤害。

    守护山林的山神因而发怒，为了抚慰山上众灵，要将真璃当成活祭品而向她发动袭击。

    依和刹都没法抵挡山神的攻势。

    在千钧一发之际，敦志赶上了。

    他恰好因为获得了胧的许可，而从修行中获得了解放。

    而且能战胜仙人级的强大山神，也是敦志跟随胧修行的成果。

    尽管胧并没直接向刹施予援手，但刹也向胧道谢，这也是她在社交上的成熟之处吧。

    一旁的莲也低下了头。

    「……谢谢。」

    然后提心吊胆地拉开了距离。

    应该不是由于对胧那份强大战斗力的恐惧。

    而是之前在泳池见面时，为了探明咒术，胧曾经有过抓住了敦志的手按在莲的胸部上的前科。

    莲会警戒着胧也很正常。

    「噢，你是……应该是……那位式神使……妾身想想……」

    「…………」

    看来连名字都忘记了。

    莲表情复杂。她沉默片刻后，见胧还是想不起来，就小声提醒道。

    「……我是落叶莲。」

    「噢噢，对，是莲呢。长大了不少嘛？」

    「……！？……是的……身高方面。」

    「只有身高吗。莲的胸部跟仙人一样都不会成长呢！」

    「……」

    胧只是打算开玩笑的，但对莲来说则是很悔恨吧。

    刹不禁掩面了——明明都做出那么多努力也一样！？莲眼角都快泛出泪水了。

    即使闹成这样，胧也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鞍马这边一共就这些人吗。」

    「是的。」

    敦志点点头。

    胧也不压低声线就开口。

    「妾身就只在这里说了——家老会那群人，看来是相当着急了。毕竟已经少掉好几个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如果不想死，就别从妾身身边离开。不然会被妾身一时错手，一并烧成灰烬哦！」

    胧呵呵发笑。

    明明是『只在这里说』声音也太大了。

    察觉到旁人的视线更为锐利，敦志也开始胃痛了。

    「敦志翰，敦志翰。」

    刹扯了扯敦志的袖子。

    「怎么了？」

    「……没注意到吗？似乎展开了诡异的结界。」

    「咦，有这回事！？」

    这半年来，敦志尽管在战斗方面取得了戏剧性的成长，但其他方面跟以前变化不大。

    「本来依被悬赏的局面就一直没变。虽然互相试探是最理想的情况……但看来事态恐怕没有那么从容。」

    刹的语气里透出几分焦虑。

    敦志注视着依。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护小依的！」

    他进一步绷紧了神经。

    人群变得喧闹起来。

    他们的视线，集中到一位背对豪华客轮站立的老人身上。

    「前来聚会的各位，让大家久等了。」

    从船里走出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色和服的老人。

    他身旁还有六个负责护卫的黑衣男子。每一位看起来都身手不凡。

    莲躲到了敦志的背后。

    「……鞍马太黄。」

    并发出了苦闷的声音。

    他是鞍马家现家主雹一郎的伯父，并且是在场全员敌视的鞍马苍月的亲兄长。

    由于现在的鞍马家由雹一郎所管理，他被鞍马家所疏远。

    然而，他是家老会十三位意见代表之一，也似乎是对抗苍月的中心人物。

    之前，他也说过「杀掉依比较好」之类的话。理由是依既然作为苍月的养女被养大，身上肯定被设下了什么机关。

    因此，敦志对他抱有最大限度的警戒心。

    莲也对他抱有负面的想法。

    毕竟她曾被他利用来对付敦志等人。

    而且也被强迫接受过某些相当内疚的工作。

    「各位今日远道而来聚会，真是辛苦大家了。我们是狩猎一般人无法看见的幽灵，守护这个国家的退魔师。现在，这个国家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我们必须同心协力，粉碎鞍马苍月的企图！」

    「真会说呢～明明上一次跟苍月作战时，只是躲在安全的地方哆嗦个没完。」

    菲欧娜毫不掩饰自己的音量。

    太黄一刹那以充满敌意的眼神瞪了菲欧娜一眼，然后咳嗽一声重新开始演说。

    「那么，本来接下来的话应该在老身背后的豪华客轮上，在干杯之前才说的……由于某种原因，老身就在这里开口了。」

    人群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敦志心中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刹她们的表情也更为严肃。

    太黄继续说。

    「我等相当多的同胞，被鞍马苍月夺取了宝贵的性命。他的野心是追求世界的毁灭。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我们都不能置诸不理。」

    没错没错！周围响起了认同声。

    太黄的演说来到了最高潮。

    「在场的各位！根据老身的调查，终于发现了可以称为苍月的杀手锏，七年前就开始设下的大型咒术式！」

    聚集起来的近百名退魔师的气息马上就改变了。

    由宴会的参加者，变为了大敌当前的战士。

    太黄伸手指向了依。

    「作为苍月的养女，由苍月亲手养育的女儿！鞍马依！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

    依目瞪口呆。

    「什么！？」

    发出惊叫声的，是刹。

    周围的人群开始将手伸向武器。

    不对，话应该还没有说完。

    胧朝太黄踏出一步。

    「别说蠢话！鞍马家众人确实跟苍月关系较近。但说到这一点，站在那里的太黄跟苍月还是兄弟呢！这位依即使是苍月的养女，仍然为了阻止他的野心而赌上性命在战斗。在你们过着和平生活的时候，她可是拼上性命在战斗啊！有什么根据，要在这里夺走她的性命！？即使依身上有危险的要素，仅以此为理由就要杀掉她，也有违人道。更重要的是，眼睁睁地失去一位强大的退魔师，这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哼哼哼……凤凰胧……情况已经不同了。」

    太黄咧开了嘴角。

    胧说得飞沫四散。

    「情况！？你就说说看吧！」

    「我们已经发现了！隐藏在苍月养女身上的咒术式！」

    「什么！？」

    吃惊的不仅是胧。

    还有敦志、依、菲欧娜、刹和莲。

    其他退魔师，都等着太黄的下一句话。

    「隐藏在鞍马依身上的咒术式——是能够唤醒被称为『沉眠之蛇』『被封印的祟神』，被妖怪们所信奉的『八歧大蛇』的咒术！」

    「什……！？」

    「家老会十三位意见代表，藉此判断她就是苍月的杀手锏！」

    这时，有人从太黄背后的船上岸。

    一共十二人。

    也就是说，他们就是家老会的意见代表。

    每一位看上去都是实力深厚的人物。

    而且太黄并没有说谎，也得到了家老会全体意见代表的支持。

    「鞍马依是苍月的杀手锏！她就是能唤醒八歧大蛇的咒术式本身！」

    另一位意见代表嚷道。

    是一把稳重的男声。

    「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已经决定要抹杀掉鞍马依了。你既是鞍马苍月的咒术式本身，也是一个灵力回收装置。为了避免无谓的流血牺牲，希望你能自己……」

    「你都在说什么话！？依才不会协助苍月！胡言乱语也要有个限度！」

    刹大嚷着。

    她会如此激动，也是相当少见的。

    太黄的笑容惹人生厌。

    「既然你们要挥戈相向，那就没办法了！能打破这个包围圈就打破给我看看啊！都完全被引诱到退魔师的包围圈里了！果然区区雹一郎小鬼头，还是看不穿老身的计策呢！哇哈哈哈！」

    菲欧娜双手举起了枪。

    「真气人！我可以朝他开火吧。」

    敦志、刹和莲准备好了架势。

    依仍旧茫然若失。

    胧站到了菲欧娜的枪前。

    「好几位……高手都不在场呢。他们哪里去了？」

    太黄仰起上身俯视道。

    「明知故问！跟苍月长年扯上关系的东西，一切都很可疑！他们已经出发去烧光鞍马的宅邸了！」

    一位声音洪亮的男子制止了口沫横飞的太黄。

    「我等要求鞍马雹一郎先生让出鞍马家宗家的全部设施。他们正在路上。希望你们本着大公无私的精神，予以全面的协助。」

    菲欧娜咬紧了牙关。

    「按老大的性格肯定不会服从的……」

    「……那样一来，宅邸那边不就更危险了！？」

    「是啊。要是我和小依和敦志君都不在，恐怕就太缺乏能够对抗仙人级灵能力者的战力了。」

    胧扬声指示。

    「你们都回去！」

    「说回去……」

    敦志环视四周。

    包围他们的退魔师，都是顶级的精锐。不可能轻松逃脱吧。

    胧咧嘴一笑。

    「这里就交给妾身了！」

    「这怎么行，胧小姐！？」

    太黄厉声斥责。

    「凤凰胧！为什么要保护苍月的杀手锏！让鞍马依活着是很危险的，为什么就是不懂！？」

    「哈！苍月什么的，妾身打倒他不就行了！咒术式一旦被发现，就离解咒不远了。妾身的意见一直没变，就是没必要杀掉依。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就用力量来说话，这就是妾身的生存之道！要是你们坚持要杀掉依，妾身就倾尽全力守护依！」

    「将依杀掉，才是更安全的解决办法！」

    「安全？就为了这种理由，就要夺走无罪的幼小生命，这简直是配不上退魔师的耻辱！做人要懂得知耻！」

    「无论如何都要一战吗！？」

    「少废话！」

    「真是愚蠢，凤凰胧！你确实很强，但是面对如此众多的退魔师，你又能办到什么！？这里聚集着全日本退魔师的精锐中的精锐！就是为了今天有备而来的！这是预见到鬼眼、白头还有你会反抗，千辛万苦聚集而来的精锐啊！」

    「就算人数再多，又会有几个能够碰到妾身？」

    「哇哈哈哈！别只顾着使用力量，好好学会动脑如何！？」

    「…………这舌头嚼得真久啊，小鬼头。」

    胧脱下了手套。

    这是为了尽可能封印神体『凤凰之翼』的金属手套。

    双手燃起了熊熊烈焰。

    「有备而来？跟妾身谈有备而来？跟妾身，跟凤凰胧说这种话！？……哎呀哎呀，看来你真的不懂呢。」

    连咒文也不用咏唱，凤凰胧的身体就浮上了半空。

    终于她连无咏唱飞翔也办到了。

    她将超过三百岁的寿命倾注在钻研上，现在又变得更强了。

    「筹措好了吗！准备好了吗！下定决心了吗！一切万全了吗！那样就好！那就将你们的一切化归回灰烬吧。让你们的所有筹措都粉碎，让你们的全部准备都燃尽，让你们的一切决心都屈服……如果你们不知道，妾身就告诉你们，对妾身而言，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胧的响亮宣言使她周围的退魔师一阵战栗。

    太黄也明显畏缩了。

    但不愧是十三名意见代表，跟其他人不一样。

    「如果你继续抵抗，我们也只好诉诸武力了！很遗憾，就让你死在这里吧！我们上！」

    在这一号令之下，包围在四周的退魔师们开始发动攻击。

    这些攻击都被火焰之壁挡住了。

    进一步平地而起的火柱贯穿了人墙。

    这些都是有实力的退魔师，他们都防御住了火焰向左右逃开……但一条通道已经开出来了。

    「敦志，快走吧！」

    「但、但是！」

    「还不动身，你这蠢货！！若是你们进入妾身的视野，妾身可无法保证不会将你们牵连进来一并烧光！就算你可能可以承受妾身的火焰，但其他人又怎么办！？只让她们离开，你一个人留下来吗！？妾身倒是不介意就是了！」

    「大家……」

    敦志看了刹、莲和菲欧娜一眼——然后视线转向了依。

    她看起来还没从冲击中恢复过来。

    要是卷入仙人的火焰，恐怕不是受点伤就能了事。

    「我明白了……」

    见两人已经谈出了结果，菲欧娜用手势让大家开始逃跑。她不出声进行指示，是担心即使被火焰之壁阻隔，要是被对方知道位置还是可能会遭受攻击吧。

    毕竟现场就是聚集了这么多高手。

    刹和莲跑在菲欧娜身后。

    依还是没法正常跑动。

    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敦志一把抱住她的身体，然后用力一蹬地。

    只须一步就几乎追上了菲欧娜。

    「……你一定……不能死啊……胧师傅！」

    敦志留下的这句话使她笑了。

    贰

    莲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哈……哈……咳……哈……哈……哈……」

    他们正朝车停放的地方奔跑。

    对莲而言，要跟上敦志他们的速度相当勉强。

    对于拥有神体，离仙人只有一步之遥的敦志也还能理解。他已经超出人类的范围了。

    不过菲欧娜应该没有特殊的身体能力……倒不如说总给人一副自甘堕落的样子。

    这就是才能的差距吗，想到这点她就感到悲哀。

    敦志担心莲而发问。

    「小莲，能行吗？还是让我背着你走吧？」

    「……不用，我能行！」

    敦志已经抱着依和刹在跑了。而且之前也给他添了无数的麻烦。

    不能连逃跑都要增加他的负担。

    ——必须变得更强！

    莲咬紧牙关，忍耐肺部和肌肉的疲累感。

    真痛恨自己这副再怎么锻炼，都没能再强壮一点的身体。

    ——至少要自己能够照顾自己！

    于是莲才拼命地追赶着敦志他们。

    已经快到停车场了。

    还差一点。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爆炸声。

    胧正在战斗。

    太黄还在那边。

    莲想起了朔夜——跟自己的姐姐一样的女性。现在应该在太黄的手下行动吧。

    刚才看不见她，难道会在这里附近？

    说不定参加了前往鞍马家的别动队。

    但是那位精打细算的朔夜，会承担袭击鞍马家宅邸这种危险的任务吗？难以想象。

    那样的话……

    一种恋恋不舍的心情，再加上早就超越极限的疲劳感，拖慢了莲的奔跑速度。

    「……不行啊。」

    不想拖大家后腿，希望帮上敦志的忙——自己经常抱有这种想法。

    然而，只要一想到也许还有朔夜在，意志就会变弱。

    「……我……必须从她身边毕业了。」

    菲欧娜已经坐上了两用轿车，发动了引擎。

    这跟来时的车不一样。

    这种情况下，移动手段已经被破坏了吧。而她看出了这一点，预先将另一辆车停在了另一个停车场。

    身经百战的佣兵的事前准备，有时比起预先能力者更为优秀。能如此受到雹一郎的重用，应该不仅因为她的战斗能力吧。

    敦志抱着刹和依直接跳上车子。只剩下莲了。

    当莲搭上两用轿车的车门时——

    视野边缘闪过了什么。

    「……朔夜！？」

    无法断言。

    只是在一瞬间看见一个人影。

    对方躲在其他车辆的阴影中。而且停车场周围还堆满了集装箱。

    也许是看错。

    所谓只要意识到，即使枯枝也会看成是怪物。

    但是莲看见了。

    并且深信不疑。

    ——朔夜，就在这里。

    敦志开口发问。

    「小莲，怎么不上车！？」

    他朝莲伸出了手。

    对自己来说，现在正需要抓住这只温暖的手。

    但莲退后了一步。

    远离了轿车。

    「……敦志先生……你们先走。」

    「为什么！？」

    「……我希望成为敦志先生的力量，希望不再拖你的后腿……不过，要是不能从朔夜身边毕业，我就只会原地踏步。我就无法改变。与其继续这样拖沓下去……我这次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将束缚住我的枷锁打碎。」

    「小莲……」

    「……你们先走吧……这种时候还说任性话，真是抱歉……我，必须自己做个了断。」

    「这、这种事……不能大家一起了断吗！？」

    敦志现在也很担心莲。

    莲内心叹了一口气。

    ——很想依赖他。我真的不行呢……一直都不能自立。

    为了让他放心，莲努力地挂上了笑容。

    「……比起我这边……现在更要优先于小依和鞍马家的情况。」

    「那、那方面我也很在意……」

    「敦志君！小莲已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菲欧娜从驾驶座车窗探出头来，使了个眼色。

    「加油。回忆一下这一年以来，在鞍马家学会的东西。在我的学生之中，小莲是最优秀的一位，拿出自信就行。」

    「……好、好的！」

    莲重重地点了点头。

    敦志还有点不放心，但是他相信着莲。

    「小莲，之后大家再一起玩吧。」

    「……没问题的。我会好好回来的。我还没能报答敦志先生，而且也没有完全弥补对小依犯下的过错。」

    刹一脸落寞的表情。

    「其实我也不讨厌阴沉的莲翰，但总觉得太可惜了。下次见面时，要变得开朗一点哦？」

    「……也是呢。我也有这个打算。」

    「那、那个……」

    「……小依，这种时候我还擅自行动，对不起。」

    「不要紧。既然你觉得这是自己要走的路，那就去走吧。」

    「……嗯，这是我要走的路。谢谢。」

    敦志握起拳头。

    「好好上吧，小莲！」

    莲点头转身离开了他们。

    一旦下定决心，本来察觉不了的东西也能看清楚了。

    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朔夜的气息。

    叁

    在菲欧娜驾驶的两用轿车上。

    除了驾驶员，车上只有敦志、依和刹三人。

    港口的景色迅速远去。车道上的白线也飞快地被抛在身后。

    已经看不见莲的身影，以及胧的战斗了。

    敦志一行正全速返回鞍马本家。

    中途也有一些移动速度占优的退魔师追上他们，但敦志都在对手行动之前将他们阻止了。

    然而，依一直无法摆脱阴郁的情绪。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依一直以柔弱若失的声音喃喃自语。

    「才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怪你呢。」

    即使刹不断地鼓励她，也无法驱散依心头的乌云。

    菲欧娜轻轻踩了一记刹车，使车辆负重向前挪动。

    然后稍微推了一点操纵杆。

    只是这两个动作，伴随着轮胎的摩擦声，两用轿车开始曲线拐弯。

    车速越快，需要的操作量就越少。

    「总之先回鞍马家吧！只有老大也许有办法处理施加在小依身上的咒术……而且要是太黄一派的同伙来袭，就必须予以支援。毕竟现在本家的防御很薄弱。」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

    敦志明确地回答。

    刹一边眺望着窗外的招牌，一边低语。

    「说起来，到邻镇也是白天的事情而已。却总觉得是一年前的往事了呢。」

    「……是啊。」

    「明明当时那么高兴……没想到晚上竟然会变成这样……」

    「确实无法想象。」

    敦志陷入了沉思。

    刹的沉吟声把他拉了回来。

    「唔……得想点办法……要是按那个老头的说法，之后他们也还会继续盯上依吧？」

    依的身体上，施下了能唤醒八歧大蛇的咒术式。

    具体的构造还不清楚。

    「不管这是否属实，只要家老会那些人相信这是真的，依就会很危险。要是能想办法解咒就好了……」

    「打电话回去如何？」

    「敦志君真是笨蛋呢。」

    「咦？」

    「刚才就已经打过好几次了。」

    「噢，是免提电话吗。」

    这辆车上，操纵杆的开关可以拨电话。

    但是怎样也打不通鞍马家的宅邸。

    明明宅邸里有负责接线的人的。

    「这下真的糟了。」

    菲欧娜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焦虑。

    「……雹一郎先生，要是没事就好了。」

    敦志低语道。

    菲欧娜展颜一笑。

    「不过嘛——那个老大才不是会那么容易挂掉的货色，这一点我最清楚了。我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不担心……只是会踩大一点油门而已！」

    「我担心的是这边啊！？」

    「别咬到舌头喔！？」

    引擎声变得更加尖锐。

    还能听见隆隆的吸入空气的声音。

    装上了纯正消声器的大排量涡轮发动机，在高速回转时吸气音要比排气音更大。当然也跟排气音从车尾发出，吸气口则设置在驾驶席前面的架构有关。

    景色流逝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为了以防万一，敦志双手紧紧搂住了依和刹。

    伍

    木头燃烧的气味刺激着鼻孔。

    当菲欧娜驾驶的两用轿车到达目的地时，正面已经被破坏，镇守之森燃起了熊熊烈火。

    留在正门的退魔师们举起了武器。

    「给我让开————！！」

    菲欧娜高声呐喊。

    他们射出了几颗子弹……

    但这辆是鞍马家『以防紧急事态』时准备的车辆。一般的子弹是打不穿的。

    耐子弹的车身，防弹玻璃，防爆轮胎。想让它停下吗，即使战车也放马过来！就是这样坚固的装甲车。

    从外墙到宅邸之间，广阔茂密的森林里，到处都发生了火灾。

    说不定宅邸也……

    一股不安在胸中扩散。

    深陷自责念头的依，表情变得更为悲伤。

    菲欧娜和刹也沉默不语。

    倒伏在地的树木。

    遍布各处的子弹与斩击的痕迹。

    越靠近宅邸，退魔时释放出的攻击性灵气就越浓密。

    车子总算到达了宅邸。

    在铺满砂石的广场上。

    车辆扬起一阵烟尘后，滑行停下。

    连车门都不用打开，通过车窗就能看见——

    眼前是地狱。

    火焰在宅邸里面燃烧。

    可以听见各种各样的喊声，尖锐的、洪亮的、悲痛的、难受的，这些喊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阵阵不谐和音。

    那并不是人类的喊声。

    一群妖怪正在战斗。

    宅邸里的人们正在跟妖怪战斗。

    在宅邸周围徘徊的，几乎全是妖怪。

    有飞缘魔。

    有牛鬼。

    有飞头蛮，有管狐，有精蝼蛄，还有大太法师。

    【管狐：相传能附身于人的妖怪，别名饭纲，有说会像名字能钻进竹筒的大小。

    精蝼蛄：这种妖怪与日本民俗『庚申待』（在庚申之日彻夜不眠，以免三尸之虫向天帝报告人的罪状）有关，但本身描述较为含糊，一说是三尸本身，一说是三尸的拟人化，一说是三尸中的『中尸』，等等。

    飞缘魔、牛鬼、飞头蛮、大太法师：都是较为常见的日本妖怪，此处略过解释】

    有些比宅邸还巨大，有些比人类还矮小。

    数之不尽的妖怪，正在袭击鞍马家的宅邸。

    能够统率如此众多妖怪的人物，敦志只知道一位。

    「……鞍马苍月，来到这里了吗！？」

    「老大在哪！？」

    菲欧娜以踹破车门的势头飞奔而出。

    敦志也想跟着去，但现在不能抛下被自责所困，而还没恢复正常状态的依离开。

    刹一把揪住了依的领口。

    「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依！」

    「诶……」

    「这不是你的错！说你将灵力收集后，送给了八歧大蛇！？你亲眼看见了吗！？」

    「没、没有……」

    「那就不要去想！现在雹一郎翰身陷险境，你也被盯上了，搞不好菲欧娜翰和敦志翰都有危险啊！？要是你再这样发呆下去，我可饶不了你！」

    「………………没错、呢。」

    依抱紧了刹。

    「谢谢你……小刹。」

    「嗯。不过，今晚，一定要活下来。」

    「明白！」

    虽然有点晚了，依也下了车。

    「各位……」

    目睹这副惨状，依悲伤地喃喃自语。

    鞍马家宅邸的佣人们都怎样了？退魔师们正在应战……不过似乎也处于劣势。

    敦志眯细了眼睛。

    为免吸入火灾现场的浓烟而捂住了口。

    「还以为会遭受家老会退魔师的袭击，但这些显然是苍月的妖怪……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样，袖手旁观的话，鞍马的退魔师们也会全灭的！」

    「没错。」

    「……去帮助大家吧！」

    许多真相仍然未明。但既然眼前有人正饱受恶灵之苦，就要出手相助。这就是依。

    敦志也希望协助她。

    刹从怀里掏出了咒符。

    敦志则从『鬼眼』里吸取力量……这种程度的对手，完全没有切换模式的必要。

    他朝着视野可及的妖怪们发射灵力的弹丸。以前这一咒术得借助鞍马宝刀的效果，才总算能够发挥出来，一旦习惯之后，还可以作出各种各样的应用。

    依跑向起火的宅邸。

    刹慌忙紧随其后。

    「真是的！说要行动就一个人跑在前面！这是要多么的不经大脑啊！？」

    绕过起火的正门，跑到套廊一侧——

    依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都怪我……导致重要的人们都………………」

    啪嚓作响的熊熊烈焰。

    倒地不起的人们。

    欢呼雀跃的妖怪。

    地面被鲜血所浸染，众多的佣人都趴倒在地。

    其中也有照顾过来到宅邸的敦志的人们。

    擦肩而过的也有。交谈过几句的也有。曾经给他备好茶的也有。

    还有一位跪在一旁的高大男性。

    是雹一郎的司机。嘴角长满了络腮胡须，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能听出他艰难的呼吸声。灵力耗尽，生命的烛火亦将熄灭。脚下渗出了一大滩鲜血。

    依颤抖着走近了他。

    「……熊先生。」

    「……小姐……请快逃吧……这里，已经不行了。」

    「熊先生！？」

    依悲伤地呼喊着。

    「……只要你能够活下来……对我们而言，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他的身躯突然失去力气。

    然后跌倒在地。

    依还想扶他起来，但称为熊先生的这位男人，已经魂归黄泉。

    敦志胸口一阵痛楚。

    在学校遭受牛鬼袭击时，是依到场救援的。当时驾驶直升飞机的就是这位男人。

    他一直暗中支援着依。

    尽管明白不可能守护住一切，但事实摆在眼前时还是难以接受。

    「熊先生，振作一点！」

    满脸泪痕的依还在呼唤他。

    但这时该怎么开口呢——敦志毫无头绪。

    「小依……」

    「……是因为，我是灾厄之子吗。」

    依悲痛的声音，如利刃般切割着敦志的身体。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曾经……想过，要是我死掉，大家也许就会变得幸福……但是，自从敦志学长说，希望我活下来之后，我就不再抱有这种想法了。我也不想死。」

    「就是啊，小依！我也不希望小依死掉！」

    「非常……感谢……」

    她向敦志道谢了。

    但仍然继续说下去。

    「…………不过……火灾发生了。宅邸烧起来了，大家都遭受了伤害……都怪我。还冀望能够改变预言……我……只是没想过会变成这样而已。」

    「这才不是小依的错！全部是苍月手下的妖怪干的。」

    「没错！为什么总要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呢，依！」

    刹冲上前双手紧握依的肩膀。

    泪水仍然顺着依的脸颊滑落。

    「但是，这都是义父大人做的，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很难受。」

    敦志陷入了思考。

    一旦要牺牲某个人，那就已经算不上真正的幸福。所以，自己才努力不牺牲任何一个人，让全部人都获得幸福。

    说服苍月。

    为了大家的幸福，而不去牺牲任何人。

    但是，眼前却已经有这么多人失去了性命。

    在宅邸之外，战斗也还在持续。

    依哭了。

    刹也哭了。

    敦志攥紧了拳头。

    「……小依，由我去说服他。」

    现在仍然怒火中烧。

    也有着决不饶恕苍月的想法。

    毕竟苍月已经毫不犹豫地夺走了人们的性命。

    「就因为这样，我才反对还没有好好沟通过就要杀掉对方的想法。我知道这很艰难。但要是一开始就直接放弃，我宁愿抱有妄想而奋发努力下去。为了不再牺牲任何一个人！」

    「这不是牺牲，而是净化。」

    如同阎罗一般，沉重而平静的嗓音。

    是一把嘶哑的老人声线。但尽管苍老，却又蕴含着异常强大的力度。

    敦志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从森林深处，走出一位穿着僧侣服，带领着妖怪军团的男人。

    身旁还有一只猫妖跟随着。

    「又见面了呢，鬼眼！」

    「什么！？你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这不是同种的妖怪，无论是语气还是说话内容，她肯定就是名为蜜柑的妖怪。

    在巨型泳池设施那一战，敦志暴走化为了『鬼人』。敦志一直以为……蜜柑当时为了替苍月抵挡攻击而消失了。

    「时间到了，双眼可见者死灭殆尽，双眼不及者跋扈横行……然后，世界将迎来净化。」

    敦志摆好了架势。

    「鞍马……苍月……」

    跟苍月的距离只有十米。只要敦志解放『鬼眼』的力量，发动『鬼人』状态，这段距离就足以打到他了。

    然而，敦志比起动手选择了先动口。

    「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清楚记得，太黄派的退魔师，是为了处理掉跟苍月有关的一切才前来的吧！」

    「我已经将他们解决掉了。要是他们在我的仪式当中捣乱就麻烦了。」

    「那，为什么要袭击宅邸！？」

    「要是依被结界所保护就不好办了。根据我的策略，为了将最大的障碍雹一郎排除掉，并且迎接依到来，才将宅邸烧光的。」

    「……竟然会这样……雹一郎先生呢！？」

    「支配属地的咒术还没消失。术者应该还活着吧……但是，他需要精细调整诅咒的场所。现在的他，已经无法使出强大的力量了……三年前，由于胧守护着鞍马家，以及施加在这个圣域上的诅咒，才将我的咒术打破了。」

    敦志并不了解这段往事。

    雹一郎和菲欧娜一直神经质地强化这座宅邸的保护措施，他还以为这是因为鞍马家结怨众多所致……

    是因为鞍马家本身在与苍月的战斗中将起着重要的作用，于是会被盯上与袭击吧。

    「……但是，即使这样……连各位佣人都……太过分了！」

    依的声音中包含悲痛。

    苍月摇摇头。

    「只要时间一到，所有的人类都会平等地接受净化。」

    这不是开玩笑的。

    敦志大喊。

    「鞍马苍月！对你而言，小依就一点都不重要吗！？她现在不是很痛苦吗。她可是你的女儿啊！？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苍月的表情未动丝毫。

    「我，从没把自己当成依的父亲。」

    「你说什么！？」

    「我是为了净化这一污染生命的世界而存在的。不可能被区区家族之情所束缚。」

    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敦志感受到了一阵劈头而来的冲击。

    即使依深陷孤寂，苍月也并无一丝意外之色。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这是自一开始就定下来的事情。依是被创造成对现世不抱任何梦想与希望，只是为了显现净化之迹而存在的。她是灾厄之子。不对——她是拥有净化之力的救世之子。」

    敦志一拳砸在地上。

    扬起了一阵滚滚的烟尘。

    「你说救世！？你究竟拯救了什么！？你只是给鞍马家的人们，给小依带来巨大的伤痛而已！」

    「为了被污染的整个世界，为了彷徨于黄泉之国的灵魂，为了降世还不如一死的生命，为了一切不幸之源的罪，为了所有的亡灵……我要破坏这个世界的桎梏。为此我必须净化一切。」

    「你究竟……你究竟在说什么！？」

    躲在敦志背后的刹开口。

    「将八歧大蛇复活……？要是让那种除了神明，谁都无法打倒的传说中的怪物降临于世，别说净化了，世界会被毁灭的啊！？」

    苍月沉默了，脸上浮现出怜悯之情。就像跟一无所知的人解释也是白费力气一般。

    蜜柑一挺胸口，神气地说。

    「就是这样！让八歧大蛇复活，先让世界毁灭一次！」

    「什么！？」

    「要是这样一来，不就办不到苍月口中的救世吗。毁灭掉世界谈何救赎！？」

    「就说了，这不是让污染这个世界的人类全部消失了吗。」

    「！？」

    「但是没有任何人理解，没有任何人共鸣。所以苍月找不到同伴。只好拜托亡灵了。」

    「让这个世界成为死者的世界吗……」

    「只是一开始而已。不过，所有人都会回到黄泉之路的。没有生命降世，最终一切被污染的灵魂都会回到黄泉之路。对吧，苍月？」

    「……再解释也别无意义。语言不过是声音的连缀而已。」

    苍月迈出了脚步。

    尽管两手空空，却释放出强烈的威压感。

    之前，敦志曾经跟苍月对峙过。

    当时并没感受到如此异常强烈的灵气。那时敦志还是一位见习退魔师。但也并非只因此才感知不到。

    简直判若两人。

    「我只须找依将一切都划上句号。鬼眼的少年，你要向我拔刀相向吗。」

    「既然你说毁灭世界是你拯救世界的方式……对我来说，守护大家就是拯救的方式。所以……我会守护给你看！无论是小依，还是大家！」

    「终究还是互为平行线的思考方式吗。蜜柑，替我挡住鬼人。」

    「就说别三番四次给我下命令了！」

    蜜柑挡在了苍月的前面。

    锵，她双手的利爪随之伸长，进入了对付敦志的临战状态。

    苍月以磐石般的表情质问道。

    「这是悠长梦境终焉的开端。你要是想反抗就反抗吧……但是，鬼眼的少年啊，想不牺牲任何人吗。想守护住所有人吗。这种虚无缥缈的梦话，在遥远的过去早就终结了。没用的。这只是幻想而已……现世早就被累累的尸骸所堆满了。」

    「跟这个没有关系！不管发生过什么！我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们才变强的！」

    「……敦志学长，我也是！」

    依坚定地说。

    并且摆好了架势。

    「义父大人……不……鞍马苍月！我认为，退魔师就该救助饱受灵障之苦的人们！我相信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是可以拯救世界的！所以，我也要守护我重要的人们！」

    「也是呢。用毁灭世界的方式来净化世界，就跟用放火烧掉的方式整理房间一样。我是不懂头脑很好的人的想法啦。」

    刹半开玩笑地说。她手中也握住了咒符。

    苍月点点头。

    「一切尽在预想之中。让我们开始最后一幕吧。」

    苍月开始咏唱起咒术。

    敦志解放了『鬼眼』的力量。喷发出的灵气化为了武器。

    为了阻止终焉的开端。

    还有，为了守护依和各位。

    ——叮铃。

    一声悲伤微弱的铃音随风而至。是系在依左手上的铃铛。

第七卷 幕间

    时间稍微回溯到敦志与苍月碰面之前——

    在停泊着豪华客轮的码头上，莲也与目标人物碰面了。

    在集装箱之间，有一片不自然的空旷地。

    莲与朔夜拉开距离相互对峙。

    至少是利器之类无法触及的距离。

    对身为式神使的莲而言这个距离很有利。对小刀使的朔夜而言本该很不利。

    但是她有手枪。

    不能松懈。

    朔夜挂上满脸欣喜的笑容。似乎并不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蹭着混凝土地面说着轻佻话。

    「哎呀～小莲，好久不见了呢！」

    「嗯……确实……」

    「为什么没有一起跑掉呢～？难～得，我将埋伏的退魔师们全部干掉了嘛～」

    「……埋伏？」

    「你真以为没有～？」

    「……不……也对。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包围圈逃掉什么的，实在无法理解……不过，为什么要协助我们逃亡？」

    莲勉强装出冷静的语气。

    难道她改变心意了？

    不对，事到如今没这个可能。

    那样一来，朔夜又有什么好处。

    为了不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动摇——正当莲抱有这种想法时，她早就被看穿了。

    莲痛感自己的不成熟而咬了咬牙。

    「好处？好处吗～？究竟是什么呢～？总之，我接到了让你们从这里逃脱的命令喔～能将凤凰胧跟你们分开实在太好了呢～」

    确实，要是那位仙女在场，战力就是天渊之别了。

    但莲仍然毫无头绪。

    「……这是太黄的策略吗？」

    「哈？啊哈哈哈……不对喔！那种无趣的混蛋，怎么可能一直跟随他啊！不干啦不干啦不干啦。不过嘛，混账太黄现在还以为我会效忠于他呢！背叛真是太愉快了！就因为太愉快了才会想背叛嘛！对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的那一瞬间，实在太棒了！」

    朔夜嗤笑道。

    莲将小刀搭在式神的咒符上面。只要一划就能发动召唤。

    「……你，现在在干什么？」

    「哎呀～竟然用『你』这种疏远的称呼，真是伤心呢～好寂寞啊～像以前一样，用『朔夜姐姐～』来叫·我·嘛？」

    「……至今我一次都没有这样叫过，今后也不打算这样叫。你在蒙混过去吗？」

    「我想嘛～放一个烟花呢～」

    「……烟花？」

    「非常巨型的烟花哦？足够让这个世界整个消失掉的大烟花！啊哈哈哈！」

    「……要是这个世界消失掉，你的愿望不就无法实现了吗？你不是冀望着奢华吗？」

    「我的愿望？噢！」

    朔夜嚷道。

    只有活着才能品味奢华！才能一掷千金！才能笑其可笑乐其可乐！那不才是人生么！！住进金碧辉煌的豪宅，穿上一流名家的服饰，参加名门望族的派对！！

    「已经奢华过了～极尽奢华了呢～海外旅行也去过喔！不过呢…………有点，无法满足的感觉哟～……」

    她露出寂寞的表情。

    不对，那也是演技吗？

    朔夜从口袋里掏出匕首和手枪，双手握住。

    莲集中精神捕捉周围的变化，以便朔夜一有动静就能应付。

    不能再大意了。

    「我才没有什么愿望呢～现在的目的是复仇而已～」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再怎么奢华都满足不了我呢～毕竟很难受嘛。那段记忆怎么都抹不掉嘛～好恨好恨好恨，我憎恨着这个使我痛苦的世界！而且，必须也让这个世界感受到痛苦才行嘛～？所以现在我成为了苍月大人的奴仆哦～～～！！」

    莲并不意外和吃惊。

    噢，果然这人没救了——莲只是更看破了这一点而已。

    「……苍月打算干什么？」

    「净化啦！不过要说是消灭也行呢！总有人留下痛苦的回忆，总有人留下悲伤的回忆，总有人就这样死去。这个世界一直都没有改变呢？所以，就让所有的一切归于虚无，这就是苍月大人的想法啦！不错呢太棒了！」

    「……真是乱来呢。是完全放弃思考了呢……还是说思考过头绕了一圈回来呢。」

    「哎呀呀，连这种想法的最棒之处都无法理解，小莲真是头脑不好的孩子呢！人也好动物也好，在『沉眠之蛇』复活之后，全～部都会被消灭掉，这就是苍月大人的目标哦～？那不是，最完美的平等，最完美的救赎，以及最完美的结局吗～！！」

    「……抱歉，我对世界还没有绝望到这种程度。」

    这跟太黄口中所说的情报差别不大。

    只是明白到，朔夜并没有改变。不，倒不如说更恶化了。

    要想满足她的欲望，这个世界是办不到的。

    无法相容。

    朔夜将枪口对准了莲。

    「看你的眼神想妨碍我呢，小莲。」

    「……既然你说毁灭就是救赎，那就一个人去死吧，朔夜。作为报答你的养育之恩，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为什么就是不懂呢～？这不是让人按捺不住吗。真是兴奋不已呢。你看，苍月大人打算做的事情，毫无疑问是在这个世界亘古以来，最壮观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连神明都未曾做过的，对这个奢华世界本身的挥霍嘛！」

    「……你为什么会扭曲到这种地步呢。」

    「扭曲！？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认为这种世界消失掉更好，才是理所当然！我才是正常的哟～！！小莲才是有问题的一方吧～？敬爱的父亲被杀！被渣滓们肆意驱使！即使再受伤再受苦也只能忍耐！就算这样也一直自责至今！相信着终有一天会获得回报而继续努力！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在我看来，这样的小莲才更不正常啊！！」

    「……朔夜，难道，你在同情我吗？」

    莲的胸口一阵钝痛。

    朔夜流露出凄凉的眼神。

    「为什么你还要活下来呢～？小莲，为什么你还不赶快去死呢……还要在如此混账的世界里挣扎求存呢……我才无法理解小莲啊……」

    「……现在的我，希望向敦志先生报恩。也希望向小依赎罪……更重要的是，想为朔夜做点什么。」

    「真是精神可嘉呢！啊真是的！完、全无法理解！只是听你说话头脑都要不正常了！能跟这种孩子一起生活几年，我真是一个擅长忍耐的人呢！」

    朔夜的手枪突然冒出了火花。

    胸部受到冲击的莲摔倒在地。

    「嘎！？」

    「不会是沉浸于聊天之中了吧～小莲真的，很有趣呢……要是我身处你的立场，在见面的一瞬间就将你变成尸体，然后边抱怨边在上面大小便啦～？」

    中枪倒地的莲，唇间已经结束了咏唱。

    察觉到灵气的高涨时，朔夜再开了一枪。

    「这家伙！？」

    然而射出的子弹，被一头巨猿的右手挡住了。是一头巨大到足以挡住莲的全身的猿猴。

    莲按着胸口爬起身。

    「……我不会，一直都是小孩子的……防弹背心还是会穿的。」

    「切……该说母猴不也会耍点小聪明了吗～……就让你明白到，什么叫做一辈子追不上的实力差距吧！我会一枪打爆你的脑袋的，去死吧！」

    说着朔夜左手握紧了匕首。

    虽然背心也有防刃机能，但是她的匕首是破魔之刃。对式神拥有压倒性的效果。

    不能犹豫了吗。

    「……这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的。朔夜，谢谢你养育了我。所以，请安息吧…………『我宣告』虚空之器哟——由落叶莲下令！万千雷光，汇聚凝合，藉众人之灵气，蕴须臾之灵魂，具现唯一形体——汝之铭为，鵺！」

第七卷 第叁章

    壹

    鞍马家宅邸——

    燎原的烈火之间，人类正在与苍月率领的妖怪们展开争战。

    成为主战场的，是铺满了砂石的庭院。

    这里曾经是敦志修行的场所之一。

    风卷尘起。敦志眼前挡着一面由无数的妖怪所组成的墙壁。不管消灭了多少，它们都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妖怪多得足以完全遮挡苍月的身影。

    依也在战斗，但看上去心乱如麻，远远未能发挥出本来实力。

    刹则是拼尽全力也只能保护自己。

    菲欧娜在下车后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不太可能没察觉到这场战斗的……

    虽说像她那么高强的人，不可能轻易被打倒，但越想也越不放心。

    实力肯定也很强的雹一郎也没有露面。

    敦志消灭了一只向刹靠近的大型妖怪。

    「还行吧！？」

    「敦志翰，苍月翰已经开始咏唱咒术了！恐怕将我们诱导到这里，就是为了那个咒术。」

    「咦！？」

    按照刹的说法——

    越是大费周章的仪式，就需要越强大的圣域。

    苍月所施展的咒术看来非常强大。所以才会来到鞍马宅邸所在地。这里才是开展仪式所必须的地方。

    而且还有鞍马依。

    「也许是偶然……不过……要是胧翰没能保护敦志翰的话，现在鞍马宅邸和镇守之森早就化为一片焦土了吧？」

    「确、确实如此……」

    敦志为了和刹说话，和敌人拉开了距离。

    要瓦解对方的妖墙相当麻烦，但只是消灭靠近的妖怪的话，无论来多少也很轻松。

    「由于胧翰负责应付那群退魔师，鞍马宅邸的守备变得相当薄弱。而为了增援雹一郎翰，敦志翰……不，应该说依就回到了这里。到这里为止，全部……说不定都是为了这一天……？」

    要是这样，让太黄察觉到依身上的咒术式也是计划之一？

    难道是苍月为了诱使退魔师之间相互残杀，而告诉他的？

    「全部都是推测呢。」

    「没办法啊。」

    鞍马宗家庇护着跟苍月关系最密切的依，从而被家老会所疏远。

    就因为这一点，也不太好取得退魔师之间的情报。

    不管怎样，苍月都打算利用鞍马家的土地发动咒术。

    既然对象是依，恐怕就是唤醒八歧大蛇的咒术。

    目前依还平安无事，仍在跟妖怪战斗……

    但她体内的咒术式是由苍月设置的。

    无法预计会发生什么。

    依现在也一定很不安。

    在战斗当中，她与敦志的视线相互接触。

    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没事的！敦志学长，我没事的！好好保护大家吧！菲欧娜小姐和雹一郎大人也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将妖怪们赶走之后，一切就会恢复原状的、」

    「啊、嗯……没错的。」

    敦志将推测抛诸脑后。

    「到头来，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他瞪了妖怪们一眼。

    苍月肯定就在对面。

    「无论你打算使用什么咒术……我都会全部破坏掉的！！」

    将全部实力都拿出来吧！

    敦志潜入『鬼眼』深处。

    抽取出强大的力量。

    但要是精神被吞噬的话，就会丧失理性化为恶鬼。在了解这一危险性的基础上，敦志潜入到极限的深度。

    深度，六〇〇！

    然后将鬼眼解放。

    左眼闪烁着的青白色光芒也转为了血红色。

    右眼仍然是黑色。

    由于曾被牛鬼吞噬了右侧的鬼眼，现在右眼变回了人类的眼睛。

    只有左侧仍是鬼眼。

    满溢四散的黑色灵气，将敦志逐渐化为了单眼的鬼。那副不祥的姿态，比起人类更靠近妖怪。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他一击横扫了大量妖怪。

    被他触及的巨型妖怪都土崩瓦解。

    正当他要靠近苍月时，

    却被蜜柑伸长的利爪所阻挡。

    「别忘记了我的存在！」

    「让开！」

    敦志用闪烁着血红色光辉的左眼，和人类的右眼瞪着她。

    蜜柑吓得瑟缩了一下。

    「呜！？就、就算你威吓我，我也不会害怕的！我也变强了不少，不会让你向苍月出手的！」

    蜜柑伸出右爪突刺。

    敦志并没有武器，却轻而易举地用左手徒手挡住。

    妖怪的利爪并没能刺穿他的手掌。

    灵气的强度有着数量级上的差别。就跟海绵做成的剑没法划伤金属盾一样。

    「竟然徒手挡住我的攻击！？」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蜜柑……已经跟那时被你们追得满大街跑的我不一样了！」

    敦志攥紧了左手。

    「呀啊！？」

    就捏碎了蜜柑的爪子。

    不过比起那些只有个头大，只要碰到就能打得魂飞魄散的妖怪而言，蜜柑确实已经很强了。

    但现在的敦志，仅限于战力上达到了仙人级别。连山神也能打败。恐怕连灵兽都敌不过他。

    敦志正在撕开妖怪的墙壁。

    「苍月！！」

    「呼呒，那份力量……已经跟凤凰胧不相上下了。」

    「你的咒术，就由我来粉碎吧！」

    「蜜柑，再来一次……[将力量给予你]。」

    蜜柑再一次挡在了前面。

    速度比刚才更快。

    「区区一个废柴人类！你这种人最适合在水池里淹死了！」

    「咕……！？」

    苍月的咒术确实正在进行。

    他紧握的右手释放出纯白的光芒。

    这是灵力的光芒。

    有如灵道一样。

    他正为了仪式的进行，从这个圣域所连通的灵道之中，抽取出庞大的灵力。

    ——小依呢！？

    回头一看，依还在跟刹并肩战斗。

    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苍月的仪式也无疑正在进行。这一事实使敦志毛骨悚然。

    仪式最终肯定会危及到依的。

    「让开！快给我让开！再不阻止苍月，小依就会！」

    「才不让！你肯定正打算伤害苍月吧！？打算像以前伤害我那样，伤害苍月吧！？我绝对不会允许的！」

    蜜柑伸长了双爪进一步威吓敦志。

    这份超乎想象的气势竟然压制住了敦志。

    「为什么你要为苍月效力到这个份上！？」

    「才不是效力！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抱歉，这次一定会将你除灵的！我不会手下留情！」

    「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

    蜜柑的利爪逼近眼前。

    但对敦志而言，她的动作相当缓慢。

    这是解放了鬼眼力量的效果。

    现在敦志的战斗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就算蜜柑再获得苍月赋予的力量，区区一只妖怪，是无法与敦志匹敌的。理应如此……

    但敦志的气势被压制了。

    蜜柑这份让人战栗的拼命劲头，使他难以突破。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妖怪！当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是孤身一人了，周围的人完全看不见我，即使看见了也假装看不见！」

    幽灵什么的是看不见的。

    一般都是如此。

    即使不是普通人，也会表现得跟普通人一致。

    「我曾经以为要是让神明知道我的经历，神明一定会理解我的！我曾经以为自己是妖怪中的精英，由于背负着复活神明的宿命，才被神明夺走了记忆的……但是，我却很弱……」

    蜜柑朝着敦志挥爪。现在尽管还能徒手接下。

    「『化为利剑！！』」

    敦志却将灵力化为了刀剑。

    挡住蜜柑的利爪。

    锵，一道响亮的撞击声。

    变成了刀爪相抵，互相角力的局面。

    蜜柑的力量跟胧相比真的很弱。明明很弱。

    明明很弱……

    「我，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啊！」

    「唔、唔……」

    敦志却被压制住了。

    对于现在的敦志而言，蜜柑很弱。

    但她的意志却很强烈。

    强烈得连为守护依而战的敦志也有一点畏缩。

    「遭受到原以为是同伴的牛鬼的背叛，后来连你的对手也当不上，既没有力量也没有记忆，只是变成一只随处可见的，即使一张咒符也能赶跑的妖怪。不过——」

    蜜柑的力量变强了。

    尽管只是丝毫的变化，敦志却要用尽全力才能将蜜柑的爪子顶回去。

    不对，是敦志的灵力削弱了吗？

    「——不过，苍月一直很温柔地照顾我！」

    「！」

    温柔地照顾吗。

    一段记忆在敦志脑海中苏醒。

    追溯至春天的记忆。

    ——真罕见呢，居然缠在你的身上啊。这是为什么呢？

    在敦志脑海中响起的，是依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即使普通人类看不见我，苍月在家庭餐厅里还是为我买了料理！在游乐场里也帮我买了票和果汁，只有苍月从来不会无视我！所以我也要保护苍月，绝对不能输给你！！」

    ——那时能听见真挚的一句『谢谢』……我很高兴。

    重叠了。

    蜜柑与苍月的关系，跟敦志自己与依的关系重叠了。

    与依一起积累下来的回忆，现在支撑着敦志的精神力。

    这份强韧的精神力，足以将『鬼眼』庞大的灵力置于敦志的支配之下。这份精神力，是由敦志对依的思念之情所衍生的。

    但是对方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敦志现在明白了，跟自己非常重视依一样，蜜柑也非常重视着苍月。

    「唔……我、我也不会输的！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

    敦志挥下了灵气凝聚成的利剑。

    蜜柑试图用单爪抵挡，利爪却被轻易地粉碎了。

    好弱。

    敦志的剑就要劈中蜜柑的头部了。

    ——但要是一开始就直接放弃，我宁愿抱有妄想而奋发努力下去。为了不再牺牲任何一个人！

    闪现出的却是自己说过的话。

    这句话就跟诅咒一样。

    阻止了敦志的动作。

    「…………！」

    下不了手。

    苍月的行动恐怕算不上正义。

    并且他的行动已经使许多人遭受了苦难。

    依也感到相当痛苦。

    敦志打算阻止苍月的行动。这是正确的做法。

    蜜柑则在保护苍月。

    所以敦志必须打败蜜柑。

    这跟其他妖怪一样。

    必须打败她。

    但是，却下不了手。

    ——不能牺牲蜜柑的思念。

    「唔……我、我无法下手……！！」

    「哎呀哎呀。你还是老样子，是个天真得让人烧心的小鬼头呢。」

    沙尘的另一侧传来了一把嘲笑他的声音。

    敦志扭头一看。

    却传来砰！砰！的破裂声。

    是断断续续的枪声。

    蜜柑慌忙退后，挥爪挡住射向苍月的子弹。

    利爪却被击碎了。

    现在的蜜柑对敦志而言虽然很弱，但在妖怪当中也是强大得出格的。能够击碎她的利爪，决不是寻常程度的攻击可为。

    有人背对着燃烧中的宅邸，拂开战斗扬起的烟尘走近他们。

    是一名衣着变得破破烂烂的男子。

    一手拄着拐杖。

    身材纤瘦的男性。

    身旁还跟随着一位持枪的西服女性。

    是雹一郎和架起手枪的菲欧娜。

    「老大即使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说话还是老样子惹人嫌呢。」

    菲欧娜一边更换弹夹，一边以平常轻松的语气开口。

    「菲欧莲蒂娜，这是对上司的批判吗？」

    「讨厌呢，老大，我只是刻意让你听见地说你坏话而已。」

    「哼……你总是一次一次地惹我生气呢。」

    「多谢夸奖-」

    他们边说边走近。这对话跟平常也太相似了。

    乃至一瞬间让人产生了这里不是战场，而是往常的宅邸之中的错觉。

    敦志挥剑消灭靠近的巨型妖怪，然后跑向两人。

    「雹一郎先生，你没有大碍吧！？」

    「怎么了？你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考虑要是我死在这里的可能性吧。」

    「我才没露出这种表情啊！？」

    「哼，谁知道呢。我记得只做过让你记恨的事情吧？」

    原来他对自己做过让人记恨的事情还是有所自觉的，敦志暗暗有点吃惊。

    依和刹也来到了雹一郎身边。

    「呼、呼、雹一郎大人！」

    「哈……哈……你没事、吧……」

    「依，看来你平安无事呢。水读家的小姑娘，灵力有点消耗过度了。休息一会吧。」

    「呼，谢谢关心。」

    他们跟苍月拉开了相当大的距离。

    但挡在彼此之间的妖怪却减少了很多。许多都被敦志消灭了。

    「好久不见了，师父。」

    「……」

    苍月只是沉默不语地，以严厉的眼神注视着雹一郎。

    雹一郎抽了一口烟管后笑着说。

    「我是咒杀师，师父是亡灵使……彼此到前线的机会都很少呢。真没料到会有活着再次相见的一天。」

    「……在感伤吗，你也变得世俗了呢，雹一郎。」

    尽管磐石般的表情仍然不动分毫，但苍月确实这样说了。

    雹一郎哼了一声。

    「哼，多亏你了。毕竟从师父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呢。正如你所知，我的手脚不太灵便——」

    雹一郎松开了手中的拐杖。

    一声清脆的响声，木杖跌落在地。

    他捋起了左手的和服。

    瘦弱的身体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纹，就跟刺青一样。

    拥有鬼眼的敦志，只须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咒纹是不祥之物。

    但同时又能感知到强大的力量。

    雹一郎咧开了嘴角。

    「哼哼……就是如此……通过在自己身体上刻下诅咒，就能以超越常人的体能行动。」

    菲欧娜耸了耸肩。她似乎并不太认同这种做法。

    依和刹都吃了一惊。

    雹一郎整理好衣服。

    「这主要参考了施加在依身上的，提升身体能力的咒术式。诅咒能强化身体能力，使人获得超人的战斗力……不过如何向自己安全施咒就需要一些时间进行研究呢……多亏这个咒术，我能够活到现在。不过嘛，徒手消灭妖怪有违我的趣味呢。」

    「是吗。」

    苍月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但敦志也知道，目前局势一触即发。

    不能随便行动。

    苍月的仪式中断了吗？

    尽管心中焦躁，敦志还是默默地将主导权交给了雹一郎。毕竟他比其他人都更了解咒术。

    雹一郎却瞪了敦志一眼。

    「你现在还是一副新人样子吗？真是不中用的家伙。」

    「唔……」

    「真是的，手下不中用就只能由上司出面了。我一直都在找机会解雇掉你。要找一个依没法阻止的理由呢。要是被鞍马家解雇，你马上就会失去住所和收入来源。看来你一直没搞懂这一点呢。」

    「唔……对不起……」

    「真是的，要是谢罪就能被原谅，就不需要退魔师了呢。别只顾着道歉，用行动表示一下吧。」

    「呃、那就是说……？」

    「这是命令，调敦志……现在马上杀死鞍马苍月。别让仪式继续下去。」

    「……」

    心中也明白。这是必要的。

    他很危险。

    为了保护依，只能打倒他了。

    但是敦志依然没有行动。

    自己『不再牺牲任何一个人』的诺言变成了诅咒。

    雹一郎叹了一口气。

    「明明这么强……却只有在『守护』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本领。真是没用。」

    「我、我并没……」

    「既然你办不到，就只能由我动手了。不过，被对方攻打到我们的大本营，我也有一定责任……就让我来告诉不可靠的部下，怎样承担责任吧。」

    菲欧娜点一点头。

    「对我而言，跟苍月的妖怪们打近身战，负担太重了呢～」

    「那就由我来吧！」

    雹一郎摇头否决了依的提议。

    「咒术已经发动了。估计……最后的发动条件是苍月要碰触到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希望你只照顾好自己。」

    「但是……」

    「对啊，依。我的力量也所剩无几了，但剩下都是用来保护你的。」

    「小刹……」

    「苍月就交给老大，大家负责守护小依吧！」

    菲欧娜的话语终于使敦志能够开始行动。

    希望守护依——仅仅为了这个想法而获得的这身力量，即使获得了飞跃性的提升，但要打倒苍月而言枷锁又太多了。

    雹一郎上前几步。

    「将胧调离这里，占领作为圣域的鞍马家土地，将我和依都调开……哪些是计策，哪些是偶然？不过，你应该也不打算回答吧。彼此作好准备，彼此的策略以及误算交织在一起，才变成这种状况吧。」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哼哼……故弄玄虚吗，老头子……策略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尽管互殴不是我的兴趣，但这也是我的诅咒之一呢。」

    「还是很年轻啊。沉溺于自己的想法之中……诅咒使出现在前线可是失策啊。」

    「没想到最后还会听你说教啊。那我就杀掉你吧，师父……要是被你再拖延时间发动咒术，我也很头疼的。」

    「蛇的苏醒之时已近，一切障碍已经清除了。」

    苍月掏出一个瓶子。

    「[憎恶和怨念的亡灵啊！从封印之器中出来！！汝名为——七人岬]。」

    【七人岬：即七人ミサキ，僧侣打扮的七人亡灵组合。其余特性请看下文】

    从瓶子里出来的，是撑着油纸伞，手持锡杖的七位僧侣。

    七人都是一样的打扮。脸上长满疖子，皮肤硬如岩石，长相相当吓人。

    「我继续完成咒术。你们去当雹一郎的对手吧。」

    「「是！！」」

    七位僧侣冲向雹一郎。

    苍月右手散发出的白光，变得更加耀眼。

    苍月缓缓松开了原先握紧的右手。

    由于夺目的强光，敦志眯细了眼睛。

    当光芒削弱之后……逐渐就能看清苍月手中的东西。

    是一块曲玉。

    当曲玉映入眼帘时，雹一郎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掩护就拜托你了，菲欧莲蒂娜。」

    「请小心流弹哦，老大。」

    他们只说了这么两句。

    雹一郎就开始了跟苍月召唤的七人岬的战斗。

    敦志和刹都挡在了依的前面。

    蜜柑则守在苍月身边。

    战端再起。

    依变得消沉下来。

    「………………都怪我。」

    只是以微弱的音量自言自语。

    贰

    背朝着烧得正旺的鞍马宅邸，雹一郎和苍月开始了对峙。

    雹一郎敞开和服的上半身，暴露出刻在身上的密密麻麻的咒纹。

    苍月则由七位长相骇人的僧侣造型妖怪——七人岬所守护。

    数量上，雹一郎压倒性地处于劣势。

    敦志咬了咬牙。

    要是能发挥自己本来的力量，就能挡住那批妖怪。

    但蜜柑还在苍月的身边。要是她出手，敦志究竟还能不能发挥出本来的实力呢。

    要是精神发生动摇，最坏的可能性是被『鬼眼』所吞噬。

    要是为了守护依的话，却有自信不论多大的力量都能驾驭。

    但是，要杀掉苍月，将蜜柑除灵的话。

    自己确实对此存在犹豫。

    没想到自己曾经说出口的，『不再牺牲任何一个人』，竟然会将自己束缚到这种程度。

    七人岬中的一员，将手中的锡杖朝雹一郎劈下。

    好快。

    敦志的眼睛很特殊，还可以跟得上。但雹一郎所接受的提升身体能力的诅咒，并不是专攻近身战而开发的，于是他未能反应过来。

    他完全没能防御或者躲过这次猛烈的攻击，左肩遭受了一记重击。

    但也仅此而已。

    雹一郎看上去毫发无损。

    身体坚若磐石。

    他反而伸手抓住了挥向他的锡杖。

    鼻子轻声一哼。

    「师父的想法真不错。考虑到我不擅长肉身作战，就不安排火焰或者冰雪的妖怪，而是安排物理攻击型的妖怪来对付我吧？不过太天真了，师父。我不会永远一成不变的。怎么可能不考虑自己弱点的对策。这个诅咒……可不是稍微强化一下身体能力的劣质货呢。」

    雹一郎将握住的锡杖抢过来掰成两段。

    然后挥出右拳砸中了妖怪的脸。

    竟然一拳就轻松地击碎了七人岬之一的头部。

    妖怪随之雾散。

    七人岬化为了六人。

    「哼……就只是这种货色吗，师父？」

    「呼呒……很强呢。」

    「得到你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雹一郎殷勤地鞠了一躬。这当然是讽刺了——不过苍月毫不在意，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有一个疑问。」

    「请说。听我还是会听的。不，要是你能回答我的疑问的话，作为交换条件也不错。」

    「为什么没有杀死依？」

    「！？」

    雹一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但很快又恢复到原先的冷笑。

    「哼哼……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提问。我看起来是那种会杀死年幼小孩的恶人吗？」

    「她可是灾厄之子。杀死她越早越好。现在正是如此。虽然我也预想过目前的形势，但我本以为你会下命令杀掉依，只有鬼眼的少年会保护依的可能性会更高。」

    「也对，确实有理。」

    敦志内心发出悲鸣。

    要是连雹一郎都盯上了依的性命……

    尽管菲欧娜值得信任，但要是为了守护世界，就很难说她会不会动手。

    刹恐怕可以当成友方，但她并不擅长战斗。倒不如说敦志需要多保护一个人了。

    要是确定了依会为世界带来灾厄——胧还会跟自己站在一边吗。

    确实事到如今，雹一郎还愿意保护依，是挺不可思议的。

    菲欧娜将无线机放在耳边。

    「老大！」

    「嗯，我的结界也捕捉到了。」

    雹一郎视线移向了森林深处。对面是正门。

    敦志也利用鬼眼探测灵气。

    「那是……退魔师吗？」

    雹一郎点头应答。

    「是家老会那群人吗……退魔师们都赶来了。胧被干掉了？还是背叛了？抑或这是别动队？」

    「这都是小事。我会让断后的妖怪跟他们战斗的。」

    虽然也没有什么强力的妖怪可以作为棋子了，但看来那边连这样的封锁也没法突破。

    敦志不相信胧会输给那种对手。

    雹一郎将话题拉回来。

    「家老会吗……对他们而言，依是需要被处分掉的『灾厄之子』吧。我觉得这太可惜了。」

    「嗬，可惜，吗。」

    苍月的眉头第一次抬起。

    雹一郎微笑着点头。

    「没错。尽管比起仙人还是输了一截，但依已经是足够强的战力了。而且只是在灵力比普通人强一点的孩子身上，施加数之不尽的诅咒……这是鞍马的宝刀与宝枪所不能比拟的。要是谁都能使用的话，还可能制造出无敌的退魔师军团。」

    「投入远大于回报吧。」

    「现在也许没错。毕竟你能使役亡灵嘛。不过，灾厄之子什么的，具体又不会引起什么问题，只是可能存在危险就要放弃什么的……这不是太可惜了吗。」

    「得失吗……没想到你会世俗到这种地步呢，雹一郎？」

    「我就是这么世俗啊！甚至会将部下领到床上呢！」

    雹一郎放声大笑。

    「喂……！？」

    菲欧娜罕见地慌张起来了。

    苍月只是略微翘起了嘴角，看上去像是在笑。

    「……那就当是这样吧。」

    雹一郎缓慢靠近减少至六人的七人岬。

    对方警戒着他的臂力而不敢发动攻击。

    「你对我的回答满意吗？那样的话，就由我来发问吧。——让八歧大蛇能够复活，是依靠设置在依体内的咒术式的。我想知道解咒的方法。」

    「那是不可能的。唤醒『沉眠之蛇』的诅咒，现在支撑着本该在二岁时丧命的依的身体。」

    「什么！？」

    敦志不禁喊出了声。

    雹一郎和菲欧娜并不惊讶。也许通过调查咒术式，两人已经得知了真相。

    苍月补充道。

    「一开始我发现依时，她已经陷入濒死了。她是被双亲抛弃的。于是我将她带回寺院，将她当成咒术式的素材。」

    「怎么会……小依竟然……」

    菲欧娜以强烈的语气制止敦志的动摇。

    「不要上了他的套，敦志君！难道救助人命的医生，就可以随便操纵被救者的人生吗？就可以将对方当成自己野心的材料吗？肯定不是吧！？」

    「没、没错！」

    不管怎样，苍月确实救活了依。

    但这并不意味着，依就一定要为苍月的仪式而牺牲。

    依不会在意吗？听见自己曾经被遗弃而濒死的经历后……

    「你还好吧？」

    「咦？啊……那个……」

    应该相当动摇吧。

    但是依并没有表现出来。

    刹通过休息已经恢复了不少，她担心地握住了依的手。

    「依……」

    「我、我没事啦……小刹。」

    雹一郎一脸不快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一旦解开设置在依身上的咒术式，依就会死。而要想阻止仪式，也只能将依杀掉。她与咒术式已经密不可分了。」

    「没错。」

    「彻底研究了这么久……我也早就知道了呢。」

    「我所构筑的咒术式，是包围灵魂的阵式。在她死后，肉体和灵魂会互相分离，回到无垢的生命中去。」

    「是吗……不过，还有一个停止的方法呢。」

    「没有。」

    「杀掉师父，就能阻止咒术式。然后，由我来解开依身上的咒术式。」

    雹一郎一口气拉近了距离。

    然后挥拳攻击，减至六人的七人岬之一再被击倒，又有一位被消灭了。

    「什么！？」

    本该被打败的七人岬——

    又变回了七人。

    苍月轻轻摇头。

    「有什么值得不可思议的？七人岬是七人同在的妖怪。即使减少几个也仍然会是七人。」

    「切！这种情况下，我也不觉得你会派出正经的妖怪，竟然又召唤出麻烦的东西了呢，师父！」

    「在刚才的战斗里，基本都以大型妖怪为目标，不管是争取时间还是压制据点都很合适。」

    「老人就像个老人一样，顽固一点不就好了！」

    雹一郎搁下狠话后，又将其中一个除灵了。

    但是转眼之间又变回了七人。

    虽然说是七人，但就跟无数的敌人一样。

    雹一郎下命令道。

    「敦志君！将这群家伙一举歼灭！这应该还是办得到的吧！你该不会说出连将妖怪送回黄泉之路也是一种牺牲这种梦话吧！？」

    「啊、不会的！」

    「估计只要同时将七人除灵，就可以消灭他们。」

    「我明白了……」

    敦志提升了灵气。

    即使对手行动很快，但只要有足够时间集中，是能准备好同时攻击多个对手的手段的。

    苍月摇摇头。

    「打败七人岬，然后杀死我吗……那之后你们怎么办？术式是不会停止的。」

    敦志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雹一郎张口。

    「你在干什么！？你还要被对方的话迷惑到什么时候！？」

    「啊、不会……只要打败苍月，术式应该就会停止吧……？」

    「不会。我已经发动咒术了。不然我为什么要召唤出七人岬。」

    「师父，别再故弄玄虚了！」

    「雹一郎你才是有所隐瞒吧。杀死我之后……你肯定会杀死依的。」

    敦志一阵不寒而栗。

    雹一郎也出现了动摇。

    「你、你别信口雌黄！」

    「仪式是不会停止的……八歧大蛇将为迎来世界的终焉而苏醒。灾厄之子将化为灾厄之母。时间快到了。我不是说了吗……鬼眼的少年，雹一郎会杀死依的。」

    「你不会相信他的话吧？只要咒术式的种类已经暴露，我就会阻止它。等解决师父之后就动手。」

    「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说不定只要杀掉师父，就能很轻松地中断咒术呢？等杀掉师父之后再考虑就行了！你还要烦恼到什么时候！快杀，调敦志！」

    「唔……」

    敦志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斗争。

    一方面，并不想杀死依的义父与救命恩人。

    然而，按照雹一郎所言，也许只要杀死苍月就能中断仪式。

    只要打败七人岬，在那一瞬间，雹一郎就能借助通过诅咒强化的身体能力杀死苍月吧。

    准备好的攻击——

    敦志始终未能发动。

    「我，还是……」

    「切……」

    雹一郎砸了砸舌头。

    苍月的眼神变了。

    雹一郎和苍月几乎同时发出了高喊。

    「依，去死吧！」

    「马上守护依！」

    刹那之间，敦志并未能判断出谁说了哪句话。

    但借助强化过的臂力投掷出针状暗器的，是雹一郎。

    而目标，是依。

    雹一郎没法凭自身力量打败七人岬。但敦志又无法对苍月出手——他在这种情况下，作出了舍弃依的决定。

    当其他人认为『只能如此』的时候就太晚了。

    在苦思冥想之后，要是仍然别无他法……敦志就会选择保护依吧。

    所以，雹一郎是在其他人还抱着『会不会还有其他办法』的念头时，就作出了决定。

    而只有苍月预想到了这一点。

    他已经看穿了，雹一郎会在这时打算杀死依的想法。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妖怪在依的身旁现身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枕东西对我无效啦！」【鬼灯的说话方式偶尔有点口齿不清】

    雹一郎掷出的针，被突然出现的火车用火焰熔化殆尽。

    他惊讶得睁大了眼睛，然后接二连三地掷出暗器飞针。

    「切！」

    「没用啦～」

    但是这些飞针，也被猛烈的风雪阻止了。

    火车·鬼灯，以及雪女·栀子——

    作为妖怪的她们都是苍月的左膀右臂。

    「……原来如此，这也在计算之中吗。」

    雹一郎咬了咬牙。

    苍月仍然不动声色。看来雹一郎的惊讶也在预想之中。

    「比起这个——鬼眼少年，这样好吗？雹一郎看来真的要杀死依呢。」

    苍月的话语使敦志立刻理解了事态。

    雹一郎已经打算要杀死依了！

    他慌忙挡在能够保护依的位置。

    刹瞪了雹一郎一眼。

    雹一郎砸了砸舌头。

    「真是的，调敦志，你究竟站在哪一边？……噢，是我的敌人吗。我懂了。可以解雇掉你吧？水读家的小姑娘，看起来也不打算再当食客了。」

    「雹一郎翰！你还清醒吗！？依可是你的义妹啊！？」

    「我很清醒，你们才是，现在还清醒吗？竟然将世界毁灭和一名少女的性命——放在天秤上衡量，这也太愚蠢了吧？」

    要是为了守护世界，雹一郎并不介意杀死依。

    这也许才是正常的想法。

    敦志握紧了拳头。

    「我……我要，守护小依……！」

    「哼，这样吗。」

    雹一郎鼻子哼了一声，似乎觉得怎样都好。

    然后将视线从敦志等人身上别开，紧盯着鞍马苍月。

    他看来已经对敦志等人失去了兴趣。

    「菲欧莲蒂娜，解决掉鬼眼。」

    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就回到跟苍月——还有七人岬的战斗。

    敦志转头看着菲欧娜。

    她似乎仍在犹豫是否用枪口指着敦志。

    世界毁灭和一名少女的性命——雹一郎说了，将这两者放在天秤上衡量是愚蠢的行为，但菲欧娜跟依还有着姐妹般的情谊。

    所以，她也许还会帮忙说服雹一郎。敦志如此期待着。

    「菲欧娜小姐！你也认为小依死掉比较好吗！？」

    「……当然不好。」

    她放下了枪。

    敦志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菲欧娜小姐。」

    「——不过，敦志君，我不能违抗老大。毕竟我是受雇之身。」

    她从手柄里弹出弹夹，然后以纯熟的动作上弹。

    换上新弹夹后，她将枪口牢牢地对准了敦志。

    「菲欧娜小姐！？」

    「老大这样说不就没办法了？这不是开玩笑的，敦志君你也好好考虑一下，真的只是为了一个人的性命，就要让世界步向灭亡？」

    「那……」

    「这个世界有很多愉快的事情吧？虽然工资又低，上司又病怏怏又烦人，而且也有讨厌的事情……但只有这个世界存续下去，大家才能活下去吧……只有世界存在，也才会有新的生命诞生。」

    「菲欧娜小姐……」

    「要让无数的生命与世界一同步向毁灭？仅仅为了一个人的性命？要是这种想法是正确的，我也希望敦志君考虑一下。小刹也是……还有小依也是——比如说，将眼前的我杀死，之类。」

    「……！！」

    能否杀死她，这个问题想都没想过。

    怎么可能办得到。

    但是，比起世界而选择依，就是这样一回事。

    这是不对的。

    敦志像是要咯血般开口。

    「……这种想法……要想救谁就必须舍弃掉谁的想法，是不对的！」

    「也是。不过，现实中基本许多事情就是不对的。」

    「那就由我来改变这一现实。」

    敦志将攥紧的拳头伸向菲欧娜。

    她的视线变得更加锐利。

    「怎么改变？」

    「我会开拓出一条既能保护小依，又能帮助大家的道路！所以我绝不会让小依被杀的！绝对不会！」

    「……我说过要你『考虑一下』吧？果然还是很年轻呢。看，老大，老大所缺乏的就是这股干劲啊。」

    正在跟七人岬对战的雹一郎，一边以敏捷的动作进行高速的攻防，一边游刃有余地说。

    「哼……那我就将力量的使用方法告诉你吧。敦志君，杀死苍月。那样暂且一切就能圆满结束了。」

    「我也不希望杀死苍月。毕竟他是小依的父亲啊。」

    「这根本没什么好谈的。我太失望了……我说的是『选择让谁活下去』。但是你却说『谁都不选』……你明白吗？这样下去，依就会成为召唤出八歧大蛇的材料。世界就会毁灭，我们，全部都会死。」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想到办法再嚷嚷吧。」

    「唔……」

    ——我什么都办不到吗！？

    内心只有混沌的想法。

    力量压倒性地不足。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杀死某人而让别人活下去？

    这种选择题明明肯定是不合理的，但敦志也想不出解决的方法。

    「做梦在床上做就够了，敦志君。」

    雹一郎唾弃般地说道。

    菲欧娜只是冷冷地开口。

    「我也想尊重你不想杀死任何人的意见……但我是活在现实中的人。我会杀死小依的。要是你来碍事，即使敦志君也会杀。毕竟没有其他办法了。」

    菲欧娜的表情很严肃。

    第一次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意。

    ——只能一战了吗！？

    敦志悔恨不已。

    菲欧娜看来是认真的。雹一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敦志当成对手。

    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依和刹。

    刹哭着说。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要相互争斗？大家是同伴吧？依、雹一郎翰、菲欧娜翰不是跟家人一样吗？也许必须选择牺牲某人……但是，要从依和世界之间选择……为什么……为什么！」

    敦志感到钻心般的痛楚。

    即使拥有鬼眼这一强大的力量，却连一个女孩子的眼泪都阻止不了。

    「敦志君，这样下去，我就会扣动扳机啰？不重新考虑一下吗？你已经清楚了解到，不存在救下所有人的办法了吧？」

    菲欧娜发出了最后通牒。

    敦志仍在烦恼，但还是没法想出『让大家都能恰好获救的方法』。

    但是无法接受这一结论。

    「……我希望守护大家……不能接受失去任何一人的结果。」

    「太遗憾了。」

    她扣动了扳机。

    敦志后仰身体躲开了子弹。

    ——这是来真的！！

    对菲欧娜而言，敦志已经成为『敌人』了。

    苍月下达了命令。

    「火车、雪女，做好警戒。防范雹一郎可能使出的任何诡计。」

    「加给我吧！」

    「知道了～」

    「我会保护苍月的，后辈们要好好干啊！」

    苍月的妖怪们决定『保护依』。

    也就是说，对他们而言想要净化世界，依是必要的……

    雹一郎也下达了命令。

    「菲欧莲蒂娜，目标毕竟只有依一个。别打算正面跟鬼眼为敌啊。」

    「我知道啦，老大。就实战经验而言，我比老大多得多呢。」

    他们则表明了『杀死依』的态度。

    ——该怎么办？

    只要阻止仪式就行。只要阻止八歧大蛇被召唤出来，就应该能破坏苍月的计划，既能拯救世界，也能拯救依。

    ——但是怎样才能阻止仪式？

    不知道。

    「我会保护小依的！」

    只有这一点，是自己所背负的誓言，是源于对曾救助过自己的小依的情感，是敦志绝不会改变的心意。

    「敦志翰，我也会帮忙的……尽管还没有头绪，但既然敦志翰要努力的话，我也会在没有路的地方闯出一条路来的！」

    刹拭去脸上的泪水。

    就这样，敦志和刹也明确了『保护依』的态度。

    但他们当然不会跟苍月联手。

    毕竟苍月一行希望『让仪式成功』，但敦志和刹则想『中断仪式』。彼此依然是对立关系。

    雹一郎与菲欧娜——对——苍月一行——对——敦志和刹的三足鼎立。以依和设置在她身上的咒术式为中心。

    围绕依而对立的三方。

    但敦志并没考虑到。

    看见这种情景，依会抱有什么想法。

    「请住手吧！」

    内心承受着最大痛楚的，当然是依。

    身为义兄的雹一郎，当成姐姐而敬慕着的菲欧娜表明要杀死自己。说自己死掉更好。

    身为义父的苍月。

    作为挚友的刹。

    还有敦志。

    三方陷入争斗时，最痛苦的人是依。

    她后退几步。

    拉开跟敦志他们的距离。

    「…………都怪我，吧。」

    「小依！？」

    敦志向依伸出了手。

    但依往后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碰不到她。

    「都怪我，才会导致大家彼此为敌。都是我活下来的错……给敦志学长，留下了许多许多痛苦的回忆……」

    依的笑容布满泪痕。

    敦志内心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但他没法再次伸出，被拒绝过一次的手。

    火车和雪女开始靠近依。

    「擅自行动的话烧掉你哦！」

    「乖乖呆着啦～」

    为了躲开这两只妖怪，依轻盈地一跃。

    接着连续进行了好几次的高度跳跃。

    依从敦志等人的头上跃过，直接跳上了燃烧中的宅邸屋顶。

    所有人都看着依。

    连战斗也中断了。

    依注视着大家，脸上的笑容透出一丝孤寂。

    「……我已经……决定了……应该牺牲掉的，是谁。」

    她缓慢地环视了大家一圈。

    雹一郎。

    菲欧娜。

    苍月。

    刹。

    敦志。

    依像是要将每个人的面孔刻入自己的记忆一般，仔细地端详着大家。

    「我很喜欢大家。所以，我会为了让大家不用再战斗下去而努力的……所以请别再相互伤害了。看见喜欢的人们互相伤害，我，会很悲伤的。」

    尽管她的头发和肌肤遭到了火舌的舔舐，她仍然毫不在意地微笑着。

    然后，依保持着满足的笑容开始了咏唱。

    「诚心诚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

    咎问作孽之灵障，祟除污秽之恶念，

    恳请将其招至幽世，烦恼皆无赐予恩惠，诚惶诚恐敬告。」

    依的声线洪亮地回荡着。

    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那副咏唱祝词的身影，萦绕着一种无法触及的神圣感。

    所有人都不由屏息注视着依。

    而首先发出声音的是刹。

    「不可以！那不是将恶灵送还到黄泉之路的咒术『闇隐』吗……依，你……难道打算自己堕入黄泉之路吗！？」

    「什么！？」

    敦志大吃一惊，也下定了决心。

    ——必须阻止她！

    这样下去，依就会自绝性命了！

    但敦志正要行动时，依却与他彼此对视。

    他听见了依的声音。

    「……敦志学长。」

    「小依！」

    「……能听见你希望救助大家的发言，还有希望我能活下来的心意，我非常，非常的高兴。」

    「别说得跟往事一样！我会救你的！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一定会救你的！所以——」

    要去救她。

    下定决心后，敦志为了靠近依的身边正要往腿上蓄力。

    但依却摇了摇头。

    「就因为是敦志学长，能不能……守护我这份『希望救助大家』的心意？」

    「……你究竟……在说什么……」

    无法行动。

    尽管痛切理解到她的心意，但敦志没法无视依的决心。

    苍月下令道。

    「火车、雪女，快去阻止依。」

    「啊哈哈哈哈！烧掉她也行吧！？」

    「交给我吧～」

    火车和雪女飞上半空。

    朝着依所在的方向。

    敦志朝飞向依的两只妖怪伸出了手。

    释放出灵气的弹丸。

    在几经烦恼之际，聚集起来的灵力，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两只妖怪在刹那之间——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

    灵气的弹丸粉碎了火车的车轮，并将她彻底吞噬。

    「咦～？怎么了～？」

    雪女也随之雾散。

    刹发出悲痛的叫喊。

    「敦志翰，你在干什么！？她们是打算妨碍依将自己送还到黄泉之路啊！？要是阻止了她们……依步入黄泉之路的话……不就会死掉吗！？」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但是！！」

    ——自己说过的话，化为诅咒束缚住自身的行动。

    希望守护依的心意千真万确。

    不仅包括守护她的性命，还有她的意愿，她的心意。

    明明想保护依的性命，但这次要是保护她的性命，就会违背她的心意。

    二律背反。

    头部传来被箍紧一般的剧痛。

    话语会变成诅咒。

    鬼眼如此强大的力量，就会引致强大的诅咒。

    就像曾经不断以『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来说服自己一样，这次又要由于『守护依』的诅咒——而痛失她。

    痛楚使敦志一阵阵恶心，但他仍然注视着依。

    视野由于泪水而变得扭曲。

    屋顶上，依的身体发出了昏暗的光芒。

    敦志产生了依的身体上出现了无数黑色的龟裂，然后破碎崩落的幻觉。浓重的黑暗在崩落的部位逐渐扩大。

    一条条纤细的手臂从黑暗之中伸出，缠绕住依的全身。

    「小依……小依……小依！！」

    「敦志学长，谢谢你……能守护住，我的……心意……」

    声音逐渐远去。

    无数漆黑的手臂逐渐完全包裹住了依。

    这些手臂开始拉扯起依的灵体——扯向黄泉之路。

    「依——————不可以！」

    刹的喊声刺进了耳膜。

    敦志伸出了手。

    但是，他知道无法碰触到依。

    也不可以碰触到依。

    依也同样地伸出了手，即使明知无法两手相牵。

    就像是向敦志道别一样。

    「我……！！」

    保护了依？

    没能保护依？

    互相矛盾的两个诅咒，勒紧了敦志的身心，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剧烈的痛楚支配了全身。

    还有悲伤。

    敦志就此失去了意识。

第七卷 幕间

    「……哼，干得不错。不留痕迹。简直——就跟复活八歧大蛇的仪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样，气息和残渣都一丝不留。」

    依消失之后的世界——

    在燃烧着的宅邸前面。

    雹一郎似乎丧失了干劲，抽出了别在腰带上的烟管。

    事实上，这场战斗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通过依的牺牲，阻止了八歧大蛇的复活，使苍月的计划化为了泡影。

    尽管苍月身边还有蜜柑，七人岬也还健在——但苍月也失去了战斗的意义。

    雹一郎和菲欧娜，失去意识的敦志，泪流不止的刹。

    苍月并没有再说出一句挑动他们争斗的话。

    战斗已经结束了。

    雹一郎磕了磕烟管里的火星，然后边叹息边看着菲欧娜说。

    「呼……菲欧莲蒂娜……你在哭吗？你在怨恨我给你下命令吗？」

    她并没有转过身来。

    声线却微微震颤。

    「我才没有……哭……我是不可以哭的……我已经没有哭的……资格、了。」

    「也是。你能理解就足够了。由于计划杀死的目标已经死掉了，任务成功。对吧，菲欧莲蒂娜？」

    「…………是的。」

    菲欧娜点头回应，却没有平常那种开玩笑的聊天气氛。

    紫烟笼罩着雹一郎毫无表情的脸。

    「…………师父啊，这样的结局也在你的预想之中吗？」

    他问了苍月一句。

    沉默片刻之后，苍月摇了摇头。

    「她本来是一个缺乏感情的小孩子。竟然被养育成这样了呢。竟然对这个世界执着到不惜自己选择一死……真是计算之外……不对，她所执着的，不是这个世界。」

    苍月看了倒在地上的敦志一眼。

    「她对这位少年的思念，竟然强烈到这种程度……那个少年由于失意……也堕入黑暗之中了呢。」

    「等他醒来之后，也许会来杀我的。那就麻烦了。趁现在杀死他，你不觉得是个好主意吗？」

    菲欧娜将手枪收回夹克内口袋。

    「老大……要是敦志君杀死老大的话，到时我会负起责任报仇的……所以，请饶他一命吧。」

    「这是同情吗？」

    雹一郎认为这毫无意义。

    菲欧娜点头认同。

    「是的，是同情。这是廉价的情感。但是要杀死失去意识的敦志君，也太过分了……而且……要是杀死敦志君，小刹也……」

    「……所以说？」

    雹一郎走近敦志。

    即使敦志是仙人级别的鬼眼使，但要是失去意识，也能简单地杀掉他。

    刹在敦志面前张开双臂。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她仍然以强硬的视线瞪着雹一郎。

    「老大！」

    「又怎样了，菲欧莲蒂娜？」

    「我知道老大是会为了拯救世界而杀死小孩子的恶人……我也一样。但是，老大应该不是会为了自己而杀死小孩子的恶人吧？」

    「……谁知道呢？」

    雹一郎俯视着刹。

    刹在敦志面前毫不退让。

    「……哼……开玩笑的。那当然了。依已经不在了。宅邸也烧掉了，很多退魔师也丧命了。怎能让战力继续削弱下去啊。」

    雹一郎眺望起森林的深处。

    轰隆！轰！远处传来了阵阵爆炸声。

    「噢……说起来，虽然晚了一步，家老会的退魔师们也快到达了。现在距离还挺远的……真是无谓的战斗啊……师父，就为了这个——」

    雹一郎转头看向刚才苍月所站的位置。

    但刚才还在的苍月、蜜柑和七人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哎呀……撤退得真快。看来对师父而言，依真的只是一枚『棋子』而已呢。」

    紫烟袅袅。

    烟管里的烟，渗进他空荡荡的胸中。

第七卷 第死章

    壹

    敦志突然发现自己身处浓重的黑暗之中。

    ——这里是？

    周遭一切都笼罩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难道，我来到了小依身处的地方？

    敦志兴奋地开始寻找依。

    但是不管走得再远，别说依了，连周围的景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渐渐感到毛骨悚然。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正当他无意中打算问出口的时候。

    『明明你就知道吧。』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把野兽般的男声。

    「是谁！？你在哪里！？」

    敦志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主人。

    『在这里啊，这里！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嘲弄般的口吻。

    敦志环视了四周一圈。

    最后当视线回到正面时。

    「在这里啊！」

    在面前。

    有一只只有左半身的红色人型野兽。

    额头上长着角。

    全身被毛发所覆盖。

    口中锋利巨大的尖牙若隐若现，指尖长着短剑般的利爪。

    尽管第一次亲眼目睹他的存在，但敦志马上就明白了。

    「……你是，鬼吗。」

    只有左半身的对方哼哼一笑。

    尽管只有半侧的身体，但他却朝敦志迈出脚步。

    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尽管看不见，但右侧的身体也是实际存在着的一样。

    「没错啊，我的所有者！我就是存在于你体内的鬼……你总算真正抛弃掉一切，来寻求力量了呢。」

    「……事到如今即使有力量，也什么都解决不了。」

    「真是的！既然需要力量，一开始就全部交给我，让我吞噬掉你的灵魂不就好了！」

    「然后，你会守护小依吗？」

    「哈！当然是全部杀掉了！那是肯定的，我可是鬼啊。」

    「……为什么？为什么鬼会像你那样破坏身边的一切？」

    「啊？…………我没想过哦。」

    只有左半身的鬼，滑稽地耸了耸肩。

    敦志思考了一下。

    ——现在，我正在跟自己体内的强大力量对话。

    这样一来，这个漆黑一片的世界，就是敦志自己的内心世界。

    创造出这个漆黑一片的世界的源头，敦志已经心中有数。

    只要集中精神倾听。

    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是当年拼命说服自己的敦志的声音。

    同时回想出当时经常感受到的孤独感，以及暴露自己能够看见幽灵时遭受到的疏远感。

    阴暗的心情。

    正好与这里的黑暗相一致。

    敦志回忆起自己曾经对世界抱有的想法。

    「……我也差不多该注意到了吧……毕竟是自己的事情嘛。这里就是我的恐怖心境。对世界抱有的敌意……不杀死对手就会被杀掉的恐惧感。」

    「鬼最喜欢这些负面的感情了。也许是吧。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要是这样的话，我对世界已经不再抱有敌意了，也不再恐惧了。我守护不了小依……没有比这个更恐怖更绝望的事情了。我……说实话……一直认为只要小依能在身边，世界什么的怎样都好……但是，小依并不希望这样……所以，我……没能伸出手………………我已经体会到真正的绝望了。」

    鬼焦急地皱起了单侧的眉头。

    「你究竟想说什么？」

    「因为不再害怕自己的死，也就没有害怕身边一切的必要了。也就是说，我应该不存在杀人冲动了。」

    「也许你说得对。你确实通过一系列修行，基本掌握了鬼之力的使用方法。但说不定也是我性情变圆滑了，才能填补我们彼此的差距呢。」

    「我想救小依。」

    「人死不能复生。」

    「……真的，是这样吗？」

    敦志考虑了片刻。

    真的没法救回依了吗。

    「啊？」

    「鬼原来只是空有力量的笨蛋吗？」

    「我杀了你哦！」

    「好好想想吧……真的没法救回小依吗？所谓的闇隐，是将恶灵送还到黄泉之路的仪式。我们一直都以为这是净化妖怪的咒术，但并非如此。」

    「噢，那是将妖怪送到『沉眠之蛇』身边的咒术。虽然是送到黄泉之路没错啦。只是在宽广的黄泉之路上，直接送到那个地方的咒术而已。」

    「……难道你知道吗？」

    「你那所谓的灵视，对我而言就跟闭上眼睛一样简单。」

    虽然有点火大，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敦志心中某两点连成一条直线。

    「苍月的仪式，就是唤醒那条『沉眠之蛇』，将现世破坏得一塌糊涂，对吧。」

    「大概是吧。」

    「…………要是这样，使用闇隐而堕入黄泉之路的小依，应该就会在八歧大蛇的附近吧？」

    「现在已经被蛇吃光了吧。」

    「你、你能看见吗！？」

    「不能，好歹那是被关闭的黄泉之路，我是看不见的。不过，应该就会变成这样吧？」

    「……也许她还活着。」

    「哈！冷静一点。堕入黄泉之路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最后都难逃一死吧。」

    「啊、嗯……不过，明明八歧大蛇能够在现世复活，堕入同一个地方的小依未必就没法活下来吧！？」

    「人类堕入黄泉之路后，就会腐烂崩解，仅此而已。」

    「什么……！？」

    敦志以像是要将鬼揪起来的势头凑近他。

    「肯定吗！？」

    「……仙人就另当别论了。毕竟能用灵力保护自己的身体……鞍马依也是跟仙人接近的灵能力者吧。大概……不会马上就被黄泉之路吞噬的。」

    「那，我也！」

    「只能勉强不会崩解而已。说到底，你不过是借用了我的力量而已。尽管灵力会无限量地供应给你，不代表使用方法也自然就传授给你。不对，本来灵力就没有使用的说法。那是自然而然的东西。你看来没懂吧。你在举手的时候，非得每时每刻都意识到自己体内发生的事情吗？呼吸的时候又是怎样？」

    「……要是鬼的话，在黄泉之路也能自由行动吗？」

    「本来鬼就是属于那一侧的存在嘛。」

    「那样的话！」

    敦志的干劲上来了。

    鬼却嗤笑一声。

    「想要获得力量吗……不，想要变成鬼吗……好吧。但是，你会变回不来哦。你自己会化为鬼本身的。」

    「毕竟也许能将小依救回来……要是办不到的话，我本来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哼哼……真的可以吗？」

    「我曾经发誓过，不再牺牲任何一个人。不杀掉苍月，不杀掉任何人……当然小依也……！！」

    「想要获得力量吗。」

    「只要是为了救回小依的话！！」

    「就要前往黄泉之路吗！？咕哈哈哈！你以为只要自己死掉就能解决了吗！」

    鬼扯开嗓子大嚷。

    敦志也以不输给他的气势大喊。

    「就算要我奔赴黄泉之路，我也要将小依带回来！所以，我希望获得你的鬼的力量！获得你的所有力量！」

    「所有力量吗！」

    鬼挥出了左拳。

    实在太快了。

    比至今遭受过的所有攻击都要快。

    「你真是个笨蛋啊！」

    鬼用他唯一的手臂——

    贯穿了敦志的心脏。

    敦志口中鲜血飞溅。

    即使如此。

    「我也要……救回……小依……为此……将力量………………」

    四肢逐渐丧失了力气。

    调敦志这名人类的存在，变得越来越稀薄。

    但是，只有眼中的力量并未削弱。

    ——我要救小依。

    这个黑暗的世界。

    鬼的世界里面向一切的敌意。

    要是这一切，都是通过跟敦志的『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这一诅咒相类似的负面感情，所产生出来的话……

    那就肯定会改变的。

    光明逐渐照亮了黑暗。

    鬼的表情开始扭曲。

    「你这家伙……」

    胸部被贯穿的敦志的轮廓开始雾散。

    而用左臂贯穿了敦志胸部的鬼的轮廓，也开始溶化。

    到头来，所谓的鬼，就是敦志的内心本身。

    贰

    敦志在一阵温暖之中醒来。

    熟悉的木制天花板。

    这里是敦志住了一段时间的公寓。

    公寓是归鞍马家所有的，现在暂时将其中一个房间借给了敦志。

    大小能铺下六张榻榻米，还有一个厨房。

    「呼啊～」

    敦志伸了一个懒腰。

    看来是在被炉里看电视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忘记关掉的电灯，以及从电视机传来的说话声，都暗示睡这一觉是意料之外的。

    电视里正在播映当季的夏日娱乐特辑。

    在泳池里畅泳的泳客们，正在电视节目里接受访问。

    ——咦？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敦志感到一丝疑惑。

    但他还没注意到是什么不对劲。

    「敦志学长，不可以在被炉里睡觉哟？」

    一名幼小的女孩子，挨着肩坐在他身旁。

    她的前面放着一杯跟砂糖水一样的咖啡。应该是咖啡吧。至少闻起来是咖啡。

    虽然砂糖放得太多了。

    敦志的那杯放在一旁。

    这杯是正常冲好的咖啡。

    而坐在敦志身旁的女孩，他不可能认错。

    是依。

    「诶嘿嘿，在冷掉之前喝掉哦。」

    「……咦？」

    「怎么了，敦志学长？」

    依歪了歪头。

    她穿着平日常穿的白色连衣裙。露肩的打扮在夏季正合适。

    毫无不自然之处。

    柔和爽朗的笑颜。

    漂亮的银白色长发，琥珀色的眼瞳。

    光滑的肌肤，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从敦志的右眼……

    落下了一滴泪水。

    「咦……？」

    「怎、怎么了，敦志学长？身体没事吧？有哪里会痛吗？还是因为做噩梦了！？」

    依担心地端详起敦志的表情。

    敦志擦了擦右眼。

    「噢、嗯，没事的。只是有点睡糊涂了……是啊……是噩梦呢。」

    「咖啡怎么办？」

    「当然要喝啦。」

    敦志那杯是黑咖啡，砂糖和牛奶都没加。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

    「诶嘿嘿。」

    依也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加入了大量砂糖的咖啡。不如说是兑了一点咖啡的砂糖水吧。

    「……那杯，会很甜吧？」

    「是吗？怎么了？」

    「一般而言会觉得太甜了吧……」

    「要喝一口吗？」

    来，她说着将咖啡递给了敦志。

    敦志本想推辞，但还是接过来啜了一小口。

    ——好甜！

    敦志不由吐了吐舌头，将杯子还给了依。

    而依也用嘴唇沾了沾敦志的咖啡。

    「嗯～～～果然还是不太好喝呢。」

    依也吐了吐小舌头。

    然后，两人一同相视而笑。

    咖啡又换回来了。

    依享受地啜饮着超甜的咖啡。

    虽然有点让人心跳加速，不过互相试试味道也很正常吧。

    不是间接kiss之类的。

    敦志一边在内心辩解，一边喝着黑咖啡。

    「很好喝呢，敦志学长。」

    「啊、嗯，真不错！」

    就这样，两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电视。

    严寒的冬季里，被炉的暖意，与对方肌肤的温暖都给人一种舒适感。

    肩头轻触。

    传来了小女孩的体温。

    敦志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呼呼……敦志学长……已经到夏天了呢。」

    「嗯？噢，是啊。电视上也在播放特辑了……」

    应该是夏天吧？敦志在被炉里磨蹭着双腿，然后侧头想了一会。

    「也得买新的泳装了呢。」

    「要吗？」

    「我也长大了哦？」

    「噢，原来如此。」

    「呒～你不相信吧？」

    「不是啦……」

    说着敦志站直了身体。

    接着依也站起来靠在一旁。

    「怎么样？能看出来吧？」

    依似乎在同龄人之中也算是比较高的。

    但是，敦志在男性之中也是比较高的。

    果然还是只能够到胸口附近。

    说实话不知道长高了没有。

    不过要是如实作答……

    敦志含糊地笑了。

    「噢，小依长大了，长大了呢？」

    「…………果然还是不相信呢。」

    被她发现只是在哄她高兴了。敦志也知道自己这方面演技很拙劣。

    依噗～地鼓起了脸颊。

    这方面似乎受到了美穗的影响。以前的话，她只会浮现出有点寂寞的笑容。现在依能够直率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也该值得高兴吧。

    「……唔……那，虽然很难为情……就让你看看吧……只要看过这个，你就知道我已经长大不少了。」

    依面红耳赤地说。

    敦志有点退缩了。

    「咦？你、你要给我看什么！？」

    「只、只能看一眼哦……？因为太难为情了……」

    「咦咦！？」

    依忸忸怩怩地扭动起身体。

    敦志的心跳数也随之飙升。

    她把放在胸前的双手往前一伸，然后一摊开。

    「看、看吧！」

    敦志立刻闭上了眼睛。

    「不、不行的，这样的话……小依……该说太大胆了吗……你也已经是小学四年生了。」

    「敦志学长……请好好看一下吧。学长的话，可以哦。」

    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也不能不看呢。

    ——毕竟不能无视小依的愿望嘛！

    给自己找好借口之后，敦志睁开了眼睛。

    依摊开的是一张纸。

    是身体检查的结果。

    「看、看吧，身高和体重数字都增加了……虽然只是增加了一点啦。」

    呼～～～敦志松了一口气。

    是安心了呢。

    还是觉得可惜呢。

    「噢，嗯，没错。真的增加了呢…………好像出了一身奇怪的冷汗啊。」

    「汗？我给你洗背吧？那次之后我跟小刹练习过喔。」

    对啊，之前曾经让她替自己洗过背——

    结果害她哭了。

    那时都是因为敦志被下咒之后变得有点怪异之故。

    话题变得有点奇怪了。

    「这、这样不好吧……一起去洗澡什么的……」

    敦志开始语无伦次了。

    但是依的表情仍然纯真无垢。

    「没问题的！菲欧娜小姐也说过了。」

    「说、说了什么？」

    「我想想，『敦志君是普通而正常而有常识的大人，即使跟九岁的依一起洗澡也没问题的。作为一个人类而言。』她是这样说的！」

    「啊、哦、嘛，就是这样。嗯，作为一个人类而言呢！」

    这下想拒绝也不行了。

    不过菲欧娜小姐，你这是想干什么啊。

    要是真犯下错误的话……？

    不会不会不会，她一定是在信任我而已！

    敦志是普通而正常而有常识的大人，即使跟九岁的依一起洗澡，也完全没有问题。

    要是再动什么邪念，这个人的人品一定有问题吧。

    依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毕竟小依还是小孩子嘛！

    理论武装准备好之后，敦志朝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夜幕降临。

    窗玻璃对侧只留下一片黑暗。

    玻璃上还反射着敦志的身影。

    「啊……………………」

    敦志的右眼，一直泪流不已。

    依精神饱满地呼唤道。

    「敦志学长！一起洗澡吧。我会帮你洗背的。」

    「小依……」

    敦志双膝跪下，抱紧了依脱得一丝不挂的身体。

    好温暖。

    耳朵贴在胸前。

    透过胸前隆起的柔软触感，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

    还活着。

    但是现实中的小依，已经堕入黄泉之路了。

    回想起来了。

    「我……是为了取回这样的日常……是不可以沉浸在这样的梦境里的……」

    「敦、敦志学长？我帮你……」

    「……谢谢你，小依……但是，我必须走了……」

    「为什么要走？待在这里不好吗。在这里也很幸福、哦。」

    「只有我呢。」

    「那样，就不行吗？」

    「嗯，比起我自己获得幸福……我更希望小依能获得幸福啊……」

    「我……？」

    「对不起。因为我太软弱了，总是让你操心。让你将一切都背负在身上。最终还为了这个世界……而堕入黄泉之路……」

    紧抱的双臂之间，依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

    幻影般的温暖也开始消失。

    「敦志学长……我……帮你…………………………」

    依的声音就跟中断的电话一样，逐渐远去。

    怀抱里变得空无一物。

    依的存在已经消失了。

    必须回到冰冷的现实才行。

    敦志重新站起来，迈出了脚步。

    「……我，不会再迷惘了……为了救回依……即使让我与一切为敌都行。」

    梦境的世界崩溃了。

    这个笨蛋……隐约传来了鬼的骂声。

    叁

    周围再度被黑暗所填满。

    敦志回到了自己内心的黑暗面。

    鬼仍然维持着贯穿敦志左胸心脏的姿势。

    「唔……」

    「哼哼……这个笨蛋……为什么要醒来？就这样在梦境中消逝，就不会再感受到痛苦了。」

    鬼嘲笑道。

    敦志蓄力抓紧了那条贯穿自己胸膛的，肌肉隆起的手臂。

    「别开玩笑了！这样是救不了小依的！！」

    他踹飞了只有左半身的鬼。

    手臂也被拔出来了。

    但敦志的左胸并没有出现破洞。

    毫发无损。

    「这里就是所谓的精神世界吧。一切都是来自于想象。都源自我的想法，我的感受，我的判断……」

    「哈！你这个懦夫，总是在磨磨蹭蹭地烦恼，什么都举棋不定的失败主义者！还想跟鬼在精神世界里较量吗！」

    敦志朝只有左半身的鬼伸出了手。

    「如果为了救回小依，需要改变什么，就由我来改变吧！鬼啊！将你全部的力量都交给我吧！」

    「不管是哪种方式，你都会丧失人类的身份啊。你会在活着的同时，舍弃掉自己的生命，成为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存在的。」

    这是，对敦志的忠告。

    「没想到……会被鬼担心呢……」

    「哈！竟然会理解成这样，你真的是个笨蛋呢！」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不管我会变成怎样，我都会选择救回小依的！！」

    只有左半身的鬼外型开始变得歪曲。

    鬼的形态开始崩溃，然后化为一阵旋风。

    旋风进入了敦志的体内。

    ……欢迎来到，比『死亡』更为痛苦的『永恒』……你就是，下一名『鬼』了。

    这作为鬼的最后呼喊，又显得过于平静了，反而感受到他的怜悯之意。

    敦志的视野再次充满了光芒。

    伍

    「敦志翰！敦志翰！你终于醒了！」

    身体被人摇晃着，耳边传来了女孩子的哭喊声，敦志总算醒过来了。

    左眼睁开后看见的是天花板。

    看来被搬到室内了。

    尽管也是木制的房间，但跟敦志住的老公寓不一样。

    这里不是梦境。

    天花板呈现出高级的木纹，看起来价值不菲。

    照明也很豪华。

    「敦、敦志翰！」

    「哟……小刹……咳咳。」

    声音沙哑了。

    今天不知道大喊了多少遍。

    「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你、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刹擦掉了泪水，有点畏缩不安地问。

    眼睛吗。

    敦志将手盖住了自己的左眼。

    即使被挡住了视线，也还能观察到周围的状况。

    甚至连自己也能看见。

    敦志的右眼已经完全被闭上了。

    人类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吧。只有左眼闪烁着血红色的灿烂光辉。

    头发一片雪白，而且比失去意识之前长了不少。

    和依一样的白色长发。

    更重要的是，全身充盈着惊人的力量。这份力量比鬼眼暴走时更为强大。但却完全没有失控与破坏的冲动。感觉能够完全支配这份力量。

    「不……不对……这并不是支配。」

    「这不是别人的力量。确实不叫支配。这已经是你自己的力量了……不对，应该说敦志君，你自身已经发生改变了。」

    「是的。」

    雹一郎和菲欧娜也在房间里。

    尽管没有看过他们所在的位置一眼，但奇怪的是却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大概是在睁开眼睛之前，已经感应到他们的灵气了吧。

    「至少看着我们说话啊，敦志君。」

    「啊，不好意思。」

    雹一郎身上的刺青已经消失了。

    蕴含在他体内的强大力量也不见了。

    「哼，看来你已经进入仙道了呢。恭喜啊，敦志君。」

    「雹一郎先生，你平安无事就好。」

    「怎么了，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像是我没死掉太遗憾了。」

    他的讽刺缺乏平常的锐气。

    却透露出几分疲劳感。

    但即使这样也要挖苦人，真像雹一郎的风格。

    待在一旁的菲欧娜也一脸没辙地说「老大真是的」。

    「苍月去哪里了？」

    「苍月行踪不明。应该是撤退了吧。由于依前往黄泉之路了，这次连师父也失败了。」

    「唔……」

    一提起依，刹就以怨恨的眼神瞪着雹一郎。

    雹一郎手中的烟管冒出了袅袅紫烟。

    「又不是我将依送上了黄泉之路……虽说我早就习惯被怨恨了，但这次确实怪不了我。」

    「我明白啊。比起别人，我更气的是自己。」

    刹咬了咬牙关。

    雹一郎将话语伴随着紫烟吐出。

    「对我而言……已经找不到杀死依之外的活路了。我已经研究了很多年，却连保证依能活着并解除掉咒术式的方法也……」

    敦志让这副还没适应的身体站起来。

    总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没有脚踏实地的触感。

    「……我……不会放弃的。」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敦志身上。

    雹一郎的眼神更为锐利。

    「你想说什么？依已经到达黄泉之路了。而且她去的地方还有八歧大蛇等着她。」

    「对，所以才事不宜迟。」

    「……因为失去了依而怨恨我吗？将办不到的事情说得煞有其事，这是在故意挖苦我吗？」

    「让小依背负起一切是由于我的软弱。虽然为时已晚……但不论如何我都不会绝望的。不再放弃。我决定以我的方式继续行动，绝对不会放弃。不会再迷惘了……所以请助我一臂之力吧！」

    敦志注视着面前的三人。

    雹一郎，菲欧娜，还有刹。

    刹却露出了畏缩的表情。

    是在害怕鬼眼吗？

    不，似乎并非如此。

    「小刹，你有什么办法吗？」

    「唔……连这也能看穿吗……难道连读心也能办到？」

    「办不到啦。只是我们也一起生活了很久而已。」

    「我看来还需要继续修行呢。」

    刹叹了一口气。

    敦志轻轻把手搭在刹的肩膀上。

    「没关系的。我知道这很危险。但这一次我一定要救回小依。为此我才掌握这份力量的……要是有什么线索，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能告诉我吗？」

    「……只有让敦志翰也堕入黄泉之路这一方法。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现世。要是真的没法回来……那就毫无意义了。」

    「要是不能救回小依，我的存在才是真的毫无意义。」

    「唔……我……我……对敦志翰……」

    刹还想开口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啊！？」

    敦志还没来得及说完，就为了保护刹而将她抱紧。

    菲欧娜也站起来保护雹一郎。

    房间在摇晃。

    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发生了某种爆炸。

    敦志观察到了灵气。这股灵气正从空中下降……

    敦志打开了木制的拉窗。

    直到刚才敦志睡着的房间，位于鞍马宅邸的别馆。离宅邸后门有一段距离。火似乎没有烧到这里。

    隔着浴场能够看见对面燃烧崩塌的建筑物。

    曾多受关照的鞍马宅邸付诸一炬。

    而从空中降落的人站在庭院里。

    是凤凰胧。

    让敦志等人从家老会的退魔师们手中逃掉的恩人。

    「久等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敦志低下了头。

    「……必须……去救小依……」

    「呼呒。要去吗，还是不去？」

    「我要去。」

    「那就挺起胸膛来。将要出阵的人，就别摆出一副吃败仗的表情！」

    「好的！」

    雹一郎呼出了紫烟。

    「……结界也被破坏了吗。真是的……除了圣域之外的地方，已经跟外面的山脉没有任何区别了。」

    陆

    「那就去吧。」

    听完来龙去脉后，胧严肃地开口。

    「唔唔……！」

    刹的神色非常沉重。

    胧瞪了敦志一眼。

    「妾身还以为你总有一天能够支配鬼眼的力量的……没想到你竟然先自己变成鬼了。」

    「是的……因此我，大概能够使用这份力量了。」

    「欢迎来到不死者的世界。」

    胧言语间透出惋惜之意。

    「敦志也终于成为怪物中的一员了呢。感觉如何？要不要跟妾身共度无限的时间？一味地目送着亲近的人们接二连三地辞世，体会着时过境迁的世事无常，这可是比黄泉之路更为阴暗的道路哦……这种比堕入地狱更为痛苦的生存方式……一个人实在太难熬了。」

    「是吗，我还没有什么实感。」

    「妾身也希望有一个相伴终身的对象啊。被人类疏远，被妖怪惧怕，作为超越生死的怪物，活在永无止尽的时间当中……但是，两个人的话就不会再感到孤独了。即使是依的一切，也终有一天，会化为美好的回忆的。」

    「难道你在生我的气吗？胧小姐，你在生气吗？」

    敦志以鬼眼注视着胧。

    右眼仍然是人类的眼睛，但已经无法再睁开了。

    而已为非人之物的左眼，映照出敦志现在所看见的世界。

    「妾身才没生气。妾身只是在失望而已。」

    「是吗。」

    「不，妾身并不是对敦志感到失望。妾身也许只是对未能防患于未然的自己，感到非常失望而已。」

    「大家……总是老在自责呢。」

    「总是将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的人，是没法爬到这个高度的。妾身……一直都没跟敦志说过吧……『不要成为仙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只会陷入永恒的痛苦而已』之类的。一直都没有说。」

    「咦？但是胧小姐却说过这种话吧？『是要被力量所支配，还是成为仙人，拥有神体的人类有这两条出路。』」

    「…………其实还有一条出路的，那就是经历重重苦难，抵抗着被鬼眼所支配的恐怖，仍然以人类身份活下去。之前的敦志，就是走在这条路上的。」

    「那样一来，是没法守护小依的。」

    「唔呒。也有这种考虑方式呢……不，这只是借口而已。到头来，这只是妾身把『为了敦志』当成给自己的借口而已……妾身也希望有一位伴侣，能够伴随妾身共度这永恒的时间啊……」

    「胧小姐……」

    似乎曾经有过好几次类似的诱惑。

    那时敦志都当成是年长者的玩笑话而已。

    「也许是妾身任性的欲望而已……又……或者是看见成为了仙人的敦志才有的想法吧。」

    胧伸出了右手。

    长年燃烧着凤凰不灭火焰的右手。

    平常，她都会穿上金属手套，以免火焰波及周围。

    但现在她把手套脱掉了。

    胧用燃烧着的右手抚摸着敦志的脸颊。

    「啊！？」

    有点热。

    但是敦志的脸并没有烧起来。

    「该说恭喜你吗。敦志……你经历妾身安排的修行，通过掌握超越鬼的精神力，成为了与妾身对等的存在。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心的发问……认真地回答吧。不对，妾身希望你给一个答复……你是否愿意，与妾身一同度过这永恒的岁月呢？」

    「我……希望救回小依。」

    「即使是不死的仙人，也无法保证能从黄泉之路平安归来。要是敦志回不来的话，妾身又会再次孤身一人了。就不能选择不去吗？」

    「…………唔。」

    「这种问法有点坏心眼呢。」

    「……」

    「妾身不需要任何同情。只是在问你，妾身和依之间，你想选哪一个……就是这种男女恋爱的话题吧？要不要现在跟妾身结为夫妇？妾身只是想问这个而已。这就是所谓的求婚啦。妾身只想听见你的回答。」

    「对不起。我……希望守护小依。对我而言，小依，就是我的一切。」

    「至少先烦恼一下再回答嘛。这个不懂少女心的小鬼。」

    「啊，对、对不起！」

    「不过嘛，真有敦志的风格。被清清楚楚地说到这个份上，妾身也坦然多了。」

    胧露出了笑容。

    然后把熊熊燃烧的手掌，收回金属手套之中。

    周围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低了几度。

    「交棒了，水读刹。」

    「啊……好、好的。」

    「你知道办法吧。妾身也拜托你了……送他去吧。」

    「唔唔……」

    「小刹，有办法的吧？」

    敦志问道。

    刹瑟缩不安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能不能谈得上方法……几乎只是迷信而已。」

    「怎样也没关系。告诉我！」

    「……………………哈，敦志翰真的总是在胡来呢。」

    「抱歉。」

    「依应该还没死。只要还没被八歧大蛇吃掉的话。真正的死亡，是抵达黄泉之国的时候。现在，她仍在通往黄泉之国的中途，黄泉之路上面。但是带她回来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一般人类是不可能办到的，但现在的敦志翰说不定有可能……之类……这样说也太不负责任了。」

    「我不介意。具体而言该怎么办？」

    「以前，我不是曾经将敦志翰你们送进香利奈翰的过去之中吗？基本上跟那个咒术一样。」【注：准确而言是送进了灵兽白尾的过去】

    「是吗。既然能前往过去的记忆，也能前往黄泉之路吗。」

    「曾经有过抵达的记录。但是并没有成功回到现世的记录。尽管方法流传下来了，但未曾有人顺利办到过。所以，那只是迷信而已。」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呢。」

    「即使如此……说不定，将敦志翰也送到黄泉之国之后……要是一旦失败了，就等于我把敦志翰杀掉了啊！」

    「……小刹。」

    「不要！要是那样我会承受不了的！由于我的失败，不仅依，还导致敦志翰死掉什么的……那、那样……实在太痛苦了。」

    刹的泪水决堤了。

    一直以来，她都表现出成熟的言行举止，不由得想要依靠她。但是她跟依一样都是小学四年生，还只是一个九岁的女孩子而已。

    敦志紧紧抱住了刹。

    「……小刹……不会有事的。希望你相信我。我和你约好了，我一定会带着小依回来的。我绝对不会给小刹留下痛苦的回忆。所以，能将我送到黄泉之路吗？」

    「敦志翰……」

    「拜托你了……到头来，我能依靠的也只有小刹而已。」

    「……真是的……这个满嘴甜·言·蜜·语的家伙。」

    刹在他的怀里叹了一口气。

    然后也伸手抱紧了敦志。

    「敦志翰……总是给我提乱来的要求呢。」

    「对不起。」

    「一直以来，我都在为依的暴走和敦志翰的乱来行径操心……什么嘛，这不是一如既往吗……真是没你的办法呢。」

    刹推开了敦志。

    离开了他的怀抱。

    然后，以往常可靠自信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就由我送你去吧！不过，要是你回不来我可不管哦！？」

    「谢谢你，小刹！」

    ——这样一来，就可以去救小依了！

    敦志握紧了拳头。

    雹一郎却哼笑一声。

    「你……真的以为我会让你去吗？」

    沉重的语调。

    他举起烟管指着敦志。

    「听好了，依的复活就等同于『沉眠之蛇』的苏醒。八歧大蛇是足以摧毁现世的祟神……正因为如此，我才作出了杀死依的决定。你要违抗你的雇主吗？」

    「……非常抱歉。但即使如此，我也希望救回小依。」

    至于八歧大蛇那边，等救出依后再作考虑。

    也许这样的决定是错的。

    但是，不会再迷惘了——敦志下定了决心。

    雹一郎将烟管递给了菲欧娜。尽管脚步晃晃悠悠，但眼神却更为锐利。

    「……要违抗我吗。那我就只能杀死水读家的小姑娘了吧？」

    「不会让你杀小刹的。」

    「放弃依吧，这是为了这个世界。」

    「我一定会去救小依的，一定会去！」

    「那样，就杀掉我吧？」

    「要是杀死雹一郎，小依也会伤心的。」

    他的怒气爆发了。

    「哼，这根本没什么好谈的！听好了，敦志君，也许你那个天真脑袋没法想象出来，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牺牲掉某个人的性命，事态就不可能圆满结束！我为了这个世界而选择杀死依。那你要为了依而选择毁灭这个世界吗！？」

    重复了好几次的争论。

    自己质问过自己无数次的问题。

    回答是——

    「如果需要以某个人的性命为代价，那我就拼上我的性命吧。」

    「你……」

    「我一定会带小依回来的。然后，我也会守护这个世界。毕竟小依正是为此才自愿堕入黄泉之路的。」

    「是吗，那样的话……你敢发誓，如果无法拯救世界，你就不再从黄泉之路回来吗？」

    ——他在考验自己。

    在质问敦志的觉悟。

    不再迷惘，不再逃避。

    「我明白了。不论是小依和世界，我都会拯救的！」

    「哈！？」

    「所以在还有办法的时候，请不要轻言放弃！无论面对多么困难的情况，不管陷入多么彻底的绝望，即使面对多么微小的胜算……都请不要放弃希望！」

    「……哼……小鬼头，竟然要说教我吗。」

    雹一郎取回了让菲欧娜拿着的烟管。

    她也掏出了手枪。

    敦志的身体变得僵硬……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那把枪的目标不是自己。

    一声枪响。

    是从屋外传来的。

    柒

    拉开窗户。

    胧飞出了庭院，她已经没有戴上手套了。

    「怎么啦，真烦人。」

    咻，有什么东西熔化掉落了。

    是子弹。

    「久等了！现在由压轴登场！」

    一堆人影伴随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出现。

    一个和服打扮的男人悠然自若地走在前面，身后率领着大批荷枪实弹的黑衣人。

    「哇哈哈哈！」

    「……切……真烦人。」

    雹一郎苦闷地丢下了一句。

    对方站在远离敦志他们所在的鞍马宅邸别馆，在安全的地方装模作样地大喊。

    是鞍马太黄。

    「雹一郎你这蠢货！以为老身就不会自己过来吗！？只有这种程度的见识，你真是个小货色呢！」

    由于距离相当远，太黄的声线相当突出。

    雹一郎在房间里盘腿而坐，耸了耸肩。

    「哎呀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大人物，太黄伯父吗。竟然亲临现场，真是意料之外呢。不过，来得真晚啊。难道是等事态稳定下来之前，一直在外面等着吗？」

    「你这蠢货！老身是刚刚才到的！」

    太黄莽撞地向别馆靠近。

    菲欧娜为了保护雹一郎而挡在前面，手中握着枪。

    「老大，可以开火吗？」

    「上吧。」

    菲欧娜毫不犹豫就朝太黄开枪了。

    藉助太黄两侧的退魔师们的结界，子弹被弹开了。但是太黄仍然大吃一惊。

    「什么！？你们在干什么！？你这家伙！！！」

    菲欧娜吐了吐舌头。

    「对不起啊，毕竟这附近有妖怪呢！流弹不小心打到你了吧！？」

    「哼哼……伯父啊，在现场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要小心一点哦。」

    胧对菲欧娜和雹一郎的表现目瞪口呆。

    「这两人关系真好呢……而且看上去还很愉快。」

    太黄由于两边的部下没有及时保护好自己而慌慌张张地骂了几句，然后伸手指着雹一郎。

    「雹一郎，老身都亲自过来了！快点将白头交出来！」

    敦志一行哑口无言了。

    看来太黄连依自愿堕入黄泉之路也完全没察觉。

    明明当时释放出那么庞大的灵气。

    明明这么容易察觉。

    恐怕根本没考虑过依会牺牲自己吧。

    雹一郎咧开了嘴角。

    「伯父，刚才你是跟我说——希望将依交给你吗？」

    「你是笨蛋吗！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啊，失礼了。伯父总是说着奇怪国度的语言，我还以为这次也会以奇怪国度的语言来说话呢。」

    「够了，根本不知所谓！别扯了，快点将白头交出来！」

    「就算你要我们交出来……不在这里的人，我们也没办法交出来啊。」

    「你说什么！？你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呢？要不要也找苍月问问？」

    「唔……」

    太黄闭紧了嘴。

    苍月不在这里。但太黄只是听见他的名字，脸色就变得苍白。

    「哼、哼，我才不认识那个大罪之人！总之你们尽快将躲起来的白头交出来！否则就先歼灭你们，然后再慢慢找她出来！」

    完全无法对话。

    不过他本来就没有跟这边协商的打算。

    他只会承认自己脑内所决定的剧本。

    敦志为了保护大家，正要出面之时。

    雹一郎伸出手拦住了他。

    「呃……雹一郎先生？」

    「他应该由我来对付……你太碍事了，找个地方凉快去吧。比如说去黄泉之路如何？」

    「……！？」

    雹一郎是暗示他快动身。

    菲欧娜靠在雹一郎身旁。

    「怎么回事呢，老大看上去突然像个好人了。难道是我眼睛疲劳了吗？」

    「哼……我不喜欢被人说教。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已经放弃依了。在她选择自尽时，我内心还有过『幸好如此』的想法。而且我完全没考虑过让她复活的事情。不，我考虑过……但是当敦志君说出不论是依还是世界都会去拯救，否则就留在黄泉之路不再回来的时候……我觉得已经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了。我已经没有阻止你的理由了。」

    「我……绝对会办到的！」

    「够了，用你的行动去证明吧。」

    「好的！」

    在庭院的胧破颜一笑。

    「这里就交给妾身吧。敦志，你可是甩了妾身的人啊？要是你半途而废，妾身可饶不了你哦！？」

    「谢谢你，胧小姐！」

    菲欧娜推了刹一把。

    「小刹，关于刚才的仪式，需要使用的是铜镜『八咫镜』吧？宝物库在这里地下，应该没有遭到破坏的……趁现在快走吧。」

    「谢啦！」

    「去吧，敦志君！救回公主，是王子的使命嘛！」

    菲欧娜向敦志投来一个飞吻。

    敦志迟疑了一下。

    「明白！我出发了！」

    敦志转身背对大家。

    刹已经走往房间的深处去了。

    在这栋远离宅邸的别馆，也有单独通往地下宝物库的楼梯。

    当他们离开这个房间时——

    听见了雹一郎微弱的说话声。

    是只有敦志一个人才能听见的，极为微弱的低语。

    「……………………依就拜托你了。」

    敦志并没有回头，而是在跟随刹的背影离开的同时，点头以示回答。

    「敦志翰，在这边！就在这块地板下面！」

    「知道了！」

    捌

    地下宝物库——

    他们移开了几个箱子，为了准备仪式而在地上画上了线。

    放在咒术阵中心的，是之前前往灵兽的记忆中的过去时，所要使用的铜镜。

    这是水读家所流传的，传说中的神器。

    以脸盆大的圆形铜块磨成的镜。

    尽管历史相当悠久，但仍然好好地发挥着反射物体的镜子的功能。

    「虽然是简易版的咒术式……在这种级别的圣域里，应该也是能够发动的。」

    「拜托了！」

    「敦志翰，拿上这个。」

    刹交给他一块木片。

    敦志接过来端详了一番，才发现木片上并排着好几个有规则的洞口。

    「这是？」

    「当敦志翰打算从黄泉之路回来时，就吹响它吧。这样一来，我就会在现世打开一条通道的。」

    「……原来如此。谢谢你。我一定会吹响它的。」

    「那当然啦？就算你不说，我也一直会等着笛音吹响的……好！现在就将你送到依的身边……送入黄泉之路吧！」

    刹发动了咒术。

    铜镜映照出敦志的身影，然后释放出灵力的光辉。

    敦志的意识沐浴在灵光之中，然后逐渐被铜镜所吞噬。

    仿佛灵魂要被从头部扯出来，又仿佛身体将被撕得四分五裂般的，奇妙的不安定而又恐怖的感觉。坠落的浮游感让人战栗。

    一度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但马上又放弃了抵抗。让身体随波逐流。毕竟这是敦志所希望的，雹一郎所允许的，胧所催促的，刹所实现的唯一的方法。

    敦志的意识顺着灵光的奔流，逐渐飞进了铜镜之中。

    前往黄泉之路吧。

第七卷 第伍章

    壹

    敦志踏上了前往黄泉之路的旅途。

    通过刹发动的咒术，铜镜『八咫镜』散发出与月亮类似的银白色光辉。

    她为了维持这一光辉，额上渗出了汗滴。

    这一咒术需要配合月亮的移动，调整注入的灵力。

    不需要一直维持能让一个人通过的通道大小。

    但要是通道完全闭上，就无法接收笛声了。于是刹必须维持着通道的存在。

    连接着地下室的房门突然被破坏了。

    「怎么了！？」

    难道是太黄派的退魔师！？

    虽然他们看上去并没有聪明到会订立作战计划，但莫非他们暗中策划着什么！？

    破门而入的却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刹着急了。

    现在她无法行动。

    既不能战斗，也不能逃跑。

    要是对方在这里闹起来，就会阻碍到刹对咒术的集中，敦志和依就回不来了。

    但闯入地下室的并不是退魔师。

    「好痛痛痛……真是的，苍月真会乱使唤人啊！」

    一名和服装扮的猫耳少女，正泪眼汪汪地揉着撞到了门板上的屁股。

    是苍月的妖怪——蜜柑。

    刹更加焦急了。

    「你、你是来干什么的！？」

    蜜柑不耐烦地回答。

    「才不是来妨碍你的啦！倒不如说，对你们而言也没有坏处呢。我只是打算到黄泉之路，助鬼眼一臂之力而已！」

    「妖怪之流要帮敦志翰……？」

    至少不觉得蜜柑能成为战力。

    谈话之间，刹才注意到蜜柑拿着一柄细长的物体。

    「那是！？」

    「嗯呼呼～」

    那正是鞍马的宝刀。

    敦志曾经从鞍马家借用这把无双的宝刀，但它应该被苍月夺走了。宝刀拥有惊人的力量，对鞍马家而言是至宝的神器。

    「我也不是说因为有了这个才能帮上忙啦。」

    「不、不是吗？」

    敦志已经成为仙人了，要是能获得传说中的宝具，那更是如虎添翼。

    「我也有特殊的能力啊！所以苍月才将这个任务交给我了！」

    「什么？」

    「既然知道了，就将我也送到黄泉之路吧！」

    可以信任她吗？

    蜜柑直到刚才还是对战过的敌人。

    但实际上对苍月一派来说，复活依也是有意义的。

    毕竟苍月他们的目的是『让八歧大蛇在现世复活』。

    为此，依能够复活对他们更有利。

    虽然敦志约好了要拯救这个世界……

    但搞不好他也会什么也没想，直接将依带回来就完事了？依内心也有点不安。

    「但是，还是不行。」

    「为啥！？」

    「别把黄泉之路当成是洞窟一类的地方啊？一旦落入其中，就会无法判断上下左右。只能依赖灵力上的感觉。如果像敦志翰那么强，能完全记住依的灵气，就能边寻找边前进……一般的妖怪别说跟敦志翰会合了，搞不好还会迷路而直接被除灵啊？不过嘛，我不介意就是了。」

    蜜柑笑了。

    「我才不会迷路呢。」

    「你要是过分自信，我是不会拦你啦……」

    「因为我知道鬼眼的味道啊！」

    「咦！？」

    呼呼呼，蜜柑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以前我被牛鬼背叛时，曾经被它将我和鬼眼一起吞到肚子里嘛！当时彼此的灵体略微混杂在一起，我就将鬼眼的味道记住了！」

    被背叛自己的同伴吃掉，是这么值得吹嘘的事情吗？刹尽管内心这样想，还是没说出口。

    即使面对妖怪，刹仍然发挥出优秀的沟通能力。

    「敦志翰并没有打算复活八歧大蛇哦？他不会成为你们的同伴的。」

    「那方面怎样都好！我是被苍月叫来的！然后按照苍月的吩咐跟在鬼眼后面！」

    刹静静地注视着蜜柑的眼睛，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看上去不像在骗人。

    感觉蜜柑也妨碍不了现在的敦志。

    倒不如说，要是蜜柑说的是真话，她就会成为敦志的助力。

    「……好吧。我相信你。」

    刹提升了自己的集中力。

    对注入铜镜的灵力进行调节——

    通往黄泉之路的通道打开了。

    蜜柑嘻嘻一笑。

    「呼呼呼！你只要等着就行！」

    蜜柑跳入了黄泉之路。

    至今没有妖怪前往黄泉之路的记录。

    连刹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不过——

    「就这样轻易地跳进去了呢……这样一来，不就是自愿进入黄泉之路了吗……真是难以置信呢。」

    刹再次振作起精神。

    直到敦志他们将依带回来之前，都不能断开现世跟黄泉之路的通道。

    即使要耗上好几天也一样。

    连吃饭睡觉也不允许。

    幸好这里是圣域，只有灵力方面不用担心。

    外面传来了枪声。

    终于开战了。

    凤凰胧还在庭院里。

    应该没问题的。

    但还是会感到不安……

    铜镜的光辉开始摇曳。

    「不行、不行！我的任务只有这个！不能在意其他事情！」

    刹祈祷道。

    「……敦志翰……依……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来啊。」

    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刹寂静的战斗开始了。

    贰

    说到黄泉之路，会给人一种黑暗无限延伸的印象。

    但眼前的是步入黄昏，日暮将至的天空。一侧的天空逐渐染上了暗红色，那是西方吗，也不一定吧。

    云彩的缝隙之间，偶尔能窥见太阳羞涩的面容。另一侧的天空已是夜幕低垂，蓝黑色渐渐浸染了天空，若是定睛细看，还能隐约看见闪烁的群星。

    铺满了玉砂利的地面在脚下延伸。

    敦志不断前进。

    偶尔就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路上会出现枯树，或者是翻倒的岩石。

    敦志已经察觉到，这些仅仅是自己看见的影像而已。如果通过灵视，就能发现这里不是一般的地方。

    表面上他踩着沙沙作响的地面前进。但实际上，这里是不分上下，无处立足，仅仅吹拂着灵力气流的空间。

    所以，即使看起来在眼前景色之中沿着地面前进，但在灵力意义上，类似处于半空中的气球随风飘荡的状态。

    究竟会到达什么地方呢。

    当然是黄泉之国了。

    敦志拓宽鬼眼的感知范围——不对，应该说是进一步集中自己对灵气的感知力，寻找依的所在。

    这时他发现有熟悉的灵气在接近。

    不是依。

    「……是谁？」

    敦志望向灵气传来的方向。

    「等、等等我！」

    声音几乎就在同时响起。

    敦志回头一看，小孩子体型的蜜柑正在拼命地追赶敦志。【原文又有一个振り返れば……】

    「想要靠近我，没必要像这样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吧？不如说凭借飞行时的感觉进行移动更好。」

    「我不会飞啦！」

    「……啊、噢……是吗。」

    火车和雪女很自然就飞起来了，还以为蜜柑也会飞呢。

    蜜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敦志身边。

    敦志耸了耸肩。

    「没想到你还追到黄泉之路来了。还是说你也成佛了？」

    「别开玩笑啦！」

    「那果然是来妨碍我的？」

    蜜柑慌张地摇了摇头。

    「不是啦！我是来帮助你的！苍月要我协助你让白头复活！感谢我吧！」

    敦志虽然对此有点疑问，但也能够理解。

    苍月的目的是复活八歧大蛇。依却为了阻止仪式而自堕黄泉。

    那他们希望复活依也很正常。

    敦志是不打算重复那一幕啦。

    「说起来，蜜柑，那把是鞍马的宝刀吗？」

    「嗯！」

    「既然是来帮忙的，能把那把刀还给我吗？尽管获得了鬼眼的力量，但要是能拿到宝刀，情况会大有改观的。」

    伤害的恢复能大幅度加快，更重要的是可以将宝刀当成储存溢出灵力的容器。

    尽管学会了将灵力变化为刀剑的咒术，但要固定灵力的形态，就要浪费掉庞大的灵力。

    差不多就是为了搬运一杯水，而导致整个家里都被水淹掉的技能。

    要是能使用鞍马的宝刀，就能提升好几倍集中灵力的效率。

    但是蜜柑将宝刀藏到了身后。

    「不还！这是苍月给我的！」

    「本来不是从我这边抢走的吗……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给我？」

    「无论如何！你想用武力来抢就尽管来吧！」

    蜜柑的态度相当顽固。

    用武力去抢也很容易……但蜜柑特意跑到黄泉之路来找他，而且目的又和他一致，敦志有点抗拒直接将她除灵。

    而且现在也没有这个必要。

    宝刀有无只是效率的问题。攻守与恢复能力会得到飞跃性的提升，所有能力都能提高。

    反过来说，现在的敦志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缺少了鞍马的宝刀就办不到的。

    「……我明白了。我不会抢的。一起走吧。你会帮忙的吧？」

    「什么啊，这副高高在上的视线～……明明以前在水池里还咕噜咕噜地溺水的。」

    「……果然还是应该现在将你除灵吧？」

    回想起第一次被袭击时的情景，敦志喷发出不祥的黑色灵气。

    蜜柑慌慌张张地往前跑。

    「喂、喂！鬼眼！不走快点白头就会被蛇吃掉哦！」

    「也对。」

    搜索依的灵气。

    「……………………能感觉到遥远的灵气。虽然不太确定是不是小依的，但也只能去看看了。」

    「噢，我也觉得是在那边。」

    「你能知道吗？」

    「我记得鬼眼的味道嘛。你的右眼，现在在『沉眠之蛇』的体内呢。」

    「咦！？」

    敦志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心中有数了。

    「是啊……被牛鬼抢走之后……牛鬼本身……」

    「鞍马的白头的咒术，将它送还到黄泉之路。不过在洞底等着它的是『沉眠之蛇』啦！」

    「……当时你就知道了？」

    「一开始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被巨大化的牛鬼吞下肚子，然后再逃掉后，就听说过了。」

    「原来如此。」

    「你们真是笨蛋呢。什么都不知道就一直在协助苍月！鞍马的白头所吃掉的妖怪，全——部都变成『沉眠之蛇』的美餐啦。白头的任务，就是为了给祟神收集灵力，而不断吞噬大量灵体啦。」

    「这就是『闇隐』吗……所以明明小依有那么高的战斗能力，却没有教她其他除灵的咒术啊。」

    被蜜柑当成笨蛋这一点无法否定。

    到头来敦志他们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小依使用自己的咒术来到黄泉之路了。那样一来，应该就在八歧大蛇附近吧。」

    「大概是的。」

    「拜托了。感知方面蜜柑的精度比我高多了。」

    「那当然啦！比起之前还是个弱小人类的你而言，我可是精英……虽然算不上，但也是优秀的妖怪啊！跟我来就是！！」

    「有劳了。」

    跟蜜柑一起前进。

    好慢。

    虽然她一副神气样子，但是外表还是幼女，真身也不过是一只中级妖怪。体力也好灵力也好，对于心急如焚的敦志来说，都太让他着急了。

    「……我说啊，需要多少时间？」

    「按这个速度的话……一。」

    「一小时？一天？」

    「一个月？」

    「把方向告诉我吧。我抱着你飞。」

    「呜」

    敦志强行搂起蜜柑的腰，将她夹在腋下。

    「呀啊！？」

    「不会将你除灵啦。相信我。」

    「屁股被摸了！」

    「才、才、才没摸啊！？」

    「对你来说，只要对方是小小的女孩子，即使是妖怪也会做些色色的事情的吗！？」

    「才不会做！别误会我啊！？」

    唔～……蜜柑表现出对敦志的警戒心。

    「起初，我认为你虽然拥有鬼眼，但也只是一个没什么了不起的普通人类而已。」

    「现在嘛，已经是鬼了。」

    「调敦志……不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萝莉控小子嘛。这个变态！」【ただのロリコン野郎なのさ】

    「才、才不只是一个萝莉控啊！？」【た、ただのロリコンじゃないよ，话说敦志你不否定是萝莉控啊……】

    「那就是很厉害的萝莉控吧。」【すごいロリコンなのさ，没错这三句利用ただ玩了个小文字游戏，敦志那句话也可以理解成「才不是一个普通的萝莉控啊」，而第一句蜜柑那里故意两种意思重复译了】

    「就说不是啦！」

    「那为什么要跟白头亲嘴啊？我可看见了哦。」

    「我想想！走这边对吧！？对吧！？」

    敦志用力一蹬地面，朝着刚才蜜柑前进的方向加速。

    黄泉之路是一个没有障碍物，灵力浓度很高的特殊空间，想单纯描述速度有点困难……

    要是在现世发挥出这个速度，应该比新干线还快吧。

    耳边传来隆隆的风声。

    蜜柑突然满脸通红。

    「手、手摸到胸部了啦！」

    「别说奇怪的事情啦！明明体型上哪里是肚子哪里是胸部也分不清！」

    「鞍马的白头也跟我差不多啦！」

    「别说这么失礼的事情！小依那里，还是有一点柔软的小馒头……你都让我说了什么啊！？」

    「救命啊～！！」

    这真是相当糟糕的一幕呢。

    敦志将发出惨叫的幼女夹在腋下，然后以比新干线还快的速度向前冲刺。

    前面的是雾吗？

    蜜柑伸手一指。

    「就这样直走！」

    「知道了！」

    从这里开始雾气往四处弥漫。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白雾，使视线有点模糊而已，越往里雾气越浓。

    最终化为连自己的双手都看不见的浓雾。

    虽然灵视的视野并没有受到阻碍。

    「往右一点！再往右一点！对！就这样直走！」

    敦志跟随蜜柑的指示蹬地前进。

    叁

    雾突然放晴了。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洞窟的内部。

    已经不用蜜柑提醒也能察觉到，附近有着浓密的妖怪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能察觉到一个期待已久的气息。

    「小——依！！」

    抬头仰望。

    敦志松开了抱着蜜柑的手臂。

    「在吗！？」

    「在上面！」

    敦志挥动右手，驱散了封锁住视野的浓雾。

    雾气放晴的瞬间，从上空传来了一个声音。

    「咦！？真的……是敦志学长吗！？」

    「是啊，小依！」

    依浮在半空。

    脚下有一团形如云彩的物体。那是她的落脚点吗。这里是灵力的空间。即使站在云彩上面，那也不过是一种映像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敦志飞向依的位置。

    同样站在了云上。

    「小依！我来救你了！」

    但是依却畏缩地退后了一步。

    「敦志学长，为什么……？」

    「我不想放弃！小依也好！世界也好！所以……」

    「…………我，不会回去的。」

    依转头望着后面。

    敦志也注意到了。

    支配着这一带的浓密气息的真正源头。

    「…………因为我知道，我要是回去的话，那·个就会被召唤到现世了。」

    一开始，会以为什么都没看见。

    即使使用鬼眼，还以为是被浓雾挡住了。

    可以迷迷蒙蒙地看见宽广的天空，还以为什么都没有。

    而当视线移到天地相接之处时。

    有一堵由无数六角形的板子连接而成的墙壁。不，这并不是墙壁。

    顺势往上攀爬的蜜柑瞪圆了眼睛。

    「这、这也太大了吧……」

    敦志也惊讶得说不出话。

    蛇。

    一条躯体过于巨型，无法完全映入视野的大蛇。

    实在太大了，让人一阵眩晕。

    至今敦志跟很多妖怪战斗过。曾经跟比一幢房子还大的巨大化牛鬼战斗过。也曾经跟足以环绕校舍一周的大百足战斗过。

    但是它们与此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要是将大蛇从头部到尾巴放平一躺，大概会一直延伸到邻近的城镇吧。

    这尺寸已经大得比起体格，用地形来描述更为合适了。

    而大蛇开始活动了。

    八个蛇头缓慢抬起。

    睁开了眼睛。

    是爬虫类的眼睛。无法读取它的情感。总数是十六只。

    八歧大蛇是拥有八个头的蛇。

    「……这就是会毁灭世界的祟神吗……确实很厉害。」

    要是以这么庞大的躯体到处破坏，那就跟灾害并无二致了。

    依伸出了手。

    以柔弱的力度按在敦志的胸口。

    「……敦志学长……请你回去吧……请你快逃吧。」

    「小依……」

    「我不要紧的……要是让这家伙跑到现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状况了。」

    「我也觉得不能让它来到现世。但是，要我就这样空手回去，我办不到！」

    「但是……！！」

    「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我、也是……但是……」

    本想推开敦志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敦志的衣服。

    敦志双手握紧了这只小手。

    「所以，我会带你回去的！我已经和小刹约好了！雹一郎先生也已经将你托付给我了！所以，我会带你回去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都绝对会带你回去！」

    「但是，要是我回去……它就……」

    「我想跟小依再一起。小依你……是怎么想的？」

    她扑进了敦志的怀抱。

    然后紧抱着敦志。

    依夹杂着哭声大喊。

    「呜啊啊啊啊——……！！我，也想跟敦志学长在一起！」

    敦志全身涌起一阵热流。

    直到今天为止，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体内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也抱紧了依。

    已经决定了不再迷惘。

    已经不会再迷惘了。

    不再恐惧，不再不安。

    「……讨伐危害世人的妖怪，是退魔师的职责。既然如此，我就以退魔师的身份，将束缚着小依的存在彻底除灵。」

    「敦志学长！？」

    「交给我吧……我一直考虑了很久。结果只有这个办法了。」

    「别这样，太胡来了。」

    「别这样说啊，小依……希望你相信我。希望你依靠我。还是说，我这种人完全不值得依靠呢？」

    「…………不……也对……我也……」

    「一起战斗吧。」

    「好的！」

    敦志和依一起注视着这头巨蛇。

    然后将彼此的决意化为誓言。

    「讨伐八歧大蛇吧！」

    蜜柑不由感到浑身战栗。

    「……你、你们是……认真的、吗？」

    「既然由于它的存在，使小依无法回到现世的话！既然它是要毁灭这个世界的祟神的话！我就必须将它讨伐掉！」

    敦志提升了鬼眼的力量。

    「『化为利剑！！』」

    流入手中的灵力，变化成刀剑的形态。

    八歧大蛇扬起八条镰刀形的脖子，已经将敦志认定为敌人了。

    尽管它并没有说话，但敦志全身被一股强烈的杀意所淹没。

    明确的敌意。

    它扬起脖子，露出口中的利牙。每一颗牙齿都有一幢建筑物那么大。

    尺寸上实在有着压倒性的巨大差距。

    以前的敦志也许会被吓得瑟瑟发抖吧。

    但现在不同了。

    「……不能让在神话时代被消灭的祟神，再次回到现世了！就在这里将你打倒，送你到黄泉之国吧！」

    敦志架起了灵气的利剑。

    依也握紧了拳头。

    「学长！」

    「拜托你掩护了！」

    敦志将依留在云彩的立足点上，然后一飞冲天。

    伍

    八歧大蛇的蛇头逼近了敦志。

    敦志横向拉开一大段距离，避开从正面发动攻击的头部。

    跟有快慢缓急的近身战感觉完全不同。一直要保持最高速度，预判对方目的然后调整飞行路线。

    尽管以刀剑作为武器，但敦志的移动方式跟战斗机的空战更为接近。

    要是在现世进行战斗，即使不考虑灵力的消费，也会由于重力的牵引，而无法到达如此高的速度。

    这是只有在黄泉之路上才能实现的战斗方式。

    从上方发动攻击的第二个蛇头，敦志边以灵气之刃发动斩击，边从蛇头的一侧飞过。尽管飞行时似乎差点碰到了地面，但那应该也是八歧大蛇的身体。

    第三个蛇头横扫而至，敦志连忙急速下坠勉强避过。

    第四、第五个蛇头则同时从两侧发动进攻。

    继续加速！

    八歧大蛇的巨大头部，如同一个个密布着建筑物的街区。

    根本无法进行防御。

    打个比方，就跟乘上飞机，从坠落的陨石的破坏范围里逃跑一样——大概是这种感觉。一轮回避总算甩开了敌人。

    在对手的眼中看来，人类就跟蚊蝇差不多吧？

    不，论速度和拐弯能力，敦志要快得多。

    问题是，灵气之刃实在太小了，无法给予它致命伤。

    就跟要用细针将一座山削平一样。

    这样下去无论再过多少年也是没法打败它的。

    第六个头从正面来袭。

    它张开大口打算将敦志整个吞掉。在敦志即将回避之前，八歧大蛇发出了咆哮。

    冲击波随之而至。

    「糟……！？」

    敦志的飞翔咒术被强行解除了！竟然还有这种技能！

    他开始坠落。

    同时重新咏唱飞翔的咒术——能来得及吗！？

    叮铃。

    敦志就跟坠落到血色地面上一样，急速逼近八歧大蛇的下颚。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声，传入他的耳中。

    下一瞬间，几乎要被祟神吞掉的敦志，被人扯住了手臂。

    然后再次上升。

    「啊！？小依！？」

    「太好了！可以用了，敦志学长！」

    「飞翔的咒术！？」

    「是啊！在林间学校获救之后，我练习了很多次呢！是胧大人教我的。」

    「……原、原来如此。」

    那件事距今不到十天。

    敦志学习飞翔的咒术花了两个月……

    这就是才能的差距吗。

    「不对，小学生的时候很快就能学会新东西呢。小孩子只要练习个一天就能学会骑自行车了。」

    「怎么了，敦志学长？」

    「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学生真好啊。」

    「呀啊！？这、这种时候，你在说什么啊！？」

    依羞得满脸通红。

    敦志慌张地摇了摇头。

    「才、才没有那种意思啊！？」

    八歧大蛇的好几个头部开始追赶上升途中的敦志和依。

    它张开的嘴巴实在太大，往往会让人产生正在朝地面坠落的错觉。

    「小依，我已经没事了！」

    「好的，敦志学长！」

    敦志完成了飞翔咒术的咏唱，然后拉着依进一步加速。

    但一旦靠近，就会遭受到八歧大蛇四面八方的攻击。

    要从远距离每打一发就回避吗。

    但是现在缺乏足够的远距离火力。

    在离战场一段距离的云上。

    蜜柑正抱头陷入了思考。

    「唔唔……苍月说过要唤醒『沉眠之蛇』，就必须让鞍马的白头复活……但是，他们又打算打败祟神……否则就不会从黄泉之路回去……不过，根本不可能赢的……哈啊……我究竟该怎么办！？」

    蜜柑手中的鞍马的宝刀，开始隐约闪耀起一丝光辉。

    八歧大蛇又发出了咆哮。

    这拥有抵消咒术的效果。

    但预先知道的话，就能提前准备飞翔系咒术的高速咏唱。

    对于那类需要利用咒术强化身体能力的退魔师而言，会陷入相当程度的苦战吧。

    由于没有时间准备，两人反而都不使用那一方面的咒术了。

    敦志本身就是鬼，是其他人称为仙人的存在。这份力量已经不再是借来的，而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依的身体上也有着苍月刻下的咒术式。

    不同上次只有精神体进入了灵兽的记忆，这次是连肉体一起堕入黄泉之路。于是咒术式也保留了下来。

    尽管八歧大蛇的咆哮能够抵消咒术，但终究不至于能消除体内的咒术式。

    「……总之也只能攻击了。」

    「好的！」

    蛇的鳞片之间的摩擦声，咻溜溜地摇晃的舌头，爬虫类冰冷的眼神，这些都揪紧了靠近它的所有生物的灵魂，煽动起他们的恐惧感。

    敦志一边挥动灵气之刃，一边使用飞翔系的咒术，不断在八歧大蛇的头部刻下新的伤口。

    依也释放出远距离的咒术。

    她释放的咒术数量压倒性地多。对手体型过于庞大，也无法敏捷地逐一回避。

    但是无法击穿它的鳞片。

    就跟用勺子将湖水舀出来一样。

    不管砍了多少刀，不管引起了多少次爆炸，八歧大蛇都毫无惧色。攻击完全不起效果吗。

    「哈……哈……哈……咳……好硬……」

    敦志和依不断使出各自堪比必杀一击的攻击。

    而且还要使用飞翔的咒术。

    更要预判八歧大蛇的攻击而进行回避。

    这样的战斗消耗太快了。

    不久就会筋疲力竭吧。

    「敦志学长……」

    「我……不会放弃的……」

    「嗯。」

    蜜柑在远处呼喊。

    「根本没有效果嘛！还是回去吧！」

    「我是不会逃跑的！」

    至少依不会答应放任八歧大蛇不管，直接回去现世。

    她身上被施下了将这家伙召唤到现世的咒术式。

    敦志继续进行攻击。

    蜜柑的声音继续传来。

    「还是回去更好吧！你们只要回到现世，不是还有你们的同伴吗！只有两个人就别乱来了！」

    依用指尖划下咒纹发动攻击。

    「不行的！不想办法解决掉祟神的话，大家都会有危险的！我不能只顾自己，而让大家置身于危险之中！」

    「就算你这样说，你们根本赢不了啊！」

    八歧大蛇的其中一个头改变了方向。

    「噫！？」

    朝蜜柑发动了攻击。

    敦志毫不犹豫冲了上去。

    「要赶上啊————————！！」

    依为了掩护他而将其他蛇头引开。

    敦志比八歧大蛇的蛇头抢先一步，抱起了蜜柑。

    「呀啊！？」

    「咕哈！」

    「什么！？你……！？」

    「…………被碰到了。」

    由于敦志右手握着灵气之刃，他用左臂抱起了蜜柑。

    尽管他全力回避对手的攻击，但突进中的八歧大蛇的尖牙，还是略微蹭到了他。

    只是轻微蹭到了一下。

    敦志的右臂就被削掉了。

    蜜柑的嘴唇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

    「没事吧？蜜柑……」

    「为什么要救我！？我明明不是你的同伴啊！」

    「你在、说什么啊。刚才，蜜柑……不是因为担心我们……才开口说话的吗。结果才会被它盯上的，我怎能放任你、不管啊。」

    即使变成了鬼，也不能无视丧失一条手臂的重伤。

    敦志并非不死之身。

    受到太重的伤还是会死的。

    尽管也有治疗自身伤口的咒术，但还没熟练到能在这种接近极限的战斗中使用。

    依连忙靠近晃晃悠悠的敦志，支撑着他的身体。

    「敦志学长！」

    「对、对不起……我受伤了。」

    依以认真的眼神注视着蜜柑。

    「那把……是鞍马的宝刀吧！？」

    「咦？啊、嗯。」

    「鞍马的宝刀，拥有将灵力转变为恢复力的效果。根据现在敦志学长的灵力而言，就真的可以称为不死之身了。」

    「唔……但是，这是苍月交给我的……」

    「求你了！要是有鞍马的宝刀，敦志学长就能恢复，而且即使是八歧大蛇，也能有胜机的！」

    「就、就算你这样说……要是『沉眠之蛇』被消灭了，我也很困扰的！让它在现世复活，然后将世界破坏得一塌糊涂，是苍月的超级美妙的灾难性（Supernicecatastrophe)计划啊……！！」

    「求你了！把刀……！！」

    依含泪恳求道。

    蜜柑像是无法理解地摇了摇头。

    「我的目的……是将你带回现世……只要这样做，祟神就会在现世出现的……所以……就算鬼眼死掉了也没关系……」

    沙——————！

    大蛇再次逼近。

    「敦志学长……！！」

    「咳……」

    敦志在依的支撑下，继续抱着蜜柑进行飞行。

    由于大量出血，意识开始模糊。

    这副身体比想象中要更普通。

    只要受了重伤，战斗力就会极大幅度地下降。

    胧虽然说了——成为仙人就不会死，但那也是基于对手是现世的常识范围的敌人而言的。

    眼前的祟神实在过于超越常识了。

    「哈……哈……哈……」

    「我……我……就算调敦志死掉，也……不会在意的！」

    「即使这样，我……也会保护你的，蜜柑。」

    敦志的喃喃低语，使怀里的蜜柑睁大了眼睛。

    蜜柑向依发问。

    「你不是很重视他吗？」

    「是的。」

    「那为什么不从我手上将鞍马的宝刀硬抢过去！？」

    观察过跟八歧大蛇的战斗就能明白。

    要是依认真起来，蜜柑已经无法匹敌。本来在第一次相遇时，她们之间就有着明显的实力差距，这一差距别说缩减，反而拉得更大了。

    不管蜜柑从苍月那里获得多少灵力。

    自己终归是中级程度的妖怪，根本算不上精英。

    依悲痛地说。

    「我也很想这样……」

    「那就……」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你是为了我才来到黄泉之路的……所以，就跟敦志学长一样……我也想救你回去。」

    「明明自身难保也要！？」

    「是的。正因为有着比自己的性命更宝贵的东西，我们才会战斗。」

    比性命更宝贵的东西……

    蜜柑没发出声音地喃喃自语。

    敦志呻吟了一声。

    已经无法集中灵力了。

    即使八歧大蛇没有发出咆哮，他的飞翔咒术也解除掉了。

    依支撑着他，三人勉强降落在地。

    被放下的蜜柑滚落地面。

    「咯……哈……！！」

    血流如注。

    这样下去可能会死。

    尽管他们降落的地方离八歧大蛇有一段距离，但它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一阵响声顺着地面传来。

    八个蛇头正在靠近。

    敦志听见了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陆

    枪声震耳欲聋。

    现世——

    位于鞍马家别馆前面的庭院。

    原本的庭院已经成为战场，草木被劈开，花坛被烧毁，本来的外观无影无踪。

    一方是太黄及家老会率领的退魔师们，以及拿着枪械的武装黑衣人。

    另一方，是鞍马雹一郎一行加上凤凰胧的共同战线。而且还有苍月召唤出的妖怪们加入战事。

    原本为数众多的家老会势力，受到胧的火焰攻击及巨大妖怪的袭击下，开始瓦解。

    即使现在互相敌对，本来也是共同与恶灵战斗的退魔师们。

    胧尽可能不夺走他们的性命。

    当她表达出这一立场之后，一些人察觉到无法跟她为敌，而选择了逃跑。

    而避开守卫着别馆正面的胧，从背侧尝试突入别馆的人们，就获得菲欧娜的枪击侍候。

    这边就没有不杀的余裕了。

    本来菲欧娜的技能就是讲求一击必杀。

    然后，雹一郎正面突破了一味发动攻势的退魔师们，终于与太黄面对面了。

    好歹还算是家老会的意见代表，他们马上采取反击，或者选择了逃跑。

    而采取反击的人们，则遭到雹一郎的诅咒袭击而昏倒在地。

    「哼哼哼……这就是才能的差距吧。」

    毕竟他也拥有能在三年前击退苍月的强大实力。

    即使那些人当上了意见代表，但长期脱离实战的人，根本敌不过他。

    真正拥有实力的人，都领悟到与凤凰胧对立是愚蠢的行为，并且察觉到依已经不存在于现世任何一个地方，而选择了撤退。

    雹一郎给烟管点上了火。

    「真是难看呢，伯父……明明活在退魔师的世界这么久，为什么都没弄懂这个道理呢。退魔师就是少数精锐才好啊。让没有灵力的家伙拿上枪械也帮不上忙。没法在灵力意义上隐蔽自己，反而暴露了行踪，而对诅咒没有抗性的人，反而会轻易受到我的操控而陷入恐慌状态吧。」

    「你、你、你这个、怪物！」

    「就算你说我是怪物……退魔师不就是消灭怪物的存在吗。必须变得比怪物更像怪物才行。事到如今，这对我们而言不是常识吗。伯父看来还身居人类之列呢。」

    周围传来了枪击和惨叫声。

    反而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些太黄的部下正全副武装无伤待命。

    但是由于雹一郎的结界，这些部下没有察觉到。

    不管太黄发出了多少指示，他们都无动于衷。

    紫烟萦绕之间，雹一郎慢悠悠地走近。

    「三年前的那一战你已经反省过了吗？亲身来到前线这一点，我还是要称赞你的。」

    巨型妖怪将黑衣人们一扫而光。

    曾经这些妖怪让敦志和依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它们连战力都算不上，只能用来断后。

    又或者是，这些妖怪的水平也只能充当一下弃子吗……

    这些都是苍月的妖怪吧。

    「也许师父还没有彻底放弃吗。」

    「他究竟在哪里！？」

    「这个问题该我问吧。伯父你搞错敌人了。过于恐惧苍月，以至于回避跟他的直接战斗，只是盯上跟他有关的人，到头来失去了支持自己的人。也差不多该明白到，只是苍月饶了你一命的事实吧。」

    「你说什么！？」

    「愚昧无能的指挥官，要比优秀的敌人更为可怕。反过来说，在苍月看来，伯父就是一只有力的棋子呢！让退魔师们陷入混乱，互相消耗，浪费掉无谓的时间，就连传说中的八歧大蛇也办不到啊！」【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雹一郎伸出手揪住了太黄的脖子。

    「噫！？」

    战斗的声响开始变小了。

    已经分出胜负了吧。

    没有人向胧发动攻击了。

    尽管苍月召唤的妖怪都被讨伐掉了，但退魔师们已经筋疲力竭。

    更为讽刺的是，与这些人相比，朝着战力上最弱而被忽视的菲欧娜发动进攻的那群人，反而死伤最为惨重，剩下的人也和其他人合流而开始撤退了。

    要是真正的敌人的话，现在就会展开一场扫荡战吧。

    揪住太黄的雹一郎咧开了嘴角。

    「伯父，可以别再跟我们扯上关系了吗？你的行动实在太给人添麻烦了。现在这样，也已经是我面对亲族中最年长的长辈时，最尽礼数的表现了。也差不多该请你引退了吧。」

    「哼，别说蠢话！为什么老身就得引退！？说到底，如果不是你不肯尽快将白头交出来，才会——」

    「那……就请你死吧。」

    「老、老身可是你的伯父啊！？你连亲人也要杀吗！？」

    雹一郎不禁破颜而笑。

    「哈哈！我真是败给你了。竟然会从伯父口中听见这句话！你一直气势汹汹地说要杀要杀的，难道就不是你的亲人吗！鞍马依是我的义妹，也是伯父你的侄女吧！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

    「她可是灾厄之子啊！老身才没有做错！」

    「……所以呢？灾厄之类总会不断到来吧。我也决定不再逃避了。再也不想被小鬼头说教了呢。」

    「不论作出任何牺牲，我们都要……」

    「也该注意到了吧。你才没有那么义正言辞的理由。伯父你……只是在害怕苍月而已。由于畏惧苍月，就想抹消掉与苍月有关的一切。这些全部都是你的借口而已。为了这个世界？因为是灾厄？请别再让我发笑了。你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安心，而不惜杀死有亲属关系的小孩子的人渣而已！」

    「！？」

    「你以为我……就不比苍月可怕吗？三年前获胜的人可是我啊？」

    太黄由于恐惧而神情变得扭曲。

    不过如此而已——这就是雹一郎的想法。

    至今为止处事都过于息事宁人了。

    认为家族争斗会影响主业的名声，一直都对太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做法太失败了。

    他将手从太黄满是皱纹的脖子上松开。

    「咳啊！咳啊！」

    「下一次我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伯父。」

    「咕……」

    太黄一边呻吟一边后退。

    被自己的脚所绊倒，然后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逃出雹一郎的结界后，他以僵硬的声音大喊「撤退了！快保护我！」。

    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雹一郎回到了鞍马家的别馆。

    朝着敦志失去意识时呆过的房间。

    刹为了实行通往黄泉之路的仪式，而呆在地下的宝物库里，这里则是其一楼的部分。

    在别馆前面遇到穿上手套的胧。

    虽然这种情况下也很难毫发无伤，但她看起来还相当轻松。

    「看来结束了呢。」

    「嗯，这边已经结束了。辛苦了。家老会那群人应该暂时不会攻过来了……不过这样好吗？搞不好，凤凰胧阁下也会被那些退魔师所追捕吧。就跟苍月一样。」

    「哈，你虽然看起来很聪明，但还是个笨蛋呢。」

    「咦……」

    自己应该没做过会被当成笨蛋的事情吧。

    胧耸了耸肩。

    「为心仪的男人舍弃一切，这不是很正常吗。没什么好不好的。」

    「难道你跟敦志君说的……都是认真的吗？」

    「还有人会不认真地向别人求婚的吗。你这个蠢货。」

    「我还以为，这只是你不想让他前往黄泉之路的权宜之计而已。」

    「你这根木头！就因为你这样不懂少女心，才会有这么多人离你而去啊！」

    「…………恐怕无法否定。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结果胧反而以看着大笨蛋的眼神盯着他。

    雹一郎不由畏缩了一下。

    「怎、怎么了？」

    「妾身也活过三百年的岁月了，也看见过各种各样的笨蛋。敦志也是一个笨蛋，不过你也不遑多让呢。好好珍惜还在你身边的人吧。」

    她的视线移向别馆之内。

    这样说来，没看见菲欧娜的身影。

    虽然不觉得她会被干掉……

    「她负伤了。已经施下治愈的咒术让她躺下了，不过却不愿意睡一觉呢。」

    「中枪了！？」

    「哼，你等一下——」

    胧话还没有说完，雹一郎就快步冲进了别馆。

    手脚不灵便真让人着急。

    别馆的门开着。

    「菲欧莲蒂娜！」

    她在榻榻米上盘腿而坐，正在保养手枪。

    「哎呀，老大，回来得真快呢。」

    「咦！？不是负伤……？」

    「只是擦伤而已哦？要看吗？想让我脱吗？」

    「咕……」

    屋外传来了凤凰胧的大笑声。

    雹一郎还想拿出烟管来蒙混一下，却发现自己冲得太急，连烟管都丢下了，这让他受到了不少冲击。

    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今天，真是厄运日呢。」

    「是啊，宅邸也被烧掉了，连性命也被盯上。有点让我回想起以前的日子了。」

    「还没糟糕到那个程度……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我就适当地信任一下老大吧。」

    「哼……既然这么有精神，应该没什么大碍吧……要是你不像平常那样，我也会浑身不自在的。你这一辈子就继续当我的棋子好好效力吧。」

    「讨厌呢，老大，这是求婚吗？」

    菲欧娜故作忸怩起来。

    雹一郎一脸厌烦的样子。

    「就算开玩笑也有可以说和不可以说的。」

    「啊——好冷淡啊——也许伤势会变重呢。要是我死掉了，墓碑上一定要帮我刻上『由于遭受坏脾气的老大恶劣对待而死』的碑文呢。」

    「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啊，要是工资升到三倍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康复了！」

    「别开玩笑了。」

    「又或者不给工资也行哦？」

    「什么？」

    「只要给我买戒指的话。」

    「别说傻话了！」

    柒

    黄泉之路——

    敦志血流不止地躺倒在地。

    依还在恳求。

    「求你了，把鞍马的宝刀……交给敦志学长吧！」

    蜜柑还在低声自语。

    八歧大蛇越来越接近，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不过，我……我希望唤醒『沉眠之蛇』……只要这是苍月的愿望……为此鬼眼死掉也好……只要将白头带回现世就行……但、但是……他又……没有斩杀我。」

    敦志也好依也好，都没有为了各自的目的而用武力迫使蜜柑屈从。

    明明他们的实力可以随时消灭她。

    无法理解。

    「为什么啊？调敦志不是非常重视鞍马的白头，甚至为你一直追到黄泉之路上来吗？为什么……不打败我，不抢走宝刀，为什么不战斗啊？」

    依代替痛苦中的敦志回答。

    「因为敦志学长……他深信要以牺牲某人所换来的幸福……不是真正的幸福吧。」

    「也、也许……会有人将这种话挂在嘴边啦……但竟然要做到这个份上……！！」

    「因为他是一个一板一眼的人啊。」

    「无法理解啊！鬼眼！回答我！为什么你要拼上性命去守护这个世界啊！？要是自己死掉，世界存亡与否不都一样了吗！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哈……哈……才不一样啊……即使我死掉，还是希望世界能平安无事啊。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大家……以及包含着跟大家一同度过的快乐回忆在嘛……」

    「快乐、回忆？」

    「蜜柑不也有吗？你最宝贵的回忆……」

    「啊…………」

    到游乐场玩的回忆。

    苍月给她买了门票。即使说了这是白费功夫，即使说了反正其他人都看不见妖怪，他仍然以对待人类小孩子的态度对待着她。

    到家庭餐厅的回忆。

    在旁人看来，苍月是一个人买了儿童套餐的古怪和尚……但这却是为蜜柑点的。

    登山的回忆。

    到泳池设施的回忆。

    一次又一次到街上玩的回忆。

    老式摩托车的侧车座位坐起来很难受。虽然苍月总是板着脸面有难色……

    「……………………我也过得很快乐啊。」

    跟苍月一起度过的日子。

    尽管妖怪丧失了生前的记忆。

    是只有怨恨的存在。

    身为本该只有怨恨的妖怪，蜜柑却留下了无数快乐的回忆。

    即使没能取回活着时的记忆，但现在在她心中绽放光彩的记忆，已经使得昔日的过去，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也许蜜柑生前并未在最后获得幸福。

    也许她也是苍月口中『需要净化的世界』的牺牲者之一。

    即使这样，成为妖怪后的回忆，每一件都是她的宝物。每一段她都不希望失去。

    敦志喘了一口气继续说。

    「要是世界毁灭之后……这些重要的回忆……重要的人们……全部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苍月也、会死吗？」

    「我觉得会……」

    他身为实现世界净化的大罪人，不像是会苟且偷生下去的家伙。

    蜜柑擦了擦眼角。

    「……我……我……虽然会为苍月而行动……但是苍月会死去的话，我不要！」

    蜜柑将之前抱住的宝刀，塞到躺在地上的敦志唯一的手中。

    「咦！？」

    是鞍马的宝刀。

    手刚一碰到，活力就从垂死的敦志体内涌现。

    「唔……这、这是……」

    伤势非常迅速地回复。

    依也变得非常兴奋。

    「谢、谢谢你！」

    「不要你的道谢！」

    「不行，让我说吧！谢谢！」

    恢复活力的敦志，握住鞍马的宝刀，然后抱起蜜柑和依开始奔跑。

    之前他们所在的位置，地面已经被八歧大蛇一口铲掉了。

    将轰响抛在身后，敦志再次使用飞翔的咒术。

    现在他的两只手都恢复了。

    「好厉害……那么重的伤……已经不留痕迹了。」

    「敦志学长，太好了。」

    「都多亏了蜜柑啊。幸亏蜜柑将鞍马的宝刀带来了。谢谢你愿意交给我。」

    被抱住的蜜柑嘟起了嘴。

    「我只是觉得太重了，才让你帮我拿一下的！之后要还给我哦！」

    「啊、嗯……」

    这本来是属于鞍马家的，敦志也只是借用而已。

    蜜柑伸手一指。

    「是右边的那个头！」

    「咦？」

    「那个头里面，有鬼眼的味道！」

    依屏住了呼吸。

    「那是敦志学长的！？」

    「…………是我右侧的鬼眼啊。」

    也就是让他将鬼眼抢回来的意思吧。

    敦志把灵力集中到鞍马的宝刀上。

    「学长，其他蛇头就由我来牵制吧！」

    依拉开了距离。

    蜜柑也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来，在地上开始奔跑。

    「拜托了！」

    负重减轻后，伤势也恢复了。

    虽然灵力上还是有消耗，但现在也能使出全力。

    瞄准蜜柑所指示的蛇头。

    通过高速的跳跃回避，使八歧大蛇无所适从。

    力量和速度都以难以置信的比例在提升。

    敦志狠狠地挥下了宝刀。

    「呜喔喔喔————————！！」

    刀刃随之落下。

    这一击的手感与先前截然不同。

    灵力的斩击一直刺入了宝刀刀锋未及的深处。

    足以将地面一分为二的一击！

    而在被劈开的蛇头里……一个闪耀着青白色光辉的球体从中飞出。

    「鬼眼！」

    这就是曾被夺走的右侧的鬼眼。敦志左手握住宝刀，伸出了右手。

    光球像是被引导着一般，回到敦志的身边。

    在右手握住的瞬间，右眼传来一阵燃烧般的灼热感。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敦志学长！」

    是依的声音。

    此外蜜柑还在地上向着什么吼叫。

    负伤的八歧大蛇，全身喷发出火焰，口中吐出了熔岩一般的固液难分的物质，其高热足以熔化岩石。

    看来它也使出全部本事了。

    周围已经不再有安全的立足之处。

    由于接触到熔岩而惨叫的蜜柑，被依救上了半空。

    而八歧大蛇正盯上了她们。

    敦志虽然离她们有一段距离，但这时他已经对接下来的一击充满信心。

    挥动宝刀所释放出的斩击，直接斩断了跟一个街区差不多大的八歧大蛇的一个蛇头。

    巨大的祟神第一次发出了惨叫。

    敦志和依她们会合了。

    「……好厉害啊……敦志学长。」

    「这都是小依和蜜柑的功劳啦……我一个人的话，已经死掉好几次了。」

    挨了这一刀的八歧大蛇，余下的眼睛由于愤怒而染成血红，剩余的蛇头全部抬起。

    浑身包裹着炽热的火焰。

    就像是站在火山口前一般。

    「这就是，最后了。」

    「我、我们不会妨碍到你吧，敦志学长！？」

    「没法离开哦！？地面都是熔岩啊！」

    「……小依、蜜柑……听我说……接下来，我会将所有的灵力灌入宝刀之中。所以就连灵视和飞行都办不到了。」

    两人都点了点头。

    「我可以使用飞翔的咒术。」

    「没办法呢，就由我来当你的眼睛吧！」

    「拜托了！」

    「敦志学长的话，一定能办到的！」

    「嗯，我……只要跟小依在一起，什么都可以办到。」

    「我也在啊！」

    敦志点头之后，就如他所说的将所有的灵力都注入宝刀。

    闪烁着血红色光辉的两只眼睛，逐渐回复到宝玉般的色泽。

    覆盖全身的灵气也消失了。

    所有的力量都流入了鞍马的宝刀。

    依代替他使用飞翔的咒术，将他们拉上半空。

    「要上了！」

    「熔岩要涌过来了！」

    蜜柑将灵力集中到灵视上，而发出了警告。

    依开始急速上升。

    成为仙人，寄宿着鬼眼双眸的敦志，手中握着至宝之刀。

    它释放出与其真名相符的夺目光芒。

    天丛云剑。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敦志将宝刀往前突刺。

    剑中释放的灵气贯穿了云雾。

    撕裂了大地。

    周围的空气开始沸腾。

    从传说的神器中释放出的，拼尽全力的一击。

    这一击使得逼近他们而来八歧大蛇的七个头部与躯体本身——

    全部灰飞烟灭。

第七卷 第陆章

    壹

    依继续维持飞翔状态，直至离开战斗余波的影响范围之后，才将敦志和蜜柑放了下来。

    敦志深深舒了一口气之后就躺倒在地。

    「噗哈～已经筋疲力尽了。」

    「学长，你还好吗？」

    「大概还行……不过还是有点累过头了……」

    感觉就是将刚到手的力量一口气全用光了。

    之前还是处于充盈状态的灵力，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依一把抱住了敦志。

    「真的……很感谢你。」

    「唔、嗯。小依你才是，身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一点问题也没有！」

    她将柔软的脸蛋抵在敦志的胸膛上蹭呀蹭。

    之前她像现在这样撒娇过吗。

    蜜柑皱起了眉头。

    「这种事情你们回去再做啦！」

    「哈哈……」

    「不行哦！一定要现在。」

    「真是的，所以就说人类这个种族啊！明明连发情期都没有！」

    「发、发情……！？」

    敦志脸上阵阵发热。

    依尽管也变得难为情起来，但还是不愿意从敦志身边分开。

    毕竟她已经抱着一死的决心了。

    不对，实际上就跟死过一次没有差别。

    所以她的心情才会这么激动，而变得不愿跟敦志分开吧。

    敦志也是一样的。

    「再也不会跟你分开了。」

    「嗯……再也……再也再也不想再和你分开了。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我反而更担心……即使小依不想再粘着我，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啊。」

    「不会的……我，我其实一直非常非常，真的非常重视着敦志学长你的……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请不要再离开我了。」

    「嗯……」

    蜜柑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你们够了没有！」

    「我、我知道啦。」

    敦志驱使疲乏不堪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把笛子。没在刚才那一战弄丢真是太好了。

    「要是一直待在这里，会被带到黄泉之国的。差不多该回现世了，小依。」

    「…………嗯，好的。」

    依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依握紧了敦志的手。

    「敦志学长。」

    「什么事？」

    「……你来救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无法再见面了。」

    「无论哪里我都会赶去的。我已经和小依你约好，要守护你了嘛。」

    「嗯……敦志学长，今天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一定会铭记于心。」

    「哈哈，也是呢，我也不会忘记啦。」

    「…………所以。」

    「小依？」

    「没什么……我们回现世吧。」

    「好。」

    敦志吹响了从刹那里拿来的笛子。

    虽然没有问及详情，但这样似乎就能让她收到信息。

    总觉得依的笑容之下隐瞒着什么。

    黄泉之路的门扉打开了。

    「太好了。小刹似乎找到我们了！」

    有一股力量正将他们扯往现世。

    敦志握住了依的手。

    依也紧紧回握。

    然后，用微弱而又毫不含糊的声线，低语了一句。

    「…………敦志学长……最喜欢你了。」

    贰

    鞍马家宝物库里。

    哔——————————————

    一声清澈而尖锐的笛声。

    周围堆放着大量的宝物，之前刹暂时将它们挪到一侧，腾出一块临时的仪式场地。

    门则是在蜜柑闯进来时就被弄坏了。

    刹将最大限度的灵力注入咒术。

    由于长时间的集中使她相当疲劳，但只有这个时候却毫无倦意。

    她汲取出圣域充盈的灵力一个劲地注入术式。

    要是这时有莲在身边的话——虽然也曾有过这种念头，但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我能行的！」

    仪式已经迈向尾声。

    一股黑色的气息，从举高的铜镜『八咫镜』里弥漫而来。通往黄泉之路的门打开了。

    刹高喊道。

    「敦志翰！依！还有蜜柑！快回来吧！」

    宝物库里，还有雹一郎、菲欧娜、胧三个人。

    大家都等着他们回来。

    雹一郎倚在柱子边上吸着烟管，但是烟管并没有点火，可以看得出他很着急。

    菲欧娜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尽管她想表现出游刃有余的状态，但仍然难以掩盖脸上疲劳的神色。

    随着仪式的推进，她的眼神透出几分兴奋。

    「喔——干得不错嘛！」

    胧盘着双臂不住点头。

    「……快点回来吧！」

    刹拼尽全力地呼喊。

    黑暗被驱散后，从铜镜之中——

    飞出了三个人影。

    敦志、依，还有蜜柑。

    「成功了！！！」

    刹冲上去抱住了依。

    「哇呜！？」

    「小、小刹……！？啊……噢！这里是！」

    敦志环视着四周。

    雹一郎瞪了他一眼。

    菲欧娜拭了拭眼角，露出了笑容。

    胧心满意足地点头。

    「……我……回来了啊！」

    敦志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按捺。

    刹却很感兴趣地问。

    「……敦志翰，你的外表？发色和眼睛都变回去了？」

    「嗯？」

    这样说来，有一股睽违已久的感觉。

    身体就跟还没熟悉运用鬼眼时一样。

    灵力跟普通人差不多。跟完全不知道灵力的使用方法那时类似。

    有点心里没底。

    「……大概是灵力消耗过度吧，应该只是耗光灵力而已……吧……」

    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是。」

    胧摇了摇头。

    「敦志啊，你已经失去鬼眼了。」

    「咦！？」

    「妾身不清楚黄泉之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身上已经再也没有鬼的气息了。」

    「那、那就是说……？」

    「身为退魔师所学会的咒术大概也还能使用吧……你本来就没有接受过灵视的训练。由于过分依赖于鬼眼，基础方面跳跃太多了。现在就跟一名菜鸟差不多呢。」

    「咦咦！？」

    「已经连那里的妖怪也看不见了吧？」

    胧的视线移向房间的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堆宝物放置着。

    敦志也感到一阵愕然。

    「……我……那样的话……退、退魔师就……」

    「只能不干了吧。」

    雹一郎耸了耸肩。

    菲欧娜鼓励他说。

    「没问题的！我会重新好好锻炼你的！等你能够进行灵视……不知道需要花上几年就是了。」

    「这不算是没问题吧。」

    搞不好就会失业了。

    但即使失去了如此重要的东西，敦志也并没有感到灰心丧气。

    那是由于，他取回了比灵力重要得多的某人。

    只要还能感觉到手中属于依的那份温暖……

    雹一郎以锐利的眼神和严肃的语气开口。

    「那边的妖怪……不是应该要退治掉吗？」

    估计是对着蜜柑说的。

    「请、请等一下！」

    「有什么必要犹豫？战斗已经结束了。家老会的人已经被赶走，师父也不知所踪……不过，也没必要让对手的战力留下来吧。祓除恶灵不正是退魔师的工作吗、」

    「蜜柑在黄泉之路救了我一命！」

    「所以？」

    「竟然要在这里将蜜柑除灵吗！」

    「不过……」

    胧举手制止了雹一郎。

    「……已经够了吧。别太欺负他了。」

    「哼。」

    雹一郎少见地干脆让步了。

    胧继续朝着敦志仍然什么都看不见的方向说话。

    「你也听见了吧。这个天真的敦志想放你一条生路……苍月应该离这里不会太远的……当心家老会的残党，小心回去吧。」

    蜜柑似乎还说了什么。

    胧、菲欧娜，还有抱着依的刹都点了点头。

    然后，宝物库的一角似乎出现了一只猫。

    橘色体毛的猫。

    但敦志定睛细看，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是错觉吗。

    似乎是错觉。

    之前能非常清晰地看见的妖怪，现在敦志却只能极为模糊地感觉到。

    只是隐约觉得……它大概从破掉的窗户逃到外面去了。

    「……难道，蜜柑已经回去了？」

    敦志低声说。

    胧叹了一口气后点头。

    「没想到不能再跟弟子看见一样的东西，是会如此让人失落呢。」

    「对不起。」

    经历了那么久的修行所得到的力量，此时却化为乌有。敦志对胧心存歉意。

    不过，敦志还是夺回了最珍视的人。

    他注视着依。

    总算将她带回来了。

    还以为会有什么不测……但总算都熬过来了！

    菲欧娜有点不解。

    「敦志君现在是什么情况？神体方面我不太懂……他的灵力什么时候才会恢复？」

    「妾身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鬼眼的气息消失了。但是，所有者还活着，神体本身却消失掉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听说……妾身也不知道之后会怎样。」

    胧刻意地拉开了跟敦志的距离。

    虽然还戴着手套，但她的双手可能会给灵力较弱的人们带来更严重的伤害。

    「不过……敦志翰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刹眼角泛出了泪光。

    敦志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谢谢你，多亏有小刹你在，我们才能够回来。」

    「不客气。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刹朝依搭话。

    「真安静呢，怎么了？」

    「啊…………」

    依看上去却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与其说是沉默，不如说是呆住了。

    「嗯？」

    刹有点惊讶。

    胧眯细了眼睛。

    「她看上去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小依，你怎么了？」

    菲欧娜有点担心，雹一郎则是停止了把玩手中的烟管。

    依虽然是小孩子，但也有成熟稳重的一面。

    不过，现在她的表情，看上去却像一个迷路的幼儿园小孩。

    「……啊呜。」

    「你怎么了，小依！？」

    敦志按住了她的肩膀。

    「噫！？」

    她被吓到了。

    「啊、那个……」

    「…………小依？」

    敦志感到力气正在从自己的声音里渐渐流失。

    胧也似乎察觉到了实情，脸色变得沉痛起来。

    刹只是不愿承认而不住摇头。

    菲欧娜小声地说了一句「骗人的吧……」。

    雹一郎咬紧了牙。

    敦志还在彷徨该怎么办，无法整理紊乱的思绪。

    依带着哭腔地问。

    「……那、那个……请问，你是哪位？」

第七卷 幕间

    逢魔之时，世界被晚霞染成了暗红色。

    距离鞍马宅邸不太远的森林之中。

    蜜柑终于来到了苍月的身边。

    「哈……哈……哈……」

    「……来了吗。」

    苍月孤身一人。

    「真是的！才不是说『来了吗』的时候吧！你这人真是，明明只要我不在身边就弱得不行，又老是在逞强！」

    「这次也没法成事吗。我等所为与神佛相悖，对手往往能得到神佛加护，而我们总会被与奇迹相似的力量妨碍……」

    「是这样吗？」

    「还会有机会的……下次一定要拯救他们，一定要净化这个世界。」

    苍月迈出了脚步。

    踩过了草丛。

    但是蜜柑却止步不前。

    「…………呐，苍月……我只能到此为止了。」

    苍月停下了脚步。

    蜜柑展露出了笑容。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苍月点了一下头。

    转身开口。

    「……要走了吗。」

    「嗯……大概是去过黄泉之路的缘故吧？感觉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法好好地维持自己的身体……在那边也差点就这样直接消失了……不过我还想跟苍月告别，于是就暂时回来了……」

    「是吗。」

    他那一直坚若磐石的表情，刹那间变得柔和了。

    但马上又恢复了原状。

    有如在平静的水面上泛起的一丝波纹。

    尽管身体越来越稀薄，蜜柑还是笑容满面。

    「我啊！已经全部想起来了！我原本就没有憎恨过这个世界！一点也没有！我因为太喜欢太喜欢太喜欢这个世界了！所以才不愿意成佛的啊！！」

    「……唔呒。」

    也许他早就察觉到了。

    所以才一直那样亲切地照顾她吧。

    因为早就察觉到了，蜜柑不论再怎样向这个世界复仇，都不可能真正满足她的遗愿吧。

    「……呐，苍月，你讨厌……这个世界吗？」

    「我爱着这个世界。」

    「真意外呢。」

    蜜柑睁大了眼睛。

    无法想象这句话，会从想唤醒八歧大蛇净化世界的男人口中说出来。

    苍月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有许多小孩，许多灵魂无法得到救赎。另一方面却有些人中饱私囊，有些人残虐无道，有些人反被自己追求愉悦的行为所苦。这不是太不合理了吗，现世已经充满了污秽，再不予以净化，就会迎来真正的毁灭的。」

    「……也许吧。」

    「于是我想拯救这个世界，我不能对此置诸不理。将世界的污秽全部消除，将诸般不平等和不合理的现象也……为了不再出现和依身世类似的小孩子……」

    「我觉得你是对的！我觉得，能够一直支持苍月，实在是太好了！只是最后有点不太顺利而已……」

    「谢谢你了。」

    「有过许多快乐的事情嘛！我已经留下许多的回忆了！真的非常、非常快乐……有这么多快乐的回忆，我已经满足了……已经非常幸福了……这都是多亏了苍月呢。然后……在自己的心愿满足之后，刚才我就察觉到了。要是能说出这句话，我就能彻底满足了。」

    苍月安静地倾听着。

    蜜柑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

    她一字一顿地，以震颤的声线开口。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了！」

    名为蜜柑的妖怪，已经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的灵魂，已经回到了黄泉之路。

    「走了啊。」

    苍月抬头仰望着天空。

第七卷 终章

    壹

    红叶纷飞。

    九月，一个清凉的早晨。

    鞍马家重建了宅邸。就在新建的正门前面。

    敦志和藤冈见面了。

    「差不多也过了一个月吧。还是跟之前一样吗，敦志？」

    「嗯。这边也……没什么变化吧……小依也是……」

    「记忆还……」

    「还没有恢复的迹象。」

    「是吗。」

    藤冈递给敦志一个小纸袋。

    「这个是？」

    「是相册。我已经冲印出来了。至今我们不是去过不少地方吗？」

    「咦！？你拍过照片吗！？」

    「是男人的话，必须将可爱女孩子的闪耀一刻记住和记录下来啊。」

    他竖起了拇指。

    「是、是吗……不过，那不就是所谓的偷拍……」

    「不要吗？」

    「我要了。」

    敦志接过了纸袋。

    翻看着里面的照片。

    去游乐场时的照片，到京都旅行时的照片，还有在山里举办祭典的照片……

    真让人怀念。

    而且全是健全的照片，让他松了一口气。

    「不过嘛，要是能帮助她恢复记忆就好了。」

    「藤冈……谢谢你。」

    「什么啊，别客气。偶尔也来找我们玩吧？敦志一直都不来学校，美穗很寂寞哦。她只是顾及到你的心情，忍耐着不直接来找你而已。」

    自从依丧失记忆之后，敦志就休学了。

    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恢复依的记忆——最近总算，可以和她正常地对话了。

    「大概是由于到黄泉之路走了一趟的缘故吧……就跟我的灵力一样，也许再也无法恢复了。」

    「别放弃啊，敦志……一定不要放弃。你不是发过誓的吗？」

    「嗯，当然不会放弃。」

    之后，敦志从藤冈口中听说了大家的近况。

    美穗似乎曾打算来探望敦志。

    当时藤冈说「会给敦志添麻烦的，还是别去吧」而阻止了她。

    她也在忍耐吧。

    最近也更热心地参加篮球部的训练，居然还赢得了首发队员的资格。

    香利奈正在复习备考。

    她已经从剑道部引退，偶尔露面也是为了指导后辈之类。由于过于强大的实力，被不少后辈尊敬或者敬畏着。

    由于敦志老是不过来，她似乎气冲冲地说过「又不守约！下次等他出现，就要好好揍他一顿！」这种话。

    最近还是露个面吧。

    藤冈还是一如既往地忙于打工。

    不过，最近更经常地听美穗打电话发牢骚了……

    说不定最迫切希望敦志回来学校的，会是自己吧——藤冈这样笑着说。

    「敦志你那边呢？」

    「小刹正在为了继承自己的神社而修行。」

    「喔喔。」

    「雹一郎先生最近外出稍微变多了。毕竟人手减少了很多。菲欧娜小姐也总是陪他一起去。」

    「那两人也真是……」

    「嗯？」

    「不，没什么。」

    「小莲似乎当了小刹的室友。两人一起修行，并且处理鞍马家指派的工作。」

    「是见不得人的工作吗？」

    「我想应该不是……胧小姐经常过来玩……估计在那一战之后，呆在凤凰家怎么都不自在吧……」

    「毕竟跟其他家族战斗过嘛。」

    「也对……啊……」

    贰

    敦志挥手打招呼。

    他看见了依正从宅邸里走出来。

    「哟，小依！」

    「啊，你好。」

    她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藤冈笑脸相迎。

    「好久不见……噢你大概不记得我吧。我是敦志的朋友。」

    「是这样吗。调先生一直承蒙你照顾了。」

    依郑重地行了一礼。

    藤冈看上去有点不自在。

    「……敦志呢……经常说要是小依能向他撒娇，他会很高兴的，你就尽管向他撒娇吧。」

    「啊……我会努力的。」

    依礼仪端正地回答。

    可以察觉到一种距离感。

    「调先生，让你久等了，实在非常抱歉。我们出发吧。」

    「嗯。」

    「敦志打算去哪里？」

    「今天去神社吧……偶尔会和她一起去应该记得的地方，说不定记忆会因而恢复。」

    「是吗……那我就去打工了。」

    「辛苦了。谢谢你的照片。」

    「喔！下回见！」

    藤冈跨上了公路自行车。一踩脚踏，喀嚓，一声金属音响起。

    他就这样朝着鞍马宅邸，而不是大路的方向骑去。

    「……打工？」

    他还是不肯将工作的内容说出来，但看来这份工作跟鞍马家有关吧。

    说不定真的接受了菲欧娜的挖角。

    「那我们也出发吧，小依。」

    「好的，调先生。」

    依点头应允。

    敦志先迈出了脚步。

    尽管她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却感觉并没有将依从那个世界带回来。

    叁

    穿过住户之间的一条羊肠小道，在小道的尽头是一座神社。

    以前，依为了帮助被妖怪盯上的敦志，不惜深夜外出和他一起到这里参拜。

    「……调先生，好像有什么……在飞呢。」

    依四下张望。

    「这座神社与强大的灵道相通。也有一些小型的灵体在活动吧。」

    「……真是见多识广呢。」

    「还、还好吧。」

    这都是依曾经告诉过他的。

    「……那个又是什么？」

    依指着旁边。

    「啊，抱歉……现在我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啊。」

    敦志的灵力还没有恢复的迹象。

    现在他跟一般人差不多，甚至比一般人灵力更弱。

    双眼都是黑色的。

    幽灵什么的都看不见。

    已经没法再跟依看见同样的景象了。

    「咦？」

    「怎么了？」

    「小小的光球……都慌慌张张地飞走了。」

    「杂灵飞走了？」

    「嗯……在说快逃啊……快逃啊……听不见吗？」

    「因为我们来了吧？向神明祈祷完就回去吧。」

    「……好的。」

    依略显遗憾，但还是老实地听话了。

    这里的礼节也是敦志从她那里学来的。

    不要走在参道正中。

    在净手处用水清洗左手、右手，然后漱口。

    行礼两次，击掌两记，再行礼一次。

    按照依曾经指导的步骤进行参拜。

    「……调先生……祈祷是怎么做的？」

    「在心中描述出自己希望实现的愿望，然后向神明说『拜托您』就行了。」

    「但是神明好像不在啊……？」

    「神明跟幽灵不同，用灵视是看不见的……不过神明又无处不在，无所不知。」

    依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双手合十。

    「…………希望能回想起大家的事情。」

    「希望小依能够恢复记忆。」

    敦志也如此祈祷。

    下一刹那，后背传来一阵猛烈的冲击，敦志被直接撞飞，摔进了神社里面。

    他撞碎了老旧的木门，然后在地板上翻滚了两圈。

    后背一道灼热感。

    久违的剧痛。

    伍

    在祓殿里面，赛钱箱翻倒在一侧，门板碎裂一地。

    「咳……嘎！？」

    鲜血的味道在嘴里扩散。

    刚才的冲击太强烈了。

    敦志忍受住剧痛，将视线投向踹飞自己的某人的位置。

    没有人。

    只有由于过分吃惊而快要哭出来的小依。

    她在一旁站着。

    后面也什么都没有……

    「唔……也就是说……」

    ——是妖怪的所为！？

    敦志作为退魔师的名号被广为传播，被盯上也不奇怪。

    也许连他丧失灵力的消息也流传出去了。

    又或者，是不认识敦志他们的恶灵？

    不对，对手的敌意强烈得特意跑到神社来袭击他。肯定是持有强烈敌意的妖怪。

    「不妙……那样、的话……」

    既然自己被盯上了，依也很危险。

    「噫！？」

    依盯着神社境内的一角发出了惨叫，然后不住地后退。

    但是她背后就是祓殿了。

    正是敦志被踹飞的地方。

    已经无路可逃了。

    「小依……你、你看见了……什么？」

    「好、好大只的……猩猩……面容非常狰狞。」

    「猩猩……？」

    总之果然是妖怪的攻击。

    现在的敦志既看不见对手，也无法战斗。

    ——但是也只能由我上了！

    敦志驱使剧痛不已的身体，走出了祓殿。

    「可恶……」

    在哪里？

    冷静下来。

    既然没能一击就杀死敦志。对手并不强。

    敦志摆好了架势。

    即使几乎没有灵力，但经历了众多战斗所积累的经验与培养起来的直觉，并没有随之丧失。

    「在那里！」

    敦志将现在仅存的灵力集中到拳头上往前挥出。

    有击中的手感。

    「成功了！？」

    敦志脸上被狠狠揍了一记。

    又被揍飞到祓殿里面了。

    「咕啊！！」

    「好痛啊你这混蛋！」

    有一个声音。

    虽然还是看不见对手。

    「喂！还记得我吗！？」

    「唔……咳……咕……你是谁？」

    敦志边咳嗽边问。

    对手的声音变得有点悲伤。

    「什么啊，认不出来吗……是我啊，是我！你还记得跟山神作战的事情吗？啊？」

    「我是跟山神打过一场吧……」

    「还把我的尾巴切断了！」

    「啊！」

    有一只妖怪欺骗了依的朋友，让她吞下祟神，从而引发了一场大灾难。

    本来想将它除灵的，但敦志抓住它的尾巴时，它自断尾巴逃跑了。

    依也说它是『猩猩』，应该不会错的。

    「我想起来了……你应该是叫讲释吧。」

    「噢噢，你记得我吗！好高兴！真的好高兴！我倒是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呢！」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

    「我可是慎重派啊。说是灵力消失了，但要是突然复活的话，我可受不了啊。记忆也是。」

    「……一直等到确信不会恢复吗。」

    「对对。还有要在异界。神社就属于一种异界。里面发生了什么，很容易逃过灵力方面的监视。在城镇里干坏事的妖怪就很容易被发现。」

    「唔……」

    妖怪大笑道。

    「一度成为仙人的鬼眼使，现在连灵视都办不到！一度当上鞍马家家主代理的白头就丧失了记忆！真是痛快！痛快至极！不枉我等到了现在！刺激！非常刺激！这样我的记忆就能恢复了！」

    「记、记忆？」

    「是啊。我想想起生前的事情。我不是说过吗，我忘记了足以让我化为妖怪的怨恨记忆。」

    「……对。」

    听它说过。

    讲释这只妖怪比较多话。所以才被安上讲释这个名字吧。

    「我怎么可能接受啊？我究竟要抱着什么怨恨才会变成这种怪物？」

    「…………」

    「有种说法是，只要接受了强烈的刺激，就有可能恢复记忆。所以，我为了回想起过去，希望能获得更强烈的刺激！无聊就是敌人！刺激才是必要的！」

    「我懂了。去跟鞍马家的退魔师商量一下吧……不觉得这样更有把握吗？」

    咻，一阵风声掠过。

    后背窜过一道寒气。

    敦志连忙挡住了脸。

    手臂承受了一道冲击，又被揍飞了。

    一直撞到了墙壁上。

    「咳哈！」

    「叽哈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会信任退魔师啊，笨蛋！连山神也能打赢的强大家伙，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弱！让人按捺不住！按捺不住啊！我就好好折磨你再将你杀掉吧！」

    「唔……」

    即使想反击也看不见对手。

    而且以敦志目前的灵力，并没有能对付这么强大的妖怪的攻击手段。

    衣襟被一把揪起。

    「唔啊！？」

    讲释将他提起甩到一旁。

    敦志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从祓殿扔到了室外的地面上。

    「调先生！？」

    依还在境内的角落瑟瑟发抖。

    「小、依……」

    现在连说话都很困难了。

    讲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看来它也到室外来了。

    「不错啊不错啊，真是太爽了！可以杀掉吗？可以杀掉吗？差不多该杀掉了吧！？」

    看不见。

    连攻击也办不到。

    一般人是无法对抗恶灵的。

    所以才会有退魔师存在。

    然而，敦志现在连作为退魔师最低限度的灵力也没有。

    ——不能干等着被杀！

    他重新站起来。

    却又被强烈的一击揍飞。

    「嘎啊！？」

    「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就躺在依的身旁。

    她仍然在颤抖。

    脸色苍白，眼角泛泪。

    敦志挤出了一句话。

    「……快……快逃……吧……小依。」

    「我……办不到啊。因为太害怕了，连、连脚也动不了……」

    那么厉害的依，现在只是一个陷入恐惧的小孩子而已。

    不对，她现在仍然很强的。

    苍月的咒术式，在八歧大蛇被消灭之后，单纯成为提升依的身体能力的咒术了。

    她只是失去了记忆。

    与恶灵战斗的记忆。

    身为退魔师的记忆。

    依强大时的记忆。

    「办、办不到。我办不到……」

    「呵呵！白头已经放弃了呢！不过嘛，反正都是要杀掉的！」

    讲释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使依更害怕了。

    敦志为了掩护她而挡在了前面。

    「……我才……不会放弃。」

    「调先生……」

    「小依……你是很强的。」

    「我办不到。」

    「听我说。你其实是很强的。不会输给这种妖怪。」

    接下来沉重的一击直接刺入了敦志的腹部。

    他吐出了鲜血。

    不过，敦志仍然不让自己倒下，挡住依的前面。

    「咳……唔……小依……你能看见妖怪吧？」

    依在背后抓住他的衣服不肯放手。

    「能。」

    「那就没问题了……快逃吧。」

    「但是……调先生会……」

    「我只要能保护到小依，那就足够了。」

    毕竟这条性命也是因她才能获救。

    而且已经拥有了许多幸福的回忆。

    尽管这个结局跟预想中的有点不同。但比起保护不了依就死掉，要好得多。

    敦志绷紧了腹部的肌肉。

    「拜托你了！小依，快逃吧！这里由我——！！」

    耳边传来了讲释的低语。

    「吵死了，去死吧。」

    鲜血从敦志的腹部喷出。

    「……嘎！！」

    他摔倒在地。

    身体已经无法用力了。

    自己躺在从身体流出的血泊之中。

    还响起了粘稠的水声。

    视野越来越昏暗。

    ——不行。依还没逃掉啊。

    「调先生！」

    「快……逃……」

    「不要、不要……我……我……！！」

    清风拂过。

    似乎想起了微弱的铃铛声。

    「我不能留下敦志学长逃跑啊！」

    依娇小的身体迸发出夺目的灵力。

    讲释不由哼叫。

    「呜啊………………呵、呵呵……那我就……先告辞……」

    依用手指着它。

    琥珀色的眼瞳瞪着妖怪。

    口中说出了强力的言灵。

    「『祓』！！」

    意志缠绕着灵气，在空中刻下了咒纹，无法看见的力量射向了特定的方向。

    讲释最后的惨叫响彻四周。

    然后归于虚无。

    本来弥漫在四周的不祥气息也逐渐变得稀薄，空气恢复了清净。

    让人回想起现在是一个晴朗的白天。

    陆

    「小依……」

    「诶嘿嘿，怎么了，敦志学长。」

    依让敦志躺在神社的祓殿里面。

    由于他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马上进行治疗。

    赛钱箱和门都被打烂了，境内也弄得一团糟。鞍马家也许会负责修葺吧？

    但不管怎样，她能够恢复记忆，敦志由衷地感到高兴。

    依坐在躺平的敦志身旁。

    「……呼呒，灵体受伤了呢……敦志学长，灵力好像削弱了很多，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我、会死吗……怎么说呢……难得小依恢复了记忆……真是不顺呢。」

    「我不会让你死的！」

    依大声地断言。

    她的表情。

    那份可靠的感觉。

    记忆真的恢复了，敦志不禁热泪盈眶。

    「虽然我不擅长注入灵力……不过之前菲欧娜小姐还教过我，一个秘藏的方法。」

    「……秘藏的方法？」

    「比起一般的方法能注入更多的灵力，能像我的身体一样加快恢复速度，好像是这样。」

    「好像？」

    「因为没有做过嘛……」

    「……虽然有点担心，不过交给你了。」

    腹部已经流出了大量的血液，这样下去会在依的看护中死掉吧。

    这死法倒也不错。

    ——不对不对，难得小依能恢复记忆啊！

    依也躺到敦志的身旁，然后抱紧了他。

    「咦？」

    「那个……像这样亲密接触的话……大概就可以了。」

    敦志的心跳频率加快，反而出血量会增大吧——这种事他说不出口。

    压抑住心中的邪念，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身体上，原来如此，灵力确实在不断增长。

    感觉上在增长。

    「觉得怎样？」

    「……也许……在恢复吧？」

    「还不够吗。那就再贴近一点。」

    「唔、嗯。」

    敦志也伸手抱住了依。

    春日般的温暖。

    棉絮般的柔软。

    还有泥土的芳香——这是因为刚才瘫倒在境内一角时沾上的吧？

    「……敦志学长……可以听我说吗？」

    「嗯，什么事？」

    「我之前丧失了记忆……期间给敦志学长添了不少麻烦……虽然当时什么都想不起来……请不要讨厌那么过分的我，好吗？」

    她的肩膀不住地发抖。

    明明拥有这么强的力量，却害怕听见敦志的回答。

    敦志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当然不会讨厌啦！」

    「哈呼。」

    「怎么可能讨厌你啊！我才该说，我已经变成普通的人类了。当不了退魔师，搞不好再也无法和小依看见同样的世界了。即使这样，小依还愿意跟我这种人在一起吗？」

    「呼呼……」

    「小依？」

    「我……对敦志学长……所以，才不会在意有没有鬼眼……才不是因为这种原因哦？」

    「啊、嗯……是吗。」

    「从黄泉之路回来时，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呃，应该……听见了。」

    依的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敦志的脸上也阵阵发热，连身上的伤都忘记了。

    「所以嘛，就是这样。」

    「……我还想，再听一遍。」

    「诶。」

    「不行吗？」

    「这、这次……应该轮到敦志学长了、吧……」

    「啊，也对。」

    真要开口时，却发现这是相当难为情的台词。

    说不定比起面对八歧大蛇时，还需要更大的勇气。

    「小依……我爱你……」

    「我也，爱你。」

    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两对唇瓣逐渐缩短距离。

    彼此交叠。

    互相确认着对方。

    通过话语与身体，交换着彼此的爱意。

    「……呃。」

    「啊……还痛吗，敦志学长？」

    「唔、嗯……」

    「果然还是失忆太久了，没法顺利输送灵力呢。」

    「唔……我果然……还是会在这里……」

    「没有这种事！那、那么……就再、再……贴近一点。」

    「不，已经贴得够近了吧。」

    都已经是紧抱的状态了。

    依面红耳赤地坐了起来。

    雪白的连衣裙，沾上了从敦志的腹部流出的血。

    「……肌、肌肤直接接触的话……效果会更好。」

    「咦咦！？」

    「这样下去，敦志学长搞不好会死的。」

    「会、会吗？虽然还是会痛，但感觉已经恢复不少了……」

    「敦志学长……讨厌……我的治疗吗？」

    依垂下了已经热得发烫的脸。

    但又抬起眼睛偷看敦志的反应。

    琥珀色的眼瞳也早已湿润。

    敦志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不讨厌。」

    依利索地脱掉了连衣裙。

    身上只留下了内衣。

    敦志也脱掉了衬衣。

    依用手抚摸他的胸膛。

    「觉得怎样？」

    「好温暖，好舒服。」

    「不……不是啊……我说的是伤势的恢复啦。」

    「啊啊啊啊对啊！感觉伤势明显好转了！」

    「嗯。太好了。那只要这样继续治疗下去……敦志学长……应、应该就不会死了。」

    「嗯。」

    「也请……摸摸我吧。」

    「好、好的。」

    敦志向怀里小巧的身体伸出了手。

    碰触那雪白的肌肤。

    依在耳边细语。

    「……Kiss也要。」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敦志学长，这是在欺负人吗？」

    「谢谢啦，小依。」

    两人的面庞再次贴近。

    黄昏——

    结束治疗之后，敦志和依离开神社，踏上返回鞍马宅邸的归途。

    依连走路也有点吃力，于是两人放慢了步速。

    敦志有点担心。

    「那个，我还是抱着你回去吧……」

    「我能行的。」

    「别太勉强自己哦。」

    「嗯。」

    「大家应该会吓一跳吧，小依的记忆突然就恢复了。」

    「之前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得好好道歉才行……」

    「小依啊，我觉得，你给身边的人再添点麻烦也没关系的。」

    「咦？是、是这样吗？」

    「是啊，大人的话，要是小孩子给自己添麻烦，反而会觉得高兴呢。」

    「咦？我是小孩子吗？」

    「呃……啊……不对，该怎么说呢，在社会意义上还是吧。」

    「敦志学长真是的……」

    「哈哈哈……」

    就这样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慢悠悠地踏上归途。

    并没有谁刻意发起，自然而然就两手相牵。

    偶尔依会偷偷地抬头瞟敦志一眼。敦志也偶尔转头看着依，彼此视线就这样一次次地相交。

    然后就会露出羞涩的笑容。

    突然依仰望起天空。

    「啊，敦志学长你看……有鵺在天上飞呢……是莲学姐的式神吗？」

    「就算你让我看啊……」

    「对哦。要是灵力能够恢复也不错吧？」

    「嗯，大概是吧。感觉也不错。」

    「呼呼……那下次就去那座神社许愿恢复敦志学长的灵力吧。」

    「那座神社很灵验的，一定会实现吧。不过首先要把各种地方都修好呢。」

    「毕竟看不见灵体很不方便嘛。」

    「嗯，不过——」

    在铺满红叶的石级之上。

    两人在秋日凉风的吹拂之中，一步一步地踏实前进。

    敦志仰望天空。

    看不见鵺的身影。

    但是敦志仍然笑着开口——

    幽灵什么的我看不见。

    即使如此，只要我的身边有小依在，这就够了。

    完

第七卷 后记

    感谢您阅读『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我是作者村崎幸也。

    本书出版比预定计划大幅度推后了，真的非常抱歉。

    各位一直等候着本书出版的读者还有相关人士，谢谢你们。

    谢辞——

    描绘了封面图的むにゅう老师。第一次收到你的插画那天，仍犹如昨天一般历历在目。感谢你在我无法写作的时期对我的鼓励。非常感谢。

    描绘了正文插画和彩插的しゅがーピコラ老师，多亏了你，本书2卷之后才能够出版。非常感谢。

    挑选我成为新人赏获奖者的初代责任编辑川本先生，负责4卷到6卷的编辑松本先生，下一位责任编辑小泷先生，以及负责这本最终卷的细谷先生，谢谢你们。

    GA文库的北村编辑长以及编辑部的各位，感谢你们将我这位曾对业界一无所知的新人培育至今。我从你们那里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感谢你们。

    然后，请让我为阅读至此的您，献上最大限度的谢意。

    感谢您的支持。

    村崎幸也

第七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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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短篇 神社的妖怪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扫图：失误小忍

    图源、翻译：yukira（雪华）

    祭典也会充满危险……喔？

    本篇简介

    由于宣称自己拥有看见幽灵的能力，敦志在初中时代曾饱受周围人们的欺凌。在高中入学时，他希望跟过去的自己挥别。然而，在上学途中，敦志邂逅了同样能看见幽灵的小学生少女·鞍马依，导致他的想法微妙地被打乱了。少女毫不计较旁人的眼光，坚持「不能假装看不见会伤害世人的幽灵」，她的言行深深吸引住了敦志，并使他不知不觉接纳了自己的能力。之后敦志以见习退魔师的身份与依一起行动。

    登场人物介绍

    调敦志

    能够看见幽灵的本作主人公。曾经讨厌这样的自己，但在邂逅依之后，将自己的能力运用在退魔之中。

    鞍马依

    敦志在高中上学途中邂逅的退魔师少女。虽然还是名小学生，但退魔师的技艺远在敦志之上。

    御堂美穗

    敦志的同班同学，对敦志抱有好感并且经常积极地进攻，BCUP。

    姬仓香利奈

    敦志就读的水森学园的学生会长。做事认真，人望甚高，但不擅长与男性相处，乳量相当惊人。

    【注：本作时间发生在第二和第三卷之间，人物关系及性格跟最终卷时有一定区别】

    认真地说件事吧。

    内裤在天上飞。

    ——不，这不是开玩笑的。

    一开始敦志以为只是手帕被风吹跑了，但并非如此。

    鲜红色的三角形小布片，在蓝天翩翩起舞。

    毫无疑问就是女性的内衣。

    成为高中生后的第一个暑假。

    敦志跟两个女生一起参加神社的庙会。

    其中一人是鞍马依——现在是小学三年生，但又是一位能力高强的退魔师，是个有点特别的小孩。

    「神社里的夏祭，一般要进行穿茅环，漂纸人的仪式，从而祓除灾厄，清净身心，祈祷无病无灾。」

    【夏祭り：这里不是平常说的庙会，是指6月30日举行的夏越の祓（なごしのはらえ）。以下两个都是在夏越の祓中的仪式。

    茅の轮潜り（ちのわくぐり）：让氏子穿过茅草制作的圆环门，逆时针一次，顺时针一次，再逆时针一次，以祓除从正月起半年里，氏子心中的污秽。

    人形流し（ひとがたながし）：通过将气息吹到剪成人形的纸片，然后把人形放入神社的清流，以示去除人们在不知不觉间犯下的罪孽。】

    「原来如此……我只是在摊位上吃过章鱼烧，玩过射击而已。」

    「章鱼烧？」

    「难道你没吃过吗？」

    「没。」

    「很好吃哦。过一会一起去吃吧。」

    「可以吗！？好期待呢～」

    她咯咯地笑了，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好可爱。

    「我也要！我也要吃章鱼烧～」

    另一个女生是御堂美穗——对敦志抱有爱慕之情的同班同学。

    「敦志君，将热腾腾的章鱼烧『啊～嗯』地喂给我吃吧-」

    「那样会烫伤吧？」

    「啊。敦志君的话，被你烫伤也可以哦？」【双关，这里指的不是章鱼烧……】

    「咦……！？」

    总之他们为了到神社参拜，钻过鸟居时——

    发现有内裤在天上飞。

    「……那是啥啊？」

    「诶～那是女用的内衣吧！？讨厌好难为情～晾晒的衣服被风吹跑了吧？」

    依摇摇头。

    「不是，那是幽灵做的……嗯？」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望向了参道的一头。

    有人一边仰望着天空一边奔跑。

    她穿着白色窄袖和衣跟绯色和裙，也就是巫女的打扮。

    「啊……那不是会长吗！？」

    「喔，这不是调敦志吗。还有鞍马依和御堂美穗君。」

    乳量跟和服格格不入，扎起的单马尾边跑边晃动。她就是敦志一行就读的水森学园的学生会长。

    「在打工当巫女吗？」

    「唔呒。祖父是这里的宫司，于是我是来帮忙的……」

    她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罕见地露出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

    「唔……没什么，该说是有某些东西被吹跑了呢，还是飞起来了呢。」

    会长忸怩地含糊其词，脸颊染成了绯红。

    依啪地一击掌。

    「难道刚才飞过的是会长的内裤吗？」

    「唔，你们看见了！？」

    会长脸上的红霞越来越浓。

    不过不过～美穗打圆场说。

    「不是晾衣服时被吹跑了吗！？」

    「不，其实……是刚才穿着的那条……」

    「咦！？」

    ——穿在身上的内裤飞起来了？

    那不就是异常现象吗？

    说起来，刚才依也说了『那是幽灵做的……』。

    平日经常照顾自己的会长，现在遇到麻烦怎能置诸不理。加上虽然是见习，敦志好歹也是一名退魔师，碰到幽灵捣乱就更要出手！

    「会长，请将内裤飞起来的情况告诉我吧。地点是？穿在身上的内裤是怎样穿过双腿的？这方面请详细地——」

    「你这笨蛋～～～！！」

    砰！

    「咕哈！？」

    迅猛的直拳揍中了他的脸。

    「你这个让人难堪的家伙！」

    「抱歉……不小心就。」

    会长面红耳赤地生气了。

    整理一下会长的描述。

    「——也就是说，在今天的夏祭里，在穿上巫女用的内衣时，内裤自己脱下来还飞走了？」

    「很难以置信吧……」

    「不会，毕竟看见它在天上飞了嘛。」

    「是吗。我反而不太愿意相信呢。」

    「……也很正常。」

    总之肯定不能置诸不理。

    「小依，你刚才说这是幽灵做的吧？」

    「嗯。一只像狸猫一样的灵体叼着内裤在天上飞。敦志学长没看见吗？」

    「啊，不……因为太匆忙了……」

    敦志平常用刘海挡住能看见灵体的左眼。主要是左眼中青白色的光芒实在太显眼了。

    会长点头同意。

    「是幽灵做的吗……也许真是如此。」

    一般而言这种理由不会轻易相信，但会长之前也经历过好几次灵障，才会表示理解吧。

    「要是……会长觉得困扰的话，由我负责除灵吧？」

    「能办到吗！？」

    「虽然还只是见习的。」

    会长反复考虑敦志的提议。

    「呼——呒……那就帮大忙了。拜托你了。」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我也会协助敦志学长的。」

    「谢谢啦，小依。」

    「不客气。」

    美穗探出了身子。

    「我也要！我也要协助敦志君！」

    「咦，但是……」

    她即使能够看见幽灵，也没法使用咒术吧。

    「我——要——帮！！」

    「我、我知道啦。谢谢了。」

    「——然后呢，该怎样进行除灵？」

    「会长在工作时我们留在附近，一旦幽灵出现就将其退治掉，这样如何？」

    「原来如此，也就是诱饵作战吗。也许这是最好的方法。」

    「只是被夺走内裤的话没有什么危险，而且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那、那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我的刚才被抢走了……所以，没有哦？」

    她忸忸怩怩地摩擦着双腿。

    ——也对啊。现在没穿内裤啊！

    美穗向会长发问。

    「没有替换的内裤吗？」

    「没有。」

    「那等下我们一起去买吧？」

    「不行，现在人手已经严重不足了，没空去买吧。不能只是因为没有内裤就擅离职守。反正和裙一直垂到脚踝，不会走光的。」

    「呜哇……不愧是会长。就算不穿内裤也完全不在意！」

    「啊、不是的，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啦……」

    会长偷偷地向敦志瞟了一眼，脸颊又开始发热了。

    依举起手。

    「那么就由我当诱饵担任巫女吧。」

    「那可不行！」

    会长反对由小学生担任诱饵。

    「放心吧。对手只是那种程度的灵体，不会有危险的。」

    「但是啊……」

    「而且敦志学长说了『一定会保护』我。所以放心吧。」

    被依和会长注视着有点不自在。但是不能在这里退缩！

    「当然了，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

    这时美穗精神饱满地插到他们之间。

    「嗨！嗨！我也要当！我想穿巫女服，而且也想被敦志君保护！」

    连『为了神社和会长』这种借口都不说，也真有她的风格。

    「美穗同学，也许会被抢走内裤哦？」

    「诶嘿嘿……到时回家一起去买吧-」

    离开参道后，敦志在没有其他人的社务所前等候了几分钟——

    古旧的木门打开了。

    「铛～铛～-」

    美穗伸直双手。

    白色窄袖和服，绯色和裙这种神圣的打扮，却因为棕红色的头发，怎么看都是一名打工的高中生。

    「……嗯，我觉得没问题。幽灵应该也分不清谁是诱饵吧。」

    「我才不是问这个！可爱吗？好看吗？」

    「啊，这方面嘛。很可爱喔。」

    「诶嘿嘿……心痒难耐了吗？想要我的内裤吗？」

    「喂。穿着神圣的巫女服装，这都在说什么话。」

    又被会长训了。

    穿着巫女服装的依跟在后面出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姿凛凛。

    平常外出退魔时也是这样打扮的，果然穿惯的人就是不一样，气场明显不同。

    「久等了，敦志学长。怎么了？」

    「啊，没什么……有点……看入迷了。」

    「呼呼。不是经常能看见吗。」

    「哈哈……」

    旁边美穗「嗨～！」地抱住了敦志的胳膊。

    「哇，怎、怎么了！？」

    「敦志君！果然还是更喜欢小孩子吗！？」

    「为、为什么，会这样说……！？」

    「因为你看着小依的时间更久嘛～」

    「哈哈……是错觉啦……」

    「都说了几次了，你这家伙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准备好就出发了！」

    会长将美穗从敦志身上扯下来。

    「我的祖父……是这座神社的宫司，但也是一个很顽固的人。拜托其他灵能力者实在有点难为情，会惹他生气的。不过嘛，我也可以理解这种心情，就跟剑道场要雇佣警备员一样。」

    所以她拜托两人，即使是来当诱饵的，也要尽可能表现得跟来打工的巫女一样。

    依和美穗都点头答应了。

    一般而言，巫女的工作就是护身符和神签之类的销售管理。

    但是对于不了解价格和步骤的依和美穗而言，有点困难吧。

    考虑到恶灵出现时她们能更方便地追捕，今天就让她们负责引路了。

    「所谓的引路，还要保护迷路的小孩，以及清理境内的垃圾。」

    以上就是会长的说明。

    当她们拿着竹扫帚走在参道边上时，一个看上去是外国人的男性向她们搭话。

    「Excuseme」

    「唔哇，是外国人！是外国人啊，敦志君！？」

    「冷静点，美穗同学……他似乎有点困扰呢。」

    「敦志学长，你懂英语吗？」

    「唔……不，我不太有信心……」

    「Whereistherestroom？」

    会长笑脸相迎地迈出一步。

    「Weguideit.」

    「Oh！Yousavedmylife.HAHAHA」

    依和美穗都目瞪口呆。

    「会长好厉害呢。」

    「真的，完全听不懂呢～」

    敦志算是听懂了。

    「……应该是在问洗手间的位置吧。会长果然很冷静呢。」

    「咦？敦志君也懂吗？那不就只有我是小学生水平吗！？」

    「不，倒不是这样说……」

    「咕……这里是日本嘛！应该说日语才对！」

    将外国人带到洗手间后，又有一位老爷爷来询问。

    「抱歉我想请教一下——」

    美穗一个箭步冲上前。

    「嗨！嗨！看着吧，敦志君，只要是用日语，我也能做好引路的工作！」

    「——这座神社所祭祀的天穗日命大神是西国的神明吧，这位神明会在东国的古老神社受到祭祀，又是什么缘故呢？」

    「请说日语！」

    「喂，美穗同学……！？」

    她已经泪眼汪汪了。

    依替她向老爷爷说明。

    「天穗日命大神自古就是掌管丰收的神明。据说是在稻米从西国传入时，一并来到东国的。所以，以前就有很多东侧的神社也祭祀天穗日命大神，不久就成为东国的新神明了。」

    「原来如此啊～」

    老爷爷满足地低头道谢，然后就前往参拜了。

    【西国/东国：近代日本地理范围之一，在现在多数指西日本和东日本，其分界线略有分歧。一般将北海道、东北地区、关东地区的一都一道十二县称为东日本，近畿地区、中国地区（山阳道与山阴道，即鸟取县、岛根县、冈山县、广岛县、山口县）、四国地区、九州地区称为西日本。

    天穗日命大神：又称天菩比神、天之菩卑能命，是天照大神与素盏呜尊举行誓约仪式而诞生的五神之一，被尊奉为农业之神、稻穗之神、养蚕之神、木棉之神、产业之神。】

    「不愧是小依。」

    「没、没什么了不起啦。」

    依害羞得满脸通红。

    美穗的眉间形成了深沟。

    「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偏门的知识？」

    「必须详细了解当地祭祀的神明的由来，毕竟是工作上的需要嘛。」

    「咕，干得不错……下一次。下一次的比试我一定会反败为胜的！」

    「反败为胜？什么比试？」

    依呆住了。

    美穗的言行完全无法读懂。什么时候就变成比试了？

    「我说比试就是比试！等我赢了，敦志君就要称赞我！要说『不愧是美穗呢』！」

    「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输的。我也还想被敦志学长称赞。」

    不知道为什么连依也来劲了。

    不过即使是诱饵，她们也约好要认真完成巫女的工作的——这样一来会长会说什么呢。

    「调敦志……」

    「啊，明白。那个啊，会长……小依她们也是以竞争的方式在努力工作的，并不是在玩……」

    「那倒没关系。」

    「……那还有什么问题？」

    「那个，要是努力的话，真的能获得你的称赞嘛？」

    「哈……我是不在意啦……」

    明明会长一直都在获得大家的称赞嘛。

    她的反应也无法读懂。

    「不出现呢。」

    「是啊……」

    然后说恶灵恶灵就到。

    「呀啊啊啊啊啊啊～～～！？」

    从商店那边传来了惨叫。

    ——出现了！？

    随后，有什么在视线的角落闪过。

    两个红色的物体。

    眨眼之间又看不见了，大概那些就是巫女们被抢走的内裤吧。

    「敦志学长，觉得怎样！？」

    「咕……只有这么一瞬间还是很困难……要是时间再多一点，就能追踪灵气的去向了。」

    「是吗……好可惜。」

    敦志和依彼此对视之后，都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会长狠狠地将拳头砸在掌心。

    「可恶，实在太卑鄙了！竟然又抢巫女们的内衣！」

    「没错，不可饶恕！」

    美穗也气得双肩颤抖。她啪地拍了腰间一下。

    「为什么不来偷我的！？我就那么缺乏魅力吗！？今天明明还穿了超绝可爱的内裤的！」

    「你、你都在说什么啊！？」

    脸颊涨红的会长却遭到美穗的反驳。

    「会长已经被抢走了内裤，当然大有余裕啦！要是这也能放着不管，不会对自己是否缺乏女性魅力而感到不安吗？」

    「那、那只是偶然吧！？」

    敦志的衣服下摆被扯了一下。

    「嗯？」

    「我也属于美穗学姐说的『缺乏女性魅力』的那类人吗？」

    依歪着头。

    「不……小依还是小孩子嘛。」

    「小孩子就不行吗？」

    「啊，我倒不是这样想的……人的口味千变万化……不，这种情况应该说幽灵的嗜好……」

    「调敦志！你在跟小孩子说什么啊！？」

    「唔……说来也对。」

    敦志突然注意到了某件事。

    尽管只是自己说过的话——幽灵的嗜好？

    敦志沉思片刻。

    内裤。一开始会长飞走的内衣是红色的。

    刚才飞走的也是红色的。两件都是。

    「……我大概明白了。」

    「敦志学长，你明白了什么？」

    「是颜色！」

    「咦？」

    幽灵会不会只是盯上了红色的内裤！？

    要是这样，依和美穗穿的内衣颜色就很重要了。

    「小依……今天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

    「哈呜！？」

    伴随着强烈的杀气，美穗的飞踢和会长的铁拳迅猛袭来。

    咚！砰！

    「咳哈！？」

    「敦志君，给我到外面来一下？」

    「不，美穗同学……这里已经是外面了。」

    「调敦志……现在对你进行审问！判决是，有罪！」

    「好快！？不，先听我说完啊！」

    一番解释之后——

    敦志提出了幽灵只会抢夺红色内衣的可能性。

    会长扶着额头思考了片刻。

    「呼呒，说来也是……确实被抢走的都是红色的。」

    「哎呀呀～会长原来喜欢红色吗？真是的～其实还是挺H的呢～」

    「别、别说蠢话！只是配合绯色的和裙挑的颜色而已！只是担心里面的颜色会透出来，以防万一而已。」

    「我的是淡粉色的。」

    依干脆地坦白了。

    虽然问的是敦志——但听到时他还是动摇了。

    「是、是吗……」

    美穗插到他们中间凑近敦志，轻声说道。

    「敦志君，想确认一下吗？我的内衣……是什么颜色的。」

    她缓缓地撩起了和裙。

    白色的长袜，接着裸足的肌肤色也映入了眼帘。一直提到了膝盖之上。

    「还不住手！现在在别人面前啊！」

    会长在美穗头上敲了一记。

    确实即使是在路边，这里也是参道。也有一些客人注意到这边的骚动。

    将视线投往周围的客人，可以看见一些匆匆离去的身影。

    美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哈啊哈啊……要是敦志君希望的话，我在别人面前也可以哦？」

    「才没希望过！」

    之后，她口头上把蓝白条纹的颜色告诉给敦志了。

    「首先毫无疑问……幽灵盯上的是红色的内裤！」

    「是颜色吗～」

    「竟然抢内裤还挑颜色，真是变态！无法原谅！」

    「顺带一问，敦志君喜欢什么颜色？」

    「这跟当前没关系吧！？」

    依似乎为当不了诱饵而烦恼。

    「没想到出行退魔还必须穿红色的内裤呢。」

    「我也没想到。」

    一般都不会想到吧。

    会长啪地一击掌。

    「只要告诉巫女们注意别穿红色的内衣，应该就不会被抢了吧？」

    「确实如此。要是幽灵就此安分的话，大概就能顺利解决了……但也存在找不到红色时，会盯上其他颜色的可能性吧？」

    「呒，原来如此，也有可能。你了解得真多。」

    「好歹也是专业的嘛。」

    「啥专业，专业内裤小偷！？」

    「专业退治幽灵啊！」

    究竟是被信任呢，还是被当成是变态了呢。

    总之现在需要红色的内裤。

    虽然老是拜托鞍马家不太好，但退魔需要的话就没办法了——依给家里打了电话。

    没多久，一名身材虎背熊腰，面相硬派的男人，送来了一个岛○的袋子。【し○むら：しまむら（岛村），日本全国连锁的服饰店】

    「……」

    里面是三条款式可爱的红色内裤。

    「谢谢你，熊先生。」

    依道谢后，熊腰男人就沉默地离开了。

    会长为「终于能穿上内裤了」而高兴，美穗则说着「这是那个人买的？」而皱起了眉头。

    她们回到社务所再次更衣。

    敦志跟之前一样在门外等候。

    刚好打了个呵欠。

    没注意到一个黑影偷偷潜入了房子。

    随后传来了惨叫。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美穗的声音。

    接着还有依的惨叫和会长气愤的声音。

    「噫！？」

    「呜哇，被脱掉了！？」

    里面乱成了一团。

    ——难道恶灵出现了！？

    那就事不宜迟！敦志一下就打开了门。

    打开了……门。

    和会长四目相对。

    房间不算宽敞。大概只有半个教室的空间里，堆放着祭典用的衣服和道具，而她们就在房间正中的空地换衣服。

    而房间里还有三件红色的内裤正在转圈起舞。

    会长就在敦志的正对面。

    「哈呜～～～！？」

    「啊哇哇……」

    敦志垂下了视线。

    会长的脸也越变越红。绯色的和裙落在脚边。似乎正在更衣途中。

    真的啊。

    不是骗人的。

    真的什么都没穿啊！

    会长已经连耳根都红透了。

    「啊……哇……什……啊啊……」

    敦志全身也如同石头一般僵硬。

    「敦、敦志君！」

    美穗的呼喊总算使他回过神来。

    她也面红耳赤地蹲在地上。双手按住了和裙。

    「被抢走了！帮我将内裤抢回来吧！」

    「我、我知道了！」

    会长也从茫然自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慌慌张张地拉起了和裙。

    身体颤抖不已。

    应该不会陷入恐慌了吧。

    「呜、呜……呜……」

    倒是哭起来了。

    依高声呼喊。

    「敦志学长，在这边！」

    她正追着恶灵团团转。只是双手还提着和裙。

    看来依也正在更衣途中。

    一边拼命地提着和裙，一边追赶牵制着恶灵。

    ——难道连依的内裤都被抢走了！？

    敦志为了帮忙也追了上去。

    同时用手指拨开遮住左眼的刘海。

    将意识集中到寄宿着青白色光芒的异形的眼睛——名为鬼眼的魔眼之上。

    进行灵视。

    是狢。

    和狸猫相似，但尾巴更短，体型更大。

    虽然有不少狢变化为人的传说，但本来它是一种胆小的妖怪，会害怕吵吵闹闹的地方才对。

    而这只狢正叼着三件红色的内裤狂喜乱舞。

    「……搞不懂。」

    「敦、敦志学长，请助我一臂之力吧！」

    「没问题！不过我今天没带退魔刀啊……？」

    徒手对付那个尺寸的恶灵，能够直接将它除灵吗。

    「由我来祓除它！」

    「那我该做什么！？」

    「帮我提着和裙吧！」

    「原、原来如此。」

    确实需要助上一臂之力。

    敦志蹲在依的背后，代替她提着和裙。

    意识到自己双手支撑着依的衣服时，敦志心中产生了微妙的紧张感。

    「我扶好了，小依。」

    「谢谢。」

    蹲在小学生背后帮她提着裙子的男高中生，这副景象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美穗默默而又迅速地移开了视线，这反而使敦志内心感到一阵刺痛。

    「唔唔……」

    「我要动手了，敦志学长。」

    双手获得自由之后，依指向在房间里到处乱飞的狢。

    「执着此世的怨灵哟，回归黄泉之路吧。」

    她双手的手指在空中描绘出文字。

    「祓！！清！！禊！！」

    她连续释放出至今没见过的咒术，别说让狢回归黄泉之路了，根本就是打得粉身碎骨了吧。

    叽～～～狢留下一声微弱的惨叫就消失了。

    从狢身上落下的三件内裤缓缓飘落。

    敦志连忙伸手握住。

    「唔……！？」

    还以为只是刚买回来的，没想到还是刚穿到身上才被抢走的，布料上能感受到些微的体温。

    「啊哇哇……」

    「哈呜～敦志学长，请还给我们。」

    「唔哇！？当、当然啦，小依！」

    话刚说完，又有黑影从打开的窗户钻了进来。

    「哈！？还有别的妖怪！？」

    依立刻往后跳开。

    这是她自懂事以来就被灌输形成的条件反射，跟衣服的状态毫无关系。

    「喂……！？」

    然而敦志跟不上依这位经验丰富的退魔师的反应。

    依被他扯住的和裙绊倒了。

    「呀啊！？」

    「呜哇噗！？」

    敦志的额头和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好痛……」

    抬起头来，面前的依脸颊红得发烫。

    「啊……敦敦敦……敦志学长……」

    和裙还在敦志手中。

    ——难、难道脱下来了！？

    在察觉到不能这样之前，敦志就为了确认真伪而低下了头。

    白色的窄袖和衣敞开了。

    里面还穿着贴身的白衬衣。

    而下面——

    腰部被太长的衣服下摆遮住了。

    「噗哈～太好了～」

    差点就在极近的距离里看见依最重要的部位了。

    和衣是借来的，本来是成人用的尺寸，小孩子穿起来就跟连衣裙一样长。

    虽然和裙被脱到了膝盖以下，但也只能看见一点大腿而已。

    心脏扑通扑通作响。

    放心了。敦志也想相信，自己一点也没有感到可惜。

    「啊！敦志君，内裤！」

    美穗一说，敦志马上转移了视线。

    由于刚才的意外，三件内裤从敦志手上掉落。刚进来的狢将它们叼起后就飞出了屋外。

    「不会让你逃掉的！」

    依将双腿从和裙里抽出来，披着白色上衣拔腿就跑。

    「笨蛋！」

    旁边的会长马上追上并按住了依。

    尽管是小学生，依的跑步速度远在人类水平之上，能马上抓住她的会长也不是泛泛之辈。

    「会、会被它逃掉的啦！」

    「你打算就穿成这样跑出去吗，鞍马依！稍微动动脑子！」

    会长也不希望传出『这座神社在庙会的日子里，有半裸的小学女生到处乱跑』的传闻吧。

    敦志站了起来。

    为了让她们放心，他尽可能冷静地开口。

    「……不用担心，小依。」

    「咦，敦志学长？」

    「我看得非常清楚。」

    「咦！？」

    依、会长和美穗唰地都涨红了脸。

    「……不、不是啦！我不是说这个！」

    虽然确实看见了会长没穿内裤的情景，依那边也是差点就看见了，但没必要特意提起来吧！

    「我看见的是……那些恶灵是来自哪里的啊！」

    「能找到吗！？」

    「嗯。我带路吧。」

    「不愧是敦志学长！」

    会长点了点头。

    「唔呒，那就拜托你带路了。不过出发之前……」

    「怎么了？」

    「我们先把衣服穿好，请你出去。」

    「也是呢。」

    敦志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和裙还给依，然后走出了社务所。

    大家重新整理好衣服后，敦志领她们来到恶灵的源头。

    从一旁穿过参拜客所在的拜殿，走到神社的深处。

    最后大家止步在本殿前方，这里安置着神社所祭祀的御神体。

    「就是这里。」

    「喂，别胡说了。这里可是神社之中最神圣的地方。连进入者的身份都是受到限制的。」

    「我也不知道理由，但我确实看见它们来自这里……」

    依指着本殿。

    「只有进去一探究竟才能判断吧？」

    「既然敦志君都这样说了，有可疑的地方还是确认一下吧。」

    美穗也表示赞同。于是会长站到了众人前面。

    「真的……是这里吗？」

    「不会错的。」

    会长打开了本殿的门扉。

    房间比社务所还要小上一圈，地上铺着木板，房间里放着一根巨大的圆木。

    这就是作为神明寄宿之所而安置在本殿的御神体。

    周围弥漫着静谧的气息。

    「……御神体是清净之物，感觉不到污秽的气息。」

    敦志赞同依的说法。

    美穗在窗口附近张望。

    会长在房间里张开双臂。

    「哪里有恶灵？就算我相信你们的力量，也无法相信恶灵会凭依在本殿。

    我也听说过要是怠于清洁维护，会导致神明作祟。

    但是身为宫司的祖父每天都勤于打扫，并诚心地向神明祈祷哦？」

    确实这里本该跟邪恶的灵体无缘的。

    但是敦志的左眼却看见了浑浊之物。

    「会长，在你后面！」

    「什么？」

    几只狢从作为御神体的圆木阴影里一跃而出。

    各自都叼着一件红色的内衣。

    似乎没有将内衣丢下逃跑的打算。

    叽——！叽——！叽——！叽——！叽——！

    它们打算从窗户逃跑，却被张开双臂的敦志挡住。

    依想伸手抢回内衣，又被它们躲开了。

    会长走近了那群狢。

    明明她看不见幽灵的！

    「你们这群不成体统的家伙～～～！！」

    她连续击出了无数记肉眼无法捕捉的直拳，正确地打中了群狢的面部并将它们揍飞。

    叽～～～！？

    吃惊的并不仅是狢，敦志和依也目瞪口呆。

    「为、为什么……！？」

    「会长也能看见幽灵吗！？」

    「幽灵什么的我看不见——但是我看得见内裤啊。」

    「对喔！」

    几只狢遭受意料之外的攻击之后，都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依为了除灵开始咏唱祝词。

    「诚心诚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咎问作孽之灵障，祟除污秽之恶念……恳请将其招至幽世，烦恼皆无赐予恩惠，诚惶诚恐敬告。」

    旋律般的祝词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咒术发动了。

    几只狢都被依送回了黄泉之路。

    恶灵退治完毕。

    不过——会长还是有点不解。

    「为什么神圣的本殿之中会栖息着恶灵呢？」

    会长和美穗捡起散落一地的红色内裤。

    尽管会长找回了自己的内衣，但最终还是不愿意穿上被幽灵抢过的内裤。

    「关于栖居着恶灵的原因……」

    敦志指着本殿的深处。

    「可以看见从那里飘散出污秽的气息。」

    「里面？」

    「敦志君，这是墙壁吧。要从后门进去吗？」

    依指着墙壁之间的空隙。

    「大概是从这里打开的吧。」

    「噢～是暗门吗？跟游戏一样呢！」

    「游戏？说起来，不久之前看见祖父在读游戏杂志。说是这样可以找到跟前来参拜的小孩子的共同话题……」

    「无论如何，那里面肯定藏着什么。」

    「咦～？这是怎么回事？」

    美穗还没法一下子理解整个状况，于是依进一步说明道。

    「要是将污秽之物放在御神体这种对灵力影响强大的物体附近，就会发生作祟，引起各种不好的现象。」

    会长皱起了眉头。

    「立场上能出入这座本殿，还能建造暗门的人，只有一个。是他将污秽带进来的吗？」

    「估计是吧。不过能产生出恶灵的污秽，究竟是什么？」

    「只要打开暗门，就一清二楚了。」

    会长拉动墙上的栅门。

    然后将其推开。

    里面传来了冷却扇的嗡嗡声。

    咔嚓……

    咔嚓……

    咔嚓……

    还有鼠标的点击声。

    小房间的主人背对他们而坐。

    他带着大型耳机，出神地注视着画面。

    这里的主人是一位穿着神官服的老人。

    显示屏上，一位似乎是巫女的美少女正朝他微笑。

    咔嚓……

    画面切换了。巫女挽起了和裙，露出了红色的内裤——

    依正要探头去看画面的内容时，敦志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不能看！」

    「啊呜！？」

    美穗发出「哇～喔」的声音。

    会长突然转身面对他们。脸上露出了格外开朗的笑容。

    「……今天……谢谢你们了。请容我隔天再正式答谢。」

    她的声音因怒气而震颤。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生气的会长。

    「不、不会，我们不介意的！」

    「嗯嗯，毕竟我们平日也常常受到会长照顾嘛～」

    「那个，敦志学长，不能看的是什么？里面有什么？」

    「等再过十年就告诉你吧……」【Y：这时依八岁无误】

    虽然敦志他们也未成年，但总之绝对不能让小学生看见！

    会长走往小房间深处。

    「抱歉呢。之后就是我家内部的问题了。」

    「啊，没错！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哈哈，哈哈哈哈……」

    敦志只能干笑了。

    啪嚓一声，做过防音处理的栅门关上了。

    敦志他们离开本殿时，依稀听见了老人的惨叫声。

    后来，这座神社再也没有发生过狢抢夺内裤的事情了。

    「啊……吃完章鱼烧就回去吧。」

    依和美穗「好啊！」「也不错呢～」地点了点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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